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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怒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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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怒浪

“我與奚夷簡情非泛泛,生死同命”

這句話久久縈繞在幾人耳畔,沖擊之大,以至於站渝楞了足有半刻都未回過神來。

而那句話響起的時候,容和和只覺得摟著自己的那股力道突然加重,但也不過是一瞬間,他又放松了下來,卻像是連魂魄都出了竅,怔怔地看向自己身邊的姑娘。

當日救下這個男人時,容和和本不過是情之所至,理所當然地說出了這句話,即便已經想到了後果,也並不在意。可如今當著眾人的面講出此言,哪怕她早已料到會有這一日,還是難免有些羞赧。

孟師兄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又無聲地示意那已經露出得意神色的阿賢安靜一些。不戰而壓過敵人,才是最有效的。

眼看著氣氛有些僵硬,嵇和煦也顧不得什麽禮節,硬是將站渝從僵持的中心拉了回來,勸他先離開這裏。

站渝本有些不滿,但是卻禁不住嵇和煦說了一句,“你再站在這裏,只會為和和招來非議。”

天大地大,終究比不過容和和在他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開船的時間本就有些晚了,眼下天色漸深,在嵇和煦拉著那五太子到甲板之後,也漸漸有客人為了躲開這腥風血雨而上樓歇息。

阿賢看著奚夷簡那魂不守舍的模樣,還以為他是被剛剛那一幕嚇到了,不由勸他們夫妻二人也上去歇歇。

奚夷簡一口答應下來,原本只是四處張望著小心翼翼地上樓,但在拉開自己那間屋子的房門後,便再也壓不住心底的狂濤駭浪。容和和才關上房門,便已被身前人抵在門上,他的雙臂緊緊摟在她腰間,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眼下她的修為道行都被那長劍化為的簪子所鎮住,一時無法壓制他,便伸手欲推,誰知胳膊伸出去之後竟有些用不上力,反被他捉住了手腕然後繞過自己的脖頸。

“你抱住我。”他聲音比平時低沈太多,在她想要收回手的時候,輕輕在她耳畔說了一句,唇齒離她脖頸的肌膚不過分毫之間,卻偏偏沒有挨上去。

容和和只覺得頸間有些微癢,稍稍偏了下頭想要讓他離自己遠一些,卻被他用手扶住了脖頸,摩挲著探向肩頭和臉頰。

兩人挨得極近,想要推遠對方,卻分明更加密切,糾纏之間,她聽到身前的人微微喘息著說出一句,“是我回來得太晚,是我錯了,可是我做不到放棄,哪怕你說絕無可能……”

“你先放開我。”她想讓他冷靜下來,卻被他反握住一雙手,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

船上地方狹小,每個屋子裏沒有多餘的布置,不過是一張床鋪和一副桌椅。奚夷簡趔趄著退了幾步,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桌子,方桌的棱角狠狠硌在他的腰背上,卻反倒讓他更加清醒地面對眼前的一切。

這糾纏之間他也並非沒有破綻,只是那破綻露在容和和眼前,她卻不忍心以傷到他的法子來推遠他,到最後兩人拉扯著到了床邊,她終於意識到對方並不想冷靜,正要開口時,奚夷簡忽然稍稍直起了身子,無奈苦笑,“你無法原諒我,我明白,你願我過得不好,我也明白,可是我明白這些事,我卻做不到。你讓我怎麽忘了那十年朝夕?我處心積慮拜入滄海島,只為了換得你一句夫君相稱。哪怕再過三百年,我也可以為了這件事付出一切。”

天知道他在聽到孟師兄說出那句話時,心裏到底掀起了多少波瀾。隱忍也忘了,耐心也拋到腦後,滿心所想的不過是身邊這個姑娘曾給予他的深情。天地之大,無論兩人已到了何種境地,她卻仍會為他遮蔽風雨。從始至終,她也放不下那段往事。

只是可悲的是,她自有滿腹情深,卻仍做不到釋懷。

姑娘的手撫過他額邊發絲,動作仍如曾經那般輕柔,心境卻再不相同,“我也是會傷心的。”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當頭劈下,奚夷簡身心一震,幾乎有些喘不上氣來,從心底蔓延開的恐懼逼得他心思尚未回轉,身子便已經先動了。

床鋪年久失修,稍重一些壓上去便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兩人雙雙跌在床上的時候,床身那猛烈的晃動好似將要四分五裂。容和和忍不住揪緊了身下被褥,怔怔看著他欺身過來。

終於,她不得不開口阻止,“不行……”

這句話沒什麽奇怪的,可在這時候說出來卻像是又在那人心上剜了一刀,容和和看著面前的人在一怔之後笑了,她本以為他會就此放棄,卻見他狠狠一閉眼覆又睜開,眼底再無猶豫,倒像是狠下了心。

“你別這樣……”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容和和不知道事情怎麽就鬧到了這個地步,可是現在他們還在前t往儀粼棧的船上,處處都是麻煩,容不得半點差錯,要是鬧起來就是功虧一簣。雖然從眼下看來,面前這個男人已經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計劃是不是能順利進行下去了。

而在這時,兩人頭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容和和一楞,隨即回過神來,知道那是甲板上傳來的聲音。

奚夷簡倒是不想理會此事,一心只在她的身上,可是眨眼間便聽到身下的姑娘倒吸了一口氣,輕輕拍了他一下,示意他看向外面。

兩人這間屋子雖小,卻有一個能夠通風的小窗子,此刻窗戶已被狂風吹開,他們能夠清楚地看到窗外那一閃而過的龐然大物。

不同於甚少外出的容和和,奚夷簡這些年在海內十洲漂泊,僅僅掃了一眼便看出了那東西是何來歷,登時臉色一變,拉起床鋪上的姑娘護在懷中,便帶著她向門外走去。

見他能從剛剛的事情裏迅速地鎮定下來,容和和也隱隱能猜到那東西或許是個大禍患。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也平靜下來,然後回憶起這些年所看過的古書。

儀粼棧是建在海內十洲正中心的大峽谷裏,而這峽谷的河水是由四海匯聚而成,深不見底,古往今來,世間都流傳著許多有關這河底怪物的傳說。

“難道是螭龍?”雖未見到那怪物全貌,她心中已有定論。

螭龍也是龍,但卻無角且兇猛。因為水質特殊,儀粼棧這條長河之下,孕育出了許多形狀各異的怪物,這條螭龍恐怕也是其中之一。它雖然也是龍族,卻早已沒了龍族的神性,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獸性,偶爾還會飛出水面襲擊過往的船只,若是應對不及,這一船的人都會葬身其腹。

奚夷簡早些年遭遇過這樣的事,深知這怪物的兇狠,自己沒有修為在身,更不敢讓妻子置身危險之中。兩人匆匆離開了屋子,跟隨已經被驚動的人群都向甲板上湧去。

這艘前往儀粼棧的船只上,大多是要去參加十洲會武的人,若說沒點道行在身,絕無可能。但他們人雖多,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奚夷簡越過人群向外看了看,果然見那太玄仙都的人最是鎮定,正不慌不忙地與那怪物纏鬥。

而另一邊,站渝似乎還在與孟師兄爭執些什麽,孟師兄卻心念這一整艘船的人,始終心不在焉地看著那還盤旋在半空中的龐然大物。只見那螭龍身長數十丈,墨黑的鱗片在水光映照下閃著詭異的光芒,那仿佛蒙上了一層迷霧的雙眼則慢慢轉向了甲板。船上的驚呼聲越來越高,孟師兄更是無心再多言其他。

站渝終於在那螭龍向船只俯沖而來的時候擡起了頭,他的目光在那龐大的龍身上淡淡一掃,忍不住嗤笑一聲,不過是漫不經心跺了一下腳,縱身躍入夜色時,眨眼間已化作龍身迎向那龐然大物,它擺動身軀時,天上驚雷陣陣,原本還算明朗的天色在轉瞬間變為烏雲密布。

出身高貴的神獸一族盤桓在高空,睥睨著那已經淪為怪物的遠親,低沈的嗓音帶著深深的蔑視,“就憑你,也敢在我面前作祟?”

那螭龍橫行了半輩子,恐怕也沒想到自己能在一艘船上遇上真龍。船只上的人高高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幾乎要看起了熱鬧。唯獨奚夷簡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了一些,“糟了……”

話音未落,水面上泛起陣陣漣漪,水紋一圈圈向外蕩去,奚夷簡拉著懷中的姑娘向後退了幾步,幾乎是下一瞬,那水波便化為了旋渦,沒多時,整條長河都隨之顫動了起來,小小的船只在這波濤中左右搖擺著,人們勉強扶著身側門板站穩,再擡眼時,卻見幾道黑影從那河水中飛快竄出。

“啊!!”身側驚呼聲不斷。

容和和仰起頭看向上空時,便見到原本居高臨下的站渝已被十數條螭龍圍在了中間,它們龐大的身軀幾乎遮擋了日月,齊齊發出的低吼聲震得整座峽谷都跟著顫動了起來。

這哪裏是遇到了螭龍襲船,分明是到了螭龍的老巢!

偏偏在這種生死關頭還有人有心說笑,喃喃一句,“奚夷簡……”

旁人大罵他這時候還有心思提奚夷簡那個敗類,卻換來一句,“屠龍這種事,不是只有奚夷簡才有膽做嗎……”

奚夷簡就站在這兩人身側,聞言忍不住一樂,又對著身前的姑娘攤了攤手,以示自己其實也並不擅長什麽屠龍。

但夫妻兩人嘴上未說,這時卻都默契地想到了容和和頭上的那根簪子。餘光中,容和和眼見著身側的人收斂了笑意,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她沈了沈氣,也擡起手,想要將那簪子摘下還它原本模樣解站渝之困。

可就在這時,上空的龍吼聲和遠方傳來的“嗡——嗡”聲幾乎同時響起。

容和和心神一震,不敢置信地擡眼看去,只見兩個淡淡光芒的鐲子劃破長空而來,在將要撞向那些螭龍時,霎時間化作兩張巨網,光芒所及之處,螭龍盡被收入網中,不得動彈。

而緊接著,兩只鐲子在高空輕輕撞在一起,那些被攏在光芒中的螭龍就在這一聲脆響裏化成了幾道黑煙,頃刻間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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