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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他就是背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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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他就是背叛她了

傳言不可信,當年的事情真相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清楚。但仔細一想,這些年來發生的許多事都帶著避不過的“巧合”二字。

當真只是個巧合嗎?

容和和自認奚夷簡要比自己聰明許多,這些事都是他本該想到的。但無論是當年還是今日,對方都沒有深思下去,足見當年流落方丈洲的經歷給他留下的陰霾有多麽的深。

眼看著身邊的人忽然站起了身,容和和仰起頭看他,卻沒有他那樣激動,只是平靜地說著,“不許你插手的人是我,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一分一毫都沒有。奚夷簡,你知道我在意的並不是這件事。你若是這樣想,才是看低了我。”

奚夷簡的手極輕地顫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當年的他在方丈洲重傷垂死,是寧不還拼了一條命才救了他。後來為了帶寧不還離開那個地方,他費盡心思與琉璃宮的主人鬥智鬥勇,及至兩人徹底脫離時,已是三年之後。

當他得知滄海島的巨變時,傳說中的那個歡喜姑娘已經喪命於丈夫之手。

鋪天蓋地的唾罵瞬間向他湧來,一夜之間他成了這海內十洲最令人不齒的人。遍尋這整個天地,仿佛只要罵上他一句,就能立刻修成正果。

但比起自己本就挽回不得的名聲,更讓他惶恐的無疑是歡喜死在滄海島這件事。他幾乎立刻要闖上滄海島問個清楚,卻在那之前收到了滄海島新一任掌門人莘瑜留給他的信,信上有當年大婚時他和歡喜在滄海島所有弟子面前立下的重誓。

無論發生任何變故,無論將來歡喜是生是死,他奚夷簡都不得過問插手滄海島本門的家事,不得借故尋仇。

滄海島養育歡喜百年,於她的恩情遠遠不是一條命能償還的,何況滄海島這一門已經延續千年,從未有過未脫離門派便嫁娶的先例,金枝夫人偏愛歡喜,雲游之前只叫他們兩人許下這個誓言便為他們打破舊例,實屬格外開恩,無論如何,歡喜也不會違背。

也正因如此,容和和從未在意過自己當年的孤立無援,她與滄海島的恩怨只是她們之間的恩怨,與奚夷簡沒有半分關系,無論他當時在不在場都無妨,她不願他插手此事,也不會允許他插手。若是奚夷簡偏要反其道而行,她寧可以死謝罪。

而就是這一紙誓言,讓奚夷簡僵立在滄海島之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顫抖著的,拼命克制著自己想要毀諾的沖動,最終還是收回了想要尋仇的念頭,轉而在海內十洲尋找著妻子。

他並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已經死了,天上地下,沒有誰比他更清楚歡喜的強大,他不相信有人能夠輕易地置她於死地。他甚至沒有去理會那些有關他殺妻的傳言,因為比起無謂的名聲,他更擔心歡喜是真的……

若她真的死了,他一定、一定會違背曾經的諾言,讓滄海島和他自己都給她陪葬。

而且,他也相信,若是歡喜未死,一定不會讓這荒謬的流言繼續傳下去。

可是這傳言偏偏就此流傳了三百年。

足足三百年,歡喜都沒有站出來反駁。而他早在四處尋人的第五年,就在東海邊遠遠望見了與蓬丘眾人站在一起的她。那時他便明白了,她永遠都不會去反駁那些流言,一個已經心如死灰的姑娘又怎麽會在乎任何流言蜚語?

時至今日,當年的一切是不是太過巧合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根本不在意他有沒有在她無助的時候出現,她心中的愁怨與當年遭受的一切毫無關系,怪只怪,遙遠的東海邊,他最終沒有踏出的那一步。

“晚了十年,我可以原諒。二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我都可以原諒。可是,已經三百年了。”到了此刻,她終於能夠說出給他的回答,“三百年了,太久了。”

有些事早在他悄然遠去的時候便已經註定了。

“師兄與我的婚事自然是假的,他一直都是我的長輩,是我的親人,僅此而已。但就算我此生不會再嫁,與你,也絕無可能了。”

第一個字才脫口而出的時候,容和和便發現有些話說出口時並不能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平靜。她聽著自己的聲音,只覺得陌生得有些荒唐,可是說完之後卻又覺得從未如此輕松過。就好像一塊已經潰爛的腐肉終於從心上剜下去,縱然留下了再也補不上的空缺,卻再也不必擔心殃及其他,不會為了它而痛苦揪心。

從前有人說她做事決絕,她不懂什麽才叫決絕,只覺得一切都是依著心意行事罷了。而如今,她總算明白了,這就叫做決絕。

起身出去的時候,她甚至替他關上了窗子擋住不斷飄進屋子的微風細雨,只是這個舉動於他而言再無暖意。

奚夷簡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擡起頭,久到無辜目睹了這一切的小白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不去追嗎?”

這孩子倒是不算太傻。

奚夷簡歪過頭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難道不知道嗎,有的姑娘就算拼命去追,也追不上。”

“你還沒去追怎麽知道?”小白卻是執著,“四哥他們常說,這世上沒有能夠難倒你的事情。”

“那是他們騙你。”奚夷簡想也不想就反駁了,“我若是無所不能,眼下還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權勢、修為甚至是妻子……當真是一無所有。

但小白卻想不通,“你淪落到這個地步是因為你的徒弟背叛了你,可是你的妻子沒有背叛你,你也失去她了,難道是因為你背叛了她嗎?”

奚夷簡一楞,有些哭笑不得,“是誰告訴你這世上只有背叛的?還有很多很多事,足以讓兩個人分開。”

他覺得自己說得已經足夠清楚,可是小白偏偏像是聽不懂一樣,又執著地說了下去,“但凡是兩人分開,一定是因為一個人先離開了。你沒有背叛她,可是你離開了,這與背叛有什麽分別?”

這少年人講得一板一眼的,奚夷簡最先的反應還是反駁,可是臨到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反駁了。

對方所講的道理或許很簡單,但縱然他有千百個借口理由來解釋事實並非如此,繞來繞去之後,其實最終還是要繞回到這個道理上。

離開即是背叛,而這個離開所指的或許更多是他的心。哪怕他的身體還在原地,只要一顆心已經遠去,便是離開了。

當那個姑娘平靜地對他說出“和離”這二字時,或許心中還抱有一絲僥幸,希望他終究能夠回頭。

可是他沒有。

世人對他們夫妻二人的關系有著百般猜測,就連親近如壬袖等人,也弄不懂為什麽好端端的兩個人會走到今日的地步。

時至今日,容和和仍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掩藏自己對他的情意,可也如此決絕地說出了再也回不到從前。這聽起來有些矛盾,但外人非她,又怎麽會明白她心中的恩怨糾結百折千回。

“所以,是你離開她了嗎?”小白又問了一句。

而他終是點點頭,“是。”

沒有轟轟烈烈的故事、委曲求全的誤會,更沒有刀光藏血的背叛……世人所期待的那曲折離奇的“隱情”其實比任何一個杜撰的傳說都要簡單。

“因為我想要的太多了。”說出這句話時,他比自己所想得要坦然許多。

他想要的太多。從前也曾一度以為自己的整個天地便是那個姑娘了,但是對方卻比他還要更早地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想要柔情似水也想要孤身走天涯,安享寧靜卻還貪戀那光芒萬丈。

奚歡喜比他自己還要清楚,滄海島是留不住他的。他曾浪跡四方,今後也會如此。

當第一次察覺到他的落寞時,她不是沒有糾結過,但終是不忍心看他有半分不快,所以她試圖主動給他自由,讓他走回自己該走的那條路,她不想看他終有一日會因為留在她身邊而痛苦。

可是他們到底還是離不開彼此的,所以才有了那所謂的和離書。

十年之期是一個約定,他曾許諾十年之後無論這天地四海有多麽廣闊,也只會與她為伴,從此她便是他的天涯。

而她身上尚且背負著整個滄海島壓在她身上的責任,也需要這十年的光陰來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一切,再將他視為自己這一生的唯一。

他們都有自己想走的路,本以為這暫時的分別是能夠兩全的辦法,可卻未曾想過t,這短暫的分別會成為永遠。

十年之期到了,她在逼不得已的形勢下離開了滄海島,傷痕累累地倒在蓬丘,從此成為了那人人尊崇的蓬丘上仙容和和。但他卻在將要回到她身邊時,收回了將要踏出的那一步。

東海邊的那一眼,兩人都遙遙看到了彼此。

那麽遙遠的距離,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卻那麽清晰。

辯解有何用?無需辯解。

他就是背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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