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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你瞧上滄海島的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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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你瞧上滄海島的誰了?

現在再回憶當年的那件事,奚夷簡的腦子裏閃過的仍是那四個大字——晴天霹靂。

沒有半點防備,那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就沖著他砸了下去,突如其來,叫人手足無措,直到今日都心有餘悸。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再提傷心事的時機,他坐在床沿看向那站在窗邊的姑娘,猶豫再三,將下唇咬得有些發痛,到底還是問出了那句話,“都走到這裏了,你還是沒辦法原諒我嗎?”

從蓬丘到炎洲,這一路發生的事情也不算少了,現在甚至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同行,他卻甚少會這樣直白地問出這個問題。

其實存在心底的話還有許多,在瀛洲面對身世的糾葛時,他心裏抑郁難平只想將心中所想說給她聽,到了萬妖窟,他更是恨不得向這裏所有的家人炫耀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他的妻子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

可是這些事他都做不得,因為如今他們兩人已經毫無關系。

若想讓一切都回到曾經,總要邁過那道邁不t過去的坎。

只是,說出“原諒”二字也太難了。

容和和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卻也沒有很快回答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她的好處,就算是心底有怨氣,也不會因為一時沖動說出什麽氣話來咬緊牙關非要拒絕。

她永遠是理智的,無論當年還是如今。

她不回答,證明她心有猶豫。

奚夷簡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但是好歹她並沒有一口回絕,僵局也算是有所緩和,再逼迫下去反倒不好。

而這時,門外忽然探出個頭來,小心翼翼地敲了下門,語氣有點猶豫,“四哥叫我過來。”

奚夷簡和容和和皆是一楞,倒不是因為詫異邊夢他們多管閑事,也不是感慨這少年人的沒眼力,而是驚訝於對方那深不可測的道行。

遍尋整個萬妖窟,恐怕都無一人能在容和和毫無察覺之下就這樣接近他們的屋子,何況是這樣光明正大地走到了門口。

小白被他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敢直視容和和的目光,唯有將頭垂得越來越低,好像自己做錯了事一般。

“小白……是吧。”奚夷簡總算被這人吸引了目光,慢悠悠走過去,胳膊撐在門框邊,認真看向他。

兩人的身形有些相似,站在一起時誰也俯視不了誰,又都有些清瘦,不至於襯得對方弱不禁風,頗有些勢均力敵的感覺。

勢均力敵……這四個字在奚夷簡的腦子裏才晃過去,就讓他忍不住咳了一下,拼命搖搖頭,怎麽能拿自己和傻子比。

相較之下,小白對他倒是沒有多少畏懼。或許是因為傳聞聽得還是太少了一些,也或許是沒有親身與其相處過,在這少年人眼裏,傳說中那個不可一世的奚夷簡也不過是這萬妖窟群妖們尋常的家人,沒什麽可怕的,哪怕是被連翻了幾個白眼,也能笑顏以對。

奚夷簡被他笑得莫名的不爽快,收回胳膊換了個姿勢倚在門邊,問道,“你出身何處?”

他沒有問對方家在哪裏,因為只要進了這炎洲萬妖窟,這裏便是家了。

就像是奚夷簡自己,雖然視此地為家,但他真正的家鄉也就是出身之處,卻是在鳳麟洲。外人提起他,莫不是在說“那個鳳麟洲的奚夷簡”。

他想知道這個奇奇怪怪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麽來歷。

但小白摸著腦袋想了半天,最後卻有些懵懂地指向了西北,“我住在那邊的山裏。”

那個方向有流洲、聚窟洲、鳳麟洲,山川河脈多到數也說不清,哪怕是出身之地便在那附近,奚夷簡也判斷不出這人到底像是哪裏的妖魔鬼怪。

換言之,其實他連對方是人是妖是神是鬼都分辨不出。

風院他們好大的膽子,竟敢留這樣一個來歷不明捉摸不透的人在炎洲,真不怕有朝一日惹火燒身嗎?

想當年他做事也是這般不管不顧,甚至比他們還要張狂許多,可是自從避居聚窟洲之後,行事到底是收斂了一些,顧慮也多。

小白也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問什麽便老老實實答什麽,可是說到最後也沒說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

正僵持著,聽兒和風院也回來了,走到家門口時,目光自然而然地先落到了這邊,然後擠擠眼睛,“大哥這麽久沒回來,看家裏還習慣嗎?剛剛倒是忘了和你說了,你的房子一直空著,老四便做主把它借給小白住了。”

聞言,奚夷簡忍不住一挑眉,“老四最近是怎麽了?膽子大得無法無天了?”

從剛剛開始,他便覺得那年輕人有些奇怪,陰陽怪氣的,單單是對容和和抱有敵意,也不至於露出那副模樣。

“誰招惹他了?”他實在是好奇。

聽兒眼波一轉,“說來話長,是個很有趣……”

“那就別說了。”看她那表情實在不像是要說出什麽好話來,奚夷簡立刻收了自己的好奇心,將小白趕出了自己的屋子,“若是沒地方住就去找老四。”

說罷,當著屋外三個人的面甩上了門,扭過頭看向身後的姑娘,“我難得回來一次,他們肚子裏指不定還憋著什麽壞水呢,不理才好。”

接著,又頓了一頓,猶豫道,“當然,不理他們,他們也會找上來,你若是不在意,不如……”

這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因為他著實是沒辦法頂著姑娘那眼都不眨的註視把後半句說出來。

直言邀她同住?怕不是會被以為居心不良。

但他就算是不說,容和和心裏也有分辨。她淡淡看他一眼,到底是邁開了步子,只不過不是推門出去,而是走向了屋子裏唯一的那張床。

沿著床邊坐下,姑娘的手撫過空無一物的床板,認真想想,拈起一片粘在衣上的杏花瓣拋在床上,眨眼間,花瓣便化作錦被玉枕,與他們成婚後所住的那張床沒什麽不同。

奚夷簡心中一動,眼看著那眉目未改的姑娘穿著一身紅衣坐在床邊,恍然間似乎回到三百年前,他們也曾如此對視。

他還記得,就在大婚那一日,規矩極嚴的滄海島破例沒有弟子去修煉法術,反而全擠到了那以清靜聞名的曲和亭。幾個熟悉的師姐妹擺著一副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的神情告誡他從此不得三心二意。

他也不知她們對他的偏見到底從何而來,無奈他心情極好,她們說什麽,他便應下什麽,直到歡喜這個新娘親自開口“趕”走了那些一臉揶揄的姑娘們。

而在成婚之後,這對夫妻也仍是住在那最僻靜的曲和亭,比起從前來,很少再與尋常弟子們打什麽交道,說是成家隱居也不為過。

當年的歡喜對世事懵懂,只道金枝夫人在她婚後還叫她住在曲和亭是因為想要她繼續清修,卻錯過了師父瞪向奚夷簡時那咬牙切齒的一眼,直到很久之後才想通真正的理由是什麽……

“吱呀。”

似乎是為了迎合兩人心中不由想到的往事,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怪響,在這靜謐的環境裏尤顯清晰。緊接著,這動靜便又響得快了一些,倒像是床榻不穩在地上晃動著。

奚夷簡一擡眼,正碰上那姑娘的目光,本想平淡地裝作自己什麽都未聽到也不成了,只能硬著頭皮將窗子關得更緊了一些。一面關一面在心底暗罵了風院和聽兒幾百遍,

這青天白日的,虧他們想得出來也做得出來…

“這炎洲還大,我們出去走走吧。”咬牙切齒的又在心底罵了那夫妻倆幾遍,他關緊了窗子,堆起一個尷尬又勉強的笑來,將身子轉向床邊,目光卻不敢與那姑娘對視。

好在容和和在皺了皺眉之後也沒有多言,默默站起身便向著門外走去。這時候的奚夷簡已經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不是惱了,只能快步跟了上去,但卻在剛剛邁出門檻的時候,被一臉陰郁的邊夢給堵了回來。

老四看起來已經對這些“無關緊要”的小動靜習以為常,迎著他們走過來,張口便問,“大哥……”

“你心裏有什麽不痛快便直說,少做多餘的事。”奚夷簡向來學不會委婉,張口便將對方的話給堵了回去。

邊夢一楞,半張的嘴動了動,眉間的神色漸漸添了些抑郁難平,半天才在那些惱人的聲響中擡起頭,目光在容和和臉上飛快掃過,張口道,“滄海島的女人值得你如此嗎?”

這話聽起來著實是有些刺耳,但容和和與奚夷簡都是聰明人,非但沒急著生氣,反而敏銳地留意到了他口中的“滄海島的女人”。

這年輕人哪裏是想說容和和,分明是話裏有話。

“喲。”奚夷簡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你這是瞧上滄海島的誰了?”

“滄海島的女人,不值得。”邊夢語氣堅定,但這句話卻不像是在否認自己瞧上滄海島弟子的事實,接著反問道,“大哥你當年不也是不為她們所容。”

他語氣裏帶著憤慨,似乎是想為大哥要一個公道。

但這話語卻惹得奚夷簡毫不客氣地笑了幾聲,半真半假地說著,“我倒覺得滄海島待我不薄啊。”

說著,一揚眉眼,“你忘了嗎,我可是滄海島名正言順的弟子。”

滄海島只收女弟子又如何?

只為了那驚鴻一瞥,當年的年輕人再次登上滄海島時,幹脆倚仗著自己高明的幻術,男扮女裝拜入金枝夫人門下,做了歡喜姑娘的親傳“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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