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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大哥可曾想過家裏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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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大哥可曾想過家裏的兄弟?

奚夷簡難得露出了一個有些驚訝的表情,似在詫異他怎麽會這樣說。這趟還未結束的路途到底是因何而起,三人都心知肚明,可如今路已經走到這裏了,最該將它走下去的人卻突然說要離開?多麽荒唐。

“只是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暫時離開。”嵇和煦睇了他一眼,“炎洲是你的領地,風生獸的毛發你得來輕而易舉。我們之後再見。”

語氣不能說不平靜,但克制隱忍,像是強壓著心緒。

剛剛的對話中到底有什麽觸動了對方,讓他忽然有了要調查心中所惑的念頭?任奚夷簡如何去想,也沒有半點頭緒,只看到嵇和煦又交代了容和和幾句話便匆匆離去。

“他……他就這麽走了?”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炎洲大地,他還覺得不可思議。

可惜容和和仍是站在師兄那一邊的,並不打算與他解釋太多,只擡眼看向他那張臉,直白得近乎赤裸地看著,像是從未見過他一般。

奚夷簡雖不至於被她看得難為情,可也忍不住笑笑,“我從前也是這個模樣。”

“那日在曲和亭,你到底是做什麽去了?”她問。

滄海島的寶物並不在曲和亭,若說那人跡罕至的僻靜之處有什麽珍貴之物,恐怕也只有生活在那神壇之上的仙子了。

這不是什麽難以回答的問題,甚至早在三百年前,奚夷簡便總是在說自己是為了寶物而來滄海島。

可是,實則不然。

被她那過於直白的目光盯著,連手指都無法從她的掌心中脫離,被迫站在她身前,近在咫尺……奚夷簡心間忽然恍若擂鼓,跳動個不停,原本不想說的話也不由脫口而出,“我是為你而去,無論哪一次,都是為你而去。”

他曾兩次走上滄海島的土地,第一次便是在曲和亭。莫說是世人,就連容和和都曾以為那一次他是為了盜寶,可是現在想來,也許從一開始便是她想錯了。

“滄海島的歡喜姑娘……海內十洲都說那滄海島的歡喜姑娘將會成為這十洲之內修為最高之人,我也不過是想見一見以後的對手。誰承想……”說到這兒,他彎了彎眉眼,將眸光中的柔情盡皆掩下,“誰承想,不過是匆匆一瞥,我便知道自己絕不會成為她的敵人了。”

當年也是這春風和煦的日子,他閑來無事扯上了最親近的兄弟,打算去見一見那傳說中神秘的歡喜姑娘。

可是當兩人費盡心思終於來到曲和亭之後,奚夷簡甚至還沒想好將來該如何應付這唯一的對手,那姑娘已打破了那水霧的屏障,擡眼望了過來。

不過是淡淡的一瞥,卻好似狂風過境、山崩地裂,將躲在不遠處的那個年輕人原有的念頭徹底擊碎,只餘下了與那春日極相配的霽月清風。

滄海島的歡喜姑娘,人人都說她生來便是那山巔上的白雪,冰冷懾人,又聖潔至極,無人能夠褻瀆甚至不敢仰望。

就為了那匆匆的一瞥,驚鴻一眼。那漂泊不定的奚夷簡便不顧一切地走上了被世人唾棄怒罵了幾百年的一條路,再次踏上了滄海島的土地。

寶物?他確實是為了寶物而去。

歡喜便是滄海島絕無僅有的至寶。

“從前沒說,不過是怕你覺得我只是見色起意。”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鼻子,現在的奚夷簡已經不怕言明當日的忐忑,“雖然如今一想,事實也確實如此。”

他的確是因為那驚鴻一瞥而忍不住動心,從始至終,都是為了那貌美清麗的姑娘而費盡心思,在旁人看來,可不正是見色起意。

雖然這心意並無半點邪念,不過是想辦法將自己的一腔真心捧到了那姑娘面前。越是靠近,心中愛慕便又多上幾分。

說完,他便站在那裏靜靜等著姑娘再次開口。只是這一次,容和和卻沒有再說什麽,默默松開了扯著他的手,斂下眼眸似乎沈浸在了對往事的回憶裏。

半晌,就在奚夷簡已經忍不住要開口打破僵局的時候,這姑娘總算是擡起了頭,輕聲問著,“不是回你的家嗎?走吧。”

奚夷簡不敢去猜,不敢去想這句話的深意,只知機會不容錯過,連忙點了點頭,垂眸瞄了一眼,到底沒敢再去拉她的手,只帶她走進了杏林之中,大約在十幾棵杏樹之後,有一道只有這炎洲之妖能看到的屏障,他的手輕輕點上去,那屏障便如雨滴一樣四散墜落,露出了林子後面的那座高山。

不同於常年素白一身的昆侖,這座山通體火紅,遠遠看去,倒像是被整個點燃了似的,而在那山腳下正伏著一只巨獸,赤色的毛發約有三四寸長,正在舒展著自己的身子。

容和和之前遍讀經書,倒也知道這就是炎洲遠近聞名的火光獸。

但還未等兩人走過去,那巨獸便忽地直起了身子,四肢伸展著漸漸變作了人形,遠遠地向這邊望來,下頜一揚,笑道,“許久不見,大哥可曾想過家裏的兄弟?”

奚夷簡對他這話置若罔聞,只在他變作人形的瞬間捂住了容和和的眼睛,待他穿好衣服,才一眼瞪了過去。

對方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在家裏怕些什麽?”

他們平日裏以妖獸之姿生活時,難道還要在皮毛外面罩上衣服?

“老四,你再在嫂子面前這樣,大哥怕是要活剝了你的皮。”山中的院落裏,一群人高聲笑著。

幾個兄弟之中最是難馴的老四這才攏了攏衣衫,目光落在了奚夷簡身側的這個姑娘身上。有家裏兄弟耳濡目染在先,他倒是聽過不少與這女人有關的事情,其中說得最多的無非是大哥為其失魂落魄入贅滄海島的事,只可惜一直無緣得見。

而時隔三百年的今日,這夫妻二人的身份早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也終於齊齊出現在他的面前。

目光在那一臉平靜的女人身上停留許久,久到奚夷簡甚至皺起了眉喚他一聲,“邊夢。”

老四這才像是回過了神,卻也沒有好好打個招呼,扭頭便向林子裏喊了聲,“小白!”

這名字一喊出來,那些還在看熱鬧的男男女女都齊齊閉了嘴,面面相覷,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唯有聽兒捂著嘴時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奚夷簡與這些人相識多年,他們每個人都是什麽樣的性子他最清楚。很顯然,小白就是風院口中所說的“家裏的新人”,可是這初來乍到的小妖到底是什麽模樣,竟能讓這些奇奇怪怪的妖魔們接納了他,甚至每每提到這個人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著實讓人好奇。

而下一瞬,每個人都能清楚地聽到,那院落之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穿著白衣的身影便跌跌撞撞闖了出來,他走得有些急,連頭發都沒有規矩地束起,幾縷發絲垂在耳畔,更襯得那張過分白皙的面龐稚嫩如少年。

可是當他走得更近了一些,叫人看清他的臉孔和眼眸,便又會使人不由自主地收起了原本的念頭。

雖說這年輕人的眉眼生得俊秀了一些,那副面容甚至帶著些稚氣,但他的眼神中卻未透著天真。

奚夷簡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有些無端的眼熟,再一看,卻又有些恍然了。

活了很久很久,卻又被保護得極好的人,往往都是這個模樣的,已經沒有了天真,可恍然間還是稚氣的,就好像當年的奚歡喜。

可惜這少年人顯然不似容和和那樣處事淡然,被喊出來之後,便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邊夢,“四……四哥,怎麽了?”

邊夢一面將衣衫攏得更緊,一面瞪他一眼,“怎麽了你看不出嗎?”

話音未落,便見小白誠實地搖了搖頭。

若不是已經習慣他如此了,邊夢還真是要被氣死幾次,眉眼一橫便直接說道,“叫大哥。”

這裏總共就三個人,小白的目光從容和和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奚夷簡身上,認真看了看,看到邊夢忍不住擡手拍了他一下,t才無辜地眨了眨眼,輕聲道,“可是他比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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