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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萬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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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萬妖窟

當晚,逢瑄到底是沒能從這心思深沈的六壬谷谷主口中打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心中也有了些分辨,第二日,閉口不提自己的猜測,只將原本答應的玉醴泉客氣奉上。

末了,還好心勸道,“幾位雖從未在外人面前揚言心中所求,之前在祖洲拿到的養身芝和如今的玉醴泉也不難讓有心之人猜到你們的目的,接下來這條路一定十分難走,還望幾位小心行事,珍重。”

她的話說得算不上委婉,卻也是發自真心的勸告,容和和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再也不想在此停留的奚夷簡,臨別前,到底是對這瀛洲的主人說了一聲,“保重。”

逢瑄的表情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要驚訝一些,似乎不敢相信那曾經不願與他人多言的歡喜姑娘也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的目光久久落在那幾人漸漸遠去的背影上,半晌,才自言自語地笑道,“奚夷簡,還真是有本事。”

而早已走遠的奚夷簡自然聽不到這一聲感嘆,只是一言不發地跟在自己的姑娘身邊,她動,他便跟著動一動,她若是停下腳步,他也會立刻站住。

最後反倒是嵇和煦受不得這樣的氣氛,停下來問道,“你對那件事如此厭惡嗎?”

他沒有直說“那件事”是什麽,可是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哪怕壬悔昨晚便消失在瀛洲,似乎已經放棄了探尋真相,可是這件事已經被攤開在眾人面前了,想要回避抑或是裝作不知,都不是什麽好辦法。

奚夷簡顯然也不是一個會逃避難題的人,聽了這話,立刻便扭過了頭,“是啊,當然是,我有什麽理由不厭惡此事?我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想要,尤其是憑空冒出來的爹娘。”

嵇和煦又何嘗不知自己與對方可能毫無關系,但這個孩子與壬羽之間的聯系讓他不得不正視此事,“現在的你太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僅憑自己的喜惡就要抗拒理所當然的事情。”

從前只聽過有關奚夷簡的諸多傳言,又何曾想過,這個人明明已經浪跡天涯多年,卻仍有著這樣的孩子心性。

對此,奚夷簡不屑一顧,“無理取鬧?從我出生起,我做過的哪一件事不是僅憑自己的喜惡無理取鬧?天下之大,世人未能束縛我半分,何時輪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這年輕人的桀驁不馴是出了名的,但嵇和煦也聽得出,他口中的“你們”僅僅是指“妄圖”做他父親的自己和壬悔。當容和和擋在他面前讓他冷靜一下時,這人眉宇間的戾氣都瞬間消去了不少。

不過話已至此,對於奚夷簡與嵇和煦而言,真相尚未大白之前,多說無益。

而在三人之中,唯有容和和的身份最為尷尬,若是換作旁人,恐怕早已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局面,好在她本就不在乎這些,左右看看這兩個對自己而言都十分重要的男人,破天荒地做了那個打破僵局的人。

“炎洲在南海。”她輕輕說了一聲,指明了接下來要走的路。

但這話又輕而易舉地勾起了奚夷簡心裏的那股火氣,“原來你費盡心思想要讓其死而覆生的是壬羽,谷主知道這事嗎?他那樣的人怎麽會不知道,他為什麽什麽也不做?”

話是對著嵇和煦說的,帶著幾分諷刺,似是覺得荒誕。

可這一次嵇和煦卻未與其置氣,對於他而言,奚夷簡這樣的小輩永遠不會明白當年那樁往事有多麽曲折,甚至就連親身經歷了那件事的人們都心存疑慮。至於壬悔為什麽直到今日都未夷平蓬丘為妻子報仇,恐怕心裏早已有了別的念頭。

他或許是不相信壬羽已死……這句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到底是被壓在了心底,嵇和煦擡眼一瞥眼前的那個年輕人,決定先少說兩句。

而見他不答,奚夷簡冷哼了一聲,竟未再問下去。

半天,嵇和煦再次開口,提到的卻是另一件事了,“不想去炎洲嗎?那裏不才是真正屬於你的領地嗎?”

這話裏沒有戲謔,只是在平靜地闡述著一個事實。

話音未落,便見奚夷簡半垂下眼眸,唇角彎了彎,似乎是憶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再擡起頭時,這年輕人的目光裏多了些玩味,“看來你對我也不是一無所知啊。”

南海炎洲,於世人而言本該是仙山寶地,但在這海內十洲,卻是遠近聞名的險惡之處。

原因無他,只因那島上有太多奇珍異獸,成精成妖之後,自成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又逐漸收留聚集了這海內十洲的妖魔們,占山為王,無惡不作,叫人聞風喪膽。日子漸久,後來,這個地方便有了一個新的名字——萬妖窟。

世有傳說,這萬妖窟最初的主人便是後來橫行海內十洲的萬妖之師奚夷簡。

“未去聚窟洲之前,炎洲萬妖窟便是你的棲身之地。”嵇和煦平靜地說著。

奚夷簡也不否認,但緊接著卻把目光投向了身邊的姑娘,迎著她的目光說道,“那是比認識你還要早一些的事情了。”

離開六壬谷之後,他也並非立刻就去了滄海島,在那之前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生活在炎洲,與那些為海內十洲不齒卻人人畏懼的妖魔們為伍。

經了生洲準提觀一事之後,容和和其實本已對奚夷簡口中的“朋友”二字心有餘悸,但似乎是看穿了她心裏在想的事情,很快擺擺手笑道,“他們與玲瓏不同,玲瓏是我的朋友,唯一一個。至於他們……”

他頓了頓,似乎不知道怎麽形容,甚至直到幾人離開東海到達南海地界時,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到最後,是容和和與嵇和煦親眼看到了那所謂的萬妖窟到底是怎樣的模樣。

與世人所想的不同,傳說中萬千妖魔聚集的這個地方一派清明,草木繁盛,處處透著生機盎然,反倒像是個世外仙境,上了岸再往島中走上幾裏地,便能聞到陣陣馥郁的芳香,再擡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竟有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杏樹,如今正是開花的時候,剛好有枝杈伸到了眼前,那盛開的杏花嬌姿艷態,實在叫人難忍觸碰它的沖動。

可是容和和卻也僅僅是看了一眼,便輕輕拂去那將要落在身上的花瓣,衣袖劃過之處,閃過道道金光,輕而易舉地逼退了所有意欲靠近的花枝,然後偏過頭來看向身邊的男子,雖未言語,眼中的意思也很顯然了。

奚夷簡忍不住輕咳了一聲,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下一瞬,那花叢之中卻突然憑空多出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她身姿極為輕盈,從花枝落到地上時,枝葉竟紋絲未動。而眨眼間,這身影已經出現在幾人面前……或者說,出現在奚夷簡身邊。

“我的好哥哥,你怎麽這麽久才來瞧我,難不成是變了心,當年的海誓山盟我可都記在心裏呢。”那是個與身形一般嬌媚動人的姑娘,說話時不由自主地帶著嬌嗔,眉眼一橫,便是風情萬種,說著話,還故作羞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她的話音還未落,奚夷簡連冷汗都差點流了下來,連忙後退了一步閃開了這撲過來的姑娘,氣急敗壞地沖著那杏林深處喊了一聲,“還不管管她嗎?”

若是換作往常他這樣喊,不會有半個人理會,但是如今卻不同,任誰都聽得出這話語裏的惱怒、慌張還有那麽一點驚恐。

生怕他真的動了怒,不遠處很快便傳來了幾個笑聲,那聲音有男有女,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沒想到大哥也有這樣一天。”

“該不會一會兒都要擡手打人了。”

“怎麽會,大哥什麽時候動手打過女人?”

“那也要分為了誰呀,沒瞧見他身邊站著的是誰嗎?”

“別說打人了,一會兒怕是要把你生吞活剝了。”

他們說笑著自林子深處走出,漸漸舒展著身體,出現在幾人面前時,已化作了人形,一眼望過去,皆是身形高挑,容貌出眾,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肆意地笑著,而站在眾人中間的是一個年輕男子,身上僅披了一件袍子,發絲散落在衣上背上,上挑的眉眼裏盡是無奈之色,見此情景,不由t沖著對面那站在奚夷簡身邊的少女招了招手,“聽兒,回來。”

那名為聽兒的少女眼波一轉,扭過頭笑著撲進他懷裏,撒嬌似的軟軟喊了句,“相公。”

說罷,又對著奚夷簡遠遠地眨了下眼,“大哥你怎麽這麽嚇人,我不是念著你許久才回來一次嘛,外面都說你差點死了,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我看你才是要我死。”奚夷簡心有餘悸地長舒了一口氣,扭頭一看容和和那還未緩和的臉色,心又在瞬間提了起來,連表情都僵硬了許多,不由指著聽兒解釋了一句,“她……她是我……”

弟妹二字還未出口,聽兒身側的那個男人已經摟著懷裏的妻子站了出來,主動走到容和和面前,笑著問了一句,“嫂子可還記得我?”

容和和一楞,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雖未從那盡是邪氣的眉眼裏看出什麽來,卻因為這極近的距離察覺到了那熟悉的氣息。

“三百年前的滄海島,機緣巧合匆匆一瞥,嫂子或許已經不記得了,但世人都說我大哥費盡心思喪盡天良是為了島上寶物,誰又知道,他回絕生洲準提觀,離開炎洲的棲身地,不是為了去盜寶,而是偷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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