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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朏魚,就該變回原本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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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朏魚,就該變回原本的模樣

憤怒之時說出的話語又將所有人的思緒扯回到三百年前那樁不想言說的往事上。

容和和心底一顫,幾乎露出了破綻,但好在嵇和煦還在一旁,拽過了倒退幾步的奚夷簡,也穩住了她的心緒,說道,“他不過是在激你。”

這一點容和和也不是看不出,平穩了下心緒之後便將手中長劍橫在眼前,繞過手指念了一句極短的咒語。

那些仆從們終於發起了最後一次進攻,瘋了般地將已經從水下走上來的小小向那裂縫下推。

可是青蓮老君畢竟是青蓮老君,他唇角一勾,似乎是不屑於這點小伎倆,手中長劍化作一條長鞭,擡手一甩,便將眼前那眾多行屍走肉打得魂飛魄散,再看一眼四周,笑意更深。

準提觀上上下下學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生洲大地上更是住著數不清的仙人們,可是如今觀內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卻無一人前來,到底是誰動得手腳,不難想到。

“你不是自認平庸不如玲瓏嗎?”目光一橫,瞥向了遠遠站著的普延真人。

只是那老者捋了捋胡須,面色淡然,“我永遠也追不上師兄萬分之一,只是,師兄是師兄,你是你。”

說是從一開始便野心勃勃也不對,普延真人從第一日來到這準提觀開始就知道自己永遠也比不上那天賦過人的師兄。

他是認命的,而且沒有絲毫的怨氣。

直到奚夷簡出現了。

若讓他真心來說,那奚夷簡真的是這海內十洲最無恥最惹人厭的一個人。但這天地間有多少人厭惡他,便有更多的人愛慕他,憧憬他,為他癡狂。

同樣閃耀奪目,玲瓏時那夜空中伴人前行的點點燭光,奚夷簡卻是正午艷陽,光芒萬丈。

他生來就該活在萬人矚目之下。

甚至奪去了每一個足以與他匹敵的人的目光。

普延真人當然厭惡他,不是厭惡他太過張揚,而是厭惡他突然的到來吸引了太多的目光,最終致使那慘劇發生。若不是因為他,玲瓏怎會心生愛慕,小小又如何會入了魔?

可是厭惡也僅僅是厭惡罷了,更令人心生恨意的還是那背叛了主人的仆從。

小小有一句話問得很對。若今日成為準提觀之主的人是玲瓏,他們還會如此嗎?

“不會的,若今日是師兄成為這準提觀之主,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可惜,你不是。”搖了搖頭,普延真人似乎是想嘆一聲氣,但是嘴才微微張開,發出的卻是一絲冷笑,接著猛地擡起頭來,“我準提觀乃是仙家聖地,豈容妖孽做主?”

話音未落,池水下那少女模樣的朏魚已經一躍而出,雙臂陡然伸長,環住了那還站在岸邊的小小。

她力氣極大,借著這手臂的力量又將整個身子都貼在了對方身上,小小幾乎能聞到她口中噴出的血腥氣。

在游到這裏之前,這條朏魚可是吃過其他朏魚的……

只是同類對同類最清楚,他也曾是朏魚,怎會不知朏魚的招數,想也未想便將手中長鞭變作銀針反手向其雙目刺去。

兩人都是朏魚化作人形,在面對彼此的時候,相較的不僅是道行的高深,還有身為朏魚這種生靈的力氣大小。

那少女模樣的朏魚道行或許並不如小小,可是力氣大得驚人,在那銀針刺過來的時候,迅速地垂首閃過,然後將整個身子狠狠撞向了他的背。這一下甚至比那些行屍走肉的仆從們加在一起還要猛烈。

縱然是小小這樣道行高深的人,也踉蹌著被撞倒在地,而就在這時,容和和與嵇和煦的陣法已經結成,不差分毫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陣法很是覆雜,即便兩人聯手,也要一會兒工夫才能結成,那朏魚和仆從都為他們奪得了這個機會,成功地將那青蓮老君困在了陣中。

只是以對方的道行,解開這陣法也不是太難。眼看著小小抹去嘴角的血,冷哼了一聲撿起地上的劍,一直沈默著站在不遠處的奚夷簡卻終於開了口,“這時候才回答你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晚了,但是,你那句話又錯了。”

小小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無論她叫我走,還是想要我回來,都沒有錯。畢竟,人都是有私心的。”忽然咧嘴一笑,奚夷簡走上前幾步,這一次沒有去看任何人,而是只將目光投向了那尚在陣中的年輕人,唯一一次,眼中只有他,不是在看玲瓏,也未將目光分給別人,唯獨看向了他,“玲瓏願我自由,你想將我留下,你們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錯了,只是選擇不同罷了。”

玲瓏放棄了自己的私心,願自己的心上人永遠活得像最初那樣自由,在那萬人中央光芒萬丈。而小小三百年來想盡了辦法的示好,一直試圖將心上人留在身邊,也不過是遵循了自己心底最深處的願望。

誰的選擇也沒有錯。

“你們都沒有錯,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幾乎是走到了陣法之外,從未用那樣專註又平靜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人,“而我現在的私心,便是回到我真正的天地裏。”

“那……”小小臉色一變,正要質問,卻見面前的男人已經笑了笑將目光投向了曾經的妻子,“或許你還不知道,她便是我的天地。”

說罷,又轉過身,漸漸收斂起笑意,聲音一點點沈下去,帶著些蒼涼,“她幾乎填滿了這整片天地,所以剩下的位置太少了,曾經的玲瓏永遠生活在那裏。或許你說得沒錯,這三百年裏,我和你才是朋友,但從一開始站在那天地裏的人,便不是你啊。”

話音未落,甚至還不等那被困在陣法裏的年輕人露出一個滿目悲哀的神情,奚夷簡已經低聲念出了一段咒言。

在聽到第一個字的時候,小小的臉色便大變,長劍從掌心中滑落,而他捂住了頭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哀嚎著。

這段咒言到底是什麽,容和和這些外人不知,普延真人卻很快便明白了。

馴養朏魚時,為了掌控這生性兇惡的生靈,每一個主人都會在仆從身上種下一個只有自己知曉的符咒,可以將已經化作人形的朏魚打回原形。

當年沈下水底的玲瓏怎麽也未想到自己最親密的仆從竟是要殺害自己,他念下這段咒語時,本意只是想更好地馴服自己的仆從,誰知反倒遂了小小的意,讓那變回原形的朏魚將其啃食殆盡。

而如今,除了玲瓏之外,這世上唯一一個知曉此符咒的奚夷簡再次動用了這個方法,如願地看到已經與主人合二為一的小小仍舊變回了那朏魚模樣,心中卻沒有半點快意,說出的話仍是帶著笑意的,只是越聽,那笑意便越是蒼涼,“或許你真的不該吃掉玲瓏的,朏魚生性兇猛,與他合二為一,你再次變回朏魚的時候,身為人的他留在你身體裏的一切,都只會拖累你。”

朏魚,就該變回原本的模樣。

既然他變身為人的那一刻是一切罪孽的開端,那便讓一切回到最初吧。

而這話不知到底有沒有傳到那還在想著玲瓏為何要將這咒語告訴奚夷簡的小小耳朵裏,畢竟後者變為朏魚之後,一瞬間,池水裏所有朏魚的眼睛都紅了。

那少女模樣的朏魚舔了舔嘴唇,最先撲了過來。

或許是過了一刻,也或許是三刻,鮮血終於染紅了整片池水。

小小直到最後一刻也沒能問出最想問的那句話,那便是玲瓏在將這段咒言告知奚夷簡時,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思?

他是在擔心什麽?還是從一開始便預感到了什麽?

永遠不會有人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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