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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雖然這主意著實是卑劣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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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雖然這主意著實是卑劣難言

這話不說是激起眾怒,也沒什麽分別了。

容和和的臉上是難掩的困惑,似是想不通他這樣說的理由。當年成婚前,他也不是未曾提起過這些事,事情的真相分明不似他現在開口說出的這般……好像奪人性命只是隨性而為。

“奚夷簡。”她忍不住連名帶姓地又叫了他一聲。

“第三次了。”奚夷簡伸出三根手指頭在她眼前一晃,把她每次連名帶姓叫他的次數都記得清清楚楚,然後又看向站渝,“事實就是如此,要報仇嗎?”

這話說得坦蕩,但是聽在仇人耳中,卻只剩下了刺耳的諷刺。

站渝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湧,手掌一擡,掌心中已多出一桿長槍,利刃直指面前之人,“既你已無辯解,今日我便要替王兄報了那殺身之仇。”

他未化作龍身,而是以人形面對眼前之人,一來是不想用那翻江倒海之力攪得東海附近幾洲都不得安寧,二來也是因為當年西海的大太子便是以人身敗於面前這人之手。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他們東海龍宮有自己的底線,無論長輩們當初想用這個仇怨從奚夷簡身上得到什麽,他也有自己的執著。

“不想像你的父輩們那樣,從我身上得到反魂樹救你王兄起死回生嗎?”那長槍閃著寒光,還未靠近時,凜冽的鋒芒便使人忍不住一顫。奚夷簡挑了挑眉,倒也沒顧忌著所謂的骨氣,說後退便後退了一步,若無其事地這樣問著。

而那五太子神色凜然,正色道,“這海內十洲都說那反魂樹能夠起死回生,是天下至寶,我看卻不盡然。逆天改命,反轉生死,將已經離開這天地間的亡者重新拖回不屬於他們的地方,不過是害人害己,哪算得上什麽好事。”

這倒是奚夷簡平生第一次聽到的言論,聞言,不由露出了一個微微有些驚訝的神情,臉色也漸漸由漫不經心變為了饒有興致,緊接著,忽地嗤笑一聲,“這海內十洲要是多一些你這樣的人物,你王兄也不至於落到那般下場。”

這話說得有些奇怪,站渝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得出他話中有話,可是還未來得及細思其中深意,便聽到身後的九弟站亞忽然指著海面叫了一聲,“是二哥哥他們。”

站渝的臉色倏地便變了,擡首望去,只見那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忽然掀起陣陣海浪,波濤翻湧,後浪推著前浪不斷拍打在岸邊的巖石上。高空中本已經散去的烏雲又重新聚在了一起,狠狠向著浪潮洶湧處壓了來。

沒一會兒,海面的中央似乎卷起了一個漩渦,漩渦中央是深不見底的一片黑暗,還有數不清的吶喊聲,低沈又喧囂。

浪潮翻滾得越來越洶湧,海風陣陣帶著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站在岸邊的幾人都不由擡起衣袖遮住口鼻。唯獨那五太子站渝在詫異之後,帶著滿臉的困惑看向了眼前眾人。

若是他沒記錯,東海上下只有自己才看到了那封蓬丘上仙遞到瀛洲的信,家中兄弟還在忙著一樁親事,暫時無人能顧得上這件事……

“五哥哥你不叫我說,我怎麽會對二哥哥他們說。”見他的目光投過來,站亞不由搖了搖頭,很是委屈。

這孩子機靈歸機靈,倒不至於說什麽謊。站渝的眉頭越皺越緊,正想著是何時暴露了這事被家中兄長知道,忽地餘光一瞥,卻見奚夷簡已經收回了看向海面的目光,側身看來,對著他彎了彎唇角,微揚起下頜,露出了一個淺笑。

恍惚間,年輕的五太子如遭雷劈,胸中怨氣越深,再不能忍,趁著兄長們出現前,飛快地舉起了手,手腕翻轉間,利刃已到了那人面前。

奚夷簡修為盡失,卻並不是忘了如何與人過招,仍是那副抱著臂膀的悠閑模樣,身子卻輕輕向後一仰,彎著腰輕松避過了這一擊,同時一條腿已經擡了起來,直踢向站渝握著槍桿的手腕。

這一招自然會落空,但已經足夠站在身後的壬一拽住他的衣衫,拉他躲過了下一招。這一切不過是發生在眨眼間,下一瞬,容和和袖中長綢已經攀上了槍桿,腕上用力一扯,擡高的手臂立於耳側,與對面的年輕人呈對峙之勢,誰也未讓誰。

片刻間便換了“敵人”,站渝眉頭皺得越來越深,既不想與面前的女子為敵,也不想就此罷休,只能帶著焦急開口勸道,“仙子一定要如此?”

“事出有因。”還在蓬丘時,容和和對這年輕人一向客氣,今日的局面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但是人人都有私心,兩害相較取其輕,她不能看到自己最在意的那個人在此殞命。

而不知是不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兩人各自的心思,才站穩腳步的奚夷簡歪了歪頭,目光從站渝的臉上打了個轉,笑道,“你不會想知道那個原因是什麽的。”

說罷,忽地身形一動上前抓住了那姑娘的胳膊將她拉向自己,與此同時,容和和也猝不及防地卸下了力道,原本纏緊那槍桿的綢帶被飛快收回了袖中,沒了另一端支撐的站渝不由倒退了兩步,再擡眼時,那對男女已退出十幾丈之外。

而那似乎從來不知畏懼為何物的奚夷簡遙遙沖著這邊揚了下眉,手口並用地比出了一句話,“到了東海還不防備著你們龍宮的人,你當我是傻子嗎?”

說話間,遠處的祖洲大地上突然傳來一陣巨響,似乎是大隊人馬正向著這邊趕來。

聽了聽動靜,剛剛倉皇逃出時不小心傷了腿的壬袖忍不住沖著身邊那人呲了齜牙,“我果然從一開始就不該信你,這都是什麽餿主意。”

在小六壬長老們面前倒打一耙非說壬嵐是自己幫手的是他,趁著壬嵐氣得半死要與他爭辯時,讓壬一挾持壬嵐換通行令的也是他,好不容易壬嵐相信了他說這是苦肉計,連蒙帶騙從長老那裏騙來了通行令,下一瞬便拿壬嵐去堵箭陣的還是他……

就算壬嵐不至於被自家人所傷,那他趁亂偷走壬嵐身上的弩箭,在倉皇逃出時拉弓射向東海的舉動,簡直是令人發指了!

就在上岸前,這人還將象征著壬嵐身份的那把弓弩隨手丟進了海裏,眼下可不正是等著看兩方的追兵碰在一起,先打起來。

“你是不是一早就料到會遇見壬嵐!我也早該想到的……不然你哪敢說自己一定逃得出去……”事已至此,壬袖只能拼命搖了搖腦袋,不想去想這人是何時定下了這個計劃。

或許不是因為這個計劃需要壬嵐,而是這人先見到了壬嵐,才想出了這個主意。

在六壬谷混跡多年,奚夷簡比他們六壬谷本家的人還要了解那個小谷主,次次能抓對方的弱處,從未失手。

雖然這主意著實是卑劣難言!

“偏偏只在這種事上你料事如神了!”那小姑娘越想越氣,一面被壬一扯著逃離這是非之地,一面還在氣急敗壞地喊著。

而奚夷簡在匆忙逃出的時候,還不忘向著那海岸邊遙遙望了一眼,不知是回答她,還是在自言自語,“其實我沒料到,他會手下留情。”

就在那海岸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還站在遠處眼看著那幾人從眼際消失。而在原本的預想中,奚夷簡甚至料到了若是在這裏遇上東海的人,必是一場惡戰,其中分寸就算是他,也難謀算清楚。

誰又能料到,當真遇上了東海龍宮那意氣風發的五太子,動起手來,卻只有他看出對方手下留了情。

而對方手下留情放任他在東海和六壬谷雙重夾擊下逃走,其中的原因,他大概想得通。雖然那原因著實使人惱火。

側眸看向身邊的姑娘,脫離了剛剛那混亂的場面後,後者似乎又變回了往日那無悲無喜的漠然模樣,只有極親近的人才能從她的眉眼間看出一絲焦慮來。

本是揣著一絲私心離開蓬丘塔上這趟不知前程的路途,在出發之前,兩人卻都沒有料到她會在短短的日子裏為他憂慮至此。

風裏雨裏,生死關頭,奚夷簡自認已經來來回回闖過千百次,不會再為任何險境而惶恐。而那在外漂泊的三百年裏,也從未想過自己身處危險境地的時候,是否會有人為此日夜擔憂。

頃刻間,心間好像壓上了一塊巨石,沈重卻安穩,仿佛所有的悲歡都t在瞬間找到了歸處。

他本不是沖動的人,卻在身側的女子將目光投向他的一瞬,忽地萌發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沖動來,開口道,“等你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後,我有一件事想說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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