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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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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同心

奚夷簡已經失去了一身的修為,唯有以手探向了對方的鼻息,確認這人還活著之後,才像是松了一口氣。

說來也有些諷刺,明明對方才是要來抓自己的人,這時候卻如此狼狽地倒在這裏,好像隨時會死。反倒是他這個本該要躲起來的人急急找上門來,生怕對方倒下……

想著,他扭頭一瞥那已經僵住了的壬袖,“不過來?看看老頭子們到底有多不待見他。”

這就是奚夷簡的天敵,傳說中在六壬谷可排一二的絕頂高手壬一?容和和與嵇和煦也對視了一眼,目光也飄了過去。

眼瞧著壬袖已經撲了過去,奚夷簡才慢悠悠地走回來,對不了解內情的兩人解釋道,“壬一是小六壬出身的旁系,雖然一直生活在鳳麟洲聽大六壬的指派,但歸根結底還是小六壬的人,有些事不敢不做,也不能反抗。”

言下之意,不過是在說壬一眼下這個模樣,是小六壬一手造成的。

容和和還記得他那句“兩軍交戰先斬己方先鋒”,可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麽六壬谷可以如此對待一個被委派了重任的弟子,這難道不是先挫自己的銳氣嗎?

壬袖還在那邊死死地咬著嘴唇,硬是將眼圈憋得通紅卻沒流下半滴眼淚來,只有伸出去查看壬一傷痕的那只手是顫著的,無論她如何克制,都平靜不下來。

見她這副樣子,奚夷簡又嘆了幾聲氣,“那就是說來話長的故事了。這次谷裏恐怕也不是真的想派他來抓我,不過是尋個由頭殺了他,然後再栽贓在我身上。”

他在六壬谷的那段日子,剛好親眼見證了那段不可言說的往事,直到今日提起還有些唏噓。可是感慨歸感慨,旁人的事情他管不了,現在最重要的也不是這個。

“想辦法把他帶回去。”他又上前看了看這人的傷勢,越看,眉頭也皺得越深,像是有些不忿對方如t今的慘狀。

六壬谷數一數二的絕頂高手,放在這海內十洲也是能叫得響名聲的,憑什麽要因為“自己人”的一己之私,淪落到這種地步。若今日尋到這裏的不是他們,以他現在的神志不清,恐怕早已淪為刀下亡魂了。

“他都這副模樣了,你還要拿他怎樣?”見他真的將主意打到了壬一身上,壬袖也有些急了,好像忘了前幾日勸他小心壬一的人也是她。

奚夷簡卻不為所動,“你當我真不知道祖洲的養神芝全都被小六壬藏起來了嗎?我哪裏是要混進祖洲啊,分明是要混進你們六壬谷!”

混進六壬谷,曾幾何時,這可是與混進聚窟洲一樣困難的事情。

硬闖?憑容和和與嵇和煦的本事好像也不是不能想。但闖進去偷東西之後呢?等待他們的就是六壬谷的天羅地網。

曾在六壬谷學藝的奚夷簡正是將所有的辦法都想盡了,最終才選擇了這個逼不得已的法子——那便是扮作六壬谷的弟子正大光明地走進去。

尋常的六壬谷弟子一定不成,說不定還會弄巧成拙,但若是他們有壬一在手,再加上壬袖這個本家的姑娘,越是聲勢浩蕩,反倒不易被發覺。小六壬他也是去過幾次的,只要壬一能夠帶他們走過六壬谷設下的那幾道難關,剩下的事,他有把握。

“你也曾是六壬谷的弟子,偷學走了那麽多東西,這時候就不會自己去闖嗎?”壬袖一向也是伶牙俐齒的,對他要利用自己和壬一這件事,憋足了怨氣,“你現在只要去祖洲露個面,我敢保證整個小六壬的人都會追著你跑,把你往死了打,哪還需要壬一替你們吸引目光。”

奚夷簡撓了撓耳朵,對此充耳不聞,繼續說著,“把壬一帶回去吧。”

他們不知道壬一到底是怎樣想到藏身此處的,不過聽那些小妖說,這城裏有不少妖魔鬼怪都曾是對方的仇家,他無論藏在哪裏都不安全,想來最後也是被逼無奈用了障眼法倒在這個房間裏。只是如今這人的氣息越來越弱,在房外設下的結界剛好撐到剛剛破了,他們過來帶走他,說不準還是在救他的命呢。

饒是壬袖反對也無用,幾人到底是帶著壬一回了所住的那間客棧。

在這座小城裏,每日都會發生許多離奇荒唐的事,尋仇的、鬥法的、挑釁的……數也數不盡。沒人會把那一日容和和與壬嵐的對峙當作一回事,至多會打聽打聽六壬谷本家的弟子到底是來抓誰了。可是尋常的六壬谷弟子與他們同樣茫然,不尋常的六壬谷弟子也不會開口。只要寧不還不把事情捅出去,他們在這個新地方住得倒也還算平靜。

壬袖自然不肯認輸,可是以容和和的道行,趁人受制時擡手廢其修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僵持了半刻,小丫頭還是暫且忍下不滿,將目光投向了被回來的壬一。

對方傷得太重,幸得蓬丘的仙丹靈藥不要錢似的強塞進去許多,氣息才趨於平和。

容和和坐在床邊為其查看傷勢的時候,也難得皺起了眉頭,像是不敢相信小六壬會在對方重傷的情況下對其用刑。

而已經漸漸有些意識的壬一好像也感覺到了身上傳來的劇痛,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著,尚未清醒時,不知是做了噩夢還是什麽,閉著眼低聲喃喃著,“求……求你們……別動他……”

因為受了太多折磨,他似乎也曾忍不住痛呼出聲,連嗓子都喊得有些啞,聽不出原本的聲音,可這句話一連喃喃了幾遍,還是叫幾人聽清了。

壬袖的臉色登時便變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

容和和還從未在這個姑娘臉上見過那樣的神情,憤怒與擔憂糅雜在一起,戾氣盡顯。

而在場諸人之中,恐怕只有奚夷簡能明白她現在的所思所想,坐在窗邊悠悠說了句,“這些年你只顧追著寧不還到處跑,恐怕不清楚他們兩個如今的處境吧。不,不對,你只是不想知道。”

壬袖狠狠一跺腳,幾乎是朝著他撲了過去,“你給我說清楚。”

“都到了今日了,還有什麽可說的。”奚夷簡打了個哈欠,像是有些困了,堪堪避開她走到軟塌邊,“等壬一醒了再叫我。”

可壬袖卻不罷休,“既然你全都知道,為什麽現在才說?”

就在她好心告訴他六壬谷派了壬一出來抓他時,他還是一副與往常沒什麽不同的反應,拿寧不還的事情與她說笑,怎麽如今就要這樣說?

奚夷簡被她微顫著的聲音吵得耳朵有些疼,只得又懶懶坐起身,神色間雖然有點不耐煩,可是回答她的語氣卻是難得的認真,“因為我在見到他之前,也沒想過他們竟然真的淪落到了今日的境地。但我離開六壬谷足有三百餘年,尚比你知道的事情要多,你何不想想自己這些年是如何做的?”

壬袖頓時有些語塞,臉上多了幾分躊躇,像是在回想當年的往事。

他們兩人所說的話就像是謎題一般,看不懂也尋不到頭緒,容和和望了望那尚未清醒的男子,突然也多了點好奇,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有了今日這個場面。

他們口中所說的“他們兩個”又是誰?如果一個是壬一的話,另一個會不會就是壬一口中一直念著的“他”。

屋子裏的氣氛忽然沈寂了下來,奚夷簡被幾雙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又揉了揉額頭站起身走到床邊,對著那昏迷不醒的男人搖搖頭,你又看向壬袖,“你們不是想知道我怎樣做才能讓壬一心甘情願地幫我嗎?”

大家都沒有回答,等著他的下一句話,壬袖卻像是終於察覺到了什麽,猛地跳起來一拳捶到他身上,若不是後者躲得快,恐怕要被她掐住脖子直接捏死。

眼看著那小丫頭張牙舞爪地又要撲過來,雖然看不懂眼下這個情況,容和和還是站起身走了過去,擋在了這兩人中間,以眼神詢問奚夷簡這是怎麽回事。

後者略有些無奈,他和壬袖也算是多年朋友,對於不得不利用對方這件事,心裏總歸是有些歉疚的,但該說的該做的還是要繼續。

哪怕有些殘忍。

“歸根結底,這世上最有用的辦法往往都是抓人死穴。”他目光瞥向了那尚有些不清醒的男人,“偏巧,我知道他的死穴是什麽。”

“奚夷簡你別欺人太甚!”壬袖兩眸泛紅,卻礙於容和和的阻攔無法動手,只能沖著那人吼了一句,“壬一也就罷了,壬北可是從未與你交惡,你憑什麽對他下手!”

這話嚷得奚夷簡連頭都開始疼,他揉了揉腦袋,哭笑不得地看向那姑娘,“我也沒說要對他下手啊。”

“你……”

“聽好了。”他鄭重其事地指了指床上的壬一,“我不僅不會害他的朋友,還能幫他解決他的心結。利用歸利用,各取所需,他也定是心甘情願。”

言罷,不顧壬袖那有些茫然的臉色,扭頭看向容和和,輕聲問道,“還記得那個嗎?”說著,伸出手以兩指做了幾個勾拉的動作。

容和和困惑的神色一下子明朗起來,雖說想起這個動作時勾起的更多是對往事的回憶,但眼中那剛剛浮起的晦色很快便被新的不解取代了,“用在他身上嗎?”

“你們都在想什麽?”眼看著這三人兩兩之間都有別人聽不懂的秘密,嵇和煦看著看著難免有些哭笑不得,“不說出來聽聽嗎?”

話音未落,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奚夷簡身上。他們目光灼灼,後者有些憊懶地嘆了一聲氣,深吸一口氣,先將眼神投向了容和和,“壬一唯一的死穴就是他的朋友壬北,壬北也曾是六壬谷數一數二的高手,但是如今修為盡失,眼睛也瞎了。我若是想讓壬一心甘情願地幫我,只能從壬北下手。”

說完,又看向壬袖,“若是我說我有辦法讓壬一把一只眼睛半身修為分給壬北,你說他聽了會不會求我幫他?”

“怎麽會有這種……”壬袖張口就想反駁他,但話說到一半,就瞪大了眼睛,“同心術?”

同心術是海內十洲極難的一個法術,相傳當世也不過只有四人才會,而且需要兩人同習,習成之後,只需兩人掌心合扣,兩指相勾,便能看到對方所思所想。更有修得大成者,可與另一人同生共死,以自己修為道行給對方續命。生便同生,死便同死,此生只為彼此而活。

這並不是單單道行高便能做到的事情。歸根結底,同心術更需要的還是兩人情深不悔,有膽識將自己身家性命交予另一人背負。

“同心,同生、同死。”也不知是說給誰聽,奚夷簡看著容和和從未有過悔意的堅定目光,輕輕伸出了手,輕聲道,“三生有幸。”

只這一句話便讓嵇和煦徹底打消了那份僥幸,心知t他們兩個成婚之後定是用了那同心術。而這個事實讓他終於抑制不住心底那股火氣,上前一步質問道,“奚夷簡,這些年你在海內十洲耍狠鬥勇,多少次命在旦夕?你怎麽敢將自己與和和綁在一起三百年?耗她的命去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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