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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不會違背你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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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不會違背你的諾言?

這麽多年過去,無論何人來問,容和和都從未刻意隱瞞過自己的身世。

她本是西海的一名孤女,不過是因為天賦過人才被滄海島的金枝夫人收留教導。師父憐惜她身世可憐,特意為她取了歡喜這個名字,望她此生順遂安穩,歡喜無憂。她也很喜歡這個名字,甚至未在這二字前面冠上什麽姓氏,就這樣過了許多年,直到遇見了奚夷簡……

為自己取名為奚歡喜時,滄海島上下的師姐妹都笑了她很久,揶揄著說她竟這般沒出息,怎麽就對那個男人那麽好,緊趕著要隨對方的姓氏。但當年的她卻不覺羞澀,哪怕被旁人笑話著,也依舊這樣做了。

少女心性單純,將滿腔的真心都捧了出來,當他問她想姓什麽的時候,她甚至都未思索片刻,便回了這個“奚”字,只想著這樣兩人便是一家人了。

奚歡喜,奚歡喜……當年的她向多少人這樣介紹了自己,最終便被多少人看盡了笑話。

而如今她既不憤恨也不追悔地說出這句話,倒更像是在給自己和那個男人劃下一道界限,用三百年不可扭轉的歲月,斬斷了過往的恩怨與牽絆。從此她不再是奚歡喜,對他無情也無恨,但願他同樣如此。

夜色漸深,就連宴席那邊翻天覆地的動靜都小了許多,容和和站起身,望了望小樓裏已經亮起的燭燈,再也沒有理會身側站著的男子,徑自向著自己的住處走了回去。

或許是被她那平靜的一句話打亂了心緒,直到這姑娘的背影將要消失在眼際時,奚夷簡才總算是回過神來,忙不疊地追了上去,“歡喜。”

這兩個字換得容和和眉目間陡生寒意,倒真想問問他不把別人說的話放在心上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但這男人顯然是懂得看她眼色的,見她面色不善,立刻便改了口,“和和。”

她並不理會,腳步也未停。

“和和,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他沒有強追,反倒站下來說了這樣一句話。

蟲鳴聲透過茂密的草木給寂靜的夜色添了些生趣,遠遠地,還依稀可以聽見那些師兄弟們歡聲勸酒的動靜。

這些聲響都近在咫尺,可又好像被他這句話隔在了天邊。

容和和只覺得天地一片死寂,聽到這句話,她本能地便想起了他說過不想看他們成婚的話語,可是今時今日,他的這些話只會讓她覺得更加的惱怒。

如今這又是要做什麽?又是要拿那反魂樹講條件嗎?

“師兄不會拿婚事換那反魂樹的。”她轉過身,打算讓他也打消這個念頭。

“我也不會阻止你們成婚的。”奚夷簡看似無辜地擺了擺手,坦然笑道,“我只是忽然想到,嵇和煦他說得對,我哪有什麽臉面去拿反魂樹談條件。那反魂樹的種子,我送給你。”

這似乎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但就算是三百年前的奚歡喜,都不會相信這個男人別無所圖。

“這不叫交易。”比起剛剛,她更添了一絲不信任。

“這是交易。”他斂起唇邊笑意,認真答道,“我不阻攔你們成婚,反魂樹也給你們當新婚賀禮。但是唯獨有一點……那反魂樹的種子,不在我身上。”

此言一出,容和和心下便是一沈,她能察覺出自己從剛剛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裏,可是偏偏都到了此刻才發現,已有些來不及了。

而果然,那男人接下來便說道,“你們也知道,起死回生遠比長生不老要難,反魂樹要制成反生香,熬制時必然要有祖洲的養神芝,瀛洲的玉醴泉,玄洲的金芝草,炎洲的風生獸毛發,元洲的五芝玄澗,還有滄海島的桂英,缺一不可。我不阻攔你們的婚事,但嵇和煦若是更急著要那反魂樹,便應先隨我去這些地方取得這些東西,到時候有了反魂樹,你們再成婚也不遲。”

他這話說得坦然,甚至沒有掩飾自己真正的目的,“是,你猜得沒錯,我就是喜歡動歪腦筋,想盡辦法要破壞這樁婚事,恨不得你們現在便恩斷義絕。但我說的話也是真的啊,反魂樹的種子確實不在我身上,外面的人都等著將我大卸八塊,誰會把自己的後路揣著到處走。再說了,種一棵反魂樹不易,我現在這個樣子,恐怕還沒弄到那些東西就要死在仇家手裏了,沒有人保護可怎麽辦……”

他說話時有些懶洋洋的,明明很有道理的話,一旦從他的口中說出來也像是有些強詞奪理。何況若是不攔著他,憑他的口才,恐怕說上七天七夜也不會停下來。

容和和聽得心亂,正要叫他別說了,那人竟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先一步閉上了嘴,就那樣沈默著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忽地一笑,“別擔心有什麽陷阱。我永遠都不會傷你害你,你知道的。”

他聲音放得極輕,聽起來倒像是一聲嘆息。容和和心裏猛地一顫,一瞬間竟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與他對視的目光。

而這時,宴席散後湧向小樓的符和韻等人終於看見了他們,一口一個“娘娘腔你瘋了不是,竟然還敢來這兒”便蜂擁而上。

混亂中,那年輕人只是悠閑自得地坐在石頭上托腮望向她,好像剛剛什麽也沒有說過。直到她轉身之際,才似乎聽到了那熟悉的笑音,“考慮好了再回答我。”

這一整夜,小樓外的動靜都沒有停過。

容和和坐在窗邊翻看古籍的時候,還隱約能聽到幾聲,“娘娘腔你長到這麽大是不是沒被人打過!”

“看他這副欠揍的樣子,一定是沒挨過打。”

“揍他一頓就知道疼了!”

吵吵嚷嚷的,似乎真的要動起手來。容和和被迫聽了片刻,終是推開了窗子,“師姐,你們也快回去睡吧。”

樓下的師姐師弟們紛紛擡起頭,符和韻的手裏還揪著奚夷簡的衣領,聞聲不由醉醺醺地仰頭喊了句,“小師妹你也下來啊,看我不幫你打哭這個小白臉……”

其他人喝得多了,也跟著起哄。

容和和略有些無奈,正想著怎樣讓他們醒醒酒,便見奚夷簡在一群醉鬼中間對她眨了眨眼,那副神情倒真的能稱得上弱小無辜了。

思量半刻,姑娘幹脆利落地甩上了窗戶,熄燈去睡了。

這一夜倒是歇得安穩,但翌日還未睜眼前,容和和便察覺到房外多了個人,她未做理會,直到那人停在了她的床邊。

未想好要怎樣打走對方,容和和幹脆睜開了眼睛。

蹲在床邊的奚夷簡捧著一張臉,目光明亮,“你果然不是和嵇和煦住在一起的。”

“還未成婚就住在一起算什麽。”她不為所動。

“你以為這世上的男人都像我一樣坐懷不亂?”他笑盈t盈的,有幾分得意。

容和和的神色微動,顯然是想反駁他,但她到底是不習慣像別人一樣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多說話,只避開床邊的他站起身,披上外袍,擡腿便要向外走去。

奚夷簡反應更快,在她將要離開之際扯住了她的衣角,不輕不重地晃了晃,“歡喜,你與別人合夥騙我交出反魂樹時,我也不是一點都不難過。”

他平日裏說話的語氣都不自覺地帶著笑意,話音上揚,哪怕是生死攸關之際也是如此,但眼下卻壓低了聲音,那略顯深沈的嗓音和帶著幾分蒼涼的語氣終於讓面前的姑娘止住了腳步。

而這話還未完,“可是比起這個,我更傷心你將要嫁給別人。這些年我走過海內十洲,唯獨沒有踏足蓬丘,對這裏的一切都不算了解,那嵇和煦是什麽性子來路,我知之甚少,也不敢去猜你為何要嫁他。你讓我斷了阻止你嫁人的念頭,好,我不阻止,可是在這之前,哪怕是看在你們還要繼續利用我的份上,答應我昨天說的交易。如果在你們拿到反魂樹之後還執意成婚,那我再也不會做什麽惹你厭煩的事,趕我離開還是要殺要剮,我一概認命,絕無反抗。”

這些事都是他早已想好的,話語中透著一絲決絕。

容和和平靜地聽完,神色未變,但卻轉過了身,輕聲問道,“你不會違背你的諾言?”

“我當然不……”他本能地說出這句話,卻在未說完時心裏一沈,再也無法開口。

而果然,面前的姑娘彎了彎唇角,想要做出一個笑的表情,但不自覺湧上心頭的悲傷卻讓她忍不住飛快轉身,掩住所有神色。

“可你已經違背過一次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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