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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8章 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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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8章 光影

“阿姨,洗手間在哪裏……”

我摁著心口艱難的擠出聲音,額頭的青筋都在急促的跳動,“我得去一趟洗手間……”

“哦,洗手間在那邊!”

蘇清歌擡手一指。

我捂著嘴就朝洗手間跑去。

直到我沖進個小小的馬桶間,躬身便狂吐起來。

腥潤大口的噴出,看著滿目的紅,我五臟六腑好像都撕碎了。

“小螢兒?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蘇清歌在馬桶間的小門外,聽到我嘔吐聲便語氣焦灼的敲起門,“要不要我找醫生來給你看看……”

“沒事……我沒事,可能是早上吃了不太好消化的食物,胃裏有點不舒服,小問題的。”

我吐了兩分鐘就有些虛脫。

拿出包裏的飲料漱了幾遍口,又按了下馬桶沖水鍵。

順帶用紙巾擦了擦周遭的血點,多沖了兩遍馬桶,這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打開馬桶間的小門,我看向還等在門外的蘇清歌,“阿姨,您快回病房去陪陪孟欽吧,我該回去了。”

“你身上怎麽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兒?”

蘇清歌皺著眉頭,“小螢兒,你是不是嘔血了?”

“哦,不用擔心,我是學道的先生,有神通之術加持,吐什麽都沒大礙……”

我沒心思說太多。

心臟抽筋到我都想拿起刀子來結了自己。

強忍著不適去洗了手,透過鏡子就見蘇清歌在後面看著我還滿臉憂心。

我猜想她是在等我的答案,可……

“阿姨,對不起,我好像沒能完成任務。”

“不過該說的話我都對孟欽說了,他應該會想開的。”

緩了緩情緒,我難掩疲憊的說道,“阿姨,您也別忘了自己的承諾,這是我最後一次上門來打擾孟欽,以後,我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牽扯。”

盡力了!

我寧願去逃避。

也不願再承受這種折磨了。

蘇清歌想說什麽,擡手只拍了拍我的小臂,“小螢兒,是我對不住你,走,我送你下樓。”

我搖了搖頭,“阿姨,您還是回病房去跟孟欽聊聊天吧,他應該被我傷的不輕。”

“算了,我現在跟他聊什麽都沒用的,在他心裏,怕是早都記恨上我了。”

蘇清歌一臉的無可奈何,呢喃著道,“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也好,事情發展到這步,又何嘗不是我咎由自取呢。”

我沒精力多言,跟在蘇清歌身邊,虛虛的走進了電梯。

蘇清歌又問起我要不要去看醫生,擡手還按下樓層鍵。

我眼皮不自覺的又開始發跳。

心慌到呼吸都跟著不暢。

莫名有個沖動想要去再看一眼孟欽……

對!

再看看他!

念頭一出,我擡腳便要沖出電梯,蘇清歌倉促回神,哎!了一聲猛地扯住我手臂,“小螢兒!你做什麽!小心啊!不要被電梯門夾到!”

砰~!

我身上完全沒力氣。

被她拉扯著直接撞到內壁墻面。

眼一擡,就見電梯門緩緩地閉合了。

唇角顫了顫,我忽然又想到了孟欽的那個賭,他是在賭我會不會心軟嗎?

“阿姨,孟欽和我打了個賭,他說,只要我不再朝他走近一步,他就能徹底死心……”

“賭?”

蘇清歌立馬警惕起來,“他定是又在謀劃什麽了,小螢兒,你最近行事可要多加註意,千萬別再像上回……”

“不對,不對,我心臟難受,我太難受了……”

我說不清的緊張,“我得回去看看他,阿姨,我能感應到孟欽很難過,我得去看看他……”

說著,我見電梯到了一樓,擡手就要按下四層,“我回去看看,只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

“小螢兒,你都說跟他打賭了還回去做什麽!”

“這裏是醫院,容棠身邊最不缺的就是醫護人員!”

蘇清歌拽住我的手臂,生生給我扯出了電梯,神情慍怒道,“容棠就是吃死了你這一點!他在跟你打心理戰你明不明白,如果你這時候心軟,那只會老調重彈,我讓你來不是看你們覆合的!你得給我穩住了!切斷他的念頭,讓他能徹徹底底的走出來!”

她喊得聲音很大。

大廳裏的人都好奇的張望過來。

我魂不附體般的看著她,“阿姨,我就去偷偷看他一眼,確定一下他……”

“你有什麽好確定的!”

蘇清歌怒斥道,“小螢兒,你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你可是發過毒誓的!!”

“……”

我身體戰戰。

是啊。

甭說毒誓。

發願文都燒了。

所有的後路都被我自己給切斷了。

沒資格。

我沒資格再上樓去看他……

沒待開口,我拎包裏的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蘇清歌的眼神淩厲著,“肯定是容棠給你打來的,你接,告訴他,你一步都不會回頭,接!”

我白著臉,額頭都是虛虛的冷汗,顫抖著手掏出包裏的電話,看清來電人反倒松了一口氣。

“這……”

蘇清歌看著我手機屏幕也有些微的怔楞,“鄭奶奶是誰?”

“是我一個很熟悉的奶奶。”

我緩和了幾下呼吸,接聽起手機,“餵,鄭奶奶。”

“小螢兒啊,你能不能來趟養老院啊,出事了,這邊出事了!”

鄭奶奶的哭腔頓時傳出,蘇清歌聽到都朝我看了過來,“養老院?”

我強打起精神,接聽著手機走出住院部大廳,“您老慢慢說,出什麽事情了?”

“吳大姐……吳大姐她撒手人寰了!”

鄭奶奶哭著說道,“今早她沒起來吃早飯,護理員還以為她是前段時間排練大合唱累著了,就沒去打擾她,見她快到中午還沒醒,才想著去喊她,結果發現她早都咽氣了!現在吳大姐的家屬都過來了,正給她換衣服呢,小螢兒!吳大姐是個多好的人啊,那麽硬朗的身體,怎麽說沒就沒了……”

我聽著手機走進院子裏。

清涼的空氣拂過面門。

擰攪的心聽完鄭奶奶的話倒是稍稍放了放。

畢竟這件事我早有預料,所以我才建議吳奶奶提前登臺去表演大合唱……

“鄭奶奶,吳奶奶是不是走的無病無痛?”

“她是在睡夢中過世的,說是急性心衰,平常都看不出來,我也沒見她吃什麽藥……”

“鄭奶奶,您情緒先別激動,咱換個角度去想,這是吳奶奶的福氣啊。”

我啞著聲,“人上了年紀,最怕纏綿病榻,吳奶奶能壽終正寢,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德。”

鄭奶奶的哭腔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是啊,吳大姐這麽走也算是有福了,不然要像我老伴兒似的,躺在床上翻個身都得人去推,那也是活遭罪,也好也好,吳大姐走的灑脫,最主要的是她還沒給兒女添負擔,對了,她前天還跟我說,這輩子沒遺憾了,小螢兒,你不用過來了,我就在院裏送她最後一程吧。”

我嗯了聲,“鄭奶奶,您身體也不好,別……”

“啊!!”

身後突然傳出蘇清歌的淒厲尖叫,“容棠!不要啊!!!”

我持著手機一回頭,眼尾只看到一記晃影從高空墜落——

嘭!!

人影重重的砸向了樓下停靠的一輛車頂。

霎然間。

天地一片死寂。

我握著的手機倏然脫落。

怔怔的看向不遠處趴在車頂的男人。

嘀嘀嘀——!

車子被他震顫的晃了晃。

旋即便發出了銳利刺耳的警報聲。

他側臉正好沖向我,唇角還彎著弧度。

背身微微痙攣間,鮮潤的血就從他的口唇裏不斷的湧出。

“容棠!!!”

蘇清歌似崩潰到了極致,朝他發了瘋般的跑著,趔趄間摔倒在地,有人去攙扶她,蘇清歌卻指向趴在車頂的男人,面容扭曲的大喊著,“快去救我兒子!快啊!我兒子墜樓啦!!!”

“啊!!”

“有人跳樓啦!!”

院內尖叫四起,“快來人啊!有人跳樓了!!”

嗡——!!

我耳膜穿過一記尖銳的哨音,忽的失聰了。

瞳孔緊縮間,我想朝孟欽跑去,雙腿卻像是失去了知覺。

孟欽的半張臉還貼著車頂,眸眼一直凝望著我,唇角的笑意貌似更大了些。

紅潤暈染了他的白色襯衫,他像是一件碎了的瓷器,身下綻開了艷燦燦的地獄之花。

下一瞬,他含笑的眸底又暈開了水潤,染血的唇瓣輕顫著,對著我的方向,流出了淚。

我木木的想要搖頭,我不明白,他趴在車頂吐著血為什麽還會笑。

笑的又那麽淒美,哀涼。

風聲鶴唳。

我像是被利劍穿透。

周身沒了絲毫的觸覺。

只是無比恐懼他唇裏流出的血。

那艷麗詭譎的顏色似乎要將他吞噬淹沒。

白玉被擲入了深潭。

濺起了滔天的血雨雷音。

再沒了雋永蘊藉,靜韻深長。

只剩下黑雲翻湧,曉作狂霖。

眼前的景物在一瞬之間變得黑白。

世界沒了顏色,我成了一具徹頭徹尾的空殼。

仿佛自己不認識那個墜樓的男人,跟他沒有絲毫關系,也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呼~呼~一下接著一下,敲擊著耳膜,很緩慢,很幽沈。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默劇。

我看到蘇清歌昏厥了過去,看到無數人朝孟欽跑去。

他們遮住了孟欽看過來的視線,擋住了他淒涼的笑意,擡著他緊急送醫——

嗵~!

我筆直的後躺倒地。

視線剛好看到四樓窗子裏飄出來的紗簾。

很夢幻的紗簾,像是從窗子裏偷溜出來的白裙少女。

她掙脫不了窗簾橫桿的束縛,只能迎著風無望的搖曳著。

風好像很大,白紗在半空中舞動的愈發激烈。

既像在歌頌生存,又像在訴說滅亡。

“哎!那個小姑娘怎麽了?!”

“不好!她這眼睛怎麽都發直了!”

“我剛才看到她是突然倒地的,是不是看到有人墜樓嚇到了,哎!小姑娘!你沒事吧!!”

“謝小姐?是謝小姐!你還好嗎?謝小姐?!!”

“……”

滋滋~滋滋~!

耳膜劇痛間,雜音紛亂入耳。

我顫顫的望著上方圍過來的人臉。

想說他們擋到光了,可唇角動了動,我眼前的光影便倏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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