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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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蕾（5）
我叫小苗。
我是一名高二的學生，在Z市私立高中就讀。當年，我是作為學習特招生進來這裏的。
我的父母目光短淺且貧窮。我從小生活在平庸又臟亂的小房子裏面。我在這裏念高中，是憑借著學校的獎學金與貧困生補助，才將將足以支撐學費與最基本的生活。
我知道，學習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也知道，我所在的高中不是普通意義的高中。
這裏的學生都是天之驕子一般的存在，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從小泡在蜂蜜罐裏的人，所以他們不太懂世間疾苦，也不懂何為貧窮。
他們不理解我常常因為一個兩塊錢的饅頭捉襟見肘，不理解我為了湊夠一身校服錢前後奔走，也不懂得我書包上面得來的補丁褶皺，其實是母親日夜縫補的結果。
他們只會嘲笑。
嘲笑著他們不清楚的一切。
就像是，我拼了命的挑燈夜讀，只是為了能夠獲得在他們家族的企業打工的機會。
我拼了命的學習，每日每夜將自己投出去，就像是在灑一張漏了水的漁網，竭盡全力捕不到幾條魚。
可是這裏是天之驕子的聚集地。
可我還是竭盡全力。
因為我在相信，我在等待，機會終歸會來的。
當Z大保送名額派發到學校的時候，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我知道我的對手是樂梓昱。
可是我也知道，他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從來不會跟著那些自稱是“高人一等”的學生一起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知道，只要我去找他，他就會同意的。
他是一個善良到悲憫的人。有些時候，就連我都有些動容。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呢
我也沒有辦法，我連自保都沒辦法做到。
你看，他們又來找我了。
每天，在距離學校不遠處的小巷，日覆一日的欺壓與折磨。
這是一條不算深的小巷，與眾多小巷不同，這裏尚且住著人家。
小巷外面，就是人聲鼎沸的小吃街，熱氣騰騰的吃食連帶著商家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將這裏渲染的充滿了人氣。他們有著規定的小店，每日坐在同樣的位置，每日等待著同樣的人。
那是一個，被貧窮席卷了一身的少年。他的眼底流露t出疲憊，可是他知道，如果想要回家，這是必經之路。
“你看，他來了。”
“是啊，他來了。”
“這次，沒有人保護他了。”
“這麽傻的人，應該不會再有了吧”
“有就有唄，大不了再多加一個，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小苗”
是啊，那麽傻的人，應該不會再有了。
是什麽樣的人呢
應該本是一頭黑發，再遇見了我之後，拯救了我之後，將自己拉下了一腔泥潭。藍發順著光線攀升，然後沈溺於沼澤越陷越深，將我們兩個人同時包裹進去。
我想出去，我拼了命想要逃出去。
於是，他笑著將我送上去。
可是他自己，卻墜落了。
並不是單方面的拳打腳踢，而是充滿奚落的話語與譏諷嘲弄的眼神，露骨的每一個瞬間像是刀光劍影，一束束紮進人的心裏。
箭弩不是在一瞬間迸發的，是拉弓的力度逐漸遞增，隨著箭弩的變形，彎月一般的彎曲起來，最後一直持續，到達了一個臨界點。
再然後，就是崩塌......
閔浩辰帶著左爻東拐西走，最終來到了一個小巷。
煙火氣逐漸遠離兩人，但這裏仍舊充滿人氣。
跟小吃街這邊不太一樣。小吃街上面熱鬧又嘈雜，可是這條小巷相對安靜一些，大多數店家不會叫賣，都是靜靜的坐在店門前，再或者是留在店裏，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們是姜太公的魚竿，前來的顧客都是願者上鉤。
巷子深處有一家酒家，木質的桌椅擺在外邊，延伸到路面，灰色的水泥地上面灑滿了酒水。
左爻這才知道，這裏發生了一些事。
坐在稀疏的菜肴中心的是一個孩子。
左爻見過這個孩子。
“小苗!”
眼前的男孩，身上的白襯衫被雜亂的食物染成多樣的顏色，看上去臟亂又不堪。整個人陷在餐桌骯臟的一角，肇事者已經不知所蹤。
左爻立刻跑到他身邊，卻又不知該從何下手。
一旁的閔浩辰靜靜的看著左爻跑過去，隨後將若有所思的眼神放在一身狼狽的小苗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先扶你起來。”
左爻將手伸到小苗的面前。可是他好似根本沒有註意到左爻跟閔浩辰的到來一樣。
他神色木訥，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的一角。
左爻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才看到，那是一處花壇。有著破舊的木質圍欄圍起來，在店門旁邊，裏面的花朵大多落敗，跟隨著腐朽又潮濕的泥土混進去，只有幾只孤單的，零落的，蒲公英。
“小苗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左爻蹲在他面前，想要將他的視野吸引過來。
小苗逐漸眨了眨眼，眼睛看上去十分幹澀的模樣，說不清有多久一直不變地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隨後將眼神聚焦到左爻的身上。
左爻安慰地笑了一下。“我們先起來吧小苗’
小苗失神地望著眼前的這雙手。
這雙手纖弱又白皙，不自覺地與他記憶當中的手重合起來。那雙手骨感又單薄，可是撐得起他的整個自尊。
“先站起來吧”
那是一聲清淡的男聲，自帶溫柔與淡然，骨骼是透明的美麗，模樣精致地令人失語。
小苗神色悲湧：“樂梓昱......”
“什麽”左爻一楞，“樂梓昱怎麽了”
左爻揮了揮手，“小苗，你知道他一些事情對嗎”
小苗猛地擡起頭，瞪大了雙眼看著左爻，隨後似乎反應過來什麽，狠狠推開左爻之後，徑直跑著不見了蹤影。
左爻急忙站起來，剛想沖上去追他，卻又被身邊的閔浩辰輕輕拉住了手腕。
“追不上的。”
“就算追上了，也問不出什麽。”
對啊......
小苗的樣子看上去確實是這樣，像是把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面，看來很可能是一個受到校園暴力的孩子。
那會不會，樂梓昱跟小苗，欺負他們的是同一批人
第二天，左爻再次來到了Z市私立中學。這一次，沒有直接出擊。相反的，她一直跟隨著小苗的行動。
這一次，左爻在小巷看到了欺淩他的人。
小苗就那麽被直接推到在地上，然後不斷被潑上雜亂的飯菜茶水。他就像是一塊木頭，被如此對待，毫無怨懟的神色。只是麻木的接收著所有辱罵與偏頗，就像是生來應該如此。
可是他的眼神又是那麽悲傷。除卻任何憤怒的悲傷，像是在看一束花。
可是那不是花。
左爻依稀感覺到，他在看那個潮濕的花壇。花壇終日都被灰塵與暗日遮掩，往往難有明媚。可是花壇的邊緣，在那個斷壁殘垣的木制圍欄旁邊，仁立著幾束零落的蒲公英。
左爻幾乎是在看到他被欺負的一瞬間，沖了出去。
左爻皺眉，“你們在幹什麽”
左爻大步走上前，將小苗遮掩在自己的身後。
對面的幾個男女都穿著與小苗一樣的學校制服，神色倨傲又懶散，眼神裏面是化不開的桀驁不馴。
突然看到了不速之客的出現，似乎他們有些差異。緊接著，左爻穩了下心緒，繼續說道。
“別欺負人，孩子們。”
“我也是你們這個年齡過來的。”
“所以，趁著我還好好說話，你們都......”
小苗打斷：“不管你的事!”
“.....什麽”
左爻楞了一下，餘下的話語被小苗打斷。隨後左爻緩緩轉過身，望著木木坐在臟亂地面上面的小苗。
“......你是叫我，不要管你”
小苗擡起頭，“對!”
小苗一字一頓，“不用你管!”
“餵，姐姐，他自己都說了不用你管，你就走吧!”
“對啊，這家夥是狗咬呂洞賓。”
“狗都不如吧，誰不知道他幹了什麽呀!”
左爻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小苗的雙眼。
“你呢，你也這麽想嗎”
不用別人的救助，只需要別人裝作看不到，然後轉身走掉，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嗎
“對。”
小苗垂下眼眸，左爻無法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可是他的話語是明顯的排斥與擠兌，讓左爻的心胸漲的火辣辣的，卻無法疏解。
“....好。”
左爻最後轉過身看了對面幾個男孩女孩一眼，隨後轉身離開。
第三天，左爻嘗試著眼睜睜看著小苗被欺淩的過程，隨後壓抑住自己，等待那些欺壓的男孩女孩們自行離開之後，才站出來，準備去將小苗扶起來。
左爻拿出了一早就準備好的紙巾，拿出了礦泉水，準備幫他簡單的清理。
這一次，他沒有一身倒刺地推開左爻。相反，他坐在遍地泥濘當中，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接著，沈默的拉起左爻伸出的手，開始打掃自己。左爻於是順著路將他送回了家。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小苗的家一定是貧苦人家？可是左爻沒想到他的家是在整個Z市底層小區的筒子樓裏面。
這裏的氣息混雜又酸潮，四面的空氣都散發著一股難以言明的濕氣。小苗的臉上，是對這一切的漠然。左爻看了看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謝謝你，但是如果是關於樂梓昱的，那麽很抱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
左爻張了張嘴，終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沈默地看著他越走越遠，最後單薄的身影被巨大高聳的危樓遮掩，看上去支離破碎。
第四天，左爻一早來到了這裏。
這一次，小苗還沒有到。於是，左爻看到了欺淩小苗的幾個人。
他們披著年輕的皮囊，對著世間的一切大多不屑一顧。臉上帶著熟悉的桀驁，眼睛裏面裝著純粹又令人心悸的冷漠。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不只是純粹的惡，他們只是在麻木的生命當中找尋著樂趣。可是故事的最後，一定是他們的過錯，因為沒有人可以無端被傷害。
“我想跟你們談一談。”
左爻如是說到。
今天的天氣比起之前都好太多了。天上面沒有烏雲，大片洶湧又棉柔的白的雲朵簇擁起來，周圍是燒紅了的穹頂。火紅的烈日掛在正中央，將整個市都貫穿在溫暖的光彩之下。此時人聲鼎沸的一條小巷，行走著一位單薄的高中少年郎。
小苗準備今天就去對那個女記者坦白。
他昨天晚上近乎失眠，他想了很多很多，準備將樂梓昱的事情全部告訴她。
因為，自從知道樂梓昱的死訊之後，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他近乎迫切地希望著，希望他的夢裏，出現一株蒲公英。他有些期盼的想象——會不會他說完了之後，早晚會得到原諒
，緊接著就會迎來更好的日子。
他的大學，是象征著光明大亮的未來。他知道自己的卑劣，也知道這樣奢求原諒的做法很卑鄙。可是，他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這樣慶幸的想法，一直持續到他真正見到女記者的時候。
想象中欺負他的那些男男女女，都失去了t蹤影，只有那個女記者，她直直的站在一旁，她的旁邊，是一個熟悉的花壇。
“你來了”
小苗有些別扭。
左爻蹲下來，將靜靜生長在花壇邊緣的蒲公英摘下來，然後握著這株蒲公英，將它們送到了小苗手上。
“你看，這是專門給你的蒲公英。”
小苗吞咽了一下喉嚨，接著將蒲公英接了過來。
“我其實，想跟你說一些事情。”小苗緊了緊握著蒲公英的手，“你稍等一下，等他們今天離開之後，我就告訴你。”
“關於樂梓昱，我全告訴你。”
“他們，指的是每天欺負你的人嗎”左爻問道。
小苗楞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是的，我準備等今天晚上，一會兒，就告訴你。”
小苗
有些別扭的垂下眼眸：“可能得麻煩你，再等我最後一天。”
“.......不用了。”
小苗楞了一下，接著反問，“什麽不用了
“不用再等了，”左爻擡起眼，盯著小苗，“他們走了。”
小苗詫異，“走了”
左爻點點頭，“嗯，走之前，他們跟我說了一些事情。”
小苗一瞬間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緊接著望著左爻，“他們......說了什麽”
“說了一些事情，不多，所以我想我還需要聽聽你的話，”左爻微微停頓，“才能把完整的故事全部聽完。”
小苗的眼神虛化，接著又重新聚集，而後深吸一口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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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學習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也知道，我所在的高中不是普通意義的高中。
這裏的學生都是天之驕子一般的存在，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從小泡在蜂蜜罐裏的人，所以他們不太懂世間疾苦，也不懂何為貧窮。
他們不理解我常常因為一個兩塊錢的饅頭捉襟見肘，不理解我為了湊夠一身校服錢前後奔走，也不懂得我書包上面得來的補丁褶皺，其實是母親日夜縫補的結果。
他們只會嘲笑。
嘲笑著他們不清楚的一切。
就像是，我拼了命的挑燈夜讀，只是為了能夠獲得在他們家族的企業打工的機會。
我拼了命的學習，每日每夜將自己投出去，就像是在灑一張漏了水的漁網，竭盡全力捕不到幾條魚。
可是這裏是天之驕子的聚集地。
可我還是竭盡全力。
因為我在相信，我在等待，機會終歸會來的。
當Z大保送名額派發到學校的時候，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我知道我的對手是樂梓昱。
可是我也知道，他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從來不會跟著那些自稱是“高人一等”的學生一起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知道，只要我去找他，他就會同意的。
他是一個善良到悲憫的人。有些時候，就連我都有些動容。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呢
我也沒有辦法，我連自保都沒辦法做到。
你看，他們又來找我了。
每天，在距離學校不遠處的小巷，日覆一日的欺壓與折磨。
這是一條不算深的小巷，與眾多小巷不同，這裏尚且住著人家。
小巷外面，就是人聲鼎沸的小吃街，熱氣騰騰的吃食連帶著商家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將這裏渲染的充滿了人氣。他們有著規定的小店，每日坐在同樣的位置，每日等待著同樣的人。
那是一個，被貧窮席卷了一身的少年。他的眼底流露t出疲憊，可是他知道，如果想要回家，這是必經之路。
“你看，他來了。”
“是啊，他來了。”
“這次，沒有人保護他了。”
“這麽傻的人，應該不會再有了吧”
“有就有唄，大不了再多加一個，反正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小苗”
是啊，那麽傻的人，應該不會再有了。
是什麽樣的人呢
應該本是一頭黑發，再遇見了我之後，拯救了我之後，將自己拉下了一腔泥潭。藍發順著光線攀升，然後沈溺於沼澤越陷越深，將我們兩個人同時包裹進去。
我想出去，我拼了命想要逃出去。
於是，他笑著將我送上去。
可是他自己，卻墜落了。
並不是單方面的拳打腳踢，而是充滿奚落的話語與譏諷嘲弄的眼神，露骨的每一個瞬間像是刀光劍影，一束束紮進人的心裏。
箭弩不是在一瞬間迸發的，是拉弓的力度逐漸遞增，隨著箭弩的變形，彎月一般的彎曲起來，最後一直持續，到達了一個臨界點。
再然後，就是崩塌......
閔浩辰帶著左爻東拐西走，最終來到了一個小巷。
煙火氣逐漸遠離兩人，但這裏仍舊充滿人氣。
跟小吃街這邊不太一樣。小吃街上面熱鬧又嘈雜，可是這條小巷相對安靜一些，大多數店家不會叫賣，都是靜靜的坐在店門前，再或者是留在店裏，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們是姜太公的魚竿，前來的顧客都是願者上鉤。
巷子深處有一家酒家，木質的桌椅擺在外邊，延伸到路面，灰色的水泥地上面灑滿了酒水。
左爻這才知道，這裏發生了一些事。
坐在稀疏的菜肴中心的是一個孩子。
左爻見過這個孩子。
“小苗!”
眼前的男孩，身上的白襯衫被雜亂的食物染成多樣的顏色，看上去臟亂又不堪。整個人陷在餐桌骯臟的一角，肇事者已經不知所蹤。
左爻立刻跑到他身邊，卻又不知該從何下手。
一旁的閔浩辰靜靜的看著左爻跑過去，隨後將若有所思的眼神放在一身狼狽的小苗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先扶你起來。”
左爻將手伸到小苗的面前。可是他好似根本沒有註意到左爻跟閔浩辰的到來一樣。
他神色木訥，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的一角。
左爻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才看到，那是一處花壇。有著破舊的木質圍欄圍起來，在店門旁邊，裏面的花朵大多落敗，跟隨著腐朽又潮濕的泥土混進去，只有幾只孤單的，零落的，蒲公英。
“小苗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左爻蹲在他面前，想要將他的視野吸引過來。
小苗逐漸眨了眨眼，眼睛看上去十分幹澀的模樣，說不清有多久一直不變地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隨後將眼神聚焦到左爻的身上。
左爻安慰地笑了一下。“我們先起來吧小苗’
小苗失神地望著眼前的這雙手。
這雙手纖弱又白皙，不自覺地與他記憶當中的手重合起來。那雙手骨感又單薄，可是撐得起他的整個自尊。
“先站起來吧”
那是一聲清淡的男聲，自帶溫柔與淡然，骨骼是透明的美麗，模樣精致地令人失語。
小苗神色悲湧：“樂梓昱......”
“什麽”左爻一楞，“樂梓昱怎麽了”
左爻揮了揮手，“小苗，你知道他一些事情對嗎”
小苗猛地擡起頭，瞪大了雙眼看著左爻，隨後似乎反應過來什麽，狠狠推開左爻之後，徑直跑著不見了蹤影。
左爻急忙站起來，剛想沖上去追他，卻又被身邊的閔浩辰輕輕拉住了手腕。
“追不上的。”
“就算追上了，也問不出什麽。”
對啊......
小苗的樣子看上去確實是這樣，像是把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面，看來很可能是一個受到校園暴力的孩子。
那會不會，樂梓昱跟小苗，欺負他們的是同一批人
第二天，左爻再次來到了Z市私立中學。這一次，沒有直接出擊。相反的，她一直跟隨著小苗的行動。
這一次，左爻在小巷看到了欺淩他的人。
小苗就那麽被直接推到在地上，然後不斷被潑上雜亂的飯菜茶水。他就像是一塊木頭，被如此對待，毫無怨懟的神色。只是麻木的接收著所有辱罵與偏頗，就像是生來應該如此。
可是他的眼神又是那麽悲傷。除卻任何憤怒的悲傷，像是在看一束花。
可是那不是花。
左爻依稀感覺到，他在看那個潮濕的花壇。花壇終日都被灰塵與暗日遮掩，往往難有明媚。可是花壇的邊緣，在那個斷壁殘垣的木制圍欄旁邊，仁立著幾束零落的蒲公英。
左爻幾乎是在看到他被欺負的一瞬間，沖了出去。
左爻皺眉，“你們在幹什麽”
左爻大步走上前，將小苗遮掩在自己的身後。
對面的幾個男女都穿著與小苗一樣的學校制服，神色倨傲又懶散，眼神裏面是化不開的桀驁不馴。
突然看到了不速之客的出現，似乎他們有些差異。緊接著，左爻穩了下心緒，繼續說道。
“別欺負人，孩子們。”
“我也是你們這個年齡過來的。”
“所以，趁著我還好好說話，你們都......”
小苗打斷：“不管你的事!”
“.....什麽”
左爻楞了一下，餘下的話語被小苗打斷。隨後左爻緩緩轉過身，望著木木坐在臟亂地面上面的小苗。
“......你是叫我，不要管你”
小苗擡起頭，“對!”
小苗一字一頓，“不用你管!”
“餵，姐姐，他自己都說了不用你管，你就走吧!”
“對啊，這家夥是狗咬呂洞賓。”
“狗都不如吧，誰不知道他幹了什麽呀!”
左爻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小苗的雙眼。
“你呢，你也這麽想嗎”
不用別人的救助，只需要別人裝作看不到，然後轉身走掉，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嗎
“對。”
小苗垂下眼眸，左爻無法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可是他的話語是明顯的排斥與擠兌，讓左爻的心胸漲的火辣辣的，卻無法疏解。
“....好。”
左爻最後轉過身看了對面幾個男孩女孩一眼，隨後轉身離開。
第三天，左爻嘗試著眼睜睜看著小苗被欺淩的過程，隨後壓抑住自己，等待那些欺壓的男孩女孩們自行離開之後，才站出來，準備去將小苗扶起來。
左爻拿出了一早就準備好的紙巾，拿出了礦泉水，準備幫他簡單的清理。
這一次，他沒有一身倒刺地推開左爻。相反，他坐在遍地泥濘當中，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接著，沈默的拉起左爻伸出的手，開始打掃自己。左爻於是順著路將他送回了家。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小苗的家一定是貧苦人家？可是左爻沒想到他的家是在整個Z市底層小區的筒子樓裏面。
這裏的氣息混雜又酸潮，四面的空氣都散發著一股難以言明的濕氣。小苗的臉上，是對這一切的漠然。左爻看了看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謝謝你，但是如果是關於樂梓昱的，那麽很抱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
左爻張了張嘴，終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沈默地看著他越走越遠，最後單薄的身影被巨大高聳的危樓遮掩，看上去支離破碎。
第四天，左爻一早來到了這裏。
這一次，小苗還沒有到。於是，左爻看到了欺淩小苗的幾個人。
他們披著年輕的皮囊，對著世間的一切大多不屑一顧。臉上帶著熟悉的桀驁，眼睛裏面裝著純粹又令人心悸的冷漠。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不只是純粹的惡，他們只是在麻木的生命當中找尋著樂趣。可是故事的最後，一定是他們的過錯，因為沒有人可以無端被傷害。
“我想跟你們談一談。”
左爻如是說到。
今天的天氣比起之前都好太多了。天上面沒有烏雲，大片洶湧又棉柔的白的雲朵簇擁起來，周圍是燒紅了的穹頂。火紅的烈日掛在正中央，將整個市都貫穿在溫暖的光彩之下。此時人聲鼎沸的一條小巷，行走著一位單薄的高中少年郎。
小苗準備今天就去對那個女記者坦白。
他昨天晚上近乎失眠，他想了很多很多，準備將樂梓昱的事情全部告訴她。
因為，自從知道樂梓昱的死訊之後，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他近乎迫切地希望著，希望他的夢裏，出現一株蒲公英。他有些期盼的想象——會不會他說完了之後，早晚會得到原諒
，緊接著就會迎來更好的日子。
他的大學，是象征著光明大亮的未來。他知道自己的卑劣，也知道這樣奢求原諒的做法很卑鄙。可是，他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這樣慶幸的想法，一直持續到他真正見到女記者的時候。
想象中欺負他的那些男男女女，都失去了t蹤影，只有那個女記者，她直直的站在一旁，她的旁邊，是一個熟悉的花壇。
“你來了”
小苗有些別扭。
左爻蹲下來，將靜靜生長在花壇邊緣的蒲公英摘下來，然後握著這株蒲公英，將它們送到了小苗手上。
“你看，這是專門給你的蒲公英。”
小苗吞咽了一下喉嚨，接著將蒲公英接了過來。
“我其實，想跟你說一些事情。”小苗緊了緊握著蒲公英的手，“你稍等一下，等他們今天離開之後，我就告訴你。”
“關於樂梓昱，我全告訴你。”
“他們，指的是每天欺負你的人嗎”左爻問道。
小苗楞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是的，我準備等今天晚上，一會兒，就告訴你。”
小苗
有些別扭的垂下眼眸：“可能得麻煩你，再等我最後一天。”
“.......不用了。”
小苗楞了一下，接著反問，“什麽不用了
“不用再等了，”左爻擡起眼，盯著小苗，“他們走了。”
小苗詫異，“走了”
左爻點點頭，“嗯，走之前，他們跟我說了一些事情。”
小苗一瞬間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緊接著望著左爻，“他們......說了什麽”
“說了一些事情，不多，所以我想我還需要聽聽你的話，”左爻微微停頓，“才能把完整的故事全部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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