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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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蕾(1)

紀久焱的眼神幽深,他望著正在趕來的男人,從眉眼之間不經意流露出幾分狂傲。

“左爻,金聿成來了。”

左爻順著紀久焱的視線望過去,確實看到了大步趕來這邊的金聿成。

時隔三年,左爻終於再次見到了他穿警服的模樣。

金聿成的神色看上去不卑不亢,一點都沒有被周圍不斷熙攘的人群所打擾。雙肩端得很平,神色不似前些天見到的放松,眉眼冷峻,是及其認真的模樣。

“......你說得對。”

“可是我也沒辦法靠著情分,讓他光明正大給我們開後門吶!”

紀久焱的眉毛動了動,隨後似乎糾結著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左爻打量了一眼四周,“這邊開始人群疏散了。”

“我們沒辦法繼續待在這裏。”

“先離開。”

紀久焱頂腮,“離開”

左爻擡頭看了紀久焱一眼,隨後看著紀久焱硬生生將剩下的話語憋了回去。

左爻伸出胳膊拉了紀久焱一把。

“離開這個大門,又不是離開這裏。”

城西醫院 小巷內

此刻紀久焱跟左爻兩個人蹲在一條幽深曲折的小巷裏。兩個人頭頂頭蹲在一個角落,距離兩人不遠處,是一道小門。

紀久焱額角微跳,“這是你找到的醫院後門”

左爻理所當然,“是啊,我們從這個地方進去。”

紀久焱嘖了一聲,隨後擡起眼正經打量左爻。

左爻縮了一下脖子,“怎麽了你這是,質疑師傅的選擇”

紀久焱看著左爻回答。

“.....不是”

“是這樣,你需要進醫院,為什麽我們不從大門進去”

“雖然在人群疏通,可是我剛剛註意到,警察並沒有查封這家醫院。”

“我們裝作病人不就行了”

左爻恍然大明白,“……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紀久焱啞巴吃黃連,“你剛剛不讓我說話啊!”

左爻深深吸一口氣,“行了,就從這裏進去!我們去調查一下死者的信息,醫院應該有記錄。”

“我們先去醫院裏面看看吧,先去簡單的談查一下,然後再決定從哪裏入手。

左爻同意,“你說得對,我們進去看看。”

醫院裏面十分寂靜。

左爻與紀久焱裝作不知情況的病人,小心的走進了醫院。

這裏一點都不像傳統的醫院。即使是一間小小的診所,都是采光良好,視野明亮。

可是這裏,越走到內部,越壓抑。

暗淡的光線被折合成曲折的絲線,將光彩一點點剝離。這裏昏黃色的光,沒有辦法照亮區域邊界,暗沈的角落灰塵漫天,濃稠的消毒味刺鼻又冷凝。這裏就像是一個被空氣都逃避的地方,壓抑又沈重。

左爻小心地吐出一口氣,隨後對著身邊的紀久焱小聲說道,“這裏的醫院,怎麽這麽壓抑”

紀久焱眉眼鋒利地擡起來,隨後眼神微微露出沈翳,“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裏很不簡單。”

就在左爻張口準備說什麽的時候,突然視野裏面走過來一個護士。她是一個年老的護士。

很不對勁。

如果褪去這一身泛著枯黃色的護士服,她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女人。

她的模樣被歲月打磨,眼神也變得一片混濁。

如果單單是從相貌看上去,很難將眼前這個女人看作是“白衣天使”。

顧婆細細地打量了來人,隨後神色冷漠,“你們找誰啊!”

左爻與紀久焱對視一眼,答道,“我想看診。”

顧婆打了一個哈欠, “看什麽”

“我最近心口有些不舒服。”

“所以想來這裏看看。”

“先做個簡單的檢查,不必要去大醫院花那麽多錢。”

顧婆懶懶的擡起眼睛,隨後擺了擺手,“你們走吧。”

“我們醫院,不看診。”

紀久焱伸出胳膊輕輕的攔了一下顧婆即將離開的步伐,微微上前一步。

紀久焱皺了些眉,“她難受好幾天了,我們只是想就近做個檢查。”

顧婆看了眼攔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這才正式的擡起眼皮子,看了一眼紀久焱。

“小夥子,我說了,我們這裏不看診。”

“如果著急的話,就帶著你女朋友去別的地方吧。”

顧婆說完,轉過身,不帶一絲猶豫地離開了。

“唉......”

左爻擡起頭,對著紀久焱輕微搖了搖頭,“那我們先去別的醫院看看吧”。

紀久焱點了點頭,“先出去吧。”

醫院外——

“很不對勁。”

“一個醫院,連最基本的看診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

紀久焱雙手抱拳,隨後依靠在街邊的電線桿旁。淩厲的臉部線條,將身上隱藏的一些尖銳氣質散發出來。

紀久焱眼眸沈沈,“我們抽個時間再打探打探吧。”

“……嗯,你說得對。”

可是,左爻的腦海裏面卻不自覺回想起當時一瞟而過的死者的模樣。隱約間,覺得事情遠沒有想象的那般簡單。

與紀久焱在城西醫院分別之後,左爻準備先回到報社整理一下再去查找一些與城西醫院有關的資料。

報社裏面一向人影散亂,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周轉之間,左爻竟然沒有遇見幾個熟人。

“左爻,你回來了”金詩語張望了一下,“你的小助理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左爻擡起頭,沖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了過去。

來人一身純黑色西裝,將女性的利落與千練完美的體現出來,腰身收緊,露出特有的卷曲曲線與挺立的脊背。她的面色處於溫潤與精明之間,周身氣質覆雜,難以用簡單的語言敘述清楚。

但是不可否認,她的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親近感。

“反正就是回來收拾一下,我就讓紀久焱先回去了,t”左爻笑了笑,“你呢,你也回來了,沒有分配案子”

眼前這個跟左爻打招呼的女人,是與她一同在新聞社工作的金詩語,似乎比她晚一年進來,隨後也被調到了民生探查這裏。不過她並不屬於調查記者,更多的是編輯助理,幫助網頁內容的排版一類工作。簡單來說,不用跑腿,不用風餐露宿,像是一個簡單的上班族一樣朝九晚五。

左爻的一部分案子都是從她的手裏分下來的,一來二去,兩個人比起其他人來說,熟悉了很多。

金詩語笑著搖了搖頭,“你剛剛城西這個案子,還是我告訴紀久焱的呢,我讓他帶著你去跑一趟。”

“好像這次的事情很不簡單,有許多媒體都去了,上頭的意思是, ”金詩語笑意微收,“盡快整理好相關資料,能報多少算多少。”

左爻皺起眉,“可是我們去了一趟,什麽都沒有發現,就連線索都少得可憐,警察把那一帶都圍了起來,沒辦法低調探查,”

左爻聳了聳肩,“如果拿著記者證的話,你知道的,可能效果會大打折扣。”

金詩語神色變得認真,“按照你的話,這次的事情真的不簡單”

“不知道啊......”

左爻看著金詩語突然變得嚴肅的神色,茫然地嘆了口氣。

“還是要看證據,等我明天再去找找相關的證據吧。”

金詩語安慰的將手放到了左爻的肩膀上,“別太為難自己,我知道你的實力。

左爻點點頭,“嗯。”

另一邊,紀久焱與左爻分開之後,並沒有如左爻所想的一般安靜靜回到家中。而是順著城西的這些宛如蛛網一般密集又卷曲的小巷,悠閑而自在的往深處走。

散亂的光斑打在紀久焱側邊的臉龐,使他即使走在陰沈昏暗的小巷,身上都鍍上了光芒。可是光點微弱,並不具有完整的效力。

它可以照亮紀久焱挺拔的鼻梁,俊俏的眉峰與纖長的睫毛,卻照不亮他眼底的陰翳。

有那麽一片雲,說不清是從何處而來,將往何處而去。雲朵由著風向自由的運動,轉而翩翩的將散亂的細小光斑全數遮擋了起來。

於是他整個人在一瞬間,完完全全陷入了黑暗裏面。

那幾抹幸運的光,被徹底遮擋起來。

紀久焱伸展了一下四肢,步履仍舊平穩,周身的氣質卻發生了改變。似乎有什麽在他的體內靜靜潛伏的東西,在暗無天光的地方悄然爬伸出來。

慵懶的晃動著腦袋,紀久焱走進了一處廢棄的高樓。他視周圍的一切雜亂於無物,自顧自地走到了一個樓梯的轉角處,接著從自己的衣兜裏面,掏出了一盒火柴。

火柴的包裝樸素至極,就像是街邊最普通的商販所售賣的那一類。紀久焱手指靈活,從一眾火柴當中隨意地跳出一根,在火柴盒的旁邊,毫不猶豫地一剎點燃星火在一瞬間迸發,照亮了紀久焱暗到純黑的眼眸。

於是他的純黑色瞳孔中央,出現了一束光。

但是也只是一瞬間。

下一刻,紀久焱將火光蔓延的火柴棍隨意的扔在了地上。空氣中開始不自覺地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香氣繚繞悠揚。高跟鞋聲是在這時響起的。

“噠”“噠”“噠”

清晰錯落,節奏盎然。

一抹極具侵略性的香味出現在了紀久焱身邊,將空氣中參與的淡香沖破,宛如沖破了一層早已設置完好的結界,香味互相拉扯,終於引來了來人。

這是一個及其美麗的女子。

她的一顰一笑都像是安裝在了最完美的機器之上,被設置在最妥當的角度,做出每一個勾人心魄的表情。眉角翹起的角度,連帶著嘴角勾起的淡淡笑意,都是那麽自然又恰當。

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女人輕笑一聲,聲音酥麻又綿軟,沖散了空氣中的凜冽。

“查到了。”

紀久焱對待女人的出現,毫不驚訝,繼續垂下眼眸,似乎指尖在些微摸索著什麽。

“林瑞賢那邊,怎麽樣”

“還在查,好像有些眉目了。”言小楓答道,“不過,你一定猜不到城西醫院,是幹什麽的。”

紀久焱聞言終於有了幾分興趣,微微擡起頭來,挑眉,示意言小楓繼續說下去,

“你平時那麽厲害,不如....”言小楓勾起嘴角,顯現出幾分惡趣味,“你猜猜看”

暮色沈歇,左爻走在下班的路上。

沒有人不喜歡下班吧。

凜冬將去,初春即將來臨,四周的風從凜冽轉變的平淡。左爻路過了許許多多的岔路口。這裏有或多或少的小商鋪,大小不一的花壇與參差不齊的樹木,樹枝上面光禿禿,可是鑲嵌了些許淡粉色的假花。

看上去,如同盛夏。

本來一切都是光明而又令人向往。

左爻穿過了一條狹長的小巷,天邊的火紅的太陽順著天邊的線逐漸下沈。光線從筆直被折疊的曲折,照不進這裏。這條小巷陰暗又潮濕,它是不被光寵愛的存在。

左爻在踏入小巷的時候,鼻腔裏面就湧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腥味夾雜在種種泥濘與塵屑之間,顯得並沒有那麽突兀。

左爻的心間泛起幾絲不對勁,可是腳下的步子卻沒有一絲停留。於是當左爻謹慎地走到小巷深處的時候,在一旁地水泥青石之上,發現了一個半身血跡的女人。

她的下半身被血色暈染,血液沿著青檀的石板不斷蜿蜒,流向一條狹長的血色小溪。

左爻快步走到了女人身邊。

女人的眼睛半閉著,頭發被冷汗打濕,粘膩的粘在冷白的皮膚之上。

她看上去,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

——地點轉換

左爻將這個女人送到了Z市中央醫院。

醫院人來人往,大家都需要率先排號掛單,可是左爻看著她的情況緊急,在幫她掛了急診之後,又給醫院的熟人打了電話。

人命關天,之前的那些別扭,在此刻都可以暫時拋棄。左爻只是一個記者,人脈算不上廣泛。思來想去,醫院的熟人也就那一個——閔浩辰。

“.....餵”

“........怎麽了”

閔浩辰特有的顆粒感的嗓音傳來,下意識左爻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引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我想請你幫個忙。”

“嗯,你說。”

“我知道貿然打擾你不太好,可是我覺得人命關天,你能不能幫我關照一下,我今天送過來的那個女孩”

“你今天”閔玧其頓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你在醫院”

我左爻擡起頭看了看四周,“嗯,我現在就在外科,我在路邊看到了一個女人,她身上當時有好多好多血......”

“你等等我,我馬上到。”

接著,左爻的話還沒有說完,閔浩辰就掛了電話。

閔浩辰的聲音似乎在左爻提到血的那一瞬間,明顯變得急切起來。左爻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是看著手中已然被掛斷的電話。

“應該不至於......這麽討厭我吧’

就在左爻陷入思緒不知該怎麽對待閔浩辰突然掛掉電話這一事實的時候,她就看到身穿白大褂的閔浩辰大步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他的眼神太覆雜,那一刻左爻無法完整的窺探。

——回憶

“閔浩辰,你為什麽要學醫”

左爻跟著閔老頭回到了他的家,彼時正好閔浩辰不用值班,兩個人就坐在距離房子不遠處的院子裏面。

正值午後,滿懷盛夏。

左爻坐在四周高樓拔地而起的院子中央,宛若進入了一個悶熱的牢籠,卻能夠聽到時而響起的蟬鳴,能夠察覺到夏日繁花泛起的馥郁香氣,順著清風拂過閔浩辰瓷白的皮膚,柔柔的鬢角餘下的話語被刻意停頓,再順到左爻的鼻間。

左爻坐在一旁低矮的竹條編好的小板凳上面,望著站在自己對面的閔浩辰。院子的周圍是一片雜草從生的花壇,綠草與不同色種的鮮花前後交錯,宛若點綴在海面之上的斑斕。陽光全部灑下來,灑在閔浩辰的身上。

他背對著左爻,左爻擡起頭望著他。

一向冷酷感的下顎被光線密集地包裹,隨後顯露出平日裏面難以展現的柔軟。

“我只是想,保護我的家人。”

閔浩辰用手遮擋了一下刺眼的光,熱氣順著皮膚的紋理鉆進來,他只想抓住一些清涼。

“而且,我的父親他,你也知道......”

餘下的話語被刻意停頓,左爻下意識知曉了他還未說出口的話。

“很危險啊,他做這些事。”

還未等待左爻反應過來,閔浩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他的笑意在手臂陰影的遮擋之下變得格外耀眼,比起旁邊金燦絢爛的陽光,他的臉頰潔白幹凈,聲音裏面都帶著不拘一格的清涼。

“我也擔心你......”

“這樣,你們出了事,我可以給你們個保證。”

左爻下意識問出口,t“什麽保證”

“用我的醫生素養,我的職業要求,拼盡一切,去努力的保證你們的安全。”

“......別擔心我,閔浩辰。”

回憶當中閔浩辰信誓旦旦的模樣,不知怎麽,就與左爻眼前現在這個將擔憂藏在眼睛裏面的男人結合起來。似乎之前三年的冷酷與隔閡,在一瞬間被我們兩個人同時選擇了下意識忽略。

這些,在確認那個人的安全之前,顯得微不足道。

閔玧其聲音裏面帶著些微的沙啞,“你不能出事。”

左爻似乎閔浩辰的情緒波動,比她想象當中還要強烈。左爻沈默著,將手輕輕的放在了閔浩辰的肩膀。

左爻知道,閔浩辰需要一些時間平息情緒。

而那些雜亂的恐懼與焦急,讓閔浩辰大步急切趕過來的人——是左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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