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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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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9)

自從拿到那一枚子彈之後,左爻這邊一直都沒有什麽進展。

畢竟左爻再厲害,也只是一個調查記者,即使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探查一些未被發現的真相,也不可能真的探查到軍事方面的東西。

不過通過大量的搜索,左爻還是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例如,左爻知道了那個子彈的名字。也根據回憶發現了,這顆子彈,恰巧與當年從閔老頭身上發現的那一顆,型號完全相同!

左爻想了辦法,將金人傑約了出來。

地點就在距離警察局不遠處的咖啡店。

左爻一早就到達了地點,心中的疑惑像是滾雪石一般越滾越大,她迫切的想要找到一個人能幫自己解惑。

金人傑是個合適的人選。

可是左爻沒有想到,金人傑並沒有按時赴約......

左爻坐在咖啡店靠窗的座位上面,無心觀賞著四周溫順寧和的咖啡店,鼻腔之間充斥著的咖啡香濃厚醇香,卻無法吸引她的註意力。

左爻的餘光裏面,全部都是對面的警察局。

警察局的大門開開合合,卻總歸是沒有看到左爻想看到的人。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將近正午。正午的陽光高高升起,金色的光線在空氣之間體現出了極致的丁達爾效應。一縷縷光線穿透稀薄的空氣,由著透明平面反射,隨後落在了市中心區域的地點。

左爻想破腦袋都沒有想到,金人傑沒有等來,自己卻等來了那個被列為頭等冤家的男人——

金聿成。

他今日換了一身便裝,不再是之前幾次見面所穿的警服模樣。往日裏面凜冽的發絲此刻柔和的垂下來,在踏出警局大門的那一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來自陽光的金色光線。

此刻的金聿成,顯得柔和又溫順,是左爻從未見到過的模樣。

如果單單是去看他的皮相,左爻不得不承認,即使是自己,也很難對他心生不喜。雖然自己對於他的一些做法很不認同,可也沒有辦法違心的否定這個男人與生俱來的俊美。

他的骨像連帶著瓷白的皮膚,一並隨著他不斷前進的腳步沐浴在了陽光之下,陽光與露水都是他嬌嫩的養分,左爻知道,何時何地的金聿成都美不勝收。

他的步調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漫不經心,可是速度卻沒有任何遲緩,在左爻沒有註意到的時候,他這張俊臉已經放大的出現在了她的對面。

金聿成就站在咖啡店的窗戶另一邊。

簡單來說,就在左爻的正對面。

兩個人只是隔了一扇透明的玻璃。

可是他怎麽會沒有一絲猶豫,在出了警察廳的大門之後,就順其自然地發現了在自己這裏呢

金聿成似乎是看懂了左爻的臉上明顯的疑惑的表情,隨即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左爻看著他惡劣的張開嘴,優美的唇形微微張開,順著紅唇白齒,嘴型緩緩勾勒出了顯而易見的四個字:

“乖乖等我。”

“!!! ”

一瞬間,左爻的內心驚疑不定。

她眼睜睜看著金聿成步調優雅又隨意的推門而入,門框擺動的同時,牽連到了一串細小的風鈴,於是動聽清脆的風鈴聲與金聿成是一同出場的,連帶著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

換作任何一個人,在去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之後,接收到了大多數人的目光,只怕是會覺得不自在,可是金聿成卻似乎渾然不在意。說的更準確一點,他享受著大家羨艷的目光,因為他自出生以來就泡在這樣的目光裏面。

左耳的鉚釘耳環此刻更加惹眼,順著他搖晃的身姿與調侃的步調,似乎會時不時折射出耀眼的光來。

“左小姐,聽說您想見見李書俊”

金聿成輕車熟路的坐到了左爻的對面。

左爻知道自己微皺的眉頭與譴責的目光對他來說無關痛癢,所以便也任由著他去。

左爻頓了一下:“金人傑告訴你的”

金聿成淡笑不語,只是繼續眼帶笑意的望著左爻。

左爻在之前與金人傑的聊天當中,暗自打探過金聿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在金人傑的口中所提及到的金聿成,是一個十分捉摸不透的人。可是他語氣當中對金聿成表達出來的,並不只是簡單的尊重,更是充滿了推崇與敬畏。

“左小姐,其實我覺得您不需要對聿成有著那麽大的疑惑。”

“畢竟您雖然不知道,可是我們都算是了解他的,他是一位.....”金人傑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語,“一個將正義埋藏在心底的人。從警這幾年,連續偵破好幾起大案,查獲的無一不是罪大惡極的人。”

“所以我們警局的人,都很尊重他,也很敬佩他。”金人傑語氣沈重,似乎意有所指:“畢竟他.....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走上了督察長這一職位。”

如果誠如金人傑所說,那麽為何金聿成會出現跟著榮剛汙蔑師傅的情況。

那天在警局的情形歷歷在目,恍如昨日剛剛發生過一樣,那巨大的失重感像是長了腳的毒藥,幾個回旋就要趁著我不註意的空檔爬進左爻的心臟。

所以左爻想,人是會變的。

左爻從回憶裏面抽離,轉而直直的盯著金聿成的眼睛,期盼著是否能夠從中發現一些值得我探究的蛛絲馬跡。

“他知曉我避著你,所以即使我來詢問他當年的事,他也一般不會讓你跟我真正碰面。”

金聿成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哦那依照左小姐的看法,我為什麽會來”

聽了這話,左爻心底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你自己非要貼著過來,我還能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不成我怎麽會知道

只是左爻面上卻沒有顯露出半分。

左爻裝作疑惑的皺了皺t眉,“金先生,應當是有些話要問”

左爻擡起了頭,“恰巧,我這裏也有了些新的發現 想要請金先生給我解解惑。”

金聿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左小姐,您但說無妨。”

左爻嘴角一勾:“那天我去了現場,碰巧,發現了一枚子彈。”

金聿成眼神一凜。

其實左爻在調查閔老頭死因的這三年來,也不算是毫無所獲,終究是有那麽一些線索的。

譬如,當時與閔老頭一同死在現場的那名警察,叫做謝昊。

謝昊,在Z市中央警廳也沒有什麽官職,只是比一般警員的資歷與經驗稍微豐富了一些。

左爻後來私下去套金人傑的口風,在加上之前及其報道的資料,從而得知了謝昊之前勘破過幾起小型的投毒案件。一旦什麽案件,粘上了這東西,就算不上小。是以左爻心想,這也可以當作是調查的一部分素材。調查記者本身就是從雜七雜八的資料當中,緩慢的濾出一條線來的。

說起來也是陰差陽錯,在後續左爻去警察局找金人傑核對師傅死亡的真相的過程當中,曾親眼看到過警廳對於這件案件的卷宗。

當時金人傑帶著左爻來到存放眾多事件的檔案室,手拿著一卷被放置完好的檔案走出來。那袋子裏面保存了所有關於這次案件死亡人員的相關信息。

左爻於是在查看師傅的相關信息的時候,無意中瞟到了什麽。後來想來,那個人應當就是謝昊。

如今當左爻正是找到關於這件案發事件的物品——這枚子彈的那一刻,存放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在此刻變得真實起來。

想起來了!

謝昊的死亡原因,那顆子彈的型號,似乎與找到的這一顆完全相同!

難道這就是謝昊的真正死亡原因嗎

可是單單憑借一枚子彈,並不能證明什麽。

不知怎麽的,左爻總是覺得,這裏面藏著一些什麽她不知道的東西。可是金人傑當時將她與閔浩辰叫過來的時候,分明明確的告訴他們——只有閔衛華身上的子彈型號,與其他受害者完全不一樣!

如果不是那天她與紀久焱搜查到了這枚子彈,如果不是她無意當中瞟到了謝昊的子彈型號,並因此勾起了腦海深處的回憶,左爻敢肯定,這件事,自己永遠都無法知道真相。

左爻的大腦卻轉的飛快,可是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金聿成此刻就坐在左爻的對面。左爻能夠感覺到他的眼神充滿打量,就像是一塊塊鈍器,逐漸延伸在她的臉頰。

金聿成的目光並不算突兀,也沒有那種暴露的侵略感,可是左爻就是知道,那是一種冷漠到極致的打量,冗雜的思緒藏在露骨的打量之下,除了金聿成本身,沒有人知道他的想法。

左爻隱隱之中感覺到了什麽:

這枚子彈,對於師傅來說,是十分重要的物證。

想到這裏,左爻原本的計劃在對上了金聿成變得有些許認真的眼神的一瞬,做出了改變。

“不知道金大督察,還記不記得你之前的好隊友,名字好像是叫.....”左爻語氣一頓,刻意放輕了語氣,“謝昊。”

金聿成瞬間擡眼:“!!!”

悠然坐在他對面的女人神色慵懶,一舉一動都帶著刻意又恰到好處的悠閑。

金聿成知道,左爻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麽緊張。

可是他也知道,左爻確實知道了些什麽。

他看著女人此刻刻意放輕語氣,從被鮮艷口脂染紅的唇角流瀉出了一抹笑意,以一種輕擬至極的語氣,說出了一個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名字——謝昊。

謝昊是誰

三年前與閔衛華一同慘死的一名警察。

可是事實上,不止如此。

謝昊是一早就被金聿成掌握在手中的存在,一舉一動早就暴露在他的眼角,於是在那一日......

寒風烈烈,氣溫低旋。星火的槍聲與決絕的殺意連環碰撞,陰謀叢生的形式之下,幾個眼神的來回與大腦急劇的考量之後。

金聿成知道,謝昊一定,會死在那一天。

——死在三年前的感恩節。

多一天太多,少一天太少,謝昊終究要死在那個城西破舊的工廠裏面,連帶著他的屍體與混淆的槍聲,都是在最完美的時機出現。

要知道,漩渦與海嘯,都是有先機的。

左爻看著對面金聿成不知為何流露出來的笑意,不自覺打了一個冷戰。

“.....看來你記得他。”

金聿成嘴角的笑意盎然,此刻一雙眼角彎起來,像是一輪灌滿了象白色粉膠的彎月,將現實世界的鏡花水月藏匿其中,難以窺探。

“所以,比起那個來說,我更想知道的是——”

“為何謝昊的那枚子彈,與殺死閔衛華的那顆子彈,是不同型號"

“如果是這樣的話,按照之前榮剛的證詞,閔衛華與綁匪可能暗中勾結...”

左爻深吸一口氣,“謝昊的子彈型號與閔衛華不同,謝昊的檔案上明確寫了是被綁匪所殺害,那麽——”

“閔衛華是誰殺的”

左爻緊盯著金聿成的眼睛,語氣逐漸變得逼窘:“金督察長,你知道嗎”

金聿成嘴角的笑意沒有絲毫的消融,相反,他挑了挑眉,看著左爻滿意的笑了起來。

左爻不太懂。

看著金聿成嘴角那一抹更加溫潤的笑,看著他眼底閃過的些微細碎又斑駁琉璃的光,左爻像是走進了一場漫天大霧當中,水霧漫漫,四面高墻。

左爻不解:“你笑什麽”

“嗯啊,我在笑你——”

金聿成惡劣的伸出紅潤的舌尖,輕微的從自己的上顎滑過,語氣輕柔又低沈,好似情人間最親昵的低語。

“笑你可愛。”

左爻羞惱,“金聿成!”

左爻覺得自己被他戲耍了一樣,這樣的想法逐漸的席卷了她大腦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金聿成似乎不太懂得見好就收。

他的笑意漸退,可是殘留下來的星鉆揉碎在一池眼底,濃密的睫毛展開,眼白處都是餘下的淡紅色。

“看你這麽努力,整整三年.....”金聿成歪了下頭,語氣輕快,“那我就跟你說說吧。

金聿成一臉坦然,渾然不像是此刻坐在他對面的左爻一般,正襟危坐面色沈浸。

“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三年前那起綁架案的主謀”

左爻猶豫:“主謀不是鬼面人嗎”

金聿成詫異的挑了一下眉,“不錯啊,還知道鬼面人。”

金聿成身體前傾,整個人都開始朝著左爻的方向靠近:“來,你說說,對於鬼面人,你知道多少”

左爻憋了一口氣,“不是,咱們得有個先來後到吧你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啊”

金聿成的眼睜睜看著左爻,眼裏的笑意再次開始累積。

金聿成霎有其事的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

金聿成拖長音掉:“不過一—”

左爻緊張的探起身子:“什麽”

“不過,我不太想回答,我也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金聿成笑意微斂,“你的這個問題,涉及到了關於案件的相對機密,以及核心。”

“即使你是受害者家屬,我們也不能夠完全告訴你。

金聿成看了看左爻逐漸冷凝的臉色,嘴角再次勾起,“不過——”

左爻不耐煩:“又不過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說,還不過什麽”

左爻感覺自己跟金聿成在這裏兜了一大圈子,可是卻還是什麽正經的線索都沒有收集到。

不僅如此,自己這邊多給了他一個線索。

好憋屈!!!

金聿成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對面人的神色。

女孩的打扮對比起三年前初見起,變得更加成熟。之前隨意披落的細軟發絲此刻被一根純黑色的發箍系緊,接著露出了瓷白細膩的脖頸與小巧

的耳蝸。眼神卻與三年前沒有太大的變化。多多少少比當初少了一點稚嫩,多了更多的堅毅在裏面。就像是一株即將迎風生長的野玫瑰,在經歷了足足三年的沈澱與磨礪,即將展露出最濃郁的馥郁來。

可是歸根結底,還是顆沒有完全成熟的小玫瑰。

就像是此刻臉頰上除卻烈紅的嘴唇,還展露出些許委屈的孩子氣。

她在三年間,從不間斷的來到警局,並私底下多次的找尋金人傑探查這一起案件。

起初,金聿成當作沒有看見。

可是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在這件事情上面左爻展露出的堅決的態度,令金聿成開始側目。

他一開始就知道,她在意這件事。

只是金聿成不知道,左爻在意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

於是左爻也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這三年充滿了熙熙攘攘的在苒歲月當中,有一個人在暗處緩慢的,以一種堅韌似蒼竹一般的耐心,像是一頭即將展開狩獵的獵豹,一舉一動細致的觀察著。

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這屬於監視嗎

不,並不是。

這是一個屬於狩獵者天性一般的動作,可是獵豹將要劃分自t己所屬物品之前的最先鑒定。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金聿成將身體更加靠近。

此刻金聿成與左爻之間的距離,碰巧處在了社交距離親密關系的交界處——30cm

他將聲音壓得很低,嘴角的笑意卻更加放肆,張揚的神色好像天生是為了光芒而生一般,那雙眼睛裏面閃著誘惑的光。

“一個——”

金聿成微微啟唇,“只可以讓警察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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