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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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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4)

左爻猛然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溫暖又不晃眼的光影斑駁。鼻腔之間充斥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氣,在意識逐漸回離的狀況之下,悄無聲息的占據心房的位置。劇烈的心跳還未完全平息下來,她喘了口氣,再次閉了閉眼睛。

“感覺好點了嗎”

耳邊傳來一聲輕柔的問候,隨後左爻便感覺到從脊髓處傳來一陣酥麻。她張口回覆,長時間的沈默致使她的嗓音略帶沙啞。

“.....並沒有。”

“那樣壓抑的氣息,像與具體這件事情的細節,我還是沒有辦法回憶透徹。”

男人似乎早就意識到了左爻的無功而返,語氣沒有絲毫著急,反而繼續安慰她。

“別太著急,有進步就是好的。”

“至於現在——”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緩一緩。”

他將早就接好的水杯放在左爻的面前,隨後緩緩坐在了她的對面。此時,左爻才將混亂的情緒整理好,隨後擡起眼,將視野放到了一對面男人的身上。

此刻坐在她對面的,是一直以來她的心理主治醫生一—沈修然。其實單看他的外表,很難去想象到,眼前的這個一臉桃花面色的男人,其實是Z市最大的心理醫院——華彩心理醫院的一名心理教授。

左爻在與沈修然初次見面的時候,曾經試探性地猜測過他的年齡。甚至幻想了一下,他可能是“天山童姥”這樣的類型,畢竟他外表看上去,著實是年輕極了。事實上,人家只比她大了三歲。男人眉眼之間都是流動著的俏意,一顰一笑都帶著說不出的味道,偏偏沒有那種過濃的色彩,反而像是一抹清淡的水墨畫。

“怎麽樣,還要繼續嗎”

沈修然嘴角一直都掛著輕柔的笑,時時刻刻的笑意宛若一抹茉莉花色,能夠在無聲無息的情況

之下,撫平左爻心中焦躁已久的焦慮。

“你覺得呢”

左爻轉頭看向他,對上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睛裏面是包容的海,左爻卻知道,即使是自己沈浸進去,那他也會將專屬於她的帆船升起來,一葉孤舟平平仄仄,終究是安穩前行。

沈修然沒有繼續回答左爻的問題,反而反問了她一句,“你還想繼續,對嗎”

是的,我還想繼續回憶。左爻想,即使過去了三年,由於身患有創傷後應激性障礙,關於師傅與自己一同前往地溝油工廠那天以及之後許多的細節,自己總是沒有辦法完完全全的回憶出來。可是她知道,只有真正回憶出來,自己才能夠真正找到師傅的死因。

左爻的緘默讓沈修然懂得了她尚未道出的話。

“........可以,畢竟我知道,你心裏在意這件事情。”

沈修然話語一轉,“那我再幫你催眠一次,不過這是這周最後一次了。”

“要知道,你的大腦也是會感覺到疲憊的。”

沈修然說到這裏,刻意的微微垂下頭,有意向的要t與左爻對視。似乎是為了強調這件事的重要性,安撫他眼前這個不太聽話,又執拗的病人。

左爻於是就聽話地陷入他的眼波裏面。

他的語氣輕柔的不像話,就像是在對待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孩子,充滿了稚氣與淘氣的小孩妄圖去摘掛在天空邊緣的圓月,他便笑著用那雙瀲灩光的眼睛去迷惑她,小孩於是就被眼睛裏面的光亮吸引住了全部心神,再無其他精力去註意別的虛幻東西。

左爻點了點頭:“好。”

沈修然聞言,露出了滿意又溫潤的笑意。

他一向是一個獎罰分明的好醫生。為了獎勵左爻的乖巧,沈修然親自扶著她,來到了催眠床這裏。左爻順著沈修然的力道,緩緩地再次躺在了一旁的溫床之上。

左爻能夠感覺到沈修然看上去纖細,實際上卻精壯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扶著自己的肩膀,他似乎是要探過身去幫她去一條棉綸毛毯。於是他將整個身體懸在她的面前。

左爻再次聞到了濃郁的茉莉花香,香氣夾雜著幹澀的洗衣粉味道,令人心曠神怡。

沈修然將毛毯仔細蓋上去,隨後輕聲道:“閉眼。

左爻聽話的再次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左爻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然陷入了催眠當中的夢境。眼前是溫暖的病房當中,電視機當中傳來導播無情的播報聲,播報著在她的記憶深處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冷靜的男聲傳到左爻的耳朵裏面,吸引了她散亂的註意力。接著,導播聲就像是一道道冰冷的鐘聲,再次宣告了左爻最後的一點期盼。

“據不完全統計,本次清剿恐怖組織的活動當中,共有五人死亡,多人受傷。其中死亡的人員當中,除卻三位Z市慈善候選人,還分別有一位警員殉職,以及一位已經退休的著名慈善家——閔衛華先生。”

即使左爻深知這是自己的回憶,深知這些都是潛藏在自己記憶深處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可是在再一次面對這一切時,左爻還是忍不住,再一次被電視當中導播的話語所動容。

他們至始至終,都沒有完整的交代師傅閔衛華的死因。關於閔衛華,以及那名警員的真正死因,都被倉促地一筆帶過。回想當時的自己,當時聽到電視的播報之後,下意識第一時間是悲痛的來襲,與對現實的逃避。

可是,現在重新站在第三視角,這般回想,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就連左爻所知的鬼面人這三個字都並未提及,而是輕描淡寫地被歸納為——“恐怖組織” 那一年的感恩節,許多人都因為這件突如其來的事情,被卷入了這個漩渦,陷入了謎團。

有的人被嘉獎表彰,與被拯救回來的唯一幸存者榮剛成為了患難生死的好兄弟,從此成為一舉成為Z市慈善大使的救命恩人的同時,也被封為Z市中央警察督察長,一霎時風光無限。而那個記錄著鬼面人的一言一行最後的錄像帶,卻不知蹤跡.......

有的人痛失父親,連帶著一家都陷入罹難的進地,至此之後的日日夜夜悲痛難眠,心間的折磨久久無法停息。

有的人,在長達近十年的職業生涯當中,首次失了手,將一腔孤勇與驕傲打碎,滿腔熱枕藏起來,利爪鐵銹埋進土裏面,開始了改頭換面的人生探查。

有的人,置身事外,縱觀全局,卻從手中繞出了一根牽連著千絲萬縷的絲線,於是整個Z市的格局在這一刻,開始隨著蝴蝶振翅的頻率攪動風雲。

而有的人......

她在一日之內遍觀生死,歷經滄桑,心間的花朵在一瞬間枯萎,在患上了名為“創傷性應

激綜合征”一剎那,她的心也順著槍聲的煙火驟息,隨後轉化成了雪山之癲的寒冰,不與真相,不與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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