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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技重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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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技重施(五)

他頓了一下, 繼續對霍百草道:“只是我碰巧搜集到了不少信息,把這些碎片信息稍稍整合後,得出來了一個結論, 就是子修八歲那年, 也就是十年前, 戚風和霍千石一起在找各種實驗體, 戚風是為了危害大穎, 霍千石是為了研究疫病,雖是不同的目的,但需要的東西卻一致,就是當年被拐走的那群孩子, 如果被黑血註入體內的孩子活了就被戚風帶走培養, 如果死了變成血屍被霍千石通過他自己的法子帶走,當作他的‘收藏品’或者‘試驗品’。”

霍百草驚得目瞪口呆, 面色蒼白。

“據我所知,百年前,蠱術從中原傳播到了西域,但是西域諸多小國根據他們的生長環境和自然環境又衍生出了許多不同種類的蠱術, 這些和他們的信仰大多相關, 比如月離崇奉的邪神,月離人認為將自己的靈魂供奉給邪神, 邪神就會賜予他們強壯的體格和異於常人的力量, 這樣更方便他們征服惡劣的生存環境和野生動物以及外族部落。”楚尋歡分析道。

霍百草聽得一楞一楞的。

當然了, 這些是基於楚尋歡本就是現代人, 對一些民族信仰的了解, 所以他思維很敏捷。

“我想,這種來自西方的蠱術大多在醫道上不被杏林世家認可, 很可能在中原某些地方被禁止練習,所煉的蠱蟲也被禁止販賣。”楚尋歡繼續道。

霍百草沈了沈,情緒漸漸冷靜下來,他坐了回去對楚尋歡道:“你所猜的……絲毫不差,當年我兄長選擇離開靈藥宗就是因為他和宗主大吵了一架,因為他想修煉西域蠱術,而宗主是絕不允許宗門內有弟子學習那種邪門歪道之術的。”

十幾年前,霍百草自己還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

他和兄長被分到了不同的師父那裏學醫,就因為師父不同,漸漸的,走的路也慢慢不同,修到最後,二人因為醫道吵了起來,霍百草自然是傳承了正統的醫術,霍千石則是選擇了西域蠱術。

他覺得疑難雜癥若靠山門的醫術遠遠不夠,蠱術能助垂死之人短暫獲得身體上的快速康覆,雖然代價慘痛,但好比藥石無醫,只能等死要強。

……

“自然老去是病人的選擇,你又何苦擅自幹預,給他吃什麽‘神藥’,整日生不如死,這不是等於給他希望,又讓他去赴死嗎?”年幼的霍百草不解地質問。

霍千石冷眸看著自己的弟弟:“你還是沒辦法理解我嗎?我在給他新的生命。”

“師父都說了西域蠱術不可再用,兄長為何執迷不悟?”霍百草皺眉,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失望。

從小,他兄弟二人相比的話,兄長的醫術天賦遠勝於他,他仰慕兄長,以兄長為榜樣才陪他一通入了仙界靈藥宗學醫,拜了不同的師父,本以為能殊途同歸,可誰想到,想法就已是大不相同。

“夠了,你若崇敬你師父,便跟著他繼續留在靈藥宗吧,我要去凡界西域。”霍千石此時早就被充滿奇幻色彩的西域蠱術給深深迷惑住了,執意要下山。

霍百草聽說他要離去,哭著拽著兄長的袖子:“你就為了去研究那破邪術,不要我了嗎?”

霍千石面無表情,身形頓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拽開了霍百草,離山而去。

從此,門主見他執迷不悟,鐵了心地要去研究邪術,便將他逐出了師門,宣之於眾,從此靈藥宗再無此人。

霍百草年紀還小的那幾年,每天都下山去打聽去西域的商隊,後來被門主得知他要去尋兄長的時候,門主大怒罰他跪在思過房內不準出去,從此以後也不許再去尋他。

之後,霍千石便再也沒了蹤跡,是生是死無人知曉。

直到今日,霍百草覺得楚尋歡好像無所不能,又似乎有未蔔先知的能耐,說不定他就真能替自己找到兄長,這才放下面子去找他幫忙。

“事情就是這樣,也許你說的那個人真的是兄長也說不定。”霍百草道。

“總之,這都是我的猜測,一切等找到他人就真相大白了。”楚尋歡告訴他,“紅姑娘去打聽了,我們靜靜等她的消息吧。”

“好,總之……很多事謝了。”霍百草竟是有點靦腆。

“我與霍兄稱兄道弟,不必如此。”楚尋歡笑笑。

二人商議完了之後,霍百草山門還有事便回了靈藥宗,楚尋歡一靜下來,就開始盤算起來,眼下,看來眼中釘就剩下了三方,給他設了鴻門宴的煉火堂和工部,以及霍千石。

紅姑娘和子修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他又翻看了一下那張花裏胡哨的信箋,後天便是邀請做客美人莊的時間了,他得好好“準備”一下了。

傍晚時刻,他難得去見了浣月。

浣月見到他的時候也頗為驚訝,但一改素日對誰都比較冷淡的態度,面色溫和:“尋歡,你怎麽來了?”

“長老,有些小事。”楚尋歡站在她殿外小聲道。

“進來。”

楚尋歡把他殿內最好的茶拿了過來孝敬浣月,在屋內,他一邊給浣月沏茶一邊跟她聊派中家常,浣月在他身後看著他,瞇起眼睛:“這麽貴的茶,你舍得給我嗎?”

楚尋歡莞爾一笑:“不過一些茶而已,這有什麽舍不得的。”

“我聽墨不詡說了,你如今在兩界混得如魚得水,怎麽還會有事來求我呢?”浣月難得一笑,淺淺的笑容,美得明艷。

“長老冰雪聰明,我就不繞彎子了,尋歡有事相求。”

“你說吧。”

“不知道長老還記不記得,凡界漕運幫?”楚尋歡問。

浣月一楞:“記得,那是我下凡的時候偶然到過的一個地方,你需要漕運幫的支持嗎?”

楚尋歡沒想到浣月那麽痛快,倒是省的他再周旋片刻,他直言道:“我聽說長老很久以前曾救過漕運幫幫主的孩子,您還記得麽?”

“那個孩子……”浣月蹙眉,“名字我忘了,但我記得,他現在應該是幫主了吧?”

“是,他好像心悅於長老,所以我想請長老幫我致一封信給他,大概意思就說感謝他曾在凡界照拂過你山門中的弟子,你已知曉他的功勞,還請以後繼續關照……之類的吧。”楚尋歡微微一笑。

浣月笑話他:“你這孩子……該不會是想讓我用美人計吧?”

浣月從小就疼他,他心裏很清楚,所以敢這麽直言了當地提要求,說到底,他能走到現在,都是虧了原主的照拂,若“他”不是一個值得眾人尊敬喜愛的人,他也不會獲得如此多的助力。

“他叫嚴震天,從小傾慕於您,我想長老只需要寫一封信給他,當是知曉了這麽多年來,他都不曾忘過您曾救過他一命便足夠了,其餘的,也什麽都不必了。”楚尋歡慢慢道。

有些人,一件小事便可記住恩人一輩子,更何況是一條命。

“嗯,我知道了,我會親手用偃門特制的信箋寫一封信給他,若他願意上山造訪,我自當歡迎,就當是為了你在凡界立好千機堂,提前鋪好基石吧。”浣月淺笑。

楚尋歡心中感動不已,他匆忙起身,恭敬俯身:“多謝長老!”

“你從五歲那年便上了山,當了墨不詡最小的徒弟,人也聰明懂事,我早已視你如己出,跟我這般客氣做什麽。”

楚尋歡認真地看著浣月道:“弟子冒昧……也一直將長老當作自己的母親和……師娘。”

浣月笑了一半的臉突然就僵硬了,笑容猝不及防的消失。

她冷臉問:“什麽?師娘?”

楚尋歡給自己壯膽,直言道:“弟子看得出來,師尊和長老兩情相悅,只是弟子不明白,為何二人卻沒有修成道侶。”

浣月沈默了,她一雙眼瑩波微動,半晌才微嘆道:“尋歡,你還小,等你修道成仙,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了,世上的感情分為很多種,不一定有感情的兩個人就一定要在一起。”

楚尋歡聽她繼續娓娓道來:“我入仙界之前是一家武館的女兒,從小的夢想便是行俠仗義,仗劍天涯,後來我遇到墨不詡……對他一見傾心,喜歡他英姿卓卓,喜歡他正直無畏,更喜歡他灑脫不拘,然後百年前那個被愛沖昏了頭腦的小女孩開始跟在墨不詡的身後,他去哪,我去哪,從南到北,從凡到仙,可我始終沒能換來一個他青睞的眼神,再到最後,我決定陪他一起創立偃門。”

“他心裏是有你的。”楚尋歡柔聲道。

浣月卻無所謂地苦笑一聲:“我知道,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他喜歡偃術和武學,喜歡喝酒聊天,喜歡游山玩水,可直到有一天,我才突然發現,我不知道我喜歡什麽,除了他以外,我還喜歡什麽呢?好像那個時候就徹底忘了,武館女兒的夢想也消失了,然後,我就決定不再去追隨他的腳步了,他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楚尋歡好像突然就懂了。

“我們會永遠都在偃門,志同道合,相守相伴,但我們並不一定要成為道侶,我們都很清楚,對方一旦有事,自己定是不會放下對方不管,這樣的關系就已經足夠了,比起承諾對方要滄海桑田,長廂廝守,永遠在對方心裏當最初的那個自己不是更好麽?”浣月眼底明亮。

聽完此話,他深有感慨,這是他二人選擇的生活方式,也是對彼此來說最適合的相處方式,未嘗不是最好的。

楚尋歡微微點頭:“我明白了。”

陪同浣月喝了一壺茶後,夜已深,楚尋歡禮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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