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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觀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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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觀火(三)

楚尋歡忍著痛湊近, 低頭一看,俊美少年好像只是在冰館裏沈沈地睡著,面頰上浮著一層淺淺的冰霜, 好像是塵封了他所有的過往歲月, 楚尋歡擡手去摸他的臉, 那只手細細顫抖不已, 聲音也沙啞起來:“他體內怎麽了?”

霍百草利用這十日將夜子修的屍首進行了查驗, 得出了一個完整的結論,卻反問他:“你真的要聽嗎?”

楚尋歡面露疼惜,嘴上卻堅決道:“講。”

“他小時候中過一種術法,直入腦髓, 能篡改他人記憶, 這也是我之前與你說過的,所以他時常會感到頭疼, 特別是在偶爾想起過往片段的時候。”霍百草憂心不已,“他的黑血和他的身體相性極好,不知和他是月離人有沒有關系,總之, 這血液是毒也是藥, 因人而異,如果是從適配者的身上汲取, 那就是極好的抗藥。”

楚尋歡明白了, 所以他喝了子修的黑血以後能抵禦血疫。

“只是現在他已亡故, 這黑血就絕不能再提取出來當成抗藥了, 還有就是他身體裏曾被種下了子母蠱, 這種蠱毒專門用來控制他人,子蟲被種在體內可使宿主體魄強健, 武功增強,但相應的,子蟲也會通過啃食宿主身體裏的養分存活,這就讓宿主會時感渾身疼痛難忍,還會經脈紊亂,會有走火入魔發瘋失控之癥,比如煞氣肆意,突生邪念……這些都需要宿主極大的忍耐力和控制力,因為稍有不慎就會爆體而亡……”

楚尋歡聽著,心如刀割,一行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霍百草從未見過這麽狠毒的蠱毒,不由得悲嘆搖頭:“而母蟲一旦身亡,子蟲也會跟著死去,而且會直接要了宿主的命,那不是尋常人能忍耐的疼,五臟六腑,啃噬無餘。”

“……”

冰窖內,四人沈默須臾。

所以,他內臟已失了嗎……楚尋歡的心口被狠狠紮了一刀。

“這種痛苦,一般人連一日都撐不到恐怕就會自盡而亡……我不知他是如何撐了十餘年。”連霍百草都揪心極了,不忍再看。

楚尋歡知道他是如何撐住的,他要找他的仙人哥哥,他要找他自己。

玉磬默默流著眼淚走到了一旁,一向冷面的桑梓言也不忍再看,默默地往後退到了角落。

楚尋歡垂淚兩行,紅著眼睛看向霍百草,起勢要給他跪下,霍百草嚇了一跳,連忙給他拽了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楚尋歡被他拽著,因為痛心疾首突感渾身被卸掉了所有力氣,他喉嚨哽咽,目光游離:“煩請霍兄與我一起,救他一命。”

霍百草皺眉:“你真的懂得用偃術起死回生嗎?這可和醫治你的手臂不同,這是一條人命。”

“事到如今,我已別無選擇,我將他的魂魄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缺失的內臟我會盡力用偃術化生,最後,但求霍兄……與我一試。”楚尋歡又將視線懇切地投向霍百草。

三人一驚,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霍百草認真道:“我會設法與你一起替他再造骨血,但固魂之術我從未研習過,聽山門長輩相傳,固魂需靈氣聖物,否則魂不附體……哎……這起死回生一事本就是天方夜譚……”

“我都帶來了,霍兄盡管協同我便是。”楚尋歡堅定道。

霍百草一楞,見他紅著的雙眼滿是誠懇與期許,心裏也有了底氣:“好。”

……

楚尋歡自此在偃門禁地閉關數月,拒不見人,誰知,江湖已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三個月後。

如楚尋歡所料,武鬥宗一倒,萬鬼門借機起勢,宗主金麟子借門派獨門詭術在民間聚眾斂財,百姓叫苦連連,朝廷派鎮鬼司徹查幕後黑手,此間,天子重病臥榻,太子慕巖代為執政,命鎮武將軍繼續肅清意圖謀害大穎的月離殘黨,降者不殺,且恩準曦照普通百姓繼續在城內並給予撫恤安置,慕巖得賢德之名,廣受大穎民間愛戴。

此外,朝廷宣稱血疫病已得到根除,百姓自此無憂,也不可再在民間妄議。

而三皇子慕霄被朝廷懷疑與仙界謀宗門勾結殘害百姓被羈押大牢等待徹查三月有餘後在牢裏突然不翼而飛,慕巖放出消息,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有私藏逃犯者,殺無赦。

若是慕霄仍留在大牢候審反倒有機會絕地反擊,可眼下非但沒能“澄清”罪責還落了個畏罪潛逃的罪名,天子寵溺他卻在這時病重理不了朝政,這下子他就絕無可能再與他哥哥鬥了,這步棋不知是何人所為,但絕對不是為了助慕霄而下。

此時,一間不起眼的偏僻小客棧裏正有人大談政事,論的就是此事,二人對坐邊喝邊聊。

“可是我聽說關押三皇子的那可是無間大牢,別說是個人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江湖上究竟是哪個高手做了三皇子背後的靠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從牢裏帶走呢?”

“那你就得從新的淩雲榜想了,話說這武鬥宗被圍攻滅門後,韓江也死了,這江湖各路高手都在為了新的淩雲榜榜首之名,爭個你死我活,現在的榜單啊早就不是當年了,能叫的上名字的就只有前十名了,其中啊,有三個人最為惹眼。”

這家小客棧偏僻,百姓就肆無忌憚地聊,此時,旁桌的兩個深衣男人一邊喝酒一邊靜靜聽著。

“我知道我知道!武鬥宗那一戰,讓名不見經傳的無念寺一和尚和三皇子座下的暗衛燕迴一夜成名,至於這第三位嘛……是不是曦照城手刃月離首領的楚尋歡?”

“沒錯!這楚尋歡可是個傳奇人物,十年前替將軍造虎符匣盒,惹來朝廷的忌憚,能活到現在不說,還在凡界成立了一個千機堂作為偃門的分舵,據說上面有太子罩著,仙界又有墨不詡給他撐腰,不僅如此啊,他還和漕運幫、無念寺關系密切,再加上在曦照城一舉成名,據說端王和惠王這些日子頻頻備上厚禮親自登山,為的就是請他出山當自己府上的侍衛長或者少師什麽的!”

“難怪……之前一群江湖人想要他的命去朝廷換個官職,現在那些人銷聲匿跡,沒人敢再動他。”

“那可不一定,你別忘了,之前有人謠傳他掌握了什麽重生之法,玄之又玄,有不少人還惦記著呢,而且啊,月離人剛剛平息不久,匪類雖有減少,但邊境突然大亂,那群外族人騎馬壓境過了三重關,踏碎月門關,一路向著中原而來,幸好有鎮武將軍平息,不過戰事一起,又要依靠偃門協同工部造偃甲,這其中又觸犯了誰的利益那就不好說了!”

“兄弟!你是行內人啊!再給小弟說說?”

那人一臉得意繼續道:“一有戰事,除了糧草值錢以外還有什麽能在這商行裏賣上天價?”

“兵器……的原材料?”

“對了!據我所知,有行內人已經開始秘密囤積赤煉石了!可這赤煉石少之又少,之前在滄瀾城賣不出去的赤煉石這不就能賣出去了!”

“兄弟的意思是?我現在應該立刻飛奔到滄瀾城以最低的價格收購所有赤煉石!?”

那老大哥一臉得意:“大哥我走南闖北,別的不知道,就是消息通達,這消息是我從一個神秘人那向無雷公主買的,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否則……餅就那麽大,你也不想別人跟你分食吧?”

“當然不會!”那小弟趕緊敬酒一臉誠意,“我與大哥形同親兄弟,大哥照顧我這個生意人,我自然願意照拂大哥的武館!放心吧,這翻新修整一事就交給小弟了!”

“好!”

江湖兄弟在各自得到了自己的利益後,舉杯痛飲,歡聲笑語不斷。

這時,旁桌那二人,玄衣冷面的人轉了轉手裏的酒杯,回想起了謝初昀之前給自己寫過的信件,上面有提到過,借金甲衛從滄瀾城搬運赤煉石……赤煉石。

玄幽記起來了,看向坐在他旁邊不知在想什麽的謝初昀問:“你之前找我借兵運貨,運的就是他們口中提過的那個赤煉石?”

謝初昀這邊心裏還在沸騰,感慨著他這條大腿抱的太粗了,這兩個江湖兄弟還在商量著要去滄瀾城低價入赤煉石,而他師尊早在八百年前就截了胡,把赤煉石全都納入了自己的地下工坊裏。

“呃……是的,你看我對你多誠懇,知無不言,這都是絕頂的商業機密,我都告訴你了,你是不是很感動呀?”謝初昀撓他的手背,嬉皮笑臉的。

玄幽冷著臉的功夫,謝初昀又去撓他手心,給他癢得不行,縮了一下手。這人一見了他就嬉皮笑臉的,他是罵也罵不得,打也打不得,一遇到他,就會褪去周身銳氣,除了寵著也是沒別的辦法。

聽了那兩個人的閑言碎語,玄幽這才反應過來,人人開始盤算起的軍火生意早被這謝初昀的師尊提前截走了商機,他師尊搞不好,與天下棋,勝天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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