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照風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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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照風起（七）
半個時辰前, 楚尋歡這邊在密室裏借著燭火的光源看到了幾個上吊的人影，他心裏一驚，雖然貿然前進不是他的作風, 可眼下他也顧不上許多, 只能悄然走過去查看情況, 站在門口才看清頂上的確吊著幾個死人, 但確切的來說應該是活死人, 這些人猶如當年他在萬鬼門據點那次偶然碰到的血屍如出一轍，“他們”冒著腐臭的味道，五官模糊，皮膚潰爛, 渾身腫脹冒著血泡, 垂頭懸在空中像是一個個待宰的牲口。
楚尋歡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胃口難受，嘔吐感一下子翻湧而上, 這時，他耳聽到密室暗處有動靜，他機敏極了很快用左臂上暗藏的機關對準了聲音源頭，那邊有人慌裏慌張地開口說話：“別、別殺我！我是受害者啊！”
楚尋歡將信將疑地緩緩走過去, 見人在角落裏蹲著, 蹙眉肅然問：“你是受害者？站起來說話，受誰的迫害？說清楚。”
那人渾身發抖地起身, 看樣子害怕極了, 但他竟然是高舉雙手的姿勢慢慢起身, 還下意識地抱了下頭, 楚尋歡微微一怔, 略有疑惑。
那人哆哆嗦嗦地道：“戚風！是戚風！他把我抓了過來準備把我也變成那些可怕的玩意兒！少俠能不能救我出去啊！”
楚尋歡平靜地觀察了他一會兒，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人？怎麽被他抓來的？”
他老老實實回答：“李亨, 西平縣人，我是漁夫，被人莫名其妙打昏了，再醒過來就在這了，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楚尋歡安靜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問：“戚風在哪你知道麽？我是江湖義士，聽說他在這裏制作讓人變成血屍的毒藥，那些毒藥都在哪裏？”
“我怎麽可能知道？”那人很快否定，“不如大俠你義薄雲天，先想辦法把我帶出去吧，要是等那個戚風回來，我就逃不掉了！”
楚尋歡道：“好，我對這裏不是很熟悉，若是你認識路，不如由你帶路。”
那人想都沒想就點頭：“好好，我知道身後有秘道，我帶你走。”
楚尋歡見他往身後的一面墻走去，在墻上找到一塊顏色稍淺的磚塊輕輕一按，沈重的石門聲很快響起，暗門翻轉開啟，裏面漆黑一團，壁上只有微弱的燭光，看不清遠處的路。
楚尋歡在他身後，催促他：“你先走吧，帶路。”
“好……”叫李亨的聲音微弱，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兩人剛進到暗道裏沒幾步，在一處燭火微弱的角落，李亨突然身手敏捷地回首一個肘擊，欲要撞在楚尋歡臉上，誰知道楚尋歡早有防備，左手一直放在他背後不遠處，這一肘擊就正好撞上了楚尋歡堅硬的護臂上，李亨“啊”了一聲胳膊肘被敲碎了一般疼痛發麻，他被撞得趔趄的功夫楚尋歡快步上前從後擒住他，左手護臂上的暗孔已經有一支藏箭蓄勢待發，正對準著李亨的脖子。
二人打鬥的動作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高下立判。
李亨在暗光中瞥見那細小的孔裏箭頭正泛著寒光，知道自己完全被拿捏住了，終於裝不下去了，整個人的狀態和語氣完全變了，冷著聲音問：“什麽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楚尋歡冷笑：“從一開始，你哪裏有對勁的地方？簡直漏洞百出。”
李亨：“……”
“凡界根本沒有西平縣這個地方，如此隱秘的地方，被抓來的人卻對密室輕車熟路。”楚尋歡低頭一看目光敏銳，“再加上你雙手戴著一副手套，應該是避毒用的，所以你就是替戚風制毒的人，我猜的對嗎？”
李亨不說話，惡狠狠地看著他。
楚尋歡蹙眉心想，剛剛此人面對射擊類武器很是敏感，下意識舉起雙手還有輕微想要抱頭蹲下的動作……這個人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該不會也是穿書測試者？種種細節都感覺他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可是楚尋歡又暫時沒有問，這樣一來率先暴露的反而是自己，他謹慎小心極了。
“你想做什麽？”化名為李亨的人問道。
“破壞毒源，不說出地方，你就死在這。”楚尋歡冷聲道。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這些事全是戚風幹的，我承認，我跟他是一夥的，但我只是他的一個屬下，全憑他的命令行事，你說的毒源我不知道。”李亨繼續狡辯。
楚尋歡根本沒理會他的狡辯，箭頭一出貼緊他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那支箭就能紮穿他，比起眼前這個狡猾之人，他當然願意相信夜子修的情報，他無比確信子修是不會騙他的，戚風的背後還有人。
“最後一次機會。”楚尋歡毫不留情地將箭頭紮進去了一點。
感到了一陣刺痛後，李亨渾身一抖，趕忙急切道：“月離花！毒源是月離花！”
“我知道，我是問你月離花在哪。”楚尋歡皺眉，聲色俱厲。
李亨咽了口水，停頓的須臾，楚尋歡又紮進去了一點：“你若再想騙我，你的命就交代在這吧。”
李亨遍體生寒，感到了危機，在瀕臨死亡之時脫口而出：“月離花就在曦照城北面的山腳下！那山叫什麽名字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具體位置？怎麽摧毀？”楚尋歡繼續問，“所以，你們把曦照城設立在這裏，就是因為方便你制毒？”
“不完全是，這裏是舊城舊址，附近本來就依山傍水，更有適合生長月離花的土壤，新城是一點點重建的……至於月離花具體位置……在剛才那間密室裏，我有標記的圖紙，至於摧毀的法子……火燒就行了。”李亨道。
楚尋歡擒著他，將他往回拽：“帶我去拿圖紙。”
二人從密室裏折返回去，楚尋歡力氣極大，他的左臂早已和常人不同，被他自己和霍百草合力制造出了偃甲手臂不說，平時又套著一件暗器護臂，堅硬無比別說是擒住一個會武功的人不在話下，擒住這個武功平平的李亨更是輕松，李亨正是因為感覺到了此人武力不凡還極其心狠手辣才被迫說出了實情。
不過智者千慮還必有一失，楚尋歡萬萬沒想到，這人要回來的目的竟然是啟動了吊在頂上的血屍！李亨跟他說著圖紙的位置，慢慢往前走，他走到了一處地磚，找準位置以後快速一踩，緊接著頂上的繩子自動松開，三具吊著的血屍應聲落地，摔在地上猶如爛泥，發出粘膩令人作嘔的聲響，楚尋歡一驚，楞神了一下，這個眨眼的功夫，他中了迷霧，等再揮散開那些迷霧的時候，三具血屍已經飛速向他撲了過來！
楚尋歡左臂上的暗箭射中其中一只，另一手快劍一揮狠狠刺穿血屍的胸膛，第三只靈敏地跳躍過來，他根本來不及抵擋，右手臂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心裏霍然響起驚雷幾聲，仿若天地動蕩，他快速回斬將第三只斬於劍下，血屍流出來的毒血濺射一地，在陰暗潮濕的密室裏慢慢匯聚成河。
這時，他再看旁邊哪還有李亨的影子，他早已躲進了剛才的密室裏，對著他嘲諷大笑：“哈！你武功不錯，但你以為就你有能耐嘛！那些血屍是我的重要試驗品，這次就先讓給你玩吧！”
楚尋歡怒極，跑過去的剎那，那扇門已經從裏被李亨關閉了起來，他正要找機關進門追上去，後面居然有一只血屍沒死透又沖著他的後背撲了過來，他冷眸回頭狠狠一劍直直戳進了血屍的心臟。
三具血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死透了。
楚尋歡靜靜地看著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心裏有種難以言說的悲痛席卷而來，等他低頭看清傷口時才突然驚醒過來，子修……對了，子修怕以防萬一，曾餵給過他黑血。
他明明被狠狠咬了一大口，可瘆人可怖的傷口卻在快速地愈合，沒一會兒傷口就不見了，那些致命的毒液血泡剛剛泛起就迅速地消退了，楚尋歡震驚不已，沒想到喝掉子修的黑血真的有抵擋血疫病的作用。
他心裏溫熱極了，因為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子修又救了他。
次次都將他在萬劫不覆的深淵入口拉了回來。
也許命中註定他是一個多災多難的人，可同時他又是一個幾次大難不死的幸運之人，因為他有了一個溫柔而堅定地願意守護他的人。
楚尋歡再進入密室的時候，李亨早已消失不見，不過此行並非一無所獲，他猜測月離花的位置是對的，他剛才已經動了殺心，那人明顯感覺到了下意識渾身抖個不停，情急之下當是不能自在地編出來個地方，還說不出山的名字，應是不假。除此之外他還猜到了不少信息，那些血屍只要被勒住了頸部就能暫時進入“休眠”狀態，大概就像十年前他們用金靈絲捆住那些血屍一樣，最重要的是，那個叫“李亨”的很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且還是以研究血屍為主要目的現代人。
如果他也是穿書者，他拼命制毒，研究血屍又是想做什麽？
得到情報以後，楚尋歡快速在密道裏尋找通路，這些機關暗門難不倒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順利從裏面走了出來，從密道鉆上來以後正對著曦照城的主城，外面廝殺聲不絕於耳，楚尋歡心裏一驚，匆忙往主城的方向趕去。
等他匆忙趕到主城前時，心跳停了一拍，他面色蒼白，渾身僵直。
夜子修渾身帶傷，披頭散發地站在屍體上奮力廝殺，旁邊有顧忘卿在幫他，顧忘卿邊哭邊殺紅了眼，失去理智的他此刻將所有撲上來的人全都一劍捅穿！此刻，楚尋歡看不到其他人了，眼底只有似是體力不支，踉蹌不停的夜子修。
“子修！！！”楚尋歡一眼便知他快不行了，大喊一聲沖著他奮力奔跑。
夜子修聽見他的聲音時楞了一下，面上很快浮現一個淺淺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如水中漣漪，很快消失不見，他冷漠地擡頭看著他楚尋歡，在一群人的面前怒斥他：“好你個楚尋歡，假意收我為徒好與我朝夕相處，實則是來探我的底細，窺探我月離人的秘密，還將這些雜碎引入我曦照城！如此處心積慮，真讓人誇目相看！”
楚尋歡一楞，站在他對面呆住了。
顧忘卿邊哭邊氣得發抖大喊：“你在胡說些什麽！？你是不是傻了！”
其餘還在戰鬥的眾人看著遲遲趕來的楚尋歡一臉不解，難道偃門埋了暗線在月離？偃門果然在暗中還是朝廷的助力嗎？
這時，夜子修二話不說，利刃一揮用最後的內力推開了眾人，那群人被強烈的氣力震到飛了出去，倒在遠處口吐鮮血，再無力起身。
夜子修很快轉換了目標，沖著楚尋歡撲了過去，顧忘卿情急之下趕忙上前阻攔卻被夜子修一腳踹了出去：“別來礙事！”
楚尋歡眼看著他沖著自己飛撲而來，人還是木的，但還是下意識地就伸出了左臂去擋刀，就在這時，夜子修背對著眾人將刀刃劃過楚尋歡的護臂，又很快一個回旋紮進了自己的胸膛！
“滋啦”一聲，黑血濺射在楚尋歡發呆的臉上。
“……”
夜子修松開了手，看著他的樣子似乎在笑，然後整個人放松下來，張開雙臂像是一種解脫一般直楞楞地倒在了地上，胸口還插著他那把明晃晃的刀。
“子……子修。”楚尋歡膝蓋都是軟的，瞬間跪倒在地，趴在了他身旁，眼淚已經情不自禁地落了下來。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子修永遠不會背叛他，他要師尊好好活著。
“……子修？”
夜子修眼底流著熱淚，用極小的聲音安慰他：“阿策……別哭……不是你殺的我，不要自責……是我……撐不住了……實在太疼了……我想尋個痛快……”
楚尋歡泣不成聲地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子……你……別走……”
“不要難過……在他給我種下子母蠱的那一刻……我已經註定要在性命和自我中抉擇……我只是選擇了後者……”夜子修看著他的眼依舊明亮。
“……子。”楚尋歡的眼淚墜落在刀身上，和他的黑血混合在了一起。
“不要難過……”夜子修還在安慰他，“我這一生雖短暫也坎坷……但我至少遇到了你……遇到了真心對我好的人……謝謝仙人哥哥在我八歲那年將我從劫匪中救走……我痛恨他們，更不想與之為伍……咳咳！”
楚尋歡喉嚨一哽咽，顫抖著聲音急切道：“子修！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不要再說了，我去找霍兄……我去找霍兄……你撐住！我帶你回仙界！你撐住好不好！師尊馬上就帶你離開這裏！”
楚尋歡剛要扶他起身卻被他扣住了手腕，他氣若游絲，眼底剛剛還明亮著的光熄滅了，他好像神游天外一般，木訥地看著天空，靜靜道：“阿策……子蟲咬得我好痛……好像那年……他們把我捆在石床上給我紮很多針，好痛……真的好痛……阿策……記住……你是埋在我身邊的大穎暗樁……”
“子修……”楚尋歡淚眼模糊地搖搖頭。
夜子修顫抖地擡起沾滿黑血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突然心滿意足地露出了最後一個笑容，他道：“拿我的命……去換似錦前程吧……”
“……”
說完這句，夜子修靜靜地閉上了眼，撫摸他的手垂落在地。
天地安靜一片。
楚尋歡的時間仿佛靜止了，他趴在夜子修的屍體旁邊，靜默地看著他沾滿黑血的睡顏，只覺得好看動人，有種攝人心魄的美，鋒利的眉，冰冷的眼，卻偏偏在看他的時候是溫柔的眼神，每每讓他心醉不已。
他趴在他的身上聽著並不存在的心跳聲，任憑眼淚靜靜流幹，時間靜靜走，旁邊急奔過來的顧忘卿和三月紅都哭得泣不成聲，可在楚尋歡的眼裏，世間一切都化成了虛無，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那些江湖人倒在遠處，捂住胸口的人都以為是楚尋歡手刃了江湖流傳許久的黑血怪人，也就是月離少帝，成為了那個一夜成名，享譽兩界，不可與之爭功的大穎功臣。
“他不是偃門的楚尋歡嗎？”
“他把月離少帝殺了？”
“……這可是大功一件。”
可笑……簡直可笑！這世間萬般人所追求的東西是他楚尋歡嗤之以鼻的！從此以後，他要與今日所有來誅殺月離少帝的人為敵！
“你們……”楚尋歡拿起劍，默默從夜子修的屍體旁站起身來，整個人已是冷若冰霜，寒氣迫人，他慢慢向著那群人走了過去。
“師弟……”顧忘卿體力不支地倒在地上，輕聲喚他。
三月紅看著夜子修的屍體還在發呆，曾幾何時，她心底只剩下了仇恨，她恨大穎，可也恨著研究出血疫的人，當年她被戚風帶走，得知真相後的她本就是想潛伏在月離去刺殺研究血疫的人，可這麽多年她都不知道背後那人到底是誰。
在月離，她既想當個奸細也想看著他們計劃如何一步步吞沒大穎，心中立場不明，糾結痛苦萬分之時，是一向沈默寡言的離北一次次將她從怪物手中救了出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軍旅生涯，已經不記得身為同伴和戰友的感覺了……
在很小的時候，她也曾有一個弟弟，性子像離北，不愛說話，陰沈極了，可關鍵時刻永遠會將自己的家人護在身後，所以她成了孤兒，爹娘和弟弟都為了保護她死了。
漸漸的，她心裏的天秤傾向了離北，因為她想要離北這樣的弟弟當家人。
三月紅冷面起身，擦幹了臉上的淚水，手持長槍走在了楚尋歡的身後，目光堅定地跟著楚尋歡打算將所有來討伐的人殺個幹凈！
“看樣子不太對勁，那個楚尋歡好像瘋了！既然人已經死了，我們快走吧！”
“快跑，他好像入魔了！”
“他怕不是整個人身上都有奇門遁甲，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別殺他！他早就是太子的人了，千萬別節外生枝！快撤！”
一群人大喊著，連滾帶爬地往回跑，楚尋歡也不追，整個人端莊地立在主城前猶如新的滅世鬼神，渾身散發著寒氣，一劍便可將一人斬首於前，等那群人剛要跑到城門口，背後突然一陣烈風襲來，不過一個瞬間，背後就被狠狠一劍刺穿！
“呃……你……”那人回過身來，只看到了一張陰沈的臉。
這時，從戰場中恢覆了點體力站起身來的慕長樂捂著前胸走了過來。
慕長樂看著楚尋歡還沒說話，楚尋歡已經目光薄涼地將帶血的劍對準了他：“別靠近我，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麽？”
慕長樂深知，現在的自己打不過他，他只好公事公辦：“你這是在做什麽？瘋了不成？你既然替朝廷除孽，要什麽賞賜，我會替你向陛下請賞。”
“呵……哈哈。”楚尋歡冷笑，目光陰冷地對他道，“慕長樂，你可知我為何偏偏留你性命？你該不會自戀地以為，因為你是新晉鎮武將軍，還是我的兄長，於情於理於利，我都想討好你吧？”
慕長樂看著他沈默不語。
“呵，逍遙王妃的死我心有愧疚，你還沾了逍遙王的光，他曾來山中看望我，我感恩他不忘之情，僅此而已。”楚尋歡冷眼瞧著他，“鎮武將軍還真是一輩子都活在逍遙王的光環之下，勉強出了頭，可若不是早年把自己的親弟弟送走，這光你還能沾上麽。”
慕長樂隱忍不發，屈辱被包裹在胸膛裏，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讓開，別礙事。”楚尋歡警告完直接一個輕功飛身沖上了主城的尖塔。
他剛剛一直就在留意塔上的人，戚風竟是毫無溜走的意思，直勾勾地盯著夜子修的屍體發呆，好像半天沒醒過味來。
楚尋歡淩空一劍揮了過去，內力刮著旋風而來，讓戚風瞬間從失神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二人很快在尖塔之中交鋒起來！楚尋歡眼底冰冷無情，左臂一揮便揚起一陣厲風擊得戚風站不穩，他驚怒：“你是什麽東西？敢來阻我大計！”
楚尋歡雙眼還是通紅的，他劍指著戚風：“你的大計？培養一群無家可歸的人當劫匪，再讓他們打家劫舍，擄走合適的孩子帶到你這，讓你和你背後制毒的人一起實驗馴化，壯大你們的月離對嗎？”
戚風冷哼：“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與我何幹？！”楚尋歡想起子修，心痛地一揪，他突然再次失控，暴戾兇狠地一劍狠狠刺了過去！
戚風根本招架不住楚尋歡，一旦用匕首刺過去就會被他左臂上的護臂擋住，楚尋歡動作極快，猛攻迅烈，毫無弱點，二人飛來奔去地對招數十，僵持著不分上下。
楚尋歡左臂化神，可攻可防，不一會兒，戚風力道漸弱被楚尋歡劃傷了兩道，他幹脆丟了匕首用在萬鬼門習得的秘技來對付他，他身法加快，迅捷如影的手掌想要直直拍向楚尋歡的天靈蓋，奈何一直沒有得逞。
楚尋歡早就知道他的武功路數，這也是之前子修告訴過他的，若是戚風想要吸收他人心法內力只能直取頭部，所以楚尋歡一直謹慎招架，根本不讓戚風靠近他，招架之後反過去就是狠狠一刺！戚風內力不及節節敗退，往後趔趄的時候被楚尋歡騰空飛起狠狠沖著胸口踹了一腳，他口吐鮮血地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起身胸口被狠狠插了一劍！
戚風瞬間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白發紅眼的男人，他掙紮了多少年，籌謀了多少年，怎麽會……怎麽會如此輕易地就被這人擊潰奪了性命！
“你……”戚風怒視著他，掙紮了片刻就沒了呼吸。
楚尋歡怒視著他，只覺得不夠痛快，子修的一生全被這個人給毀了！全是因為他，全是因為他！他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手上的劍隱隱發出嗡鳴聲，他舉起劍想要繼續的時候，塔上突然蜂擁而來了一群人，是那群還僥幸活著的劫匪，他們見兩位城主全死了，有的狗改不了吃屎，心生歹意去擄城內百姓的家，還有一部分人慕名而來，知道楚尋歡搞不好真有什麽重生之法，這群人此時將楚尋歡圍了起來，各個亮刀亮劍地對著他在談條件。
楚尋歡渾身都是血，臉上掛著不知道是誰的血痕，他持著劍背對著那群人，目光陰冷地轉過身的剎那，已是劍光狠狠劈來！
“呃啊！”最前面的人正面被劈了一劍，臉上深深一道血痕，很快悶聲倒地。
楚尋歡面目猙獰地露出一個陰冷的笑：“跟我談條件，你們也得有那個命啊。”
其餘人一驚，很快大喊一聲沖了過來！
眾人圍剿，卻討不到半點便宜，楚尋歡早就失去了理智，殺紅了眼，只要靠近他的人全被他一劍斃命，腳下已是血流成河，他已是瘋魔成性，要把這曦照城所有的崽種屠個幹凈！
尖塔上爆發出陣陣嘶吼和尖叫聲，就在這時，天上一個人禦劍飛過，低頭一見眼下的情況，心中大駭！
墨不詡是發現顧忘卿的房門被破解後追過來的，沒想到等他再到了曦照城以後竟是這般情景，滿城屍體，血河奔湧，主城的高塔之上有一個白發男人正以一敵十，毫不留情地一一斬殺！
凡是近身者，殺無赦！
他眼瞧著楚尋歡似是入了瘋魔，趕忙下落，足尖一點塔尖，揮袖間帶起一陣強風，那股強風瞬間將那些匪類刮了出去，一群宵小從塔上狠狠摔落在地，不知生死。楚尋歡根本分不清來人，紅著一雙眼一劍捅向墨不詡的胸口，好在墨不詡功力上乘，一掌推過劍刃，二人一來一回間，墨不詡順利將發了瘋的楚尋歡擒住，沖著他怒吼一聲：“你瘋了！？”
楚尋歡大吼：“去死！！！”
墨不詡白眉一蹙，一掌拍過去，將人拍暈了。
……
曦照城一事，有幸存者將情況廣告天下，說楚尋歡手刃了月離少帝和仙界叛徒戚風。
一時間，大穎沸沸揚揚，都以為楚尋歡成了捍衛大穎的人間正義，而他卻一念之間，入了瘋魔，整個人仿若在混沌之間徘徊不前，與眾妖魔鬼怪在夢裏廝殺，從離魂的狀態中許久沒有清醒過來。
……
等楚尋歡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兩日後了。
他霍然睜開眼，起身以後發現自己正在一張發黴的木榻上，房內很破舊，只有一張床和一方木桌，家徒四壁的感覺。他大腦一片空白，好像醒來一切都是一場夢。
正茫然四顧時，房外有人推門而入，楚尋歡打眼一看是個面容極其俊朗清秀的和尚，和尚看都沒看他，垂眸入內，手持佛珠地站在門口，聲音沈穩：“施主，你醒了？”
楚尋歡這才反應過來，忙看了看門外景色：“我在……寺裏？”
“這裏是無念寺，小僧法號明心，施主可喚我此名。”明心淡淡道。
楚尋歡看著他楞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胸口湧來一陣悲憤，郁結和痛苦一並在他清醒後湧入心口，他低頭就是一口鮮血噴出，他顧不上身體想拔劍起身，可頓時發現身上的法器兵刃全都不見了！一醒來就在陌生的地方，面對陌生的人，身上的東西還都被人搜刮走了，就連一向泰然自若的他也不由得心裏發慌。
楚尋歡謹慎地看著這個和尚，擡手就擦幹了嘴邊的鮮血，剛要問他，就聽他道：“是你師尊把你送過來的，你十年前曾與佛結緣，免去一死，如今又因有了心魔被送到了佛寺，既然有緣，不如就留下來吧。”
“你開什麽玩笑？留下來？”楚尋歡怒然起身，“我要去報仇！他們害死我小徒弟，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
明心平靜地看著他，似是沈思了片刻，眼底有動容的神色，半晌他道：“你心魔不得根除，就不能離開此地。”
楚尋歡怒火攻心，氣得渾身顫抖，他盡量保持僅剩下的禮貌：“讓我出去，我不與出家人爭鬥，更不想在佛門之地打擾僧人的清修。”
楚尋歡剛要越過他，明心往後一退攔在了他的面前，堵在門口慢慢道：“你師尊與住持頗有緣分，念在這份塵緣，住持命我看護好你，直到助你除凈心魔方可離去。”
聽聞此話，楚尋歡忽然心底掀起滔天怒火，不受控制地向前出了一掌，明心眉頭一緊，很快一掌與他對上，“砰”的一聲，內力震得房門碎裂開來，二人紛紛往後一推，都不可思議地擡眼看著對方，感受到了彼此的功力。
明心蹙眉看著楚尋歡的左手，好像皮膚上隱隱流動著光，不知是什麽法術，他雖知道此人來自仙界，但與他碰了一掌，不免心中還是被震懾住了。
“你的左手……？這是什麽力量？”明心不由得問道。
“與你無關，讓路。”楚尋歡冷硬道。
“好，你打贏我，我就讓你離寺。”明心眉梢一挑，臉上似是多了些凡塵世俗的情緒。
倆人很快在禪房外的庭院打了起來，楚尋歡只得空手接招，雙手四拳在空中來回數十招，彼此剛勁的力道不分伯仲，明心善於以柔克剛，楚尋歡的鐵臂反而半天占不到優勢，一拳打過去被他輕松化解，然後借力打在周圍的石柱上，石柱碎裂飛過來無數小石子，明心用寬袖快速兜起來回身一放，小石子劈裏啪啦打在楚尋歡的鐵臂上，他反應極快，只是臉上被小石子擦傷了一點，然後快速飛過來一掌拍向明心的心口。
明心一楞，所學心法竟然不敵楚尋歡的速度，這時，墨不詡突然從外院飛身而來，一掌擋住楚尋歡的攻勢，沈穩地立在了明心的面前，怒然道：“你在幹什麽！？你可有半點平時的樣子，如此暴躁執拗，心魔深種，我怎敢放你出去！”
楚尋歡停了下來，看著墨不詡呆然片刻，絕望而委屈地反問他：“我小徒弟被他們害死了！他們人人打著正義的旗號，可普天之下，廣袤大穎，卻容不下一個他！為什麽都拿他當異類！為什麽沒人給過他尊重！那些人還要將他逼死才算完！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這樣害死，師尊你又該如何冷靜！”
墨不詡張張嘴，說不出話來，面上浮現出疼惜和不忍，他甩袖雙手背後，自己也冷靜了一下才提醒楚尋歡道：“你可知道我和渙月為何一向最疼你？除了你天賦異稟以外，自然是因為你性子平和，遇事不慌，能始終沈著冷靜地應對一切，是最適合下一任宗主的人選，可如今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暴戾乖張，浮躁兇殘，一葉障目，哪還有半點平時的樣子，我知道你和你小徒弟的事……”
墨不詡似是因為明心在場的緣故，心有顧慮，說話時停頓了一下才對楚尋歡道：“你昏迷了兩日，我已經盡量在黃泉路前徑拖住了他，但你要答應我，此番你去過之後，要回到無念寺靜修十日，聆聽佛音，少一天都不行。”
黃泉路前徑！
他真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難怪被墨不詡說一葉障目，他根本只顧得上報仇雪恨，卻忘記了要去黃泉路前徑尋找子修的魂魄！
子修說不定還有救！他有原主習得的重生之法！
“師尊……對不起！”楚尋歡這才反應過來墨不詡在背後默默無聞地為他付出了多少。
“你若答應我，我就即刻帶你去，若是心魔深種，片刻不能離開此地。”墨不詡一本正經地肅然道，畢竟那個死去的徒孫，他與之毫無交情。
“我答應你，若有違反，弟子甘願受任何懲罰！”楚尋歡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他知道孰輕孰重，只要把子修的魂魄叫回來，讓他在無念寺呆上多久都沒關系！
墨不詡見他果然聽聞此事之後有所好轉，便放下心來，湊近一點與他耳語道：“他的屍首我已帶回至山門，目前存放在禁地冰窖之中，暫時由梓言和那位玉磬姑娘看守，無人可靠近，你可以放心……還有，我對山門弟子道霍長老在竭力醫治，但願長老能妙手回春……其餘的，你不必操心。”
墨不詡的意思是，不想讓重生之法公之於眾，那樣將會引起兩界大亂，所以，若有一日，夜子修能重回陽界，也只是仰仗了靈藥宗的霍百草而已，這算是對楚尋歡偏私到了極致。
楚尋歡一下子鼻子就酸了，膝蓋都軟了，他卸掉了渾身剛才兇猛的力氣，“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墨不詡的面前。
他心中溢滿溫熱，感動之意無以言表，只得下跪，鄭重其事道：“師尊於我之恩，弟子……無以為報。”
墨不詡見他這樣，心裏也疼惜，搖搖頭：“勿要說這些，走吧……明心，勞煩你了，我稍後會把他帶回來。”
明心面色恢覆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墨不詡快速禦劍載著楚尋歡趕往黃泉路前徑，可二人心中都沒有把握，畢竟在那個地方行走的魂魄會變得沮喪無助，甚至把“死亡”當成一種解脫，並不是所有人都貪戀塵世，向往長生的，更何況是命途多舛的人……
一路上，楚尋歡臉色蒼白，整個人都提心吊膽著，他生怕子修不肯等他，不肯再見他最後一眼，選擇徹底離開塵世。
一到了前徑，楚尋歡飛奔往前，這裏如上次所見一樣，幽幽長徑蜿蜒曲折，盡頭通往著轉世投胎的大門，四周漂浮著靈體魂魄該是已故很久，無處可去的魂魄。
楚尋歡穿越層層游蕩的魂魄，心劇烈地跳動著不停奔跑，這時，他瞥見一處幽叢之後正有一個黑影獨自坐在那裏，背對著幽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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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 楚尋歡這邊在密室裏借著燭火的光源看到了幾個上吊的人影，他心裏一驚，雖然貿然前進不是他的作風, 可眼下他也顧不上許多, 只能悄然走過去查看情況, 站在門口才看清頂上的確吊著幾個死人, 但確切的來說應該是活死人, 這些人猶如當年他在萬鬼門據點那次偶然碰到的血屍如出一轍，“他們”冒著腐臭的味道，五官模糊，皮膚潰爛, 渾身腫脹冒著血泡, 垂頭懸在空中像是一個個待宰的牲口。
楚尋歡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胃口難受，嘔吐感一下子翻湧而上, 這時，他耳聽到密室暗處有動靜，他機敏極了很快用左臂上暗藏的機關對準了聲音源頭，那邊有人慌裏慌張地開口說話：“別、別殺我！我是受害者啊！”
楚尋歡將信將疑地緩緩走過去, 見人在角落裏蹲著, 蹙眉肅然問：“你是受害者？站起來說話，受誰的迫害？說清楚。”
那人渾身發抖地起身, 看樣子害怕極了, 但他竟然是高舉雙手的姿勢慢慢起身, 還下意識地抱了下頭, 楚尋歡微微一怔, 略有疑惑。
那人哆哆嗦嗦地道：“戚風！是戚風！他把我抓了過來準備把我也變成那些可怕的玩意兒！少俠能不能救我出去啊！”
楚尋歡平靜地觀察了他一會兒，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人？怎麽被他抓來的？”
他老老實實回答：“李亨, 西平縣人，我是漁夫，被人莫名其妙打昏了，再醒過來就在這了，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楚尋歡安靜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問：“戚風在哪你知道麽？我是江湖義士，聽說他在這裏制作讓人變成血屍的毒藥，那些毒藥都在哪裏？”
“我怎麽可能知道？”那人很快否定，“不如大俠你義薄雲天，先想辦法把我帶出去吧，要是等那個戚風回來，我就逃不掉了！”
楚尋歡道：“好，我對這裏不是很熟悉，若是你認識路，不如由你帶路。”
那人想都沒想就點頭：“好好，我知道身後有秘道，我帶你走。”
楚尋歡見他往身後的一面墻走去，在墻上找到一塊顏色稍淺的磚塊輕輕一按，沈重的石門聲很快響起，暗門翻轉開啟，裏面漆黑一團，壁上只有微弱的燭光，看不清遠處的路。
楚尋歡在他身後，催促他：“你先走吧，帶路。”
“好……”叫李亨的聲音微弱，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兩人剛進到暗道裏沒幾步，在一處燭火微弱的角落，李亨突然身手敏捷地回首一個肘擊，欲要撞在楚尋歡臉上，誰知道楚尋歡早有防備，左手一直放在他背後不遠處，這一肘擊就正好撞上了楚尋歡堅硬的護臂上，李亨“啊”了一聲胳膊肘被敲碎了一般疼痛發麻，他被撞得趔趄的功夫楚尋歡快步上前從後擒住他，左手護臂上的暗孔已經有一支藏箭蓄勢待發，正對準著李亨的脖子。
二人打鬥的動作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高下立判。
李亨在暗光中瞥見那細小的孔裏箭頭正泛著寒光，知道自己完全被拿捏住了，終於裝不下去了，整個人的狀態和語氣完全變了，冷著聲音問：“什麽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楚尋歡冷笑：“從一開始，你哪裏有對勁的地方？簡直漏洞百出。”
李亨：“……”
“凡界根本沒有西平縣這個地方，如此隱秘的地方，被抓來的人卻對密室輕車熟路。”楚尋歡低頭一看目光敏銳，“再加上你雙手戴著一副手套，應該是避毒用的，所以你就是替戚風制毒的人，我猜的對嗎？”
李亨不說話，惡狠狠地看著他。
楚尋歡蹙眉心想，剛剛此人面對射擊類武器很是敏感，下意識舉起雙手還有輕微想要抱頭蹲下的動作……這個人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該不會也是穿書測試者？種種細節都感覺他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可是楚尋歡又暫時沒有問，這樣一來率先暴露的反而是自己，他謹慎小心極了。
“你想做什麽？”化名為李亨的人問道。
“破壞毒源，不說出地方，你就死在這。”楚尋歡冷聲道。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這些事全是戚風幹的，我承認，我跟他是一夥的，但我只是他的一個屬下，全憑他的命令行事，你說的毒源我不知道。”李亨繼續狡辯。
楚尋歡根本沒理會他的狡辯，箭頭一出貼緊他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那支箭就能紮穿他，比起眼前這個狡猾之人，他當然願意相信夜子修的情報，他無比確信子修是不會騙他的，戚風的背後還有人。
“最後一次機會。”楚尋歡毫不留情地將箭頭紮進去了一點。
感到了一陣刺痛後，李亨渾身一抖，趕忙急切道：“月離花！毒源是月離花！”
“我知道，我是問你月離花在哪。”楚尋歡皺眉，聲色俱厲。
李亨咽了口水，停頓的須臾，楚尋歡又紮進去了一點：“你若再想騙我，你的命就交代在這吧。”
李亨遍體生寒，感到了危機，在瀕臨死亡之時脫口而出：“月離花就在曦照城北面的山腳下！那山叫什麽名字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具體位置？怎麽摧毀？”楚尋歡繼續問，“所以，你們把曦照城設立在這裏，就是因為方便你制毒？”
“不完全是，這裏是舊城舊址，附近本來就依山傍水，更有適合生長月離花的土壤，新城是一點點重建的……至於月離花具體位置……在剛才那間密室裏，我有標記的圖紙，至於摧毀的法子……火燒就行了。”李亨道。
楚尋歡擒著他，將他往回拽：“帶我去拿圖紙。”
二人從密室裏折返回去，楚尋歡力氣極大，他的左臂早已和常人不同，被他自己和霍百草合力制造出了偃甲手臂不說，平時又套著一件暗器護臂，堅硬無比別說是擒住一個會武功的人不在話下，擒住這個武功平平的李亨更是輕松，李亨正是因為感覺到了此人武力不凡還極其心狠手辣才被迫說出了實情。
不過智者千慮還必有一失，楚尋歡萬萬沒想到，這人要回來的目的竟然是啟動了吊在頂上的血屍！李亨跟他說著圖紙的位置，慢慢往前走，他走到了一處地磚，找準位置以後快速一踩，緊接著頂上的繩子自動松開，三具吊著的血屍應聲落地，摔在地上猶如爛泥，發出粘膩令人作嘔的聲響，楚尋歡一驚，楞神了一下，這個眨眼的功夫，他中了迷霧，等再揮散開那些迷霧的時候，三具血屍已經飛速向他撲了過來！
楚尋歡左臂上的暗箭射中其中一只，另一手快劍一揮狠狠刺穿血屍的胸膛，第三只靈敏地跳躍過來，他根本來不及抵擋，右手臂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心裏霍然響起驚雷幾聲，仿若天地動蕩，他快速回斬將第三只斬於劍下，血屍流出來的毒血濺射一地，在陰暗潮濕的密室裏慢慢匯聚成河。
這時，他再看旁邊哪還有李亨的影子，他早已躲進了剛才的密室裏，對著他嘲諷大笑：“哈！你武功不錯，但你以為就你有能耐嘛！那些血屍是我的重要試驗品，這次就先讓給你玩吧！”
楚尋歡怒極，跑過去的剎那，那扇門已經從裏被李亨關閉了起來，他正要找機關進門追上去，後面居然有一只血屍沒死透又沖著他的後背撲了過來，他冷眸回頭狠狠一劍直直戳進了血屍的心臟。
三具血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死透了。
楚尋歡靜靜地看著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心裏有種難以言說的悲痛席卷而來，等他低頭看清傷口時才突然驚醒過來，子修……對了，子修怕以防萬一，曾餵給過他黑血。
他明明被狠狠咬了一大口，可瘆人可怖的傷口卻在快速地愈合，沒一會兒傷口就不見了，那些致命的毒液血泡剛剛泛起就迅速地消退了，楚尋歡震驚不已，沒想到喝掉子修的黑血真的有抵擋血疫病的作用。
他心裏溫熱極了，因為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子修又救了他。
次次都將他在萬劫不覆的深淵入口拉了回來。
也許命中註定他是一個多災多難的人，可同時他又是一個幾次大難不死的幸運之人，因為他有了一個溫柔而堅定地願意守護他的人。
楚尋歡再進入密室的時候，李亨早已消失不見，不過此行並非一無所獲，他猜測月離花的位置是對的，他剛才已經動了殺心，那人明顯感覺到了下意識渾身抖個不停，情急之下當是不能自在地編出來個地方，還說不出山的名字，應是不假。除此之外他還猜到了不少信息，那些血屍只要被勒住了頸部就能暫時進入“休眠”狀態，大概就像十年前他們用金靈絲捆住那些血屍一樣，最重要的是，那個叫“李亨”的很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且還是以研究血屍為主要目的現代人。
如果他也是穿書者，他拼命制毒，研究血屍又是想做什麽？
得到情報以後，楚尋歡快速在密道裏尋找通路，這些機關暗門難不倒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順利從裏面走了出來，從密道鉆上來以後正對著曦照城的主城，外面廝殺聲不絕於耳，楚尋歡心裏一驚，匆忙往主城的方向趕去。
等他匆忙趕到主城前時，心跳停了一拍，他面色蒼白，渾身僵直。
夜子修渾身帶傷，披頭散發地站在屍體上奮力廝殺，旁邊有顧忘卿在幫他，顧忘卿邊哭邊殺紅了眼，失去理智的他此刻將所有撲上來的人全都一劍捅穿！此刻，楚尋歡看不到其他人了，眼底只有似是體力不支，踉蹌不停的夜子修。
“子修！！！”楚尋歡一眼便知他快不行了，大喊一聲沖著他奮力奔跑。
夜子修聽見他的聲音時楞了一下，面上很快浮現一個淺淺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如水中漣漪，很快消失不見，他冷漠地擡頭看著他楚尋歡，在一群人的面前怒斥他：“好你個楚尋歡，假意收我為徒好與我朝夕相處，實則是來探我的底細，窺探我月離人的秘密，還將這些雜碎引入我曦照城！如此處心積慮，真讓人誇目相看！”
楚尋歡一楞，站在他對面呆住了。
顧忘卿邊哭邊氣得發抖大喊：“你在胡說些什麽！？你是不是傻了！”
其餘還在戰鬥的眾人看著遲遲趕來的楚尋歡一臉不解，難道偃門埋了暗線在月離？偃門果然在暗中還是朝廷的助力嗎？
這時，夜子修二話不說，利刃一揮用最後的內力推開了眾人，那群人被強烈的氣力震到飛了出去，倒在遠處口吐鮮血，再無力起身。
夜子修很快轉換了目標，沖著楚尋歡撲了過去，顧忘卿情急之下趕忙上前阻攔卻被夜子修一腳踹了出去：“別來礙事！”
楚尋歡眼看著他沖著自己飛撲而來，人還是木的，但還是下意識地就伸出了左臂去擋刀，就在這時，夜子修背對著眾人將刀刃劃過楚尋歡的護臂，又很快一個回旋紮進了自己的胸膛！
“滋啦”一聲，黑血濺射在楚尋歡發呆的臉上。
“……”
夜子修松開了手，看著他的樣子似乎在笑，然後整個人放松下來，張開雙臂像是一種解脫一般直楞楞地倒在了地上，胸口還插著他那把明晃晃的刀。
“子……子修。”楚尋歡膝蓋都是軟的，瞬間跪倒在地，趴在了他身旁，眼淚已經情不自禁地落了下來。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子修永遠不會背叛他，他要師尊好好活著。
“……子修？”
夜子修眼底流著熱淚，用極小的聲音安慰他：“阿策……別哭……不是你殺的我，不要自責……是我……撐不住了……實在太疼了……我想尋個痛快……”
楚尋歡泣不成聲地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子……你……別走……”
“不要難過……在他給我種下子母蠱的那一刻……我已經註定要在性命和自我中抉擇……我只是選擇了後者……”夜子修看著他的眼依舊明亮。
“……子。”楚尋歡的眼淚墜落在刀身上，和他的黑血混合在了一起。
“不要難過……”夜子修還在安慰他，“我這一生雖短暫也坎坷……但我至少遇到了你……遇到了真心對我好的人……謝謝仙人哥哥在我八歲那年將我從劫匪中救走……我痛恨他們，更不想與之為伍……咳咳！”
楚尋歡喉嚨一哽咽，顫抖著聲音急切道：“子修！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不要再說了，我去找霍兄……我去找霍兄……你撐住！我帶你回仙界！你撐住好不好！師尊馬上就帶你離開這裏！”
楚尋歡剛要扶他起身卻被他扣住了手腕，他氣若游絲，眼底剛剛還明亮著的光熄滅了，他好像神游天外一般，木訥地看著天空，靜靜道：“阿策……子蟲咬得我好痛……好像那年……他們把我捆在石床上給我紮很多針，好痛……真的好痛……阿策……記住……你是埋在我身邊的大穎暗樁……”
“子修……”楚尋歡淚眼模糊地搖搖頭。
夜子修顫抖地擡起沾滿黑血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突然心滿意足地露出了最後一個笑容，他道：“拿我的命……去換似錦前程吧……”
“……”
說完這句，夜子修靜靜地閉上了眼，撫摸他的手垂落在地。
天地安靜一片。
楚尋歡的時間仿佛靜止了，他趴在夜子修的屍體旁邊，靜默地看著他沾滿黑血的睡顏，只覺得好看動人，有種攝人心魄的美，鋒利的眉，冰冷的眼，卻偏偏在看他的時候是溫柔的眼神，每每讓他心醉不已。
他趴在他的身上聽著並不存在的心跳聲，任憑眼淚靜靜流幹，時間靜靜走，旁邊急奔過來的顧忘卿和三月紅都哭得泣不成聲，可在楚尋歡的眼裏，世間一切都化成了虛無，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那些江湖人倒在遠處，捂住胸口的人都以為是楚尋歡手刃了江湖流傳許久的黑血怪人，也就是月離少帝，成為了那個一夜成名，享譽兩界，不可與之爭功的大穎功臣。
“他不是偃門的楚尋歡嗎？”
“他把月離少帝殺了？”
“……這可是大功一件。”
可笑……簡直可笑！這世間萬般人所追求的東西是他楚尋歡嗤之以鼻的！從此以後，他要與今日所有來誅殺月離少帝的人為敵！
“你們……”楚尋歡拿起劍，默默從夜子修的屍體旁站起身來，整個人已是冷若冰霜，寒氣迫人，他慢慢向著那群人走了過去。
“師弟……”顧忘卿體力不支地倒在地上，輕聲喚他。
三月紅看著夜子修的屍體還在發呆，曾幾何時，她心底只剩下了仇恨，她恨大穎，可也恨著研究出血疫的人，當年她被戚風帶走，得知真相後的她本就是想潛伏在月離去刺殺研究血疫的人，可這麽多年她都不知道背後那人到底是誰。
在月離，她既想當個奸細也想看著他們計劃如何一步步吞沒大穎，心中立場不明，糾結痛苦萬分之時，是一向沈默寡言的離北一次次將她從怪物手中救了出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軍旅生涯，已經不記得身為同伴和戰友的感覺了……
在很小的時候，她也曾有一個弟弟，性子像離北，不愛說話，陰沈極了，可關鍵時刻永遠會將自己的家人護在身後，所以她成了孤兒，爹娘和弟弟都為了保護她死了。
漸漸的，她心裏的天秤傾向了離北，因為她想要離北這樣的弟弟當家人。
三月紅冷面起身，擦幹了臉上的淚水，手持長槍走在了楚尋歡的身後，目光堅定地跟著楚尋歡打算將所有來討伐的人殺個幹凈！
“看樣子不太對勁，那個楚尋歡好像瘋了！既然人已經死了，我們快走吧！”
“快跑，他好像入魔了！”
“他怕不是整個人身上都有奇門遁甲，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別殺他！他早就是太子的人了，千萬別節外生枝！快撤！”
一群人大喊著，連滾帶爬地往回跑，楚尋歡也不追，整個人端莊地立在主城前猶如新的滅世鬼神，渾身散發著寒氣，一劍便可將一人斬首於前，等那群人剛要跑到城門口，背後突然一陣烈風襲來，不過一個瞬間，背後就被狠狠一劍刺穿！
“呃……你……”那人回過身來，只看到了一張陰沈的臉。
這時，從戰場中恢覆了點體力站起身來的慕長樂捂著前胸走了過來。
慕長樂看著楚尋歡還沒說話，楚尋歡已經目光薄涼地將帶血的劍對準了他：“別靠近我，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麽？”
慕長樂深知，現在的自己打不過他，他只好公事公辦：“你這是在做什麽？瘋了不成？你既然替朝廷除孽，要什麽賞賜，我會替你向陛下請賞。”
“呵……哈哈。”楚尋歡冷笑，目光陰冷地對他道，“慕長樂，你可知我為何偏偏留你性命？你該不會自戀地以為，因為你是新晉鎮武將軍，還是我的兄長，於情於理於利，我都想討好你吧？”
慕長樂看著他沈默不語。
“呵，逍遙王妃的死我心有愧疚，你還沾了逍遙王的光，他曾來山中看望我，我感恩他不忘之情，僅此而已。”楚尋歡冷眼瞧著他，“鎮武將軍還真是一輩子都活在逍遙王的光環之下，勉強出了頭，可若不是早年把自己的親弟弟送走，這光你還能沾上麽。”
慕長樂隱忍不發，屈辱被包裹在胸膛裏，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讓開，別礙事。”楚尋歡警告完直接一個輕功飛身沖上了主城的尖塔。
他剛剛一直就在留意塔上的人，戚風竟是毫無溜走的意思，直勾勾地盯著夜子修的屍體發呆，好像半天沒醒過味來。
楚尋歡淩空一劍揮了過去，內力刮著旋風而來，讓戚風瞬間從失神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二人很快在尖塔之中交鋒起來！楚尋歡眼底冰冷無情，左臂一揮便揚起一陣厲風擊得戚風站不穩，他驚怒：“你是什麽東西？敢來阻我大計！”
楚尋歡雙眼還是通紅的，他劍指著戚風：“你的大計？培養一群無家可歸的人當劫匪，再讓他們打家劫舍，擄走合適的孩子帶到你這，讓你和你背後制毒的人一起實驗馴化，壯大你們的月離對嗎？”
戚風冷哼：“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與我何幹？！”楚尋歡想起子修，心痛地一揪，他突然再次失控，暴戾兇狠地一劍狠狠刺了過去！
戚風根本招架不住楚尋歡，一旦用匕首刺過去就會被他左臂上的護臂擋住，楚尋歡動作極快，猛攻迅烈，毫無弱點，二人飛來奔去地對招數十，僵持著不分上下。
楚尋歡左臂化神，可攻可防，不一會兒，戚風力道漸弱被楚尋歡劃傷了兩道，他幹脆丟了匕首用在萬鬼門習得的秘技來對付他，他身法加快，迅捷如影的手掌想要直直拍向楚尋歡的天靈蓋，奈何一直沒有得逞。
楚尋歡早就知道他的武功路數，這也是之前子修告訴過他的，若是戚風想要吸收他人心法內力只能直取頭部，所以楚尋歡一直謹慎招架，根本不讓戚風靠近他，招架之後反過去就是狠狠一刺！戚風內力不及節節敗退，往後趔趄的時候被楚尋歡騰空飛起狠狠沖著胸口踹了一腳，他口吐鮮血地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起身胸口被狠狠插了一劍！
戚風瞬間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白發紅眼的男人，他掙紮了多少年，籌謀了多少年，怎麽會……怎麽會如此輕易地就被這人擊潰奪了性命！
“你……”戚風怒視著他，掙紮了片刻就沒了呼吸。
楚尋歡怒視著他，只覺得不夠痛快，子修的一生全被這個人給毀了！全是因為他，全是因為他！他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手上的劍隱隱發出嗡鳴聲，他舉起劍想要繼續的時候，塔上突然蜂擁而來了一群人，是那群還僥幸活著的劫匪，他們見兩位城主全死了，有的狗改不了吃屎，心生歹意去擄城內百姓的家，還有一部分人慕名而來，知道楚尋歡搞不好真有什麽重生之法，這群人此時將楚尋歡圍了起來，各個亮刀亮劍地對著他在談條件。
楚尋歡渾身都是血，臉上掛著不知道是誰的血痕，他持著劍背對著那群人，目光陰冷地轉過身的剎那，已是劍光狠狠劈來！
“呃啊！”最前面的人正面被劈了一劍，臉上深深一道血痕，很快悶聲倒地。
楚尋歡面目猙獰地露出一個陰冷的笑：“跟我談條件，你們也得有那個命啊。”
其餘人一驚，很快大喊一聲沖了過來！
眾人圍剿，卻討不到半點便宜，楚尋歡早就失去了理智，殺紅了眼，只要靠近他的人全被他一劍斃命，腳下已是血流成河，他已是瘋魔成性，要把這曦照城所有的崽種屠個幹凈！
尖塔上爆發出陣陣嘶吼和尖叫聲，就在這時，天上一個人禦劍飛過，低頭一見眼下的情況，心中大駭！
墨不詡是發現顧忘卿的房門被破解後追過來的，沒想到等他再到了曦照城以後竟是這般情景，滿城屍體，血河奔湧，主城的高塔之上有一個白發男人正以一敵十，毫不留情地一一斬殺！
凡是近身者，殺無赦！
他眼瞧著楚尋歡似是入了瘋魔，趕忙下落，足尖一點塔尖，揮袖間帶起一陣強風，那股強風瞬間將那些匪類刮了出去，一群宵小從塔上狠狠摔落在地，不知生死。楚尋歡根本分不清來人，紅著一雙眼一劍捅向墨不詡的胸口，好在墨不詡功力上乘，一掌推過劍刃，二人一來一回間，墨不詡順利將發了瘋的楚尋歡擒住，沖著他怒吼一聲：“你瘋了！？”
楚尋歡大吼：“去死！！！”
墨不詡白眉一蹙，一掌拍過去，將人拍暈了。
……
曦照城一事，有幸存者將情況廣告天下，說楚尋歡手刃了月離少帝和仙界叛徒戚風。
一時間，大穎沸沸揚揚，都以為楚尋歡成了捍衛大穎的人間正義，而他卻一念之間，入了瘋魔，整個人仿若在混沌之間徘徊不前，與眾妖魔鬼怪在夢裏廝殺，從離魂的狀態中許久沒有清醒過來。
……
等楚尋歡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兩日後了。
他霍然睜開眼，起身以後發現自己正在一張發黴的木榻上，房內很破舊，只有一張床和一方木桌，家徒四壁的感覺。他大腦一片空白，好像醒來一切都是一場夢。
正茫然四顧時，房外有人推門而入，楚尋歡打眼一看是個面容極其俊朗清秀的和尚，和尚看都沒看他，垂眸入內，手持佛珠地站在門口，聲音沈穩：“施主，你醒了？”
楚尋歡這才反應過來，忙看了看門外景色：“我在……寺裏？”
“這裏是無念寺，小僧法號明心，施主可喚我此名。”明心淡淡道。
楚尋歡看著他楞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胸口湧來一陣悲憤，郁結和痛苦一並在他清醒後湧入心口，他低頭就是一口鮮血噴出，他顧不上身體想拔劍起身，可頓時發現身上的法器兵刃全都不見了！一醒來就在陌生的地方，面對陌生的人，身上的東西還都被人搜刮走了，就連一向泰然自若的他也不由得心裏發慌。
楚尋歡謹慎地看著這個和尚，擡手就擦幹了嘴邊的鮮血，剛要問他，就聽他道：“是你師尊把你送過來的，你十年前曾與佛結緣，免去一死，如今又因有了心魔被送到了佛寺，既然有緣，不如就留下來吧。”
“你開什麽玩笑？留下來？”楚尋歡怒然起身，“我要去報仇！他們害死我小徒弟，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
明心平靜地看著他，似是沈思了片刻，眼底有動容的神色，半晌他道：“你心魔不得根除，就不能離開此地。”
楚尋歡怒火攻心，氣得渾身顫抖，他盡量保持僅剩下的禮貌：“讓我出去，我不與出家人爭鬥，更不想在佛門之地打擾僧人的清修。”
楚尋歡剛要越過他，明心往後一退攔在了他的面前，堵在門口慢慢道：“你師尊與住持頗有緣分，念在這份塵緣，住持命我看護好你，直到助你除凈心魔方可離去。”
聽聞此話，楚尋歡忽然心底掀起滔天怒火，不受控制地向前出了一掌，明心眉頭一緊，很快一掌與他對上，“砰”的一聲，內力震得房門碎裂開來，二人紛紛往後一推，都不可思議地擡眼看著對方，感受到了彼此的功力。
明心蹙眉看著楚尋歡的左手，好像皮膚上隱隱流動著光，不知是什麽法術，他雖知道此人來自仙界，但與他碰了一掌，不免心中還是被震懾住了。
“你的左手……？這是什麽力量？”明心不由得問道。
“與你無關，讓路。”楚尋歡冷硬道。
“好，你打贏我，我就讓你離寺。”明心眉梢一挑，臉上似是多了些凡塵世俗的情緒。
倆人很快在禪房外的庭院打了起來，楚尋歡只得空手接招，雙手四拳在空中來回數十招，彼此剛勁的力道不分伯仲，明心善於以柔克剛，楚尋歡的鐵臂反而半天占不到優勢，一拳打過去被他輕松化解，然後借力打在周圍的石柱上，石柱碎裂飛過來無數小石子，明心用寬袖快速兜起來回身一放，小石子劈裏啪啦打在楚尋歡的鐵臂上，他反應極快，只是臉上被小石子擦傷了一點，然後快速飛過來一掌拍向明心的心口。
明心一楞，所學心法竟然不敵楚尋歡的速度，這時，墨不詡突然從外院飛身而來，一掌擋住楚尋歡的攻勢，沈穩地立在了明心的面前，怒然道：“你在幹什麽！？你可有半點平時的樣子，如此暴躁執拗，心魔深種，我怎敢放你出去！”
楚尋歡停了下來，看著墨不詡呆然片刻，絕望而委屈地反問他：“我小徒弟被他們害死了！他們人人打著正義的旗號，可普天之下，廣袤大穎，卻容不下一個他！為什麽都拿他當異類！為什麽沒人給過他尊重！那些人還要將他逼死才算完！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這樣害死，師尊你又該如何冷靜！”
墨不詡張張嘴，說不出話來，面上浮現出疼惜和不忍，他甩袖雙手背後，自己也冷靜了一下才提醒楚尋歡道：“你可知道我和渙月為何一向最疼你？除了你天賦異稟以外，自然是因為你性子平和，遇事不慌，能始終沈著冷靜地應對一切，是最適合下一任宗主的人選，可如今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暴戾乖張，浮躁兇殘，一葉障目，哪還有半點平時的樣子，我知道你和你小徒弟的事……”
墨不詡似是因為明心在場的緣故，心有顧慮，說話時停頓了一下才對楚尋歡道：“你昏迷了兩日，我已經盡量在黃泉路前徑拖住了他，但你要答應我，此番你去過之後，要回到無念寺靜修十日，聆聽佛音，少一天都不行。”
黃泉路前徑！
他真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難怪被墨不詡說一葉障目，他根本只顧得上報仇雪恨，卻忘記了要去黃泉路前徑尋找子修的魂魄！
子修說不定還有救！他有原主習得的重生之法！
“師尊……對不起！”楚尋歡這才反應過來墨不詡在背後默默無聞地為他付出了多少。
“你若答應我，我就即刻帶你去，若是心魔深種，片刻不能離開此地。”墨不詡一本正經地肅然道，畢竟那個死去的徒孫，他與之毫無交情。
“我答應你，若有違反，弟子甘願受任何懲罰！”楚尋歡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他知道孰輕孰重，只要把子修的魂魄叫回來，讓他在無念寺呆上多久都沒關系！
墨不詡見他果然聽聞此事之後有所好轉，便放下心來，湊近一點與他耳語道：“他的屍首我已帶回至山門，目前存放在禁地冰窖之中，暫時由梓言和那位玉磬姑娘看守，無人可靠近，你可以放心……還有，我對山門弟子道霍長老在竭力醫治，但願長老能妙手回春……其餘的，你不必操心。”
墨不詡的意思是，不想讓重生之法公之於眾，那樣將會引起兩界大亂，所以，若有一日，夜子修能重回陽界，也只是仰仗了靈藥宗的霍百草而已，這算是對楚尋歡偏私到了極致。
楚尋歡一下子鼻子就酸了，膝蓋都軟了，他卸掉了渾身剛才兇猛的力氣，“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墨不詡的面前。
他心中溢滿溫熱，感動之意無以言表，只得下跪，鄭重其事道：“師尊於我之恩，弟子……無以為報。”
墨不詡見他這樣，心裏也疼惜，搖搖頭：“勿要說這些，走吧……明心，勞煩你了，我稍後會把他帶回來。”
明心面色恢覆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墨不詡快速禦劍載著楚尋歡趕往黃泉路前徑，可二人心中都沒有把握，畢竟在那個地方行走的魂魄會變得沮喪無助，甚至把“死亡”當成一種解脫，並不是所有人都貪戀塵世，向往長生的，更何況是命途多舛的人……
一路上，楚尋歡臉色蒼白，整個人都提心吊膽著，他生怕子修不肯等他，不肯再見他最後一眼，選擇徹底離開塵世。
一到了前徑，楚尋歡飛奔往前，這裏如上次所見一樣，幽幽長徑蜿蜒曲折，盡頭通往著轉世投胎的大門，四周漂浮著靈體魂魄該是已故很久，無處可去的魂魄。
楚尋歡穿越層層游蕩的魂魄，心劇烈地跳動著不停奔跑，這時，他瞥見一處幽叢之後正有一個黑影獨自坐在那裏，背對著幽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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