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哥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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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哥哥生氣
“嗯, 好。”
內心不管怎狂風暴雨，羽霏的小表情都是軟軟的淡淡的，粉團兒似的。
那通知她的是個三十左右的年輕女性, 工牌上掛著她的名字，叫劉紅。
眼裏全是母愛, 但卻並沒有松口的意思, 就站她旁邊指揮著跟拍找角度。
“……”請收起你那虛偽的感情。
羽霏倒不怕幹活，只是……她低頭盯著自己的兩只肉呼呼的小手掌, 面上的神情有些裂痕。
真的，有心無力。
“寶寶，你的任務是什麽？”
季長風安排他媽媽去準備材料後回到廚房前在空地, 就看到羽霏站那兒盯著自己的雙手在發楞。
羽霏扭頭看他，聲音奶奶的，指著一邊：“這個阿嫩讓我把那個爐爐搬過來這裏, 然後砍柴燒火。”
然後又舉起自己的雙手，“小哥哥, 寶貝的手手力氣大不大？”
季長風已經習慣她在人面前這種軟軟的模樣, 扭頭去看那個爐子, 鏤空的鐵爐，應該不算太重。
“我幫你搬過來。”他說話聲音不小, 傳到攝影組裏，也沒有工作人員來制止他。
不知是因為節目組自己都知道這太過為難一個五歲小盆友了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還是因為，的確沒有真的規定不能幫別的家庭。
羽霏觀察劉紅的神情, 她隱約覺得是後者。
邁著小短腿走過去, 她也幫忙將那鐵爐滾著挪了過來，同時關懷問道：“小哥哥, 季阿姨準備菜菜去了嗎？”
“嗯，擇菜不難的。”季長風低頭把爐子擺好，微微皺眉，“這爐子四面漏風，可能不好集中火力。”
他站起來往庭院矮墻看了一圈，往後走的地方有一堆青色的磚頭，“我去搬點磚頭過來，你待兒。”
羽霏沒像往常一樣‘嗯’聲應他，她能猜到他要做什麽，於是跟在後面，像條小尾巴一樣。
季長風聽到腳步聲回頭，見小孩跟著，想了想就沒阻止，還放慢腳步等她。
二人走到後院，他交待，“我搬就好了，寶寶站在這裏幫數數，好不好？”
這回，羽霏仍沒有回他一個‘好’，伸出兩條短隔壁，“搬兩個！”
低頭盯著這小孩嚴肅的小臉，季長風沒辦法，給她的手上小心地擺了一塊，那重量還是讓她雙手往下沈了好幾公分。
“一個就好棒了，寶寶要聽話。”
這應該是他的底線了，羽霏感受了一下，的確還能搬多一個，但她也沒逞強，伸著兩條胳膊，往回走。
走了幾米後，雙臂又下覺了些。
這小破身板太弱了！
羽霏一邊吐槽，一邊想著，找機會鍛煉鍛煉吧，不然真發生點什麽，她連逃命的能力都沒有。
季長風很快就搬了幾塊磚頭跟上來後，放慢了速度，目光總在她身上，留意別絆倒了。
這塊磚可不輕，砸下來那手和腳都得廢。
越想越擔心，又看邊上跟拍的工作人員，心想著要摔倒他們也趕不急過來接人吧？
於是，終於放下磚頭後，他給羽霏找了個工作：“寶寶，你幫我去那邊撿一些小柴好不好？要小小根的，和你的小手指一樣小的就行，大的不要。”
看她大眼不眨，仰頭看他，他解釋，“我一會要生火，太大的柴一開始是燒不直情類的，所以我拜托寶寶幫找一些小的柴，可以嗎？”
人家都做到這份上了，羽霏也不逞能讓他為難，於是點頭，“好。”
扭身就往那邊有幾棵樹的方向去了。
跟拍的人趕緊跟上。
羽霏扯了一小小捆細枝拖著走回來時，半道差點給摔了。
個太小，也沒多少力氣，扯著明明不多的幹枝，都累得她滿頭大汗。
剛走進水泥坪上，蹲在那兒的季長風就留意到她了，趕緊起來大步走過去，“弄這麽多呀？”
然後接過來，一把舉起抱到竈爐邊放下。
“……”羽霏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頗有些嫌棄。
人家季小子也就比這身體大個四歲。
“你的手怎麽了？”
放下那小小一紮幹樹枝的少年轉頭就看到原本白嫩的小手紅了一片，其中還有幾道小小的紅線。
臉色一沈，轉身蹲下來才發現，那些紅線是傷口。
“……”他臉色有些不太好，抱起羽霏主往屋裏方向走，同時問負責拍他們的工作人員：“有醫藥箱嗎？”
工作人員雖然並不覺得那細如發絲的小傷口有多大事，但還是緊著開口：“有的，在屋裏。”
回到屋裏，季長風把她放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去找醫藥箱，可能有些急，一時半會還找不著。
工作人員給他指了個方向，才發現在那邊的櫃子裏。
取來藥箱後，他熟練地找到消毒水，用未開的粗棉簽沾藥水，一手捧著小手，輕輕給她消毒清理。
碰下就問，“疼嗎？疼就告訴我。”
羽霏皺著小眉頭，是有些疼的。
這個身體疼感太淺，大概屬於敏感形體質，疼痛會讓她本能刺激不太受控制情緒。
她不回答，季長風就擡眼看她，發現都疼得皺眉了，也不吭一聲，腦子就滑過當初那些不太好的記憶。
又氣又心疼，氣的是自己沒想到這層事先給她找手套，心疼的是這麽疼了，她卻還是不吭一聲。
“是小哥哥的錯。”他清理傷口，給她用止血貼給仔細貼好，同時心裏難過認錯，“我沒考慮好，應該給你找手套的。”
見不得這小少年什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羽霏難得開口安慰他，“其實不疼的。”你要晚點發現傷口都痊愈了。
可小少年就是自責，完全聽不進去。
“……”
於是，成了傷患的羽霏，被勒令坐在爐子邊的小凳子上，不能動。
“坐好。”她動腿想伸手過去扯柴枝，就被那清亮的聲音給嚇得又把腿擺了回去。
季長風把爐子圍了一圈磚塊後，開始從那邊屋檐下一堆砍成一截一截的木柴搬了些小的過來這邊，當場劈。
劉紅很驚訝，“長風看起來好熟練啊，是做過嗎？”
“啪”一聲，不算粗的木塊被劈成兩半，他眼也沒擡回答，“嗯。”
特別酷。
節目組還不算真正的魔鬼，那些柴原本就被劈得挺小塊了，季長風只稍稍加工，就差不多了。
他蹲下來要生火，劉紅更驚訝了，“你還會生火呀？”
這種特別原始的生火方式，就是大人都未必會。
“嗯。”他還是只應一個字，一邊生火，一邊還讓枕著小膝蓋往這邊傾的小孩別靠太近，“寶寶離遠點兒，火竄起來會燒到頭發的。”
“……？”你頭都埋在爐口裏都不怕，我這離得有一米遠呢，燒誰啊？
沒一會，果真讓他把火給燒起來了，別說劉紅，就連羽霏都睜大了雙眼，有些不敢置信。
“……好厲害。”講真，她自己都未必升得起來。
一邊的劉紅甚至還激動地拍掌，“太厲害了，長風你好棒！”
季長風榮辱不驚，扭頭對乖乖坐凳子上的小孩一臉平靜，“還好，不難的。”
耳尖粉紅粉紅的。
小手被樹枝刮了幾道紅痕，這是件小事。
但這事，有人第一時間送達了出去。
那兩個跟著羽霏的女保鏢也就是生活助理，這一天裏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甚至連工作人員有時都會想不起他們的存在。
然而，他們不僅一直在，甚至還巧妙地執行著他們的任務。
這件小事同樣被第一時間傳送達給他們的雇主。
上午的九點不到，收到視頻的羽景雍總會第一時間點開來看。
因為發送人會分事情輕重同時送上標簽。
前面發送的幾段，都是綠色標簽，他會在下班之後選擇工作空檔時看。
但最後這段視頻，用的是紅色的一字作為標簽。
帶傷警告顏色，但又是最輕的一度。
即便知道可能只是很輕很輕的傷，羽景雍仍嚇得心一顫，第一時間點開來了視頻。
負責傳送的人很專業，也許是擔心過長會讓雇主焦慮，因此最後帶了紅色標簽的那一段，只有很短的一截。
鏡頭拉得很近，能看到羽霏那張白嫩的小臉上，連小小的絨毛都沒有，她低頭瞅自己的小手掌時，那小表情，讓原本提心的男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屏幕，小乖臉上的表情呆呆萌萌的，和平時在他面前清清泠泠不太一樣。
小乖和自己不親近，他清楚，所以一直不敢太親近，怕她會越躲越遠。
只有這種時候，他才敢隔著屏幕，輕輕撫摸她，越來越濃的情感，在這時候流露出來的父愛，濃烈得他自己都能感覺得到。
其實仔細看，小乖和他有幾分相似。
一看就是他的女兒。
一眼，就讓他想親近。
可卻是他親手將她推開的。
又有一條信息進來，這次是文字：老板，需要處理嗎？
處理。
整大了，就是把節目組給廢了。弄小了，就是將弄傷羽霏的‘罪魁禍首’讓她去撿柴的人處理掉。
很顯然，這有點太誇張了。
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羽景雍又看了一遍，被貼上止血貼的小手掌，她乖乖坐在小凳子，雙手擺在大腿上，大眼看著季家那小子生火時，軟軟地說了一聲：好厲害。
這樣的讚美，別人家的小孩大概都會對自己的父親說吧。
而自己，根本就沒有做到一件讓她覺得厲害的事情。
放下手機，他靠著辦公椅，頭往後仰，冷峻的臉上，藏不住的一絲痛苦澀。
小霏在他面前，從來沒有那樣放松的神色。幾個月來，疏離中帶著一絲戒備，仿佛哪天發生什麽，她就會轉身走掉，並走得毫不留情。
哪怕，他是她的親生爸爸。
而現在，只是出去在外，明明只過了一晚，她眼裏的戒備，就消失了。
他其實沒有很難過。
這是他該的。
只是，有點……痛苦。
這邊，沒有收到老板的回覆，劉紅收起了通訊器，臉一變，又是那親和的模樣。
她走出拐走，卻遇上了個人。
從拐角回到廚房前面那塊空地，攝影機還在繼續盡職工作，而那個‘原生態竈爐’的火燒得很旺。
季長風聽羽霏的提議，在爐上面放了個臉盤一樣大的鍋，要往裏裝水。
她年紀小，提不動裝了水的桶，只能用大瓢舀水後哼哧哼哧地往鍋裏裝水，裏頭裝了大半鍋水。
這剛燒開，就見夏淩薇回來了，手裏提溜著一只雞的兩翅膀根處，神態自然不見有一絲害怕或嫌棄。
那只雞看起來嚇懵了，都不會反抗一下了。
她遞了包東西過來，羽霏本能雙手捧著接過，一看居然是用芭蕉葉包著的幾個雞蛋！
“……”她就不怕這樣拎不穩摔了嘛？
這蛋摔地上基本就無了。
“謝謝。”心裏吐槽著，但她還是說了聲謝。
夏淩薇看都沒看她，簡單揮了揮手，“你們去別處玩吧，免得一會嚇著你們。”
城裏的孩子估計見不得這種殺生的場面。
羽霏看了身邊小少年一眼，明白這個道理，於是開口，“小哥哥，我們找個籃子吧。”
季長風看了看燒水的鍋和那只雞，又看了眼燒得很旺的火，最後沈默跟著去雜物房找籃子。
這種鄉鎮的村子住戶人家，籃子還是挺容易找到的。
他們二人將六個蛋放在裏頭，然後拿出來放到庭院那個木棚屋下的長桌面。
二人走出圍墻潦草的院子，羽霏一臉呆萌模樣，朝跟著他們的工作人員糯糯地問：“請問攝影哥哥，季姨姨在哪裏你們知道嗎？”
她好像已經知道怎麽放軟語調可以俘獲大人們的心，大眼水霧汪汪，直勾勾地看著鏡頭。
攝影小哥和生活助理覺得心都要被擊化了，哪裏還有矜持？
“季老師從後面果地看著夏老師逮雞後，現在去了菜田。”
‘季老師’是這圈裏的敬稱。而夏老師，單純是因為羽霏那麽叫她，大家也知道她是真的當過幼師，順帶的跟著這麽稱呼罷了。
語氣裏不見得有那麽的真心實意。
“好的，謝謝。”
兩人往菜田走去。
陌上青綠，羽霏捏著麥把玩，語氣清淡，但也軟糯軟糯的，“季姨姨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以為是個矜持的清冷美人，畢竟季長風其實就挺清冷的。
沒想到是個連抓雞都要去湊熱鬧的性格，這短短的一兩天相處，多少有些顛覆。
羽霏發現了，季影後比夏淩薇更隨性。
夏淩薇的隨性，是一種對事物的無所畏懼的淡然，她對一切都在掌控之內，所以許多事如與說隨性，不如說漠不關心。
但季嵐的隨性卻不太一樣，像是某一種壓抑太久後，得到釋放的天性，帶著孩子般的童真，隨心所欲，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跟孩子似的。
就好像此時，季嵐路過正在埋頭在那兒挖土豆的蘇銘晨身後時，居然悄無聲息，順走了兩個。
“……”羽霏挑了一下眉，心說小小年紀的季長風長這麽成熟穩重，敢情是因為有這麽個越活越回去的三歲老媽？
視力很好的季長風也看到了老媽那令人不齒的行為。
平時放在家裏也就算了，反正沒人看到，可眼下直接就讓羽霏逮個正著。
真是臉都丟盡了。
眉角抽搐，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媽媽這種行為，最後擠了半天就擠出一句，“寶寶不能學，知道嗎？”
那得學壞了。
羽霏睜大眼：“……”有些不敢置信。
這是區別對待！
你老媽能這麽做我憑什麽不能啊？
季長風被看得有些頭疼，要他怎麽解釋呢？
轉個頭就看到自己兒子和鄰居可愛小娃兒在隔壁地埂上，季嵐沒半點知羞，還舉著順來的土豆揮手，“小楓，霏霏，快過來，好多土豆——”
“……”身為影後，您不覺得這行為，非常負面教材嗎？
‘負面教材’的結局是被自己兒子給勒令還回去，並向當事人道歉。
隔壁田埂上還有幾臺機器追著拍呢，季嵐滿臉不願意。
可季長風拉著臉站那兒，寸步不讓。
“行叭。”拗不過兒子，她只能還回去，並向一臉茫然的小孩道歉，“對不起，阿姨不應該不勞而獲。”
臭小子！讓你老娘顏面盡失很有意思嗎？
季長風才不管他老娘滿腹誹謗，小小年紀，語重心長說，“媽，我們需要的是小菜苗，不是土豆。”
你順走別人的，一會不還得還回去？這只會讓人多幹點活兒，有什麽好玩的？
季嵐嗔怪老佛僧一樣死板的兒子一眼：誰說不好玩？
難道他不知道，看著一個熊孩子在那兒不明所以地發現自己的土豆少了時，一頭霧水的樣子，很有意思？
然後再看著他們蹦跶半天，最後發現怎麽也蹦跶不出大人手掌心時的挫敗，不是很令人愉快嗎？
季長風不理解大人這種奇怪的心理，領著人往菜地另一邊走去。
並囑咐，“媽，你再不快點弄食材，一會兒就趕不上吃飯了。”
兒子的話並沒能讓她多積極，反正就算弄出了滿漢全席，她也吃不了，那麽積極做什麽？
然後，就聽到她兒子使用出殺手鐧：“萬爺爺教了我一道可以煮出肉味的素菜，一大盤的卡路裏不到100。”
萬爺爺是季管家上管理學時的好朋友，現在依然常有聯系。
聽得季影後瞪大了眼，“真的？”那些素了吧唧的青菜能吃出肉味？！
那敢情好啊！
連羽霏都驚訝扭頭看他，這麽厲害？
自己老媽的神情季長風甚至看都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來，原本一臉淡漠，可羽霏扭頭看他時，他微微楞了下，臉頰有些發熱。
他擡頭看了一下逐漸爬高的太陽，這麽曬，難怪有些熱。
他湊過去輕聲說，“騙她的。”只是很淡很淡的近似肉味罷了，但的確比水煮青菜香很多。
他們往前走，路過一片比小孩子都高的插了不少竹枝的大葉植物，往裏仔細看，紅的黃的綠的，掛了好多果。
那是西紅柿。
而前面的埂上站著即便被曬仍是一臉溫和的孟宇，見到他們遠遠走來，還主動打招呼，“你們也要來摘番茄嗎？”
羽霏走最前面，她眼睛很大，但嘴巴很小，逢都沒露一下。身後的季長風也算半個悶葫蘆，只有他後面的人出聲。
“是啊，我們來摘……嗯，擇菜，不摘番茄。”
聽到埂上傳來聲音，整個人埋在番茄藤堆裏的孟小胖墩擡起頭往上望，他肉臉兒原本就白，現在紅了兩片看起來就像頂了兩塊大胭脂。
有點搞笑，但又有點可愛。
看到兩個都是自己喜歡的人，奶奶的聲音就隨風揚了起來：“長風哥哥霏霏姐姐——！”
然後舉著手裏紅紅的果實在比他還高的藤苗裏擠了半天，才回到地埂邊，“好多西紅柿呀！”
獻寶似的舉過頭，“給你們啊！”非常大方。
但他的熱情卻遇到一個悶葫蘆，一個不太擅長和小孩打交道的成年人靈魂。
兩人互對一眼，最後是季長風蹲下來，比站在地裏的小孩高出一個腦袋。
“摘夠了嗎？”
麒小胖墩扭頭看居高臨下站著的爸爸，“爸爸，摘夠了嗎？”
在孟宇腳邊，堆了一堆有顏色不一的番茄。
這何止是夠了，估計六個菜都放番茄都有得剩。
“真的夠了。”孟宇說話仍很溫和，聽不出一絲怒意。
聽這話的意思，應該早過摘夠了。只是麒小胖墩不肯放過這片番茄地，非要薅得幹幹凈凈才罷休。
好叭，連爸爸都說夠了，孟麒終於收手了，將手裏的番茄堆到一起，然後舉著一雙爪子。
“霏霏姐拉我上去呀~”
“……”兩大人相當無語。
就你這體重不得把你霏霏姐拽下去了不可？
羽霏其實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本能地伸手，“可以呀。”
但另一手伸得比她快，並同時制止她這危險行為，“寶寶你拉不動他。”
羽霏：“……”一時沒想起來我現在是五歲。
季長風這話讓其他人都安心了。
可聽進麒小胖墩耳朵裏瞬間就不安靜了，瞪大眼嘟著嘴，“麒麒不胖！”
眼裏帶了水汽，扭頭沖彎腰雙手撐著膝蓋要站直的羽霏弱弱地辯解：“我不胖的。”
季長風是個懂事的少年，但卻一定不是個願意顧及所有人情緒的高情商男孩。
一點都不顧及人小胖墩都快要哭了，非常清泠開口：“上不上來？”
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話哪裏有錯，甚至當著人家爸爸的面，涼涼的語氣，大有你要不上來我就不拉你了的架勢。
沒承想，這麒小胖墩卻很吃這套，也不委屈不辯解了，慌忙把手移了回來，“上來上來！長風哥哥你拉我嘛~”
“……”季長風抓著他那同樣肉肉的雙手，他使力，小胖墩自己雙腿也使勁往上蹬。
雖然胖，很但靈活，三兩下就蹬上來了。
這小子一上來就往羽霏的身上撲，“姐姐~”
大家都猝不及防來不及反應，羽霏就被抱了個結實。
季少年擰著眉，伸手從後面拽他衣領，“松手。”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抱抱，要姐姐抱抱——！”
“……”他想打人。
當爹的可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那微笑都寬了不少，“還是年輕好啊。”
“說得你很老似的。”三十都還不到。
季嵐彎腰，也不是要幫撿，而是拿起其中一個比較紅的，往人身上擦了擦，就送嘴裏了。
一點都不講究。
被當紙巾的孟宇像是早就習慣她那不太著調的性格，面帶著笑，繼續撿。
起身時，懷中抱了一堆顏色漂亮的果實，配上他那君子如風的笑臉，讓人如沐春風又有點說不出的喜感。
季嵐難得的良心發現，“要不要我幫你拿點？”
“我怕你全吃了。”孟宇邊笑邊說，轉身朝那邊拉扯的幾個小孩開口，“走了，回去了。”
“啵”一下，終於將這小胖墩像藥膏似的扯開了，扯著往右邊不讓他手腳並用要繼續扒過來。
扭頭關心，“沒有沒弄疼你？”
羽霏搖頭，但的確被勒了個結實。
這小胖墩的力氣真不小，勒得老疼，差點喘不過氣來。
“我們過去菜地那邊吧。”
“好。”
擇菜是需要季嵐來做的，這事季長風不能幫忙，幫了就是壞了規矩。
人家胖墩三歲都自己完成了，她一個二三十的成年人還要兒子幫那就太讓人笑話了。
小菜苗其實並不難搞，只要從一片密密麻麻中挑長得高的、密的拔，很簡單的工作。
只是回去後擇菜過程會有點兒需要耐心和細心。
季長風不能幫忙，但別人可以，於是，小小的這塊地邊站了一大兩小。
跟挑精品似的，“這棵好像不夠大耶？”
“沒事，麒麒你看姐姐都拔了。”
“拔濃密的吧，別拔那些稀的……”
只有羽霏安安靜靜地，挑大棵又密的地方，一棵棵輕輕地拔。
去而覆返的季長風遞籃子過去，“孟宇叔叔。”
盯著菜地的孟宇聞聲，低頭見面前的籃子，又看一臉平靜的少年，笑著說了聲“謝謝”。
將番茄盡放到籃子裏，他朝菜地裏拔得很歡的幾人喊：“好啦，應該夠了。”
那塊菜地的菜苗肉眼可見地疏少就快禿了。
他要是也下去拔，估計那塊地得重新再撒一次種子。
尤是這樣，還有人意猶未盡，“這麽快夠了嗎？還有好多。”
你們這是打算把整塊地都搬回去不成？
“……”就是溫文爾雅的人，此時也有了翻白眼的沖動。
一行人回到院子的廚房前，就看到夏淩薇一個人不僅把雞殺了過了開水，還差不多將雞毛拔幹凈了。
就剩雞屁股還有一圈濕噠噠垂頭喪氣的毛。
孟麒可能是頭一回看到‘光溜溜’沒有毛的雞，好奇地湊了過去，奶聲奶氣的，“薇薇阿姨，這是什麽呀？”
夏淩薇張口，想說這是剛拔了毛的雞，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道糯糯的聲音搶先了一步，“這是烤雞肉。”
羽霏瞥了她一眼。
“烤雞？”小胖墩頭上掛了個問號，這大概和他腦海中的烤雞相差甚遠。
“一會就變成烤雞啦。”羽霏拉了拉他，“走，洗手。”
被姐姐邀請，胖墩高興地舉著手，“好噠！”顛顛地跟在姐姐身後，走到溝前邊用水泥砌起來的水槽邊。
水槽邊有人，他們乖乖地站成一排，兩個小臉蛋兒都跟粉團子似的，又萌又可愛。
“喲，洗手呀？要阿姨幫你們麽？”陳詩幼媽媽笑著問。
兩個小可愛搖頭，胖墩兒奶聲回答，”詩詩媽媽謝謝你，麒麒可以噠！”
他還扭頭看羽霏，“姐姐也可以噠~”
“哎，好，真棒！”詩詩媽媽讓出了位置。
看著兩小孩伸手，她這才轉身回那邊木棚屋，她們的材料還沒處理好呢。
放下東西的季長風也過來準備洗手，可剛走近，原本笑得憨厚可愛的小胖墩忽然“哇”的驚天動地一聲，哭著跑了。
嚇得幾人都有些懵圈，周邊的人也都望了過來。
只見小爆彈似的胖球球沖向廚房方向走出來的孟宇，抱著他，埋臉哇哇大哭。
“哇哇嗚嗚……不要，不要姐姐死哇——”
就是親爹此時也很懵，他手裏還端著淺邊籃子，裏頭放著新鮮的番茄，一只手反抱住哭得好傷心的兒子。
溫潤的臉上有了些擔心和疑惑。
“怎麽了？姐姐怎麽了？”
他擡頭看過去，水槽邊那大小孩子都一臉懵望過來，而姐姐的羽霏還伸著手，看著是手洗到一半的樣子。
“嗚嗚我不要，我不要姐姐死嗚嗚……爸爸嗚嗚哇……”
那哭得一個肝腸寸斷，孟宇不得已，把手上的番茄遞給路過伸手的季嵐，蹲下來捧著兒子滿是淚水的臉。
“不哭不哭，姐姐好好地在那裏呀，姐姐不會死。”他聲音溫柔又有耐心，哄著放得軟軟的，聽得人心靈都跟著溫柔起來，安撫作用也特別明顯。
“你看，姐姐過來了，姐姐沒哭哦，我們麒麒也不哭好不好？”
爸爸的話讓小胖墩不再一直埋臉，一邊哭得抽噎，一邊扭頭悄悄往那邊看一眼，果然看到姐姐往這邊走。
他猛地又埋回去，“嗚嗚一會一會就會死了，姐姐受傷了，會死的我不要我不要姐姐死嗚嗚……”
這哇言哭語的語無倫次，親爸爸先是和楞，聽明白了。
他看向走近的羽霏，溫著聲問，“霏霏你受傷了嗎？傷哪兒了？”
羽霏見不得孩子哭，還是個喊著自己會死，在那兒哇哇大哭的小孩。
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所以這個時候還挺懵的。
“沒有啊……啊，”她猛地想起了什麽。
擡起了自己的手雙，手掌上是先前季長風給她包紮的止血貼加了固定帶，看起來有點兒誇張。
本來就不是什麽大傷，她自己都沒想起這個，剛才洗手的時候，發現都是塵土，於是就原地擡手撕開。
沒想到這才撕到一半，邊上原本還在那兒樂呵呵玩水的胖墩兒忽然“哇”的一聲，哭給她嚇的都忘記自己要幹嘛了。
她伸出手，一邊還包著，另一邊扯了一半。半掉掛在她虎口的地方吊著，小小的肉肉的手裏，有幾道小口子，但因為擦了藥水，乍一眼看起來還以為很嚴重。
難道……
這小胖墩是看到她受了很重的傷，以為她要死了，才哭得這麽傷心？
孟宇比她更了解兒子，這會兒終於笑了，輕輕拍著埋在懷裏的兒子，“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姐姐沒有事。”
羽霏有些懵，但還是配合地開口，“我沒死。”
跟著過來的其他小朋友和大朋友：“……”
是的，你沒死。
但能不能不要用這麽清冷的語口這麽說，聽起來有點嚇人。
季長風微微擰了擰眉，蹲下來幫她將那掛在手邊的止血貼扯下來，“一會洗完手再幫你包回去。”
聽到他的話，羽霏心說再過一會兒它都能結疤了，還包？
看，就是你包得太可怕，把人小孩子都嚇死了。
可最後，她只軟軟地回了一聲，“好。”
身後的聲音聽起來不可怕，小胖墩哭了一會才緩緩地轉過頭來，哭得一抽一抽的，臉上全是淚水。
羽霏是不喜歡小孩子。
也不喜歡哭哭啼啼不懂事的小孩。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個小孩子哭成這樣，僅是因為怕她會死。
喉嚨有些發緊，她輕聲說，“我不會死，你看，我的手都是暖的。”
她不裝萌時，語氣是清泠的，但發緊的喉嚨讓她的聲音，微微地發顫，糯糯的好像下一秒就會哭一樣，聽得人心裏發緊。
一抽一抽的小胖墩被姐姐的手背碰著臉蛋兒，的確是暖的，姐姐的手還幫他擦淚水，姐姐的臉上還有暖暖的溫柔。
小胖墩抽噎著，哽著問，“不、不會……死嗎？”
“不會。”羽霏第一次伸出雙手，抱抱他，“姐姐很強大的，不會死。”
也許是姐姐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安撫了他，也許是這個暖暖的擁抱驅散了他的害怕，小胖墩終於呼出一口氣，抽噎得不那麽厲害了。
“那，姐姐也不要受傷好不好？”
羽霏擡眼，對上蹲在面前的孟宇，對方也當她是小孩子，所以眼底有一絲無奈，卻不會和她解釋。
但他伸出手，溫柔地按了按她的頭，沒有說話。
松開小胖墩，羽霏伸出自己的，打開手掌，往身後的少年身上蹭了幾下，上面的藥水痕跡淡了許多，看起來不那麽可怕了。
“你看，姐姐沒傷得很重，就是小小的一點點傷。”
小胖墩吸著鼻子湊過去看，淡了的藥水裏，能看出細細的傷痕，小眉皺著，“姐姐疼不疼？很疼對不對？”
說到疼，他有些難過，“媽媽就很疼很疼，所以媽媽死了。”
他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羽霏臉上的神情也因他的話而凝著，這一瞬她似乎明白了，剛才孟宇那眼神是什麽意思了。
心裏有些發緊，她伸手揉了揉這和自己一樣高的小胖墩的頭。
對他露了個甜甜又軟綿的笑，“媽媽一定不疼了，因為麒麒一直記著媽媽，所以媽媽也沒有死的。”
小孩子之間的安慰，可能是相通的，對方能感受得到。
有些人是不知道自己的一個笑，會能治愈一個人的一生。此時的羽霏也不知道，她的一時心軟的安慰，讓一個小胖子溫暖了一生。
孟麒吸著鼻子，翹睫毛還掛著淚水，聲音低低的奶奶的，“那、那麒麒不難過了，麒麒難過，媽媽會擔心的。”
小小年紀的他，懂事得讓人心疼，堅強得讓人心軟。
大人們眼眶發熱，怎麽會有這麽懂事的孩子呢。
向來溫潤如玉的孟宇，扭過頭躲開了鏡頭，手背抵在鼻息下。
他一直知道兒子的心殤，可他從來沒想過，這傷埋在他心靈裏有那麽的深。
大家都以為，孩子還小，過一陣子就忘記了，小小的孩子哪會懂得真正的悲傷？
其實，他們懂得。
不知是不是還怕姐姐會死，小胖墩全程跟著羽霏，扯著她的衣角，眼也不眨看著長風哥哥給姐姐清潔的雙手，重新上藥。
清潔之後，其實那些小小的傷口幾乎只剩一點紅絲，有的甚至都算不得傷口。
大人們看一眼就知道是長風小朋友太過緊張了。
孟家庭要做的西紅柿炒雞蛋，是最簡單的，但按規矩一人負責材料，另一人負責做菜。
所以，按游戲規定，接下來孟麒小朋友還要把番茄給切了。
好在，節目組還有點人性，麒小朋友才三歲，剛才又大哭一場現在情緒都還不太穩定，沒勉強非要讓他來處理番茄。
切番茄是要用刀的。
他情緒不穩，要是一刀下去切了自己的胖爪爪怎麽辦？
節目組不太敢冒險。
但孟宇卻不以為然，問小胖墩，“麒麒要繼續切西紅柿嗎？”
小家夥看起來有點兒不靠譜，但既堅韌又意外的有責任心，這個時候仍點頭，“要的！”
但他又很愛惜自己，扭頭對幫他拿番茄過來放矮槽裏的姐姐認真說，“小孩子不能拿刀刀的，很危險。”
然後接過他爸爸給的那把小小的刀子，蹲在下來，墊在矮凳子上的砧板面放下小刀子。
“但是麒麒不怕，因為有爸爸在看著。”他小肉臉全是認真，“有大人在，才能拿刀刀。”
羽霏：“……”你還挺守規矩。
“嗯，小孩子不能隨便拿刀，很危險。”為了節目教育，她還是覆述一句，聲音軟糯又堅定。
“是噠！姐姐也要聽話，我們都還是小孩子，要聽大人的話！”
看著這小胖墩那鼓著小臉認真的模樣，羽霏忍不住又笑了，伸手捏了捏那胖胖的小臉蛋兒。
“那你加油，仔細看著別往自己的手上切。”
被捏了還笑得一臉幸福的小胖墩咧著嘴，“才不會！”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羽霏還是蹲在那兒，看著小胖墩伸手進小盆子的水中撈出一只番茄，放在砧板上，低頭要切。
可那小刀子都貼中在紅紅的番茄頂上了，就是不見他壓下去力。
“……？”
正納悶，小胖墩擡起頭，肉呼呼的臉上粉粉的，眼神有些躲閃，“那、那什麽……姐姐，你去忙吧。”
羽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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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好。”
內心不管怎狂風暴雨，羽霏的小表情都是軟軟的淡淡的，粉團兒似的。
那通知她的是個三十左右的年輕女性, 工牌上掛著她的名字，叫劉紅。
眼裏全是母愛, 但卻並沒有松口的意思, 就站她旁邊指揮著跟拍找角度。
“……”請收起你那虛偽的感情。
羽霏倒不怕幹活，只是……她低頭盯著自己的兩只肉呼呼的小手掌, 面上的神情有些裂痕。
真的，有心無力。
“寶寶，你的任務是什麽？”
季長風安排他媽媽去準備材料後回到廚房前在空地, 就看到羽霏站那兒盯著自己的雙手在發楞。
羽霏扭頭看他，聲音奶奶的，指著一邊：“這個阿嫩讓我把那個爐爐搬過來這裏, 然後砍柴燒火。”
然後又舉起自己的雙手，“小哥哥, 寶貝的手手力氣大不大？”
季長風已經習慣她在人面前這種軟軟的模樣, 扭頭去看那個爐子, 鏤空的鐵爐，應該不算太重。
“我幫你搬過來。”他說話聲音不小, 傳到攝影組裏，也沒有工作人員來制止他。
不知是因為節目組自己都知道這太過為難一個五歲小盆友了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還是因為，的確沒有真的規定不能幫別的家庭。
羽霏觀察劉紅的神情, 她隱約覺得是後者。
邁著小短腿走過去, 她也幫忙將那鐵爐滾著挪了過來，同時關懷問道：“小哥哥, 季阿姨準備菜菜去了嗎？”
“嗯，擇菜不難的。”季長風低頭把爐子擺好，微微皺眉，“這爐子四面漏風，可能不好集中火力。”
他站起來往庭院矮墻看了一圈，往後走的地方有一堆青色的磚頭，“我去搬點磚頭過來，你待兒。”
羽霏沒像往常一樣‘嗯’聲應他，她能猜到他要做什麽，於是跟在後面，像條小尾巴一樣。
季長風聽到腳步聲回頭，見小孩跟著，想了想就沒阻止，還放慢腳步等她。
二人走到後院，他交待，“我搬就好了，寶寶站在這裏幫數數，好不好？”
這回，羽霏仍沒有回他一個‘好’，伸出兩條短隔壁，“搬兩個！”
低頭盯著這小孩嚴肅的小臉，季長風沒辦法，給她的手上小心地擺了一塊，那重量還是讓她雙手往下沈了好幾公分。
“一個就好棒了，寶寶要聽話。”
這應該是他的底線了，羽霏感受了一下，的確還能搬多一個，但她也沒逞強，伸著兩條胳膊，往回走。
走了幾米後，雙臂又下覺了些。
這小破身板太弱了！
羽霏一邊吐槽，一邊想著，找機會鍛煉鍛煉吧，不然真發生點什麽，她連逃命的能力都沒有。
季長風很快就搬了幾塊磚頭跟上來後，放慢了速度，目光總在她身上，留意別絆倒了。
這塊磚可不輕，砸下來那手和腳都得廢。
越想越擔心，又看邊上跟拍的工作人員，心想著要摔倒他們也趕不急過來接人吧？
於是，終於放下磚頭後，他給羽霏找了個工作：“寶寶，你幫我去那邊撿一些小柴好不好？要小小根的，和你的小手指一樣小的就行，大的不要。”
看她大眼不眨，仰頭看他，他解釋，“我一會要生火，太大的柴一開始是燒不直情類的，所以我拜托寶寶幫找一些小的柴，可以嗎？”
人家都做到這份上了，羽霏也不逞能讓他為難，於是點頭，“好。”
扭身就往那邊有幾棵樹的方向去了。
跟拍的人趕緊跟上。
羽霏扯了一小小捆細枝拖著走回來時，半道差點給摔了。
個太小，也沒多少力氣，扯著明明不多的幹枝，都累得她滿頭大汗。
剛走進水泥坪上，蹲在那兒的季長風就留意到她了，趕緊起來大步走過去，“弄這麽多呀？”
然後接過來，一把舉起抱到竈爐邊放下。
“……”羽霏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頗有些嫌棄。
人家季小子也就比這身體大個四歲。
“你的手怎麽了？”
放下那小小一紮幹樹枝的少年轉頭就看到原本白嫩的小手紅了一片，其中還有幾道小小的紅線。
臉色一沈，轉身蹲下來才發現，那些紅線是傷口。
“……”他臉色有些不太好，抱起羽霏主往屋裏方向走，同時問負責拍他們的工作人員：“有醫藥箱嗎？”
工作人員雖然並不覺得那細如發絲的小傷口有多大事，但還是緊著開口：“有的，在屋裏。”
回到屋裏，季長風把她放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去找醫藥箱，可能有些急，一時半會還找不著。
工作人員給他指了個方向，才發現在那邊的櫃子裏。
取來藥箱後，他熟練地找到消毒水，用未開的粗棉簽沾藥水，一手捧著小手，輕輕給她消毒清理。
碰下就問，“疼嗎？疼就告訴我。”
羽霏皺著小眉頭，是有些疼的。
這個身體疼感太淺，大概屬於敏感形體質，疼痛會讓她本能刺激不太受控制情緒。
她不回答，季長風就擡眼看她，發現都疼得皺眉了，也不吭一聲，腦子就滑過當初那些不太好的記憶。
又氣又心疼，氣的是自己沒想到這層事先給她找手套，心疼的是這麽疼了，她卻還是不吭一聲。
“是小哥哥的錯。”他清理傷口，給她用止血貼給仔細貼好，同時心裏難過認錯，“我沒考慮好，應該給你找手套的。”
見不得這小少年什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羽霏難得開口安慰他，“其實不疼的。”你要晚點發現傷口都痊愈了。
可小少年就是自責，完全聽不進去。
“……”
於是，成了傷患的羽霏，被勒令坐在爐子邊的小凳子上，不能動。
“坐好。”她動腿想伸手過去扯柴枝，就被那清亮的聲音給嚇得又把腿擺了回去。
季長風把爐子圍了一圈磚塊後，開始從那邊屋檐下一堆砍成一截一截的木柴搬了些小的過來這邊，當場劈。
劉紅很驚訝，“長風看起來好熟練啊，是做過嗎？”
“啪”一聲，不算粗的木塊被劈成兩半，他眼也沒擡回答，“嗯。”
特別酷。
節目組還不算真正的魔鬼，那些柴原本就被劈得挺小塊了，季長風只稍稍加工，就差不多了。
他蹲下來要生火，劉紅更驚訝了，“你還會生火呀？”
這種特別原始的生火方式，就是大人都未必會。
“嗯。”他還是只應一個字，一邊生火，一邊還讓枕著小膝蓋往這邊傾的小孩別靠太近，“寶寶離遠點兒，火竄起來會燒到頭發的。”
“……？”你頭都埋在爐口裏都不怕，我這離得有一米遠呢，燒誰啊？
沒一會，果真讓他把火給燒起來了，別說劉紅，就連羽霏都睜大了雙眼，有些不敢置信。
“……好厲害。”講真，她自己都未必升得起來。
一邊的劉紅甚至還激動地拍掌，“太厲害了，長風你好棒！”
季長風榮辱不驚，扭頭對乖乖坐凳子上的小孩一臉平靜，“還好，不難的。”
耳尖粉紅粉紅的。
小手被樹枝刮了幾道紅痕，這是件小事。
但這事，有人第一時間送達了出去。
那兩個跟著羽霏的女保鏢也就是生活助理，這一天裏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甚至連工作人員有時都會想不起他們的存在。
然而，他們不僅一直在，甚至還巧妙地執行著他們的任務。
這件小事同樣被第一時間傳送達給他們的雇主。
上午的九點不到，收到視頻的羽景雍總會第一時間點開來看。
因為發送人會分事情輕重同時送上標簽。
前面發送的幾段，都是綠色標簽，他會在下班之後選擇工作空檔時看。
但最後這段視頻，用的是紅色的一字作為標簽。
帶傷警告顏色，但又是最輕的一度。
即便知道可能只是很輕很輕的傷，羽景雍仍嚇得心一顫，第一時間點開來了視頻。
負責傳送的人很專業，也許是擔心過長會讓雇主焦慮，因此最後帶了紅色標簽的那一段，只有很短的一截。
鏡頭拉得很近，能看到羽霏那張白嫩的小臉上，連小小的絨毛都沒有，她低頭瞅自己的小手掌時，那小表情，讓原本提心的男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屏幕，小乖臉上的表情呆呆萌萌的，和平時在他面前清清泠泠不太一樣。
小乖和自己不親近，他清楚，所以一直不敢太親近，怕她會越躲越遠。
只有這種時候，他才敢隔著屏幕，輕輕撫摸她，越來越濃的情感，在這時候流露出來的父愛，濃烈得他自己都能感覺得到。
其實仔細看，小乖和他有幾分相似。
一看就是他的女兒。
一眼，就讓他想親近。
可卻是他親手將她推開的。
又有一條信息進來，這次是文字：老板，需要處理嗎？
處理。
整大了，就是把節目組給廢了。弄小了，就是將弄傷羽霏的‘罪魁禍首’讓她去撿柴的人處理掉。
很顯然，這有點太誇張了。
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羽景雍又看了一遍，被貼上止血貼的小手掌，她乖乖坐在小凳子，雙手擺在大腿上，大眼看著季家那小子生火時，軟軟地說了一聲：好厲害。
這樣的讚美，別人家的小孩大概都會對自己的父親說吧。
而自己，根本就沒有做到一件讓她覺得厲害的事情。
放下手機，他靠著辦公椅，頭往後仰，冷峻的臉上，藏不住的一絲痛苦澀。
小霏在他面前，從來沒有那樣放松的神色。幾個月來，疏離中帶著一絲戒備，仿佛哪天發生什麽，她就會轉身走掉，並走得毫不留情。
哪怕，他是她的親生爸爸。
而現在，只是出去在外，明明只過了一晚，她眼裏的戒備，就消失了。
他其實沒有很難過。
這是他該的。
只是，有點……痛苦。
這邊，沒有收到老板的回覆，劉紅收起了通訊器，臉一變，又是那親和的模樣。
她走出拐走，卻遇上了個人。
從拐角回到廚房前面那塊空地，攝影機還在繼續盡職工作，而那個‘原生態竈爐’的火燒得很旺。
季長風聽羽霏的提議，在爐上面放了個臉盤一樣大的鍋，要往裏裝水。
她年紀小，提不動裝了水的桶，只能用大瓢舀水後哼哧哼哧地往鍋裏裝水，裏頭裝了大半鍋水。
這剛燒開，就見夏淩薇回來了，手裏提溜著一只雞的兩翅膀根處，神態自然不見有一絲害怕或嫌棄。
那只雞看起來嚇懵了，都不會反抗一下了。
她遞了包東西過來，羽霏本能雙手捧著接過，一看居然是用芭蕉葉包著的幾個雞蛋！
“……”她就不怕這樣拎不穩摔了嘛？
這蛋摔地上基本就無了。
“謝謝。”心裏吐槽著，但她還是說了聲謝。
夏淩薇看都沒看她，簡單揮了揮手，“你們去別處玩吧，免得一會嚇著你們。”
城裏的孩子估計見不得這種殺生的場面。
羽霏看了身邊小少年一眼，明白這個道理，於是開口，“小哥哥，我們找個籃子吧。”
季長風看了看燒水的鍋和那只雞，又看了眼燒得很旺的火，最後沈默跟著去雜物房找籃子。
這種鄉鎮的村子住戶人家，籃子還是挺容易找到的。
他們二人將六個蛋放在裏頭，然後拿出來放到庭院那個木棚屋下的長桌面。
二人走出圍墻潦草的院子，羽霏一臉呆萌模樣，朝跟著他們的工作人員糯糯地問：“請問攝影哥哥，季姨姨在哪裏你們知道嗎？”
她好像已經知道怎麽放軟語調可以俘獲大人們的心，大眼水霧汪汪，直勾勾地看著鏡頭。
攝影小哥和生活助理覺得心都要被擊化了，哪裏還有矜持？
“季老師從後面果地看著夏老師逮雞後，現在去了菜田。”
‘季老師’是這圈裏的敬稱。而夏老師，單純是因為羽霏那麽叫她，大家也知道她是真的當過幼師，順帶的跟著這麽稱呼罷了。
語氣裏不見得有那麽的真心實意。
“好的，謝謝。”
兩人往菜田走去。
陌上青綠，羽霏捏著麥把玩，語氣清淡，但也軟糯軟糯的，“季姨姨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以為是個矜持的清冷美人，畢竟季長風其實就挺清冷的。
沒想到是個連抓雞都要去湊熱鬧的性格，這短短的一兩天相處，多少有些顛覆。
羽霏發現了，季影後比夏淩薇更隨性。
夏淩薇的隨性，是一種對事物的無所畏懼的淡然，她對一切都在掌控之內，所以許多事如與說隨性，不如說漠不關心。
但季嵐的隨性卻不太一樣，像是某一種壓抑太久後，得到釋放的天性，帶著孩子般的童真，隨心所欲，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跟孩子似的。
就好像此時，季嵐路過正在埋頭在那兒挖土豆的蘇銘晨身後時，居然悄無聲息，順走了兩個。
“……”羽霏挑了一下眉，心說小小年紀的季長風長這麽成熟穩重，敢情是因為有這麽個越活越回去的三歲老媽？
視力很好的季長風也看到了老媽那令人不齒的行為。
平時放在家裏也就算了，反正沒人看到，可眼下直接就讓羽霏逮個正著。
真是臉都丟盡了。
眉角抽搐，他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媽媽這種行為，最後擠了半天就擠出一句，“寶寶不能學，知道嗎？”
那得學壞了。
羽霏睜大眼：“……”有些不敢置信。
這是區別對待！
你老媽能這麽做我憑什麽不能啊？
季長風被看得有些頭疼，要他怎麽解釋呢？
轉個頭就看到自己兒子和鄰居可愛小娃兒在隔壁地埂上，季嵐沒半點知羞，還舉著順來的土豆揮手，“小楓，霏霏，快過來，好多土豆——”
“……”身為影後，您不覺得這行為，非常負面教材嗎？
‘負面教材’的結局是被自己兒子給勒令還回去，並向當事人道歉。
隔壁田埂上還有幾臺機器追著拍呢，季嵐滿臉不願意。
可季長風拉著臉站那兒，寸步不讓。
“行叭。”拗不過兒子，她只能還回去，並向一臉茫然的小孩道歉，“對不起，阿姨不應該不勞而獲。”
臭小子！讓你老娘顏面盡失很有意思嗎？
季長風才不管他老娘滿腹誹謗，小小年紀，語重心長說，“媽，我們需要的是小菜苗，不是土豆。”
你順走別人的，一會不還得還回去？這只會讓人多幹點活兒，有什麽好玩的？
季嵐嗔怪老佛僧一樣死板的兒子一眼：誰說不好玩？
難道他不知道，看著一個熊孩子在那兒不明所以地發現自己的土豆少了時，一頭霧水的樣子，很有意思？
然後再看著他們蹦跶半天，最後發現怎麽也蹦跶不出大人手掌心時的挫敗，不是很令人愉快嗎？
季長風不理解大人這種奇怪的心理，領著人往菜地另一邊走去。
並囑咐，“媽，你再不快點弄食材，一會兒就趕不上吃飯了。”
兒子的話並沒能讓她多積極，反正就算弄出了滿漢全席，她也吃不了，那麽積極做什麽？
然後，就聽到她兒子使用出殺手鐧：“萬爺爺教了我一道可以煮出肉味的素菜，一大盤的卡路裏不到100。”
萬爺爺是季管家上管理學時的好朋友，現在依然常有聯系。
聽得季影後瞪大了眼，“真的？”那些素了吧唧的青菜能吃出肉味？！
那敢情好啊！
連羽霏都驚訝扭頭看他，這麽厲害？
自己老媽的神情季長風甚至看都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來，原本一臉淡漠，可羽霏扭頭看他時，他微微楞了下，臉頰有些發熱。
他擡頭看了一下逐漸爬高的太陽，這麽曬，難怪有些熱。
他湊過去輕聲說，“騙她的。”只是很淡很淡的近似肉味罷了，但的確比水煮青菜香很多。
他們往前走，路過一片比小孩子都高的插了不少竹枝的大葉植物，往裏仔細看，紅的黃的綠的，掛了好多果。
那是西紅柿。
而前面的埂上站著即便被曬仍是一臉溫和的孟宇，見到他們遠遠走來，還主動打招呼，“你們也要來摘番茄嗎？”
羽霏走最前面，她眼睛很大，但嘴巴很小，逢都沒露一下。身後的季長風也算半個悶葫蘆，只有他後面的人出聲。
“是啊，我們來摘……嗯，擇菜，不摘番茄。”
聽到埂上傳來聲音，整個人埋在番茄藤堆裏的孟小胖墩擡起頭往上望，他肉臉兒原本就白，現在紅了兩片看起來就像頂了兩塊大胭脂。
有點搞笑，但又有點可愛。
看到兩個都是自己喜歡的人，奶奶的聲音就隨風揚了起來：“長風哥哥霏霏姐姐——！”
然後舉著手裏紅紅的果實在比他還高的藤苗裏擠了半天，才回到地埂邊，“好多西紅柿呀！”
獻寶似的舉過頭，“給你們啊！”非常大方。
但他的熱情卻遇到一個悶葫蘆，一個不太擅長和小孩打交道的成年人靈魂。
兩人互對一眼，最後是季長風蹲下來，比站在地裏的小孩高出一個腦袋。
“摘夠了嗎？”
麒小胖墩扭頭看居高臨下站著的爸爸，“爸爸，摘夠了嗎？”
在孟宇腳邊，堆了一堆有顏色不一的番茄。
這何止是夠了，估計六個菜都放番茄都有得剩。
“真的夠了。”孟宇說話仍很溫和，聽不出一絲怒意。
聽這話的意思，應該早過摘夠了。只是麒小胖墩不肯放過這片番茄地，非要薅得幹幹凈凈才罷休。
好叭，連爸爸都說夠了，孟麒終於收手了，將手裏的番茄堆到一起，然後舉著一雙爪子。
“霏霏姐拉我上去呀~”
“……”兩大人相當無語。
就你這體重不得把你霏霏姐拽下去了不可？
羽霏其實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本能地伸手，“可以呀。”
但另一手伸得比她快，並同時制止她這危險行為，“寶寶你拉不動他。”
羽霏：“……”一時沒想起來我現在是五歲。
季長風這話讓其他人都安心了。
可聽進麒小胖墩耳朵裏瞬間就不安靜了，瞪大眼嘟著嘴，“麒麒不胖！”
眼裏帶了水汽，扭頭沖彎腰雙手撐著膝蓋要站直的羽霏弱弱地辯解：“我不胖的。”
季長風是個懂事的少年，但卻一定不是個願意顧及所有人情緒的高情商男孩。
一點都不顧及人小胖墩都快要哭了，非常清泠開口：“上不上來？”
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話哪裏有錯，甚至當著人家爸爸的面，涼涼的語氣，大有你要不上來我就不拉你了的架勢。
沒承想，這麒小胖墩卻很吃這套，也不委屈不辯解了，慌忙把手移了回來，“上來上來！長風哥哥你拉我嘛~”
“……”季長風抓著他那同樣肉肉的雙手，他使力，小胖墩自己雙腿也使勁往上蹬。
雖然胖，很但靈活，三兩下就蹬上來了。
這小子一上來就往羽霏的身上撲，“姐姐~”
大家都猝不及防來不及反應，羽霏就被抱了個結實。
季少年擰著眉，伸手從後面拽他衣領，“松手。”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抱抱，要姐姐抱抱——！”
“……”他想打人。
當爹的可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那微笑都寬了不少，“還是年輕好啊。”
“說得你很老似的。”三十都還不到。
季嵐彎腰，也不是要幫撿，而是拿起其中一個比較紅的，往人身上擦了擦，就送嘴裏了。
一點都不講究。
被當紙巾的孟宇像是早就習慣她那不太著調的性格，面帶著笑，繼續撿。
起身時，懷中抱了一堆顏色漂亮的果實，配上他那君子如風的笑臉，讓人如沐春風又有點說不出的喜感。
季嵐難得的良心發現，“要不要我幫你拿點？”
“我怕你全吃了。”孟宇邊笑邊說，轉身朝那邊拉扯的幾個小孩開口，“走了，回去了。”
“啵”一下，終於將這小胖墩像藥膏似的扯開了，扯著往右邊不讓他手腳並用要繼續扒過來。
扭頭關心，“沒有沒弄疼你？”
羽霏搖頭，但的確被勒了個結實。
這小胖墩的力氣真不小，勒得老疼，差點喘不過氣來。
“我們過去菜地那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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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菜是需要季嵐來做的，這事季長風不能幫忙，幫了就是壞了規矩。
人家胖墩三歲都自己完成了，她一個二三十的成年人還要兒子幫那就太讓人笑話了。
小菜苗其實並不難搞，只要從一片密密麻麻中挑長得高的、密的拔，很簡單的工作。
只是回去後擇菜過程會有點兒需要耐心和細心。
季長風不能幫忙，但別人可以，於是，小小的這塊地邊站了一大兩小。
跟挑精品似的，“這棵好像不夠大耶？”
“沒事，麒麒你看姐姐都拔了。”
“拔濃密的吧，別拔那些稀的……”
只有羽霏安安靜靜地，挑大棵又密的地方，一棵棵輕輕地拔。
去而覆返的季長風遞籃子過去，“孟宇叔叔。”
盯著菜地的孟宇聞聲，低頭見面前的籃子，又看一臉平靜的少年，笑著說了聲“謝謝”。
將番茄盡放到籃子裏，他朝菜地裏拔得很歡的幾人喊：“好啦，應該夠了。”
那塊菜地的菜苗肉眼可見地疏少就快禿了。
他要是也下去拔，估計那塊地得重新再撒一次種子。
尤是這樣，還有人意猶未盡，“這麽快夠了嗎？還有好多。”
你們這是打算把整塊地都搬回去不成？
“……”就是溫文爾雅的人，此時也有了翻白眼的沖動。
一行人回到院子的廚房前，就看到夏淩薇一個人不僅把雞殺了過了開水，還差不多將雞毛拔幹凈了。
就剩雞屁股還有一圈濕噠噠垂頭喪氣的毛。
孟麒可能是頭一回看到‘光溜溜’沒有毛的雞，好奇地湊了過去，奶聲奶氣的，“薇薇阿姨，這是什麽呀？”
夏淩薇張口，想說這是剛拔了毛的雞，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道糯糯的聲音搶先了一步，“這是烤雞肉。”
羽霏瞥了她一眼。
“烤雞？”小胖墩頭上掛了個問號，這大概和他腦海中的烤雞相差甚遠。
“一會就變成烤雞啦。”羽霏拉了拉他，“走，洗手。”
被姐姐邀請，胖墩高興地舉著手，“好噠！”顛顛地跟在姐姐身後，走到溝前邊用水泥砌起來的水槽邊。
水槽邊有人，他們乖乖地站成一排，兩個小臉蛋兒都跟粉團子似的，又萌又可愛。
“喲，洗手呀？要阿姨幫你們麽？”陳詩幼媽媽笑著問。
兩個小可愛搖頭，胖墩兒奶聲回答，”詩詩媽媽謝謝你，麒麒可以噠！”
他還扭頭看羽霏，“姐姐也可以噠~”
“哎，好，真棒！”詩詩媽媽讓出了位置。
看著兩小孩伸手，她這才轉身回那邊木棚屋，她們的材料還沒處理好呢。
放下東西的季長風也過來準備洗手，可剛走近，原本笑得憨厚可愛的小胖墩忽然“哇”的驚天動地一聲，哭著跑了。
嚇得幾人都有些懵圈，周邊的人也都望了過來。
只見小爆彈似的胖球球沖向廚房方向走出來的孟宇，抱著他，埋臉哇哇大哭。
“哇哇嗚嗚……不要，不要姐姐死哇——”
就是親爹此時也很懵，他手裏還端著淺邊籃子，裏頭放著新鮮的番茄，一只手反抱住哭得好傷心的兒子。
溫潤的臉上有了些擔心和疑惑。
“怎麽了？姐姐怎麽了？”
他擡頭看過去，水槽邊那大小孩子都一臉懵望過來，而姐姐的羽霏還伸著手，看著是手洗到一半的樣子。
“嗚嗚我不要，我不要姐姐死嗚嗚……爸爸嗚嗚哇……”
那哭得一個肝腸寸斷，孟宇不得已，把手上的番茄遞給路過伸手的季嵐，蹲下來捧著兒子滿是淚水的臉。
“不哭不哭，姐姐好好地在那裏呀，姐姐不會死。”他聲音溫柔又有耐心，哄著放得軟軟的，聽得人心靈都跟著溫柔起來，安撫作用也特別明顯。
“你看，姐姐過來了，姐姐沒哭哦，我們麒麒也不哭好不好？”
爸爸的話讓小胖墩不再一直埋臉，一邊哭得抽噎，一邊扭頭悄悄往那邊看一眼，果然看到姐姐往這邊走。
他猛地又埋回去，“嗚嗚一會一會就會死了，姐姐受傷了，會死的我不要我不要姐姐死嗚嗚……”
這哇言哭語的語無倫次，親爸爸先是和楞，聽明白了。
他看向走近的羽霏，溫著聲問，“霏霏你受傷了嗎？傷哪兒了？”
羽霏見不得孩子哭，還是個喊著自己會死，在那兒哇哇大哭的小孩。
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所以這個時候還挺懵的。
“沒有啊……啊，”她猛地想起了什麽。
擡起了自己的手雙，手掌上是先前季長風給她包紮的止血貼加了固定帶，看起來有點兒誇張。
本來就不是什麽大傷，她自己都沒想起這個，剛才洗手的時候，發現都是塵土，於是就原地擡手撕開。
沒想到這才撕到一半，邊上原本還在那兒樂呵呵玩水的胖墩兒忽然“哇”的一聲，哭給她嚇的都忘記自己要幹嘛了。
她伸出手，一邊還包著，另一邊扯了一半。半掉掛在她虎口的地方吊著，小小的肉肉的手裏，有幾道小口子，但因為擦了藥水，乍一眼看起來還以為很嚴重。
難道……
這小胖墩是看到她受了很重的傷，以為她要死了，才哭得這麽傷心？
孟宇比她更了解兒子，這會兒終於笑了，輕輕拍著埋在懷裏的兒子，“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姐姐沒有事。”
羽霏有些懵，但還是配合地開口，“我沒死。”
跟著過來的其他小朋友和大朋友：“……”
是的，你沒死。
但能不能不要用這麽清冷的語口這麽說，聽起來有點嚇人。
季長風微微擰了擰眉，蹲下來幫她將那掛在手邊的止血貼扯下來，“一會洗完手再幫你包回去。”
聽到他的話，羽霏心說再過一會兒它都能結疤了，還包？
看，就是你包得太可怕，把人小孩子都嚇死了。
可最後，她只軟軟地回了一聲，“好。”
身後的聲音聽起來不可怕，小胖墩哭了一會才緩緩地轉過頭來，哭得一抽一抽的，臉上全是淚水。
羽霏是不喜歡小孩子。
也不喜歡哭哭啼啼不懂事的小孩。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個小孩子哭成這樣，僅是因為怕她會死。
喉嚨有些發緊，她輕聲說，“我不會死，你看，我的手都是暖的。”
她不裝萌時，語氣是清泠的，但發緊的喉嚨讓她的聲音，微微地發顫，糯糯的好像下一秒就會哭一樣，聽得人心裏發緊。
一抽一抽的小胖墩被姐姐的手背碰著臉蛋兒，的確是暖的，姐姐的手還幫他擦淚水，姐姐的臉上還有暖暖的溫柔。
小胖墩抽噎著，哽著問，“不、不會……死嗎？”
“不會。”羽霏第一次伸出雙手，抱抱他，“姐姐很強大的，不會死。”
也許是姐姐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安撫了他，也許是這個暖暖的擁抱驅散了他的害怕，小胖墩終於呼出一口氣，抽噎得不那麽厲害了。
“那，姐姐也不要受傷好不好？”
羽霏擡眼，對上蹲在面前的孟宇，對方也當她是小孩子，所以眼底有一絲無奈，卻不會和她解釋。
但他伸出手，溫柔地按了按她的頭，沒有說話。
松開小胖墩，羽霏伸出自己的，打開手掌，往身後的少年身上蹭了幾下，上面的藥水痕跡淡了許多，看起來不那麽可怕了。
“你看，姐姐沒傷得很重，就是小小的一點點傷。”
小胖墩吸著鼻子湊過去看，淡了的藥水裏，能看出細細的傷痕，小眉皺著，“姐姐疼不疼？很疼對不對？”
說到疼，他有些難過，“媽媽就很疼很疼，所以媽媽死了。”
他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楞住了。
羽霏臉上的神情也因他的話而凝著，這一瞬她似乎明白了，剛才孟宇那眼神是什麽意思了。
心裏有些發緊，她伸手揉了揉這和自己一樣高的小胖墩的頭。
對他露了個甜甜又軟綿的笑，“媽媽一定不疼了，因為麒麒一直記著媽媽，所以媽媽也沒有死的。”
小孩子之間的安慰，可能是相通的，對方能感受得到。
有些人是不知道自己的一個笑，會能治愈一個人的一生。此時的羽霏也不知道，她的一時心軟的安慰，讓一個小胖子溫暖了一生。
孟麒吸著鼻子，翹睫毛還掛著淚水，聲音低低的奶奶的，“那、那麒麒不難過了，麒麒難過，媽媽會擔心的。”
小小年紀的他，懂事得讓人心疼，堅強得讓人心軟。
大人們眼眶發熱，怎麽會有這麽懂事的孩子呢。
向來溫潤如玉的孟宇，扭過頭躲開了鏡頭，手背抵在鼻息下。
他一直知道兒子的心殤，可他從來沒想過，這傷埋在他心靈裏有那麽的深。
大家都以為，孩子還小，過一陣子就忘記了，小小的孩子哪會懂得真正的悲傷？
其實，他們懂得。
不知是不是還怕姐姐會死，小胖墩全程跟著羽霏，扯著她的衣角，眼也不眨看著長風哥哥給姐姐清潔的雙手，重新上藥。
清潔之後，其實那些小小的傷口幾乎只剩一點紅絲，有的甚至都算不得傷口。
大人們看一眼就知道是長風小朋友太過緊張了。
孟家庭要做的西紅柿炒雞蛋，是最簡單的，但按規矩一人負責材料，另一人負責做菜。
所以，按游戲規定，接下來孟麒小朋友還要把番茄給切了。
好在，節目組還有點人性，麒小朋友才三歲，剛才又大哭一場現在情緒都還不太穩定，沒勉強非要讓他來處理番茄。
切番茄是要用刀的。
他情緒不穩，要是一刀下去切了自己的胖爪爪怎麽辦？
節目組不太敢冒險。
但孟宇卻不以為然，問小胖墩，“麒麒要繼續切西紅柿嗎？”
小家夥看起來有點兒不靠譜，但既堅韌又意外的有責任心，這個時候仍點頭，“要的！”
但他又很愛惜自己，扭頭對幫他拿番茄過來放矮槽裏的姐姐認真說，“小孩子不能拿刀刀的，很危險。”
然後接過他爸爸給的那把小小的刀子，蹲在下來，墊在矮凳子上的砧板面放下小刀子。
“但是麒麒不怕，因為有爸爸在看著。”他小肉臉全是認真，“有大人在，才能拿刀刀。”
羽霏：“……”你還挺守規矩。
“嗯，小孩子不能隨便拿刀，很危險。”為了節目教育，她還是覆述一句，聲音軟糯又堅定。
“是噠！姐姐也要聽話，我們都還是小孩子，要聽大人的話！”
看著這小胖墩那鼓著小臉認真的模樣，羽霏忍不住又笑了，伸手捏了捏那胖胖的小臉蛋兒。
“那你加油，仔細看著別往自己的手上切。”
被捏了還笑得一臉幸福的小胖墩咧著嘴，“才不會！”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羽霏還是蹲在那兒，看著小胖墩伸手進小盆子的水中撈出一只番茄，放在砧板上，低頭要切。
可那小刀子都貼中在紅紅的番茄頂上了，就是不見他壓下去力。
“……？”
正納悶，小胖墩擡起頭，肉呼呼的臉上粉粉的，眼神有些躲閃，“那、那什麽……姐姐，你去忙吧。”
羽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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