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是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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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是後媽？
[什麽原主？那只是一堆數據, 用時挪回來，不用時扔到一邊，哪來的原主。]
那日的對話過去了好些天。
但羽霏腦中, 總會時不時地冒出那句話。
那一瞬，她就知道自己和夏淩薇不是來自同一個世界。
心裏的落差感讓她失落, 也難受。
她後來沒有繼續追問, 什麽數據。
什麽是，真假。
可能, 即便問了，夏淩薇也給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這天吃晚飯，季長風小朋友認真告訴羽霏, “還有兩周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家。”
今晚羽景雍回來得早，所以飯桌上是兩個小孩加一個大人。
季長風也不是對他交代的，而是湊向左邊認真吃的小孩說。
小孩擡頭, 對面的大人也擡眼看過來。
即便相處這麽久，季長風小朋友對這個羽叔叔多少還是有些敬畏, 被那視線一掃, 趕緊解釋：“放暑假, 我要和我媽媽參加錄制一個節目。”
因為他要賺錢。
節目是周播，但錄制時間可能需要兩三個月。
如無意外的話。
也就是說, 假如有意外，時間會更長。
羽霏微張著小嘴, 模樣有點呆萌，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並不是她在那兒賣萌。
她都還沒說什麽, 對面的羽景雍先皺了眉頭。
這小子不在，小霏誰陪？
雖說山鳴家那胖侄子也偶爾會來, 但除了那小胖子總黏著小霏以外，不見小霏對他感興趣。
再說那小胖子太小，不太可靠。
可，總不能不讓人家去吧？
兩小孩沒註意到對面大人的神情，羽霏閉上了微張的小嘴，繼續咀嚼，大眼朝上不知在想什麽。
季長風怕她多想，“放心吧，我們會加油，然後早點回來。”
可一想到要去兩三個月，他也有些擔心，他幾個月不在，羽霏在家會不會難過？會不會一個人害怕？會不會……被欺負？
羽霏反倒沒什麽想法，點點頭，“好。”
沒有什麽不舍的神情。
“……”操心好幾天的少年忽然覺得飯菜都不香了。
羽景雍仍用那擔憂的目光看向自己女兒。
表現得這麽平靜，難道要四下無人的時候再偷偷難過抹鼻子哭？
當晚，他就打電話給那位心理醫生，提起了這件事。
他擔心小霏幾乎每天陪伴的小夥伴不在，她的情況會不會發作。
那位心理醫生也有這方面的擔憂，但在最後，卻提出了一個可能性方案。
“如果羽先生放心得過，也許可以讓少小姐也參加。讓她到外面的世界去，多接觸更多的人和事情，她的世界不再只是這狹小的一片空間，也許對她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位羽霏小朋友的情況，遠比他預料的要好很多，目前最擔憂的是，哪一天忽然觸及到什麽可能令她爆發。
但在那之前，她和尋常小孩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兩樣。
接觸的人多了，見的事情也多，就不會有再多的精力總活在回憶裏。
這是好事。
“好的，多謝，我會考慮。”
電話掛了，羽景雍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打這件事註意的人，還有一個。
“小霏，這事你得幫我。”夏日的午間，艷陽高照，葡萄藤下，一個穿著涼快的大美人，和一個軟萌小可愛在竹椅上納涼。
大美人往這邊傾向，那豐滿畢露，叫人望之欲醉。
軟萌小可愛有點不舍地收回目光，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小扁平，有一絲的失落。
沒事，再過十來年，她也能長回來！
“幫什麽呀？”她擡起頭問。
今天的果汁是西瓜汁，香甜清爽，光聞果香就能給這炎熱的夏日降降火去去熱。
那邊的人就像喪屍一樣從那邊直接橫屍扒了過來，拽著她的椅手，仰頭翻著眼看她。
“[加油，孩子！]”
“……”能再嚇人點麽？
她一楞，“這名字有點耳熟。”
“你知道這個節目？！”一聽，那喪屍一般的人詐屍起來，一個翻腿，然後雙手拖著椅子往這邊靠，眼裏全是期待，“所以你要不要幫我啊？”
羽霏的確不知道這是什麽節目，“季長風過兩個禮拜要參加的節目就叫這個名字。”
“對對！季影後首次帶著兒子上親子綜藝，嘉賓名單出來了，季影後這一組是重量級嘉賓，所以出得最後。”
“……？”羽霏聽得一怔，馬上反應過來，“既然是最後名單，就說明不會再有名額，你……”怎麽參加？
“所以我來拜托你啊！”
羽霏：“？？”
然後，夏淩薇笑得賊兮兮湊她面前，嘰裏呱啦如數家珍一樣，將娛樂圈那點事以及節目組大小八卦了一遍，並將參加之後各種好處又全都數了一遍。
“……所以，這和你來拜托我有什麽直接聯系嗎？”
夏淩薇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我講這麽多你到底聽了個啥？”
“……”怪我咯？
“羽先生雖然不涉獵影視圈，但他的表弟可是[楓利娛樂]的老板之一！[加油，孩子！]這個親子綜藝就是楓利投資的項目！”
原來如此。
“所以，你是讓我去拜托我的老爸的表弟，也就是我的表叔給你騰一個位置？”
夏淩薇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
“我是拜托你跟我上節目！”
這是什麽清奇腦回路！
這回換羽霏翻白眼了，“我？上節目？”她給這女人一個‘你發什麽癲’的眼神。
她一不是星二代，二不會演戲，三不是明人，她拿什麽上節目？
給整無語到將剛才放下的西瓜汁又捧了起來，狠狠地吸了一口，清清火。
夏淩薇倒一點不在意她無語的態度，笑兮兮又湊近一些，頗有點討好的意思，“對啊，你就陪我上個節目，你這麽丁點大，又不需要你幹活，到時有啥活都我來幹就行了唄，你只管拿錢！”
“拿錢？”
一見她提問，覺得有門！“對，我們……三七分！你三，我七！”
“……”羽霏眉角抽搐，你看我是五歲，但你看我腦子像五歲嗎？
“那，四六！不能再多了，你也就只是陪我去一下，啥也不用幹就拿個四成，做人可不能太貪！”
她一副忍痛譴責的姿態，演得可好了。
“再說了，要怎麽進組可全都靠我去打點處理，你甚至連動動嘴皮子都不需要！只要等拿錢就行，多好。”
羽霏雙手捧著果汁瓶，兩條原本夠不著地晃蕩的小短腿一使勁就蹦下了椅子。
瞧著小動作，還真可愛，夏淩薇看得略有些癡漢臉，卻見小可愛頭也不回直接走了。
可把她急的，往前一伸，大長手直接把人勾了回來。
“別別別！五五總成了吧？真是敗給你了，家裏那麽有錢你還跟我搶！還有沒有點人性了，啊？”
羽霏扭回頭，小粉嫩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大眼閃爍，神采奕奕。
“再有錢是我的嗎？”她又坐了回去，“再說，誰嫌錢多呀？”
咬牙，“對，你說的都對！所以你這是答應了？”
答應不答應的，這個不好說。
“答應你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見她態度松動，夏淩薇雙眼發亮，態度端正，“您說！”
放下果汁杯，羽霏的聲音輕軟柔糯，“我要你帶我去見陳媚。”
但眼神，卻說不出的古怪，明明清澈水亮，可裏頭卻更像一汪深潭，藏著許多的東西，叫人看不懂，也不太敢看。
“陳媚？誰呀？”夏淩薇楞了一下，表情凝住了兩三秒後，恍然大悟，“哦！那個虐你……呃，虐戚寶貝的惡毒女人！”
羽霏點頭。
夏淩薇好奇，“你去見她要做什麽？報仇？”
也不是不可能，那麽壞的一女人，誰不想報仇？
但這都不關她的事，“好！我答應你。”她爽快地答應了，“不管是在號子裏還是研究所，我都想辦法帶你去。”
這對於一個大人來說，並不算難事，她答應得爽快，也在羽霏的意料之中。
這身體還太小，沒辦法自己跑去見，如果非要等一個信得過的人，不知要到什麽時候。
她有些事情搞不太明白，需要親自去見那個女人一面。
這件事，目前算是達成了共識，但羽霏卻忽然擡頭看她，“你要追求我老爸，對嗎？”
“當然！”這件事，夏淩薇表現得落落大方半點不扭捏，並沒有要瞞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她要瞞的事情，那一定比追求到千億身家的羽景雍更重要。
但，那又與自己何幹呢？
羽霏看起來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話。
點了點頭，“他還那麽年輕，的確需要談個戀愛，我也不可真一直沒有後媽。”
畢竟，面前這個女人，是女主，按目前明明崩壞但仍冥冥中緩緩拉回來的劇情看，男女主在一起是遲早的事。
她打量了下面前這個貌美但看起來心直的女人，“要是我爸真看上了你，我倒是不會反對的。”
這話讓夏淩薇高興地給她伸出手掌，“來，乖女鵝！givemefive！”
“……”羽霏沒理她，“你為什麽一定要去錄制這個綜藝？”
悻悻地收回手，“為了紅啊，紅了才有錢。”夏淩薇看起來依舊坦率不隱瞞。
“賺那麽多錢幹什麽？”
“當然是為了一個億的目標啊！”
回答完，夏淩薇的神情一僵，眼神躲閃。
羽霏：“你要攻略我老爸，就是為了賺一個億？”
只是為錢？
真正的目標，不是羽景雍？
她的問題讓夏淩薇楞了一下，那神采飛揚的神情暗下些許，“倒也不是。”
所以，她的任務是要賺一個，那和攻略羽景雍有什麽關系？
“如果，你賺到了一個億呢？”打算怎麽辦？還按劇情發展嗎？
會……真的成為我的後媽嗎？
還是，賺到了錢，你就會自動消失？
對於羽霏那個關於一億的問題，夏淩薇最後還是沒有回答。
羽霏知道她其實是個很能說的人，話溜似的不知哪句才是真哪句是假。
可明明可以打諢插科過去，但最後卻選擇緘口什麽也沒說。
可見，也許是不想說，也許是……不能說。
為什麽……不能說呢？
這個夏淩薇，有什麽事是必須瞞著自己的？
如果她是原書女主，必然不會做傷害自己這個繼女的事情，可眼前這女主卻也是穿來的，而且明顯是帶著目的而來。
自己應該幫她嗎？
夏淩薇忽然笑了，拍了拍她小肩膀，“幹嘛露出這麽嚴肅的表情？弄得好像我會怎麽滴你似的。”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頗有點兒沒心沒肺的自在，和前面演出來的嬌弱柔美很不一樣。
在出發前一周，季家母子他們已經開始忙著做好幾個月的行程準備了。
飯桌上只有父女倆人，一個本來就寡言，一個似乎因年紀小幾乎沒有主動挑起過話題。
一頓飯吃得有些沈默。
在放下碗筷，羽霏跳下專門為她準備的高凳子時，羽景雍開口叫了她一聲。
“小霏。”
他看到女兒停下小腳步轉回身來，看他。
可，要怎麽開口呢？
羽景雍氣勢強大，所以看著成熟，但其實也就只有二十八歲，在有她的時候，不過二十二三的大男孩階段。
那個階段的大男孩，根本就沒做好要當父親的準備。
可他卻就這麽忽然有了這樣大的一個女兒，他的無措，沒人能體會。
尤其發生了那麽多事之後，他現在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單親爸爸，不懂得該怎麽照顧一個小孩子，也不懂得如何討一個小孩的歡心。
他甚至毫無頭緒無從下手。
所以，當他下定決心要做點什麽的時候，又忽然舉棋不定猶豫起來。
因為不懂，所以不知做了，是否正確。
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模樣，羽霏忽然先開了口，“爸爸，如果……你想結婚，寶貝不會難過的。”
羽霏看到他猛地擡眼，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她，微張著嘴不知是想反駁，還是別的。
她又說：“寶貝也不會害怕了。”
原本，羽景雍是想問她，想不想和季家那小子一起去參加節目。
然後小孩又說，“爸爸是想結婚嗎？”
他本能地搖頭否認，“不結。”
怕她語會，急著解釋，“以後只有爸爸和小霏，好不好？”
這回，換羽霏怔在那兒半晌沒反應。
看了他一會，羽霏緩緩點了點頭，“好。”
可她在轉身去走路的時候，小小的身影，看起來無比孤單，讓羽景雍看著心裏發酸。
結婚，她恐懼，不結，她又那麽的孤單。
羽景雍怔怔地看著那一步一步上樓的小背景，喉嚨發緊，眼眶發酸。
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幸福？
回到房門，羽霏木然地進去洗了澡，香噴噴回到床邊，懊惱地把自己埋進了柔軟的被子裏。
剛才羽景雍那個眼神，讓她無法繼續開口。
她原本想說：如果想談戀愛就去吧，我覺得夏老師就挺好的。
這話，到底開不了口。
如果說了，羽景雍一定優先考慮她的喜惡，然後帶著她的‘期望’去考慮和夏淩薇的可行性。
她忽然不想這樣。
羽景雍並沒有哪裏對不起她羽霏，所以他不需要對她負責到連自己的愛情與婚姻都用來遷就她。
不需要。
她也，不值得。
到底，她不是真的戚寶貝。
將自己埋得滿臉通紅，就快窒息時，她才把臉扭了個方向，視線落在床頭櫃上，擺了個相架。
上面是他們父女。
那是羽景雍拉著她拍的。
技術一般，但兩人非常上相，一看就是一對父女，男的俊，女孩可愛，五官卻有幾分相似，都挺好看。
隱約記得，當時戚寶貝的房，裝修得間雖然豪華，但並沒有他們父女倆的合影。
羽景雍在彌補。
可是，你要彌補的人，可能已經不在了。
她悶悶地想著，心裏頭莫名有些發酸。
帶著這種來得突然的心情，過了一夜。第二天醒來，意外發現大忙人居然在家。
“起來了？刷牙了嗎？”
“嗯。”兒童電動款，能清理得很幹凈。
羽霏應得有些低，走下最後的臺階，明叔將廚娘準備好的早餐送上餐桌。
她走了過去，坐自己的專屬位置。
這次餐桌上不像昨天那麽安靜，那邊的電視放著清晨新聞，這邊羽景雍主動開口。
“小霏要不要去幼兒園？就是上次看的那個電視那樣，會有很多和你一樣大的小朋友的地方。”
羽霏擡眼，有些奇怪看他。
“那裏只有小朋友，和像夏老師那樣的大人，不會有壞人。”
羽霏垂下眼，手裏拿著的是她專屬的調羹，過了好幾秒，才點了點頭，“好。”
這樣就答應了。
她的答應，反倒讓羽景雍怔了一下，大約連他都沒想到小霏會答應得這麽爽快？
他甚至還準備了第二套方案：如果不想，要不要去有長風哥哥的那個地方呀？
但這個方案，他沒能說出口。
羽景雍雖然最近看似話變多了，但始終是個行動派，決定了的事情，立馬就處理。
第二日不僅已經聯系好了學校，甚至辦完了一切手續，並將人帶到了那個一看就不便宜的幼兒園。
北城繁華卻又歷史悠久，不缺有錢人。
但有錢有勢又有權的就沒那麽多了。
而羽氏是世家，錢財權勢，都包攬。
也就羽家幾百年來的教育端正，從不仗勢欺人，也沒出過敗類。到了羽景雍這一代，他身上甚至添著優良的品格氣質。
如果他不是常冷著臉的話，一定是個非常好說話的人。
園長帶著一排年輕教師，親自來到園大門迎接，客氣裏帶著一絲諂媚討好。
能收到羽家人當學生，那這個幼兒園在北城的地位必然會一夜之間躍進全城前三！
更何況是羽家如今當家的孩子。
昨天接到自稱是助理電話時，園長甚至還以為遇上了騙子。
“歡迎歡迎！羽先生……羽小姐的到來令我園蓬蓽生輝！”
羽氏的掌權人親自將人送來，園長面上都快笑出花來了。
羽景雍伸了手，不像平時那麽高冷只是點頭，但話也不多，回了一句“過譽了”就不再開聲了。
所做的這一切改變，都只是為了羽霏。
這種阿諛奉承諂媚討好的人，他見太多，雖然習慣，卻始終無法喜歡。
他更喜歡坦率直爽的人。
園長半點不在意拿熱臉貼冷屁股，笑得那叫一個燦爛，拉過一個看起來年輕但長相普通的老師。
“這位是趙老師，以後令千金就跟到她這一班了。”
介紹的時候，小動作催著那位年輕的趙老師趕緊打招呼。
比起園長，那位趙老師看起來經驗不足，很是緊張。
磕磕巴巴地半鞠躬叫人。
氣得那園長表情都快有些撐不住刮了她一眼。
羽景雍沒太理這些人之間有什麽關系，他也沒有像別的家長那樣，第一次送小孩到學校，總會千萬個不放心的千叮嚀萬囑咐。
蹲到一直不說話的小孩面前，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就只有一句：“小霏，有什麽事，記得聯系爸爸，知道嗎？”
小孩無聲地點點頭，這和她平時在他面前一如既往，倒看不出有什麽不同的地方，也不見因換了個新地方而恐慌逃避。
看起來和普通小孩並沒有什麽兩樣，卻又似乎和別的小孩有些不一樣。
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可隱約的，心裏頭多了些不舒服的東西，使得羽景雍沒再說什麽，就站了起來。
但他還是立在那兒，看著小孩被年輕的老師往裏帶。
他忍了忍，到底沒跟著去班級。
在拐角的地方，小孩不知怎的，忽然扭頭朝這邊望了過來，表情有點酷，但在那張軟軟的粉團兒一樣的小臉上，添了許……可憐和孤獨。
羽景雍立馬否認了自己這個詭異的想法，小孩到了周邊全是同齡人的地方，對她來說那應該是天堂，怎麽會孤獨呢？
他朝小孩揮手，這幾乎是他十歲開始就沒有過的行為，但他一點都不在乎。
只是，小孩沒有給他回應，轉回頭去，消失在了拐角處。
緩緩放下手，園長在那兒叭叭半天不知都說了什麽，羽景雍嫌她聒噪，轉身告辭了。
坐上車，司機小程通過後視鏡看了眼老板，但老板坐上車後就拉著臉，什麽也沒說。
於是，車子就停在那兒，沒開出去。
這一坐，就坐了兩個多小時。
羽景雍在車上處理公事，卻一直沒說要出發去哪裏。
但他工作得也不是很專業，可以說這麽多年來，在工作上第一次如此分心集中不了精神。
總想著——小霏現在在做什麽？習慣校園裏的氛圍嗎？習慣身邊多了那麽多小朋友嗎？老師有沒有像夏老師那樣細心地和她交談？
會不會，被欺負？
他看到園裏有幾個年長且特別健壯的男童，小霏小小個的往那兒一站，幾乎能被淹沒了。
要是那些人欺負小霏怎麽辦呢？
想多了，手上的文件許久都沒有翻一頁，捏著筆的手緊了松，松了又緊，反反覆覆。
最後，還是沒能忍住，羽景雍下了車，往學園裏走去。
五歲的身體裏住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羽霏和別的成年人一樣，受不了這周圍二十多個小孩子的吵鬧。
只覺得腦瓜子一直在那兒‘嗡嗡嗡’的沒停過，即便老師上課，一問一答，都還是亂糟糟的一片。
她心裏頭對天底下所有的幼師肅然起敬並抱一萬個由衷的佩服！
就兩個來小時，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炸了。
就不應該心軟聽那個看起來有點可憐的老爸的話，來讀什麽鬼的幼兒園！
簡直自找苦吃。
她可不知，除去身份關系，老師們很喜歡她。
長得可愛招人，又安安靜靜的看起來特別乖巧。
幼師們最喜歡這類學生，管教起來真的超級省心！
看著那乖乖的，叫做什麽都配合著新來的小朋友，再看看邊上鬧成一團拉都拉不開的‘熊孩子’，幼師們這一刻心情是覆雜的。
都是有錢人家裏的小孩，這區別！
羽景雍冷冷地看了一眼想說話的園長，然後往裏一眼就尋找到了自己家的孩子。
老師似乎很喜歡她，笑得甜甜地請她配合著一些小動作。
小霏也很配合，完成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安安靜靜的，甚至如果老師不註意，她就會看向窗外發呆。
她的眼神，很空洞。
因角度問題，一開始羽景雍看不到，所以他盯著人看，身體慢慢移動，直接能看到她的目光時，怔住了。
空洞的眼裏，什麽也沒有。
仿佛被抽離了靈魂，只剩下一架空殼。
那一瞬，羽景雍莫名的心慌。
從來沒有過的，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教室門被用力打開，裏面不論老師還是安靜聽課或者在打鬧的小朋友受驚地全都看了過來。
只有一個小孩子，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裏，在她與這個世界之間，仿佛豎起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墻，任這邊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也與她無關。
直到跟著上了車，羽霏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下課了嗎？午休了嗎？
這是要回家吃飯？
羽景雍怎麽來了？難道他打算上下課都來接送她嗎？
但羽景雍什麽也沒說，甚至她都能感受到車裏般著一絲壓抑。
那壓抑，不是源於她。
回到霏雲廬後吃了午飯，休息了一個小時，羽景雍再一次送她去學園。
這更讓她莫名其妙了。
他的不高興，是因為要親自接送她上下課而煩躁嗎？
其實，他大可以讓明叔接送就可以。
這個模式，一直維持到了幾天後，臨睡前，繃了幾天臉的羽景雍，忽然問：“小霏，你上學不開心嗎？”
問的時候，他是低著眼的，問完全，卻直直地看著她，仿佛不想錯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一樣。
“沒有呀。”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了，聲音還是那樣軟軟糯糯的。
可是，語氣卻是清冷的。
她看到羽景雍的嘴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好，那，晚安。”
等著她回應之後，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書房。
“……”怪人。
羽霏心想。
緩緩關上門的手一頓，心裏卻有些說不出的不舒服。
她知道羽景雍這幾個月來，一直在彌補，因為過去一年戚寶貝的遭遇，同時也給他內心烙下了深深的傷痛
和永遠也無法抹去的悔恨。
進到浴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可是，她不是戚寶貝啊。
她是羽霏。
僅是羽霏。
這一晚，父女二人房裏的燈，直到很晚才暗了下去。
第二天醒來，羽霏有些沒精神，抱著她那個灰白色的龍貓，走路時有些迷迷瞪瞪的，險些從樓梯踩空。
羽景雍驚險地接住要摔下去她，心有餘悸，頭一回在她面前拉著臉，“走樓梯要看路。”
語氣都嚴厲了起來。
羽霏睡醒會有一陣懵然狀態，加上沒精神，這會兒反應很遲鈍，微張著小嘴，大臉的懵呆。
……真可愛。
責備不下去了。
羽景雍只得沒好氣把人放到她的專屬位置上，也不急著用餐，就坐她身邊的椅子上看她。
“……？”羽霏對這情況還是有些懵，直到聽到他終於嘆了口氣說，“小霏要不要去找長風哥哥玩？”
聽得她一楞，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難道是夏淩薇終於說動了這個男主？
真是想一套做一套，這幼兒園才上幾天又讓她玩別的？
心裏不禁感慨：能讓男主改變的果真只有女主啊。
感慨之餘，她無視了那一絲失落感。
“怎麽去呀？”
她聲音悶悶的，聽起來更軟糯，更像一個四五歲小孩子該有的模樣。
羽景雍見到她情緒果然提高了不少，便按開了懸空屏幕，出現的畫面是一群小朋友和大人在玩游戲的節目。
“長風哥哥在參加這樣的節目，小霏要不要也一起參加？”
小孩先是不解地從屏幕將視線移回來看他，過了好一會才點頭，露了一個淺淺的笑。
“好呀！”
羽景雍身體向前傾雙手搭在她椅扶手上，但足有十幾秒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麽出神地看著她。
這是他頭一次，見到自己女兒笑的模樣。
原來，這麽軟，這麽甜。
這麽，可愛！
他有些激動，雙手想就勢抱住羽霏，可不知為什麽，動了一下只是握緊了拳頭又松開，最後笑著伸手揉了揉那發質特別柔軟的小腦袋。
“那爸爸盡快處理。”聲音有些激動。
一小時後。
超級豪華的保姆車上，夏淩薇的表情很微妙，看著神情同樣微妙的羽霏。
二人非常識相地扮演著師生情深的模樣，一個溫柔慈愛，一個乖巧軟萌。
畫面看起來超級和諧。
內心戲卻不斷。
直到下了車，羽景雍被節目組總導演親自迎接，落下的兩人終於可以咬耳朵——
“這跟我們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夏淩薇先告狀，“這是什麽鬼陣仗？”
羽霏瞥她，“這跟我想的也不太一樣。”她以為，頂多就是讓明叔送她過來。
但沒想到，他不僅親自送人，而且還屈尊降貴去和節目組的人打招呼。
“所以，你到底和他怎麽說的？怎麽看著不太像是追求成功的樣子？”
一說這個就讓人生氣，“你那個老爹看著感情一片空白單純好騙，其實難追得很！我都使出渾身解數了，還跟塊木頭似的無動於衷！”
生氣地踢一腳路邊的小石子，“反正我沒搞定，難道不是你搞定的嘛？”
“……哦。”聽得羽霏楞楞應了一聲，心裏頭有些說不出的……小開心？
夏淩薇繼續說，“他就來找我做了個約定，讓我帶著你當小透明來參加，也不用對外公開你的來歷，就當是我的孩子。”
可是，他今天這麽一來，全世界都知道這是羽家的孩子，還低調這個屁啊？
這個讓羽霏也挺意外的，“我覺得老爺子知道後可能會掄起拐杖揍他。”居然還帶點兒幸災樂禍。
“所以，你是怎麽說動他的？”
羽霏忽然不想告訴她實話其實自己此時都還很懵，但那忽然湧起的虛榮心還是什麽，讓她撒了個謊：“就……說我想來。”
“就這樣？”夏淩薇的臉色更精彩了，甚至還在那兒低低地哀嚎。
“我勾搭他好幾回，明示暗示讓我帶你參加這個節目興許對你有幫助，可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昨天忽然告訴把我叫到他辦公室……”
話一頓，羽霏扭頭，嗯？
然後呢？
“簽了個合約，反正就是表面未婚妻實際上是你保姆的一個合約。”
聽起來也不知是慘還是撿了大便宜，“不給酬勞？”
她老爸看起來也不像那麽摳門的人啊。
提到這個，夏淩薇臉色好了些，“三個月後給我五百萬。”
哪個保姆三個月能掙五百萬的？她也想去！
吐槽一句後，羽霏其實是有些意外的，她以為按照劇情的發展，男主對女主逐漸有好感，扔出來的所謂的合同應該是個結婚契約書。
沒想到，居然只是聘請個保姆？
這劇情發展得讓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辛苦了。”羽非安慰得心不在焉。
不知怎的，心裏有一絲絲愉悅。
這邊兩人說悄悄話沒一會兒就被招了過去，羽景雍在外人面前，對夏淩薇的態度並不算親昵，但仍能看得出，比別人更親近。
他沒向別人介紹她是他的什麽人，只簡單一句：“以後淩薇就勞煩諸位多關照了。”
一堆人立馬：“好說好說！”
然後開始介紹，“這是我女兒羽霏，小霏來，叫叔叔阿姨。”
羽霏：“叔叔阿姨好。”
一瞧這麽可愛的孩子，一群人好一頓誇，有幾個當爺爺都行了，卻非常沒自知之明笑呵呵點頭和她打招呼，占羽景雍便宜。
羽景雍沒有馬上離開，甚至要親自去看接下來自己閨女入住的條件。
當然，並不是很滿意地擰了一下眉。
導演立馬上前，“這是全屋裏最好的一間了，以後換場地，也一定優先讓羽霏選擇！”
這是開了通行證呢。
羽景雍勉強算點頭了。
嘉賓們聽說又來了一組新的嘉賓，原本在附近游逛先熟悉地形，都頗感興趣往回走。
只有季家母子對此並不太感興趣。
尤其是季長風，才來一天就想家了。
看出兒子情緒不高，季嵐也放慢腳步，母子二人落後大部隊一大截。“怎麽了，不開心？”還沒正式開拍，那些鏡頭偶爾會投過來，但卻離得很遠，倒也不怕對話會錄下來。
所以季嵐說話的語氣，和家裏時候一樣，隨性。
季長風搖了搖頭。
“……”這兒子早熟，什麽都好，就是不愛說話讓人煩。
但想起兒子對隔壁那小孩時的細心仔細，心裏頭又有些酸，還有些難過。
她知道自己常年在外工作，根本沒有時間陪過他，他也許是太孤單了，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罷了。
所以才對隔壁那小孩如此上心。
望著那片生機勃勃的大地，她忽然想，要不再生一個？
不過這個念頭立馬就被她給掐掉。
時候不對，也沒那個精力。
而且……她看著自己的兒子，也許這時候的兒子，也不需要什麽弟弟或妹妹了。
遠遠的，就聽院門口方向的騷動，季家母子對視一眼，都有些好奇。
羽景雍名聲大，但為人很低調，幾乎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臉，所以認得他的人並不多。
但也不是絕對的。
幾位嘉賓裏，除了季嵐，還有一位一眼就認出了他。
所以在總導演親自為大家介紹時，他就確定了，可其他人都有些好奇，一聽報出的名字後，都懵了。
羽景……雍？那個……羽家的？
得到總導演暗示地點頭後，有點眼色的趕緊笑臉上來，不管認不認識，對著夏淩薇和羽霏就是一頓好誇。
夏淩薇？
誰呀？不認識。
估計連哪裏十八線都不算。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熱情。
尤其是對夏淩薇，簡直誇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影視界裏的大佬，影片無數，獎項無數的老戲骨呢。
實際上今天之前，他們甚至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羽景雍不宜待太久，和節目組裏的人打過招呼，他領著羽霏到一邊，方才還居高臨下一般的神態，此時卻毫不在意地蹲了下來。
他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手環，一看就是最新款的，“來，爸爸給你戴上。”
羽霏雖然平時對他冷淡，但卻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拂他面子，更不會有那些激烈的情緒。
這會兒也很配合地擡起她的小手，還拉了一下防曬的小袖子。
也許是頭一回為別人做這種事，手法生疏，扣了幾下才扣上。
羽霏擡眼看他，額頭上居然有薄薄的細汗，心想這天氣這麽熱嗎。
“好了，爸爸在裏面存了零花錢，如果節目組不給吃的，你就拿這錢去買吃的食物，別怕，不會有人說你的。”
離得近的工作人員及節目組導演：“……”
難道是上個賽季給這位大佬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再說，這可是羽家親戚辦的節目！這都信不過嗎？
“嗯。”羽霏可不管節目組的人在那兒吐槽，她有些藏不住眼底的見錢眼開，只得把小下巴擺得低低的，小小聲地回一句，“知道了。”
心裏樂開了花，恨不得這便宜老爸趕緊走，她要查查裏頭有多少零花錢！
能得到回應，羽景雍就高興，他手把手教她怎麽擺弄，怎樣做最安全，並告訴她怎麽做可以第一時間聯系到他。
仔細得就像從小就帶著她長大似的，多了些熟練與真誠的父愛。
看得一邊的嘉賓有羨慕有詫異，只有夏淩薇微微的蹙了一下眉。
羽景雍沒有什麽可再交代的了，但在臨離開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拉起夏淩薇的手，語氣在外人聽起來，相當溫柔。
“有事給我電話。”
然後就轉身上了一輛低調的車，那輛保姆車是專門留下給羽霏使用的。
後面傳來一些不太放肆的口哨和起哄聲，但只有夏淩薇知道，羽景雍話中的意思。
她的目光看向羽景雍留下的四名保鏢和兩位女助理。
這些人，都不是聽她的。
他們只聽羽霏一個人的調派和命令，專程來保護她的。
凡事，都以羽霏為首位。
不得不說，在過去的一年裏，作為父親，羽景雍是失職的，可現在的他，可當得起一句‘好爸爸’。
夏淩薇將目光落在低頭擺弄那個腕表的小孩身上，說不出是羨慕多一些，還是嫉妒多一些。
“小霏。”她朝小孩喚了一聲。
小孩擡頭回應，“啊？”
模樣萌萌的，軟軟的，真的很招人。
羽霏一手還捏著手環，乖巧地往她身邊走來。
這會兒，那矮的籬笆門外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寶寶——？”
推開的搖擺木門，是季家母子。
小少年一眼就發現了小院中的那個最小個子，小跑了過來，“寶寶你怎麽來了？”
羽霏其實不喜歡他這麽稱呼，可一想到自己能有現在這樣的安逸，他功不可沒，便由著他了。
“爸爸送我來的呀。”她聲音軟，糯糯的，但也有點兒清脆，院子裏還沒回屋的嘉賓們都聽得見。
季長風：“我剛才看到羽叔叔了，這個是他給我的。”
他提起個淺黃袋子，遞到她面前。
“是什麽呀？”羽霏非常配合地湊過去，往裏看，是一只和龍貓很像的抱枕，但顏色完全不一樣。
除了這個，羽叔叔還往他的手機輸了電話，加了通信，說有什麽事可以找他。
“噢！龍貓貓——”
看到她大著雙眼驚呼，小少年也跟著笑，才擡頭看到夏淩薇，趕緊禮貌打招呼，“夏老師。”
夏淩薇對這個總和羽霏形影不離的小少年頗有好感，回了他一個笑，“聽說你們昨天到的？帶我們小霏參觀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季長風很自然地牽起羽霏的手，一手還提著那個袋子，往回喊了一聲，“媽媽，我帶寶寶參觀去。”
“誒，去吧！”
季嵐當然不會反對兒子和隔壁這小孩親近，她巴不得那小孩只和她兒子一個人玩呢。
有了這層關系，她在圈裏也不算完全沒背景的人了。
想到方才那輛車在他們身邊停下，那個男人主動伸出車窗外與她打招呼時，負責拍攝她們母子的工作人員臉上的神情，就讓她現在都覺得心情舒暢。
看，當兒子拿出羽先生送的禮物，那些嘉賓的臉色，可精彩了，恨不得沖過來搶似的。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圈子，也清楚這裏面的人中，有不少看不起她的。
看不起單親帶兒子的她，也看不起沒有任何背景的她，更妒忌即便這樣她仍憑實力拿到了影後這些榮譽。
但那又怎麽樣？
這些人，不還得叫她一聲季姐？
你看，她兒子不過牽著羽家少小姐的手關系很好的樣子，就讓他們的臉色變得難看。
看到這裏，她笑了，“小楓，要註意安全，保護好霏霏澡哦。”
兒子很配合她，“好的，我會保護好寶寶的。”然後抗議似的，“說了別叫我小楓。”
季影後高興，“就叫！”
“……”看到自己兒子無誤的背影，她笑得更開心。
有人反應快，立馬就推自己的孩子，“快快，新來的可愛小妹妹一定對這裏不熟，詩詩你快去帶一下。”
於是在羽霏後面，跟了三個比她大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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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原主？那只是一堆數據, 用時挪回來，不用時扔到一邊，哪來的原主。]
那日的對話過去了好些天。
但羽霏腦中, 總會時不時地冒出那句話。
那一瞬，她就知道自己和夏淩薇不是來自同一個世界。
心裏的落差感讓她失落, 也難受。
她後來沒有繼續追問, 什麽數據。
什麽是，真假。
可能, 即便問了，夏淩薇也給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這天吃晚飯，季長風小朋友認真告訴羽霏, “還有兩周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家。”
今晚羽景雍回來得早，所以飯桌上是兩個小孩加一個大人。
季長風也不是對他交代的，而是湊向左邊認真吃的小孩說。
小孩擡頭, 對面的大人也擡眼看過來。
即便相處這麽久，季長風小朋友對這個羽叔叔多少還是有些敬畏, 被那視線一掃, 趕緊解釋：“放暑假, 我要和我媽媽參加錄制一個節目。”
因為他要賺錢。
節目是周播，但錄制時間可能需要兩三個月。
如無意外的話。
也就是說, 假如有意外，時間會更長。
羽霏微張著小嘴, 模樣有點呆萌，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並不是她在那兒賣萌。
她都還沒說什麽, 對面的羽景雍先皺了眉頭。
這小子不在，小霏誰陪？
雖說山鳴家那胖侄子也偶爾會來, 但除了那小胖子總黏著小霏以外，不見小霏對他感興趣。
再說那小胖子太小，不太可靠。
可，總不能不讓人家去吧？
兩小孩沒註意到對面大人的神情，羽霏閉上了微張的小嘴，繼續咀嚼，大眼朝上不知在想什麽。
季長風怕她多想，“放心吧，我們會加油，然後早點回來。”
可一想到要去兩三個月，他也有些擔心，他幾個月不在，羽霏在家會不會難過？會不會一個人害怕？會不會……被欺負？
羽霏反倒沒什麽想法，點點頭，“好。”
沒有什麽不舍的神情。
“……”操心好幾天的少年忽然覺得飯菜都不香了。
羽景雍仍用那擔憂的目光看向自己女兒。
表現得這麽平靜，難道要四下無人的時候再偷偷難過抹鼻子哭？
當晚，他就打電話給那位心理醫生，提起了這件事。
他擔心小霏幾乎每天陪伴的小夥伴不在，她的情況會不會發作。
那位心理醫生也有這方面的擔憂，但在最後，卻提出了一個可能性方案。
“如果羽先生放心得過，也許可以讓少小姐也參加。讓她到外面的世界去，多接觸更多的人和事情，她的世界不再只是這狹小的一片空間，也許對她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位羽霏小朋友的情況，遠比他預料的要好很多，目前最擔憂的是，哪一天忽然觸及到什麽可能令她爆發。
但在那之前，她和尋常小孩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兩樣。
接觸的人多了，見的事情也多，就不會有再多的精力總活在回憶裏。
這是好事。
“好的，多謝，我會考慮。”
電話掛了，羽景雍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打這件事註意的人，還有一個。
“小霏，這事你得幫我。”夏日的午間，艷陽高照，葡萄藤下，一個穿著涼快的大美人，和一個軟萌小可愛在竹椅上納涼。
大美人往這邊傾向，那豐滿畢露，叫人望之欲醉。
軟萌小可愛有點不舍地收回目光，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小扁平，有一絲的失落。
沒事，再過十來年，她也能長回來！
“幫什麽呀？”她擡起頭問。
今天的果汁是西瓜汁，香甜清爽，光聞果香就能給這炎熱的夏日降降火去去熱。
那邊的人就像喪屍一樣從那邊直接橫屍扒了過來，拽著她的椅手，仰頭翻著眼看她。
“[加油，孩子！]”
“……”能再嚇人點麽？
她一楞，“這名字有點耳熟。”
“你知道這個節目？！”一聽，那喪屍一般的人詐屍起來，一個翻腿，然後雙手拖著椅子往這邊靠，眼裏全是期待，“所以你要不要幫我啊？”
羽霏的確不知道這是什麽節目，“季長風過兩個禮拜要參加的節目就叫這個名字。”
“對對！季影後首次帶著兒子上親子綜藝，嘉賓名單出來了，季影後這一組是重量級嘉賓，所以出得最後。”
“……？”羽霏聽得一怔，馬上反應過來，“既然是最後名單，就說明不會再有名額，你……”怎麽參加？
“所以我來拜托你啊！”
羽霏：“？？”
然後，夏淩薇笑得賊兮兮湊她面前，嘰裏呱啦如數家珍一樣，將娛樂圈那點事以及節目組大小八卦了一遍，並將參加之後各種好處又全都數了一遍。
“……所以，這和你來拜托我有什麽直接聯系嗎？”
夏淩薇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我講這麽多你到底聽了個啥？”
“……”怪我咯？
“羽先生雖然不涉獵影視圈，但他的表弟可是[楓利娛樂]的老板之一！[加油，孩子！]這個親子綜藝就是楓利投資的項目！”
原來如此。
“所以，你是讓我去拜托我的老爸的表弟，也就是我的表叔給你騰一個位置？”
夏淩薇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
“我是拜托你跟我上節目！”
這是什麽清奇腦回路！
這回換羽霏翻白眼了，“我？上節目？”她給這女人一個‘你發什麽癲’的眼神。
她一不是星二代，二不會演戲，三不是明人，她拿什麽上節目？
給整無語到將剛才放下的西瓜汁又捧了起來，狠狠地吸了一口，清清火。
夏淩薇倒一點不在意她無語的態度，笑兮兮又湊近一些，頗有點討好的意思，“對啊，你就陪我上個節目，你這麽丁點大，又不需要你幹活，到時有啥活都我來幹就行了唄，你只管拿錢！”
“拿錢？”
一見她提問，覺得有門！“對，我們……三七分！你三，我七！”
“……”羽霏眉角抽搐，你看我是五歲，但你看我腦子像五歲嗎？
“那，四六！不能再多了，你也就只是陪我去一下，啥也不用幹就拿個四成，做人可不能太貪！”
她一副忍痛譴責的姿態，演得可好了。
“再說了，要怎麽進組可全都靠我去打點處理，你甚至連動動嘴皮子都不需要！只要等拿錢就行，多好。”
羽霏雙手捧著果汁瓶，兩條原本夠不著地晃蕩的小短腿一使勁就蹦下了椅子。
瞧著小動作，還真可愛，夏淩薇看得略有些癡漢臉，卻見小可愛頭也不回直接走了。
可把她急的，往前一伸，大長手直接把人勾了回來。
“別別別！五五總成了吧？真是敗給你了，家裏那麽有錢你還跟我搶！還有沒有點人性了，啊？”
羽霏扭回頭，小粉嫩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大眼閃爍，神采奕奕。
“再有錢是我的嗎？”她又坐了回去，“再說，誰嫌錢多呀？”
咬牙，“對，你說的都對！所以你這是答應了？”
答應不答應的，這個不好說。
“答應你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見她態度松動，夏淩薇雙眼發亮，態度端正，“您說！”
放下果汁杯，羽霏的聲音輕軟柔糯，“我要你帶我去見陳媚。”
但眼神，卻說不出的古怪，明明清澈水亮，可裏頭卻更像一汪深潭，藏著許多的東西，叫人看不懂，也不太敢看。
“陳媚？誰呀？”夏淩薇楞了一下，表情凝住了兩三秒後，恍然大悟，“哦！那個虐你……呃，虐戚寶貝的惡毒女人！”
羽霏點頭。
夏淩薇好奇，“你去見她要做什麽？報仇？”
也不是不可能，那麽壞的一女人，誰不想報仇？
但這都不關她的事，“好！我答應你。”她爽快地答應了，“不管是在號子裏還是研究所，我都想辦法帶你去。”
這對於一個大人來說，並不算難事，她答應得爽快，也在羽霏的意料之中。
這身體還太小，沒辦法自己跑去見，如果非要等一個信得過的人，不知要到什麽時候。
她有些事情搞不太明白，需要親自去見那個女人一面。
這件事，目前算是達成了共識，但羽霏卻忽然擡頭看她，“你要追求我老爸，對嗎？”
“當然！”這件事，夏淩薇表現得落落大方半點不扭捏，並沒有要瞞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她要瞞的事情，那一定比追求到千億身家的羽景雍更重要。
但，那又與自己何幹呢？
羽霏看起來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話。
點了點頭，“他還那麽年輕，的確需要談個戀愛，我也不可真一直沒有後媽。”
畢竟，面前這個女人，是女主，按目前明明崩壞但仍冥冥中緩緩拉回來的劇情看，男女主在一起是遲早的事。
她打量了下面前這個貌美但看起來心直的女人，“要是我爸真看上了你，我倒是不會反對的。”
這話讓夏淩薇高興地給她伸出手掌，“來，乖女鵝！givemefive！”
“……”羽霏沒理她，“你為什麽一定要去錄制這個綜藝？”
悻悻地收回手，“為了紅啊，紅了才有錢。”夏淩薇看起來依舊坦率不隱瞞。
“賺那麽多錢幹什麽？”
“當然是為了一個億的目標啊！”
回答完，夏淩薇的神情一僵，眼神躲閃。
羽霏：“你要攻略我老爸，就是為了賺一個億？”
只是為錢？
真正的目標，不是羽景雍？
她的問題讓夏淩薇楞了一下，那神采飛揚的神情暗下些許，“倒也不是。”
所以，她的任務是要賺一個，那和攻略羽景雍有什麽關系？
“如果，你賺到了一個億呢？”打算怎麽辦？還按劇情發展嗎？
會……真的成為我的後媽嗎？
還是，賺到了錢，你就會自動消失？
對於羽霏那個關於一億的問題，夏淩薇最後還是沒有回答。
羽霏知道她其實是個很能說的人，話溜似的不知哪句才是真哪句是假。
可明明可以打諢插科過去，但最後卻選擇緘口什麽也沒說。
可見，也許是不想說，也許是……不能說。
為什麽……不能說呢？
這個夏淩薇，有什麽事是必須瞞著自己的？
如果她是原書女主，必然不會做傷害自己這個繼女的事情，可眼前這女主卻也是穿來的，而且明顯是帶著目的而來。
自己應該幫她嗎？
夏淩薇忽然笑了，拍了拍她小肩膀，“幹嘛露出這麽嚴肅的表情？弄得好像我會怎麽滴你似的。”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頗有點兒沒心沒肺的自在，和前面演出來的嬌弱柔美很不一樣。
在出發前一周，季家母子他們已經開始忙著做好幾個月的行程準備了。
飯桌上只有父女倆人，一個本來就寡言，一個似乎因年紀小幾乎沒有主動挑起過話題。
一頓飯吃得有些沈默。
在放下碗筷，羽霏跳下專門為她準備的高凳子時，羽景雍開口叫了她一聲。
“小霏。”
他看到女兒停下小腳步轉回身來，看他。
可，要怎麽開口呢？
羽景雍氣勢強大，所以看著成熟，但其實也就只有二十八歲，在有她的時候，不過二十二三的大男孩階段。
那個階段的大男孩，根本就沒做好要當父親的準備。
可他卻就這麽忽然有了這樣大的一個女兒，他的無措，沒人能體會。
尤其發生了那麽多事之後，他現在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單親爸爸，不懂得該怎麽照顧一個小孩子，也不懂得如何討一個小孩的歡心。
他甚至毫無頭緒無從下手。
所以，當他下定決心要做點什麽的時候，又忽然舉棋不定猶豫起來。
因為不懂，所以不知做了，是否正確。
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模樣，羽霏忽然先開了口，“爸爸，如果……你想結婚，寶貝不會難過的。”
羽霏看到他猛地擡眼，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她，微張著嘴不知是想反駁，還是別的。
她又說：“寶貝也不會害怕了。”
原本，羽景雍是想問她，想不想和季家那小子一起去參加節目。
然後小孩又說，“爸爸是想結婚嗎？”
他本能地搖頭否認，“不結。”
怕她語會，急著解釋，“以後只有爸爸和小霏，好不好？”
這回，換羽霏怔在那兒半晌沒反應。
看了他一會，羽霏緩緩點了點頭，“好。”
可她在轉身去走路的時候，小小的身影，看起來無比孤單，讓羽景雍看著心裏發酸。
結婚，她恐懼，不結，她又那麽的孤單。
羽景雍怔怔地看著那一步一步上樓的小背景，喉嚨發緊，眼眶發酸。
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幸福？
回到房門，羽霏木然地進去洗了澡，香噴噴回到床邊，懊惱地把自己埋進了柔軟的被子裏。
剛才羽景雍那個眼神，讓她無法繼續開口。
她原本想說：如果想談戀愛就去吧，我覺得夏老師就挺好的。
這話，到底開不了口。
如果說了，羽景雍一定優先考慮她的喜惡，然後帶著她的‘期望’去考慮和夏淩薇的可行性。
她忽然不想這樣。
羽景雍並沒有哪裏對不起她羽霏，所以他不需要對她負責到連自己的愛情與婚姻都用來遷就她。
不需要。
她也，不值得。
到底，她不是真的戚寶貝。
將自己埋得滿臉通紅，就快窒息時，她才把臉扭了個方向，視線落在床頭櫃上，擺了個相架。
上面是他們父女。
那是羽景雍拉著她拍的。
技術一般，但兩人非常上相，一看就是一對父女，男的俊，女孩可愛，五官卻有幾分相似，都挺好看。
隱約記得，當時戚寶貝的房，裝修得間雖然豪華，但並沒有他們父女倆的合影。
羽景雍在彌補。
可是，你要彌補的人，可能已經不在了。
她悶悶地想著，心裏頭莫名有些發酸。
帶著這種來得突然的心情，過了一夜。第二天醒來，意外發現大忙人居然在家。
“起來了？刷牙了嗎？”
“嗯。”兒童電動款，能清理得很幹凈。
羽霏應得有些低，走下最後的臺階，明叔將廚娘準備好的早餐送上餐桌。
她走了過去，坐自己的專屬位置。
這次餐桌上不像昨天那麽安靜，那邊的電視放著清晨新聞，這邊羽景雍主動開口。
“小霏要不要去幼兒園？就是上次看的那個電視那樣，會有很多和你一樣大的小朋友的地方。”
羽霏擡眼，有些奇怪看他。
“那裏只有小朋友，和像夏老師那樣的大人，不會有壞人。”
羽霏垂下眼，手裏拿著的是她專屬的調羹，過了好幾秒，才點了點頭，“好。”
這樣就答應了。
她的答應，反倒讓羽景雍怔了一下，大約連他都沒想到小霏會答應得這麽爽快？
他甚至還準備了第二套方案：如果不想，要不要去有長風哥哥的那個地方呀？
但這個方案，他沒能說出口。
羽景雍雖然最近看似話變多了，但始終是個行動派，決定了的事情，立馬就處理。
第二日不僅已經聯系好了學校，甚至辦完了一切手續，並將人帶到了那個一看就不便宜的幼兒園。
北城繁華卻又歷史悠久，不缺有錢人。
但有錢有勢又有權的就沒那麽多了。
而羽氏是世家，錢財權勢，都包攬。
也就羽家幾百年來的教育端正，從不仗勢欺人，也沒出過敗類。到了羽景雍這一代，他身上甚至添著優良的品格氣質。
如果他不是常冷著臉的話，一定是個非常好說話的人。
園長帶著一排年輕教師，親自來到園大門迎接，客氣裏帶著一絲諂媚討好。
能收到羽家人當學生，那這個幼兒園在北城的地位必然會一夜之間躍進全城前三！
更何況是羽家如今當家的孩子。
昨天接到自稱是助理電話時，園長甚至還以為遇上了騙子。
“歡迎歡迎！羽先生……羽小姐的到來令我園蓬蓽生輝！”
羽氏的掌權人親自將人送來，園長面上都快笑出花來了。
羽景雍伸了手，不像平時那麽高冷只是點頭，但話也不多，回了一句“過譽了”就不再開聲了。
所做的這一切改變，都只是為了羽霏。
這種阿諛奉承諂媚討好的人，他見太多，雖然習慣，卻始終無法喜歡。
他更喜歡坦率直爽的人。
園長半點不在意拿熱臉貼冷屁股，笑得那叫一個燦爛，拉過一個看起來年輕但長相普通的老師。
“這位是趙老師，以後令千金就跟到她這一班了。”
介紹的時候，小動作催著那位年輕的趙老師趕緊打招呼。
比起園長，那位趙老師看起來經驗不足，很是緊張。
磕磕巴巴地半鞠躬叫人。
氣得那園長表情都快有些撐不住刮了她一眼。
羽景雍沒太理這些人之間有什麽關系，他也沒有像別的家長那樣，第一次送小孩到學校，總會千萬個不放心的千叮嚀萬囑咐。
蹲到一直不說話的小孩面前，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就只有一句：“小霏，有什麽事，記得聯系爸爸，知道嗎？”
小孩無聲地點點頭，這和她平時在他面前一如既往，倒看不出有什麽不同的地方，也不見因換了個新地方而恐慌逃避。
看起來和普通小孩並沒有什麽兩樣，卻又似乎和別的小孩有些不一樣。
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可隱約的，心裏頭多了些不舒服的東西，使得羽景雍沒再說什麽，就站了起來。
但他還是立在那兒，看著小孩被年輕的老師往裏帶。
他忍了忍，到底沒跟著去班級。
在拐角的地方，小孩不知怎的，忽然扭頭朝這邊望了過來，表情有點酷，但在那張軟軟的粉團兒一樣的小臉上，添了許……可憐和孤獨。
羽景雍立馬否認了自己這個詭異的想法，小孩到了周邊全是同齡人的地方，對她來說那應該是天堂，怎麽會孤獨呢？
他朝小孩揮手，這幾乎是他十歲開始就沒有過的行為，但他一點都不在乎。
只是，小孩沒有給他回應，轉回頭去，消失在了拐角處。
緩緩放下手，園長在那兒叭叭半天不知都說了什麽，羽景雍嫌她聒噪，轉身告辭了。
坐上車，司機小程通過後視鏡看了眼老板，但老板坐上車後就拉著臉，什麽也沒說。
於是，車子就停在那兒，沒開出去。
這一坐，就坐了兩個多小時。
羽景雍在車上處理公事，卻一直沒說要出發去哪裏。
但他工作得也不是很專業，可以說這麽多年來，在工作上第一次如此分心集中不了精神。
總想著——小霏現在在做什麽？習慣校園裏的氛圍嗎？習慣身邊多了那麽多小朋友嗎？老師有沒有像夏老師那樣細心地和她交談？
會不會，被欺負？
他看到園裏有幾個年長且特別健壯的男童，小霏小小個的往那兒一站，幾乎能被淹沒了。
要是那些人欺負小霏怎麽辦呢？
想多了，手上的文件許久都沒有翻一頁，捏著筆的手緊了松，松了又緊，反反覆覆。
最後，還是沒能忍住，羽景雍下了車，往學園裏走去。
五歲的身體裏住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羽霏和別的成年人一樣，受不了這周圍二十多個小孩子的吵鬧。
只覺得腦瓜子一直在那兒‘嗡嗡嗡’的沒停過，即便老師上課，一問一答，都還是亂糟糟的一片。
她心裏頭對天底下所有的幼師肅然起敬並抱一萬個由衷的佩服！
就兩個來小時，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炸了。
就不應該心軟聽那個看起來有點可憐的老爸的話，來讀什麽鬼的幼兒園！
簡直自找苦吃。
她可不知，除去身份關系，老師們很喜歡她。
長得可愛招人，又安安靜靜的看起來特別乖巧。
幼師們最喜歡這類學生，管教起來真的超級省心！
看著那乖乖的，叫做什麽都配合著新來的小朋友，再看看邊上鬧成一團拉都拉不開的‘熊孩子’，幼師們這一刻心情是覆雜的。
都是有錢人家裏的小孩，這區別！
羽景雍冷冷地看了一眼想說話的園長，然後往裏一眼就尋找到了自己家的孩子。
老師似乎很喜歡她，笑得甜甜地請她配合著一些小動作。
小霏也很配合，完成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安安靜靜的，甚至如果老師不註意，她就會看向窗外發呆。
她的眼神，很空洞。
因角度問題，一開始羽景雍看不到，所以他盯著人看，身體慢慢移動，直接能看到她的目光時，怔住了。
空洞的眼裏，什麽也沒有。
仿佛被抽離了靈魂，只剩下一架空殼。
那一瞬，羽景雍莫名的心慌。
從來沒有過的，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教室門被用力打開，裏面不論老師還是安靜聽課或者在打鬧的小朋友受驚地全都看了過來。
只有一個小孩子，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裏，在她與這個世界之間，仿佛豎起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墻，任這邊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也與她無關。
直到跟著上了車，羽霏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下課了嗎？午休了嗎？
這是要回家吃飯？
羽景雍怎麽來了？難道他打算上下課都來接送她嗎？
但羽景雍什麽也沒說，甚至她都能感受到車裏般著一絲壓抑。
那壓抑，不是源於她。
回到霏雲廬後吃了午飯，休息了一個小時，羽景雍再一次送她去學園。
這更讓她莫名其妙了。
他的不高興，是因為要親自接送她上下課而煩躁嗎？
其實，他大可以讓明叔接送就可以。
這個模式，一直維持到了幾天後，臨睡前，繃了幾天臉的羽景雍，忽然問：“小霏，你上學不開心嗎？”
問的時候，他是低著眼的，問完全，卻直直地看著她，仿佛不想錯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一樣。
“沒有呀。”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了，聲音還是那樣軟軟糯糯的。
可是，語氣卻是清冷的。
她看到羽景雍的嘴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好，那，晚安。”
等著她回應之後，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書房。
“……”怪人。
羽霏心想。
緩緩關上門的手一頓，心裏卻有些說不出的不舒服。
她知道羽景雍這幾個月來，一直在彌補，因為過去一年戚寶貝的遭遇，同時也給他內心烙下了深深的傷痛
和永遠也無法抹去的悔恨。
進到浴室，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可是，她不是戚寶貝啊。
她是羽霏。
僅是羽霏。
這一晚，父女二人房裏的燈，直到很晚才暗了下去。
第二天醒來，羽霏有些沒精神，抱著她那個灰白色的龍貓，走路時有些迷迷瞪瞪的，險些從樓梯踩空。
羽景雍驚險地接住要摔下去她，心有餘悸，頭一回在她面前拉著臉，“走樓梯要看路。”
語氣都嚴厲了起來。
羽霏睡醒會有一陣懵然狀態，加上沒精神，這會兒反應很遲鈍，微張著小嘴，大臉的懵呆。
……真可愛。
責備不下去了。
羽景雍只得沒好氣把人放到她的專屬位置上，也不急著用餐，就坐她身邊的椅子上看她。
“……？”羽霏對這情況還是有些懵，直到聽到他終於嘆了口氣說，“小霏要不要去找長風哥哥玩？”
聽得她一楞，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難道是夏淩薇終於說動了這個男主？
真是想一套做一套，這幼兒園才上幾天又讓她玩別的？
心裏不禁感慨：能讓男主改變的果真只有女主啊。
感慨之餘，她無視了那一絲失落感。
“怎麽去呀？”
她聲音悶悶的，聽起來更軟糯，更像一個四五歲小孩子該有的模樣。
羽景雍見到她情緒果然提高了不少，便按開了懸空屏幕，出現的畫面是一群小朋友和大人在玩游戲的節目。
“長風哥哥在參加這樣的節目，小霏要不要也一起參加？”
小孩先是不解地從屏幕將視線移回來看他，過了好一會才點頭，露了一個淺淺的笑。
“好呀！”
羽景雍身體向前傾雙手搭在她椅扶手上，但足有十幾秒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麽出神地看著她。
這是他頭一次，見到自己女兒笑的模樣。
原來，這麽軟，這麽甜。
這麽，可愛！
他有些激動，雙手想就勢抱住羽霏，可不知為什麽，動了一下只是握緊了拳頭又松開，最後笑著伸手揉了揉那發質特別柔軟的小腦袋。
“那爸爸盡快處理。”聲音有些激動。
一小時後。
超級豪華的保姆車上，夏淩薇的表情很微妙，看著神情同樣微妙的羽霏。
二人非常識相地扮演著師生情深的模樣，一個溫柔慈愛，一個乖巧軟萌。
畫面看起來超級和諧。
內心戲卻不斷。
直到下了車，羽景雍被節目組總導演親自迎接，落下的兩人終於可以咬耳朵——
“這跟我們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夏淩薇先告狀，“這是什麽鬼陣仗？”
羽霏瞥她，“這跟我想的也不太一樣。”她以為，頂多就是讓明叔送她過來。
但沒想到，他不僅親自送人，而且還屈尊降貴去和節目組的人打招呼。
“所以，你到底和他怎麽說的？怎麽看著不太像是追求成功的樣子？”
一說這個就讓人生氣，“你那個老爹看著感情一片空白單純好騙，其實難追得很！我都使出渾身解數了，還跟塊木頭似的無動於衷！”
生氣地踢一腳路邊的小石子，“反正我沒搞定，難道不是你搞定的嘛？”
“……哦。”聽得羽霏楞楞應了一聲，心裏頭有些說不出的……小開心？
夏淩薇繼續說，“他就來找我做了個約定，讓我帶著你當小透明來參加，也不用對外公開你的來歷，就當是我的孩子。”
可是，他今天這麽一來，全世界都知道這是羽家的孩子，還低調這個屁啊？
這個讓羽霏也挺意外的，“我覺得老爺子知道後可能會掄起拐杖揍他。”居然還帶點兒幸災樂禍。
“所以，你是怎麽說動他的？”
羽霏忽然不想告訴她實話其實自己此時都還很懵，但那忽然湧起的虛榮心還是什麽，讓她撒了個謊：“就……說我想來。”
“就這樣？”夏淩薇的臉色更精彩了，甚至還在那兒低低地哀嚎。
“我勾搭他好幾回，明示暗示讓我帶你參加這個節目興許對你有幫助，可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昨天忽然告訴把我叫到他辦公室……”
話一頓，羽霏扭頭，嗯？
然後呢？
“簽了個合約，反正就是表面未婚妻實際上是你保姆的一個合約。”
聽起來也不知是慘還是撿了大便宜，“不給酬勞？”
她老爸看起來也不像那麽摳門的人啊。
提到這個，夏淩薇臉色好了些，“三個月後給我五百萬。”
哪個保姆三個月能掙五百萬的？她也想去！
吐槽一句後，羽霏其實是有些意外的，她以為按照劇情的發展，男主對女主逐漸有好感，扔出來的所謂的合同應該是個結婚契約書。
沒想到，居然只是聘請個保姆？
這劇情發展得讓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辛苦了。”羽非安慰得心不在焉。
不知怎的，心裏有一絲絲愉悅。
這邊兩人說悄悄話沒一會兒就被招了過去，羽景雍在外人面前，對夏淩薇的態度並不算親昵，但仍能看得出，比別人更親近。
他沒向別人介紹她是他的什麽人，只簡單一句：“以後淩薇就勞煩諸位多關照了。”
一堆人立馬：“好說好說！”
然後開始介紹，“這是我女兒羽霏，小霏來，叫叔叔阿姨。”
羽霏：“叔叔阿姨好。”
一瞧這麽可愛的孩子，一群人好一頓誇，有幾個當爺爺都行了，卻非常沒自知之明笑呵呵點頭和她打招呼，占羽景雍便宜。
羽景雍沒有馬上離開，甚至要親自去看接下來自己閨女入住的條件。
當然，並不是很滿意地擰了一下眉。
導演立馬上前，“這是全屋裏最好的一間了，以後換場地，也一定優先讓羽霏選擇！”
這是開了通行證呢。
羽景雍勉強算點頭了。
嘉賓們聽說又來了一組新的嘉賓，原本在附近游逛先熟悉地形，都頗感興趣往回走。
只有季家母子對此並不太感興趣。
尤其是季長風，才來一天就想家了。
看出兒子情緒不高，季嵐也放慢腳步，母子二人落後大部隊一大截。“怎麽了，不開心？”還沒正式開拍，那些鏡頭偶爾會投過來，但卻離得很遠，倒也不怕對話會錄下來。
所以季嵐說話的語氣，和家裏時候一樣，隨性。
季長風搖了搖頭。
“……”這兒子早熟，什麽都好，就是不愛說話讓人煩。
但想起兒子對隔壁那小孩時的細心仔細，心裏頭又有些酸，還有些難過。
她知道自己常年在外工作，根本沒有時間陪過他，他也許是太孤單了，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罷了。
所以才對隔壁那小孩如此上心。
望著那片生機勃勃的大地，她忽然想，要不再生一個？
不過這個念頭立馬就被她給掐掉。
時候不對，也沒那個精力。
而且……她看著自己的兒子，也許這時候的兒子，也不需要什麽弟弟或妹妹了。
遠遠的，就聽院門口方向的騷動，季家母子對視一眼，都有些好奇。
羽景雍名聲大，但為人很低調，幾乎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臉，所以認得他的人並不多。
但也不是絕對的。
幾位嘉賓裏，除了季嵐，還有一位一眼就認出了他。
所以在總導演親自為大家介紹時，他就確定了，可其他人都有些好奇，一聽報出的名字後，都懵了。
羽景……雍？那個……羽家的？
得到總導演暗示地點頭後，有點眼色的趕緊笑臉上來，不管認不認識，對著夏淩薇和羽霏就是一頓好誇。
夏淩薇？
誰呀？不認識。
估計連哪裏十八線都不算。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熱情。
尤其是對夏淩薇，簡直誇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影視界裏的大佬，影片無數，獎項無數的老戲骨呢。
實際上今天之前，他們甚至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羽景雍不宜待太久，和節目組裏的人打過招呼，他領著羽霏到一邊，方才還居高臨下一般的神態，此時卻毫不在意地蹲了下來。
他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手環，一看就是最新款的，“來，爸爸給你戴上。”
羽霏雖然平時對他冷淡，但卻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拂他面子，更不會有那些激烈的情緒。
這會兒也很配合地擡起她的小手，還拉了一下防曬的小袖子。
也許是頭一回為別人做這種事，手法生疏，扣了幾下才扣上。
羽霏擡眼看他，額頭上居然有薄薄的細汗，心想這天氣這麽熱嗎。
“好了，爸爸在裏面存了零花錢，如果節目組不給吃的，你就拿這錢去買吃的食物，別怕，不會有人說你的。”
離得近的工作人員及節目組導演：“……”
難道是上個賽季給這位大佬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再說，這可是羽家親戚辦的節目！這都信不過嗎？
“嗯。”羽霏可不管節目組的人在那兒吐槽，她有些藏不住眼底的見錢眼開，只得把小下巴擺得低低的，小小聲地回一句，“知道了。”
心裏樂開了花，恨不得這便宜老爸趕緊走，她要查查裏頭有多少零花錢！
能得到回應，羽景雍就高興，他手把手教她怎麽擺弄，怎樣做最安全，並告訴她怎麽做可以第一時間聯系到他。
仔細得就像從小就帶著她長大似的，多了些熟練與真誠的父愛。
看得一邊的嘉賓有羨慕有詫異，只有夏淩薇微微的蹙了一下眉。
羽景雍沒有什麽可再交代的了，但在臨離開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拉起夏淩薇的手，語氣在外人聽起來，相當溫柔。
“有事給我電話。”
然後就轉身上了一輛低調的車，那輛保姆車是專門留下給羽霏使用的。
後面傳來一些不太放肆的口哨和起哄聲，但只有夏淩薇知道，羽景雍話中的意思。
她的目光看向羽景雍留下的四名保鏢和兩位女助理。
這些人，都不是聽她的。
他們只聽羽霏一個人的調派和命令，專程來保護她的。
凡事，都以羽霏為首位。
不得不說，在過去的一年裏，作為父親，羽景雍是失職的，可現在的他，可當得起一句‘好爸爸’。
夏淩薇將目光落在低頭擺弄那個腕表的小孩身上，說不出是羨慕多一些，還是嫉妒多一些。
“小霏。”她朝小孩喚了一聲。
小孩擡頭回應，“啊？”
模樣萌萌的，軟軟的，真的很招人。
羽霏一手還捏著手環，乖巧地往她身邊走來。
這會兒，那矮的籬笆門外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寶寶——？”
推開的搖擺木門，是季家母子。
小少年一眼就發現了小院中的那個最小個子，小跑了過來，“寶寶你怎麽來了？”
羽霏其實不喜歡他這麽稱呼，可一想到自己能有現在這樣的安逸，他功不可沒，便由著他了。
“爸爸送我來的呀。”她聲音軟，糯糯的，但也有點兒清脆，院子裏還沒回屋的嘉賓們都聽得見。
季長風：“我剛才看到羽叔叔了，這個是他給我的。”
他提起個淺黃袋子，遞到她面前。
“是什麽呀？”羽霏非常配合地湊過去，往裏看，是一只和龍貓很像的抱枕，但顏色完全不一樣。
除了這個，羽叔叔還往他的手機輸了電話，加了通信，說有什麽事可以找他。
“噢！龍貓貓——”
看到她大著雙眼驚呼，小少年也跟著笑，才擡頭看到夏淩薇，趕緊禮貌打招呼，“夏老師。”
夏淩薇對這個總和羽霏形影不離的小少年頗有好感，回了他一個笑，“聽說你們昨天到的？帶我們小霏參觀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季長風很自然地牽起羽霏的手，一手還提著那個袋子，往回喊了一聲，“媽媽，我帶寶寶參觀去。”
“誒，去吧！”
季嵐當然不會反對兒子和隔壁這小孩親近，她巴不得那小孩只和她兒子一個人玩呢。
有了這層關系，她在圈裏也不算完全沒背景的人了。
想到方才那輛車在他們身邊停下，那個男人主動伸出車窗外與她打招呼時，負責拍攝她們母子的工作人員臉上的神情，就讓她現在都覺得心情舒暢。
看，當兒子拿出羽先生送的禮物，那些嘉賓的臉色，可精彩了，恨不得沖過來搶似的。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圈子，也清楚這裏面的人中，有不少看不起她的。
看不起單親帶兒子的她，也看不起沒有任何背景的她，更妒忌即便這樣她仍憑實力拿到了影後這些榮譽。
但那又怎麽樣？
這些人，不還得叫她一聲季姐？
你看，她兒子不過牽著羽家少小姐的手關系很好的樣子，就讓他們的臉色變得難看。
看到這裏，她笑了，“小楓，要註意安全，保護好霏霏澡哦。”
兒子很配合她，“好的，我會保護好寶寶的。”然後抗議似的，“說了別叫我小楓。”
季影後高興，“就叫！”
“……”看到自己兒子無誤的背影，她笑得更開心。
有人反應快，立馬就推自己的孩子，“快快，新來的可愛小妹妹一定對這裏不熟，詩詩你快去帶一下。”
於是在羽霏後面，跟了三個比她大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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