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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開胃果蔬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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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開胃果蔬脆

“夜黑, 郎君註意腳下。”

眼見著崔瑄走時臉上冰霜已盡消了,沈朝盈自豪得很,果然嘛不高興就吃甜品好了。

然而當人才出店門, 離了沈朝盈視線,方才還溫煦煦的臉色頓冷,吩咐阿青道:“盯著些三郎。”

阿青一面應下:“是,阿郎。”

一面腹誹著, 郎君這收放自如神情, 為了不嚇著心儀小娘子真是……咳,他的意思是, 原來郎君也有這麽體貼的一面呢。

崔瑄可不管阿青想什麽,背手走在前頭,身姿端正, 心緒卻飄遠了……小娘子太聰明,一點點苗頭足以叫她猜透。

腦海裏一時是她回噎“蛋糕也是我烤”的神氣, 一時是三郎表面無意實則試探, 呵……哪個都不叫省心。

崔瑄並不信三郎如面上一般無欲無求,是以讓人盯著看他想做什麽, 至於沈記的小娘子……他倒不急,對方雖有回避之意,態度卻並不堅決,還會躊躇, 那便有得商量。

何況, 想到幾次察覺對方盯著他失神讚嘆目光,崔瑄忍不住微笑一下, 那笑帶著些愉悅跟篤定,看得阿青後背又一陣發滲。

好好的, 郎君笑什麽

這卻不是崔瑄刻意放緩神色,若阿青不是個楞頭青,知曉男女心事便會明白,人在心儀小娘子面前如何藏得住和顏?即便只是想起一件與對方有關的小事,也會忍不住高興。何況是對方亦被自己所吸引呢?

崔瑄想到她遺憾得緊模樣,仿佛自己也跟著遺憾起來,再開口:“去打聽打聽何處有賣那阿月渾子的,明日都買了來,送去沈記。”

阿青張了張口,硬著頭皮一臉覆雜模樣:“是,阿郎。”

郎君追小娘子,受累卻是他,阿青忍不住怪起多嘴打趣自家郎君的宋郎君來。

真是!沒事瞎拉什麽郎配,否則不然沒這事!

一時又想到阿郎方才一笑欲勝春,與往日形象相去甚遠。恰好夜風拂過,阿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得,至少夫人不必擔憂郎君是斷袖癖了!

為著他此身從此清白了,這阿月渾子,他送得心甘情願!

崔家人執行力都強,次日,沈記便收著了有後世一蛇皮袋那麽多的開心果。

沈朝盈:=口=

“這是?”沈朝盈忽略阿福臉上的一言難盡,笑道。

“阿月渾子。”阿青笑得客氣殷勤。

沈朝盈自己也有些一言難盡,昨夜隨口感慨一句,對方就巴巴兒送來,還要多明顯……偏阿青客套話說的漂亮:“我們郎君多謝昨日小娘子額外招待,打擾小娘子休息了。”

當著店裏這麽些人的面,沈朝盈也客氣道謝,“郎君便是太客氣了!這阿月渾子做了吃食,我再借花獻佛給貴府送去。”

阿青又覺得,郎君莫不是覺得沈小娘子私下不會收,才叫自己趁時來?

“小娘子手藝,最好不過了。”

其餘人看他們倆這樣打太極般客客氣氣的,便也歇了八卦的心思。

送走阿青,阿翹在旁邊嘆:“崔郎君近來也太客氣了些!”從前不也是擦著打烊的邊兒來的,且還專門煮飲子給他呢,昨日卻不過只是倆吃剩的小蛋糕。

沈朝盈幹笑兩聲,“呵呵,是嗎?”

小五看熱鬧不嫌事大:“若非小娘子攔著阿翹姊姊,咱們也得不了這麽多阿月渾子,這下可夠吃了。”

沈朝盈:“……”

她這才抽出心神面對這些開心果,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不愧是霸道總裁,財大氣粗,我們小崔大人連追妹子都這麽……剛直。

此剛直非彼剛直,乃鋼鐵直男也。

這麽多開心果,她是考死普累一下剝核桃剝出血之小廈子,還是轉身奴役旁人?

所幸這些幹果,好好窖藏保存起來也就是了,不急著吃。

有很多昨日嘗過杯子蛋糕的客人見了,蠢蠢欲動,沈朝盈回以一個了然微笑:“客人若不著急,兒下午烤一些出來,屆時客人再來看看?”

畢竟要剝要碾,還是挺麻煩的。

她都這麽說了,那客人自然笑道:“不著急,不著急。”

沈朝盈尋了把小錘子來,對著外殼一片敲下去,再將果仁都挑出來,這樣更快得多。整個下午的時候,烤蛋糕的香氣引來了更多的客人。

上午既然在人前那麽說了,沈朝盈又把今天摻了開心果碎烤的蜂蜜脆餅、馬芬蛋糕各盛了一些出來。

阿霽問:“小娘子要給崔宅送去?”

沈朝盈遲疑一下,“放著吧。”

不知道對方今天來不來,要沒來,再讓小五送去。

事實證明果然,她的直覺又沒錯。

沈朝盈端出微笑,“崔郎君。”

崔瑄溫聲道:“這麽晚了,小娘子還未休息。”臉上有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微笑。

沈朝盈便察覺他也不是時時都笑,畢竟不是三郎那樣溫和的性子。

他本又有些躊躇面對,下值路上遠遠瞧見店裏還亮著燈,一燈如豆,朦朦朧朧照亮店門前方寸天地,等回過神來,已不由自主拐進了店裏。

小娘子綰起頭發,未施簪飾與粉黛,面容在燈輝映襯下顯得清美朦朧。

常言“燈月之下美人,比白日勝十倍”,崔瑄看見的卻不是欺霜賽雪肌膚與桃臉櫻唇,而是影綽燭光在她眼中躍動,盈盈點點,帶著些張揚的明亮。

是以他忍不住跟著對方笑了笑。

沈朝盈早有準備,只要不對視,就不會被迷惑。

她鎮定自若地將準備好的食盒拎了出來,端莊微笑卻嚴肅了語氣:“多謝崔郎君大禮,日後千萬莫再客氣了。”

“不客氣。”崔瑄微垂眼簾,低低道,“實則有事相求小娘子,不好貿然開口。”

沈朝盈警惕著,也不被他這副有些疲憊模樣再給打動,先問:“什麽事?”

腹誹著若是什麽逾矩的或不正經話,她正好借此機會嚴肅拒絕,想來因為臉面,對方亦不會再做糾纏……只是實在難想象這副面皮會說出什麽不正經話。

想到這,她睇他一眼,對方眼神半隱在睫羽下,神色莫辨,火光映照得膚如玉色,白得很健康,不似店裏常來的另一位俊秀郎君,白中透青,瞧著便虛,咳,許是二人身形也有差異緣故。那位是個瘦弱不禁風的,而崔郎君嘛……

她自猥瑣著揣著比較二人,對方卻神色認真地說起謝氏近來操勞,食飯無味,提起她店裏吃食,只可惜不能再來親嘗,又請她想想有何開胃的小食點心。

沈朝盈頓時羞愧,人家拳拳孝心,我竟然揣測……因著這羞愧,立時便向他點頭,“郎君放心吧。”這個開胃,她還是有些研究的。

只見崔瑄遂眉目舒展開來,唇畔又帶上了淡淡笑意:“辛苦小娘子,待做好了,某讓人來取。”

這樣的話題很合適,沈朝盈便順著問了些忌口之類的。

崔瑄見人放松下來,這才趁熱打鐵,“對了……今日那些阿月渾子,小娘子可再做了‘鬼口水’?”

見她瞥來,他從容微笑著添了一句解釋:“三郎言‘極香極濃’,不知某可有幸嘗嘗。”

在那大氣端莊,世家風範盡顯微笑中,沈朝盈壓根沒聽清對方說什麽,便恍惚著應下了,待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又中了美人計。

……可惡!心機!

廚房裏,沈朝盈咬下槽牙,到底管住了手沒往裏頭加鹽。

在將一碗幽幽綠的糖水吃得幹幹凈凈以後,對方繼續微笑:“點心一事還勞小娘子費心,夜深了,某便不叨擾了。”

那微笑十分克制,走得也很幹脆利落,莫說阿青,連沈朝盈都開始動搖,真不是她想多了?

實則是,打鐵要趁熱,釣大魚卻得放長線,松弛有度才不會緊繃,就跟朝堂與人辯政事一般。

哄著對方做了“鬼口水”,又埋好日後來取開胃點心一事,今日已經足夠了。

對方警惕著,要叫人放松警惕,得謹記過猶不及。

把與人辯證論道那一套用在小娘子身上,崔瑄一點也不含糊。

想起謝氏那樣端莊又不失爽利的貴婦,沈朝盈不忍見美人憔悴,是以很認真地琢磨起來。

若對方喜酸還好,夏天腌漬小青梅時,順便曬了些酸梅幹,去了核仁,表皮褐黑微皺,含在嘴裏酸溜溜的,吃過一個以後,那一整日只要再想起、再看見,嘴裏便止不住生津,因此吃得很慢。怕壞了,她又拿這些與酸橙用蜜漬了,可以用來泡水喝,酸酸甜甜。

除此之外還有酸杏幹、酸桃幹一類的。

然而口味是會遺傳,譬如崔瑄嗜甜,大約便是遺傳了謝氏。

吃不了太酸,又要開胃,沈朝盈開始便想著做些冰糖山楂果子吧!

雖然時節不太對,山楂難找,卻也無需她操心,有什麽想要的直接托人向阿青帶話就是,十分豪橫。

阿青果然不負她所托,將一簍子又紅又圓的山楂拿到了她面前,雖是窖藏的,但保存得很好,一點蟲眼也看不見。

沈朝盈在心裏給對方的豎起大拇指。

當下熬了糖漿,除了冰糖山楂以外,又做了冰糖橘子冰糖梨,總之店裏有的水果都拿來用了,等凍硬了,又請阿青帶回去。

“這冰糖果子倒不好久留,剩下的,”沈朝盈看一眼還剩大半框的山楂果,心裏又有新想法,她說,“要是不著急,便請小崔大人再等等。”

阿青腹誹,郎君當然不著急了。

不過,阿青一想到這小娘子只是為那豐厚的報酬殷切,牙又沒那麽酸了。

阿青忙行禮:“不急不急,小娘子先忙自己事便是。”

沈朝盈目送對方退出去,再拿剩下的果子泡溫水裏洗了,又挨個兒擦幹。

阿福看沈朝盈這副沈浸費心模樣,暗自撇嘴,小娘子勸起旁人來一套一套,自個全忘腦後了,為著些小恩小惠……嘖。

沈朝盈奇怪地看他一眼:“杵著作甚,快來幫我將這些去核切片!”

她用烤爐烤了許多水果幹,表面撒一層糖的,嚼起來咯嘣幹脆,既有果香,又有糖甜,尤其是山楂幹,酸與甜融合得恰到好處,不至於倒牙,又極開胃,小小一片好入口。

像沈朝盈這樣吃得了酸的,便不撒糖,許多水果直接烘幹後便已經很香脆了,掛在店裏賣,客人們也都說好,給孩子們當零嘴也放心。

是以她交至阿青手上時十分自信,諄諄囑咐:“密封好,幹吃,或者配酪漿都可。”

一共有兩大盒子。

瞥見阿青的眼神,沈朝盈神態自若地笑道:“做了很多,另一份請郎君也嘗嘗,當個零嘴兒。”

“麻煩小娘子為此費心了。”

說這話的時候,阿福正巧從她身邊路過,眼睛也不帶斜走了過去,沈朝盈卻是一陣心虛,補充道,“不麻煩,順手的事。”

順手,切多少都是切嘛!呵呵。

阿青再笑道:“是這樣,我家阿郎近來常熬夜,委實費神,確要多謝小娘子貼心。”

“是縣署近來事多?”猶疑一下,她到底試探問了句。

沈朝盈也註意到對方越來越藏不住的疲憊,即便是笑著,那平靜溫和之下掩著的卻不似單純身體上勞累。

阿青只含含糊糊地透露了是家事,郎君雖不必再日日回去侍疾,然國公爺病還未好,又因張仙人事疑神疑鬼,府裏還是陰雲密布的。

沈朝盈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大宅門有大宅門的麻煩。

阿青覷著沈小娘子臉色,似乎瞧不出什麽。

但當崔瑄再來時,沈朝盈將桌上的茶水拿走了,換上一杯熱橙頻婆茶。

在崔瑄溫和晏晏的目光下,沈朝盈垂眸,輕聲解釋:“聽阿青言小崔大人近來常熬夜,喝些安神飲子吧。”

“多謝小娘子關懷。”對方溫和一笑。

頓了頓,又道,“小娘子做的冰糖果子,家母很喜歡。還有,阿珣吵鬧著問候小娘子安。”

沈朝盈客套寒暄幾句便隱回櫃臺後,留給對方安靜進食的空間,又趁此機會悄悄打量起對方,在對方俊秀面龐、高瘦身形上來回巡梭。

即便是累,坐姿依舊端正如青松。

沈朝盈默默垂下眼簾,心想新店裝修定制桌椅時,順便將老店這些坐具也給換了,換做高案胡床,垂腿而坐,客人們坐著也舒服——

回神才發覺握著炭筆的手無意識將賬冊邊邊角角塗抹得亂七八糟。

……嘖。

夜深了,對方無意拖留,結賬後依舊頷首:“早些休息。”

她微笑回了句:“郎君也一樣。”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朝盈總覺得對方掃過賬冊上那些無意義的黑塊時,眼神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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