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第四十四章

蘇淘淘不確定,身邊有多少人知道她和季遙的這一段。

除了大學室友,她只告訴過丁雯倩,丁雯倩遠在異國隔著時差都要和她掛語音,聊了大半宿,最後勸她想開一點。

“都說初戀沒幾個能成的是,這是人之常情。”

她出去之後就談了個男朋友,也是可歌可泣了一把,最後在雞飛狗跳之中落幕,t跟蘇淘淘很是能感同身受。

蘇淘淘跟她說了季遙家裏的事,丁雯倩無限唏噓:“我就知道他遲早要追你,可沒想到你們倆這麽坎坷。”

蘇淘淘沈默半晌,轉開話題,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明年吧。”丁雯倩說,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我在這邊看見誰了嗎?”

“誰?”

“溫岳章,你記得吧。”丁雯倩道:“他帶著女朋友歐洲行呢,你別說,他女朋友跟你長得還挺像,要不是穿衣風格不一樣,我差點以為你們倆覆合了。”

蘇淘淘心驚肉跳:“他哪還記得我。”

“那可說不準,女朋友都按你的模子找,說明是舊情未了。”

蘇淘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拉倒吧,我們當時都還小,沒認真談呢,什麽都不算。”

丁雯倩問:“那你和季遙很認真?”

蘇淘淘不說話了。

她和季遙的關系是朋友也是情侶,還是家人手足,趙文曉現在偶爾也還去找陳淑潔,給她帶點自己搓的梅菜幹肉丸子,兩家人很難真正斷幹凈。

蘇淘淘也是從趙文曉那陸陸續續得知季遙的消息。

他們分手後,季遙的事業小有起色,順利賺到了第一桶金,還傍上了貴人。貴人願意拉他一把,跟他合開了一個小玻璃廠。

一開始都很不錯,陳淑潔經過化療,病情也穩定了,醫生讓她好生休養,記得定期覆查就行,季遙也松了口氣,以為成功下車,逃過一劫。他把工廠開起來,又找人搭橋貸了款,買了機器請了人工,成了有名有姓的小商人。

做生意這事博得就是心態和膽量,還有時機和運氣,季遙本來是個保守的人,被時局推著走,也只能咬牙豁出去。

他的生意體量逐漸擴大,資金來往密集,每天一睜眼就是盤算著盈利和虧損,奔忙一天,晚上還得去應酬。喝酒喝到胃穿孔,被人擡去急救室,醒來還記得找人簽合同,大家都說季遙狠起來不像人,沒人記得他才二十四歲。

這樣不要命的努力下,他到底還是賺到了些錢,命運不曾過分苛待他。

他用賺到的錢買了新車,最新款的勞斯萊斯,開出去小鎮上的人都認識,看到那抹紮眼的幽靈綠,就知道是季遙來了。

陳淑潔多次埋怨,說他太高調,不懂得藏拙,但季遙就是圖高調。他想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成功,只有這樣,他心裏的缺憾才能平息一些。

年初的時候,有朋友帶他去算了一次命,算命的老師傅拿他的八字一掐,瞇縫眼就騰地張開了,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有大難。

季遙勃然大怒,當下就要走,但師傅又加了一句,說雖然事業運波折,感情運卻不錯,今年會有正緣出現,而且這正緣與他頗有淵源,恐怕是舊人。

季遙當即折了回來,並掃給師傅八千元人民幣,虔誠地說借他吉言。

蘇淘淘於他並不是杳無音訊。分手後,他們之間還有數不清的共同朋友,陳淑潔和趙文曉依然時不時約著玩,甚至每年新年,他都要負責往蘇淘淘家送新年禮物。

第一年的時候,季遙還挺尷尬。他搬了兩箱阿膠,拎了兩瓶茅臺,特別選了個蘇淘淘回家之前的日子登門,拜了年就打算撤,連門都不敢進。

第二年就自在多了,有了過去的經驗,他知道蘇淘淘一般要到除夕當天下午才回來。

也許是為了刻意避開他,季遙想,既然他這麽討嫌,那就不要湊上去給人添堵了。所以第二年他連樓都沒上,把車開到蘇淘淘家樓下,喊蘇黎明下來,將後備箱足足兩大箱茅臺給了他,又謝絕了壓歲錢,而後驅車離去。

這兩年多,他偶爾會聽到一些有關蘇淘淘的消息。

知道她順利畢業,又去了喜歡的單位,將來還要留在省會,還知道大學有不少男生追過她,均以失敗告終。

季遙相當後悔,早知道會這樣,那年的20歲,他一定不會先握住她的手。蘇淘淘值得比他更好的人。

陳淑潔覆發的時候,正逢他生意碰上波折。

大環境動蕩,合夥人無故撤資,談和不成幾乎撕破了臉,一邊對簿公堂,另一邊,季遙還得想辦法補資金缺口。信得過信不過的人都找了,最後簽了一張巨額借條,接了一筆民間資金,勉強度過了難關。

陳淑潔做了大手術,身邊離不開人,季遙給她找了護工也不放心,有時候白天出差,大半夜也要回來。

他變得比以前更粘人,怕陳淑潔半夜疼起來沒力氣叫人,幹脆在她臥室打了個地鋪。陳淑潔不忍心,偶爾會讓季遙躺上來,母子倆背對背,在一張床上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在某個晚上,陳淑潔突然聊起了蘇淘淘,說聽趙文曉講,蘇淘淘現在還是一個人,畢業之後就去工作了,沒談男朋友。

季遙在黑暗中睜開眼睛,他自然是知道的。他有他的路子,以前的老同學郭思睿也在省會,他托他在蘇淘淘生日的時候,給她送了一束花,還有一塊並不昂貴的表,上面刻了她的名字。

手表最後被退了回來,蘇淘淘只留下了花,季遙問蘇淘淘有沒有讓他帶什麽話回來,郭思睿搖搖頭,看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同情。

“何必呢,兄弟,都這麽久的事了,誰會把十七八歲的戀愛當真?”

季遙看了他一眼,說:“馮秋是不是要結婚了,聽說給大家都發了請帖,你收到了嗎?”

郭思睿的笑容凝固,嘴角垮下去,表情比哭還難看。

馮秋結婚,新郎當然不是他,而是當時比他們高一屆的學長。她給幾個還在聯系的朋友發了喜帖,蘇淘淘也收到了。

她在省會工作了有一年,忙得連年假都擠不出來,本來這趟也打算發個紅包做算,人就不去了,正巧領導派了個活,讓她去省裏的某技術交流展會跑一跑,順帶取點素材。

展會地方離家不到半個小時的車程,蘇淘淘看了眼日程表,正好回家能趕上馮秋的婚禮。

她現在每一次回去,都特別謹慎。

老家修了兩次路,原先菜市場外圍的舊路被鑿開,蘇淘淘家樓下的人流量激增,誰去菜市場都只能從那走。那條路的盡頭連著季遙現在的家,蘇淘淘生怕不小心碰見他。

丁雯倩不解,她問蘇淘淘幹嘛這麽害怕,明明是季遙對不起她。

蘇淘淘無從解釋,她只是沒有準備好,不知道該以如何的態度面對他,但心裏又隱隱有個預感,他們兩個遲早會碰到面,這是避不開來的事。

又不能躲一輩子。

蘇淘淘下了高鐵站,走到一個站臺附近等網約車。

那一天天氣晴朗,和風煦煦,天上的雲不多不少,跟畫裏似的,是個挑不出錯的好天氣。

蘇淘淘忙了幾天,在車上又被小孩吵得沒睡好覺,這會站在那就有點犯困。司機打來電話,說他下錯了路口,還得稍等一會,蘇淘淘客客氣氣對著話筒說沒事,剛放下電話一擡頭,眼前就劃過一輛車,車裏坐著熟悉的人。

趙文曉說季遙的車顏色詭異,跟個綠頭蒼蠅似的,蘇淘淘親眼見了,也覺得她說得沒錯。

季遙握著方向盤,穿著西裝,嘴裏好像還叼著煙,在她面前一閃而過。她當下有種被人提溜起來,一把摁進冰桶的感覺,從頭冷到腳,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密密麻麻。

網約車司機來接她時,從後視鏡裏看了她好幾眼,忍不住問:“小姐,你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蘇淘淘回過神來,拿手機照了照自己,才發現她唇色慘白,面無人色。

這也太誇張了,蘇淘淘想,他壓根就沒看到她,她就反應如此之大,這要是真對上了,她豈不是又要哭了。

蘇淘淘跟丁雯倩發過毒誓,她絕對不會再為男人掉一滴眼淚。丁雯倩笑著表示不信,她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蘇淘淘魂不守舍地回到家,趙文曉對她的突然造訪頗感驚喜。

“你怎麽不打聲招呼就回來了,我菜都沒買呢!”她急吼吼要蘇黎明去魚市買菜,蘇淘淘攔著不讓,說隨便吃點就行。

“我明天中午去參加老同學婚禮,下午就回去了,別折騰了。”

“那也不行。”趙文曉十分堅持:“回家哪怕是一頓飯,都得讓你吃好,不然就是我們當父母的失職!”

蘇淘淘從來沒覺得他們失職,如果說小時候還有誤會和爭吵,那些芥蒂在成年後基本上都消失了。趙文曉變得無比溫順,甚至事事都要征求她的意見,家裏的大事也非要蘇淘淘做主,蘇淘淘不習慣,她有時候懷念以前,想回到過去無憂無慮,也沒受過傷的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