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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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出門前,陳淑潔問他,要不要給蘇淘淘帶點什麽。

“畢竟是新年。”她說:“多少表示表示心意。”

她一說完,季遙就想到了那件東西。原封不動的禮盒,裏頭躺著的項鏈,他沒機會送出去,本來當天就打算扔了,結果走到垃圾桶邊猶豫半晌,最後還是帶了回來,放在抽屜最深處。

那本來就該是她的東西,季遙想。

他朝她走過去,跟她一起半跪在椅子上,扒在窗口看天。放煙花的人就在樓底下,火苗咻的一聲騰空,在離他們很近的頭頂上方炸開,又變成星星點點,照亮了半個夜空,連月光都黯然失色。

蘇淘淘盯著看,笑得無比開心。她其實很愛湊熱鬧,煙花爆炸的瞬間讓人覺得特別爽,只可惜美麗的事物都短暫,剎那的燦爛過後,只留下縷縷灰煙。

蘇淘淘本想跟季遙說,改天他們也去放一個,可一回頭,發現季遙正一動不動盯著她。

兩個人距離很近,誰都沒有動,蘇淘淘看見自己的身影映在他瞳孔裏,小小的一個。

周遭空氣有些不尋常,氣氛霎時間變得詭異,蘇淘淘被季遙的眼神籠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她打算跟平常一樣,找點廢話轉移話題,下一秒季遙突然往她手裏塞了個盒子。

“送給你。”他低著頭,沒敢看她。

蘇淘淘有些驚訝,房間裏光線晦暗,進門之前她只開了一盞黃色的的床頭燈,她看不清楚季遙的表情。

“給我的嗎?”她拿起盒子搖了搖,裏頭有什麽在輕輕晃動。

季遙點點頭,開口時聲音因為太緊張,顯得有些喑啞:“你的新年禮物。”

蘇淘淘打開來,躺在裏頭的項鏈泛著晶瑩的色澤,在煙花迸射的光芒下,仿佛鑲了一圈銀邊。

“哇!好漂亮!”她將項鏈放在脖子上比了比,擡頭問他:“好看嗎?”

季遙拼命點頭:“很適合你。”

他想得沒錯,蘇淘淘適合黃色,明艷活潑,跟她本人一樣。

蘇淘淘說了聲謝謝,她好久沒有收到過男生的禮物了,尤其是在新年。雖然不見得有別的深意,但至少說明,季遙還是非常看重她的。蘇淘淘想,季遙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可我沒給你準備東西啊……這怎麽辦?”蘇淘淘十分為難,季遙看著她笑了笑,說:“沒事,我不要禮物。”

“那怎麽行啊……”蘇淘淘覺得這樣不妥,剛打算給他現找個禮物,外頭陳淑潔已經在喊他走了。

季遙又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到門邊,手剛撫上門把手,忽然想到什麽,轉身問蘇淘淘:“你是不是很想給我回個禮?”

蘇淘淘楞了楞,隨即瘋狂點頭:“是啊!”

“那這樣吧,禮物就算了,你答應我一件事就行。”季遙望著她,鼓起勇氣:“你以後考省會的大學吧,哪個都行。”

季遙跟陳淑潔走了,趙文曉把他們送下樓,才轉身回家,剛進門就招呼蘇黎明和蘇淘淘收拾殘局。

蘇淘淘分外聽話,趙文曉讓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也不嫌碗油膩,剩菜臟,而是一聲不吭的,進行機械的勞動。

趙文曉喊了她兩聲,她都沒反應。

“你發什麽呆啊?”她杵著腰大聲斥責,蘇淘淘被罵醒了,含糊說了句“沒事”,就埋頭幹起了活。

她腦子裏還在想季遙方才的話。他為什麽要讓她考去省會?蘇淘淘覺得自己隱隱知道答案,又不敢確定,這個問題就這麽不上不下的,一直盤旋在她心裏,直到假期結束。

三十八天的寒假過得飛快,就像囫圇喝一杯酒,還沒品出味來,杯中已經見底了。

高一下學期開學,蘇淘淘把自己裹成了球去學校t。她脖子上圍著趙文曉織的圍巾,頭上還戴著一頂非常可笑的毛線帽,是趙文曉逼她戴上的,說能擋風。

風吹多了人就傻了,會影響智力。趙文曉對來源不明的養生小文章深信不疑,蘇淘淘沒精力反駁,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如今她也知道該如何順著母親,放以前趙文曉說一句她就想頂一句,現在倒是能忍讓幾分了。蘇淘淘覺得自己長大了。

她背著書包去學校,班級裏人已經坐滿,季遙比她先來的,穿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頭發有些長,從短寸變成了順毛,看上去氣質都成熟了不少。

蘇淘淘鎮定地走過去,在他身旁落座,淡定地跟他打招呼:“哈嘍,同桌。”

季遙瞟了她一眼,臉色不大好。

“你坐錯位置了。”他說:“你以後不坐這。”

“什麽意思?”蘇淘淘皺眉不解,季遙指了指前面的黑板,蘇淘淘順著看去,發現上面貼了新的座位表。她和季遙被老師拆開了,一個還在原位,一個被調到了第四組,也就是傳說中的潛力股小組,和數學課代表同桌。

蘇淘淘楞在那,她不情不願挪了位置,在新座位上收拾好東西,又把外套脫了疊起來,收進抽屜。

新同桌是個寡言的學霸,他文言文和作文是弱項,老師希望蘇淘淘能和他互相影響,攜手進步。班主任在上個學期的考試中看到了蘇淘淘的潛力,覺得這孩子可以逼一把。

蘇淘淘卻不大樂意,她一上午魂不守舍,打不起精神,總是忍不住朝季遙的方向看。

季遙的新同桌長得很漂亮,皮膚雪白,一頭乖巧的短發,眼睛撲閃撲閃的,跟以前的周重陽是一個類型。

這不就是季遙的理想型嗎?蘇淘淘不禁想。

上午的時間就在胡思亂想中過去了,到了午飯點,蘇淘淘一點食欲也沒有,趴在課桌上裝死。裝了一會,突然感覺到頭頂上方投下一片陰影,她睜開眼,發現季遙站在她面前。

“你不去吃飯?”他低頭問,蘇淘淘搖搖頭,把臉埋進臂彎,嘟囔著:“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季遙十分堅持,“我給你打一份回來?”

蘇淘淘覺得他有些體貼過度了。她如今怕這種來路不明的溫柔,會坐實她心中某個離譜的猜測。

“算了吧,你別管我……”她不知哪來的逆反心,把臉別向另一側,不去理他。她閉著眼,感覺到季遙在原地站了會,聽到他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走出了教室。

季遙去食堂吃完飯,臨走的時候想想,還是拿著飯卡站回了隊伍,打算給蘇淘淘帶點吃的。剛把雞腿和包菜裝進泡沫飯盒,一轉身,見到了一位老熟人。

溫岳章瘦了一點,樣子沒怎麽變,還是那副讓人倒胃口的精英嘴臉。他看見季遙,視線又落在他手上的飯盒上。

“這麽巧。”他對季遙微笑,像是對待一位老朋友。

季遙沒法跟他一樣和顏悅色,他從鼻子裏冷哼一聲,打算從他身側繞過去;但溫岳章顯然不準備讓他就這麽走,他往旁邊移了一步,堵住去路。

季遙皺起眉頭,“你幹嘛?”

溫岳章問他:“蘇淘淘人呢?”

季遙聽他提蘇淘淘就來氣,他不清楚這兩人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就溫岳章目前出現的頻率來看,八成是黃了。

想到這,季遙頓時有了底氣,他直視對方的眼睛,說:“你們不是分手了嗎,還找她幹嘛?”

他試圖用這話喝退溫岳章,沒想到他竟然笑了。

“你聽誰說的,我們兩個沒分手啊。”溫岳章看著他,嘴角帶著嘲弄:“你也太心急了吧。”

季遙差點就動怒了。

“沒分手也是早晚的事,勸你最近別去找她,她也不想見你。”季遙非常護崽,眼神兇悍,像是隨時準備好撲上去打一架。

溫岳章見他如此失控,心裏反倒有了底。

他確實是放置了蘇淘淘一陣子,因為他很忙。除了學業,家裏還給他報了高爾夫球班和編程課,讓他分身乏術,沒精力去哄一個小女孩開心。他自以為摸透了蘇淘淘,她喜歡他很久了,全力以赴,竭誠以待,他不是不知道。

溫岳章明白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他只想做一塊海綿,從別人那吸收愛意和關註,至於什麽時候付出,可能得等他徹底滿足了,有餘力再說。

他本來的計劃,是先晾著蘇淘淘,正好也讓她有時間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想清楚她該不該忤逆他;等他忙完了,再與她重修舊好。

要搞定蘇淘淘的情緒非常簡單,溫岳章想,只要季遙別來湊熱鬧。

他看了季遙一眼,轉身就要離開,又被喊住了。

“別太有自信了。”季遙說:“你把她當個寵物玩養成,你們倆就長久不了,她不是你能這麽隨便對待的人。”

溫岳章這回是真的聽笑了,他回過身,目光狠絕:“她跟我不長久,跟你就能長久?季遙,你何必呢,老是伸手拿別人東西,這不就是小偷嗎?”

“隨你怎麽說吧。”季遙終於冷靜了下來,“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他彎起嘴角,鎮定自若:“我們確實能長久,只要我和她還是朋友,就能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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