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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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決賽那天的午飯,蘇淘淘還是和溫岳章一起吃的。

溫岳章他們班運氣好,抽簽一路抽到弱隊,走了狗屎運,竟然也晉級了決賽,好巧不巧跟2班對上了。

球場上的對手,場下自然是無法和諧相處的,蘇淘淘十分動搖,她這個人有極強的集體榮譽感,認為緊要關頭應該和班級共進退,至少在比賽結束前,不能和溫岳章過從甚密。不過溫岳章顯然不這麽想,他完全將蘇淘淘看做了自己人。

蘇淘淘談了個國際部的男友的事,全班都知道了,郭思睿特地跑來質問她,決賽時她要坐在哪邊觀賽,是選擇集體還是選擇男人,蘇淘淘氣得喊他滾。

季遙坐在旁邊一言不發,他手裏捧著書,看似認真,實際雙目失焦,看不進一個字。他實在覺得鬧心,本來靠著打比賽消耗體力,回家倒頭就睡,對緩解情傷很有幫助,甚至樂觀地以為自己都要走出來了,決賽名單一出,他兩眼一黑。

怎麽又是溫岳章,怎麽哪都有他?

季遙十分絕望,他看過溫岳章的比賽,水平跟他們班沒法比,也就是有幾個大塊頭看著唬人,籃下對抗占點優勢,技術上根本不是一個層面。

他壓根就不想在球場上面對溫岳章,季遙有點精神潔癖,尤其是在競技上,他渴望絕對的公平,不希望自己將個人情緒代入比賽,免得過於情緒化;但對面站著的是情敵,季遙捫心自問,實在是沒法淡定。

他想找機會跟蘇淘淘談談,讓她勸溫岳章別上場,橫豎他也就是個充數的,有沒有他都不會改變結果,他們班必輸無疑,而他只要在場上,季遙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對他下毒手。

然而蘇淘淘沒給他這個機會,中午一下課,她就被溫岳章叫走了。

季遙覺得溫岳章這人是真有毛病,他見過這麽多談戀愛的,沒見過像他控制欲這麽強的。每天中午準時準點在走廊就位,陰魂不散的,非要蘇淘淘跟他去食堂。

而蘇淘淘也就傻兮兮跟著去了,盡管臉上毫無喜色,也不知道拒絕,見了人卻努力擠出笑臉,季遙看著都覺得累。他有時候真想問問她,這麽處對象快樂嗎?每次看到他們一前一後往食堂去,季遙都覺得蘇淘淘就是溫岳章押送的一個犯人,毫無自由可言。

不過沒準,人家小情侶就是享受這種互相約束的快感呢,他一個出局者怎麽能懂其中妙處。季遙越想越煩躁,只能故意錯開時間,在教室餓得受不了了,才起身去食堂打飯。

他剛進去,正好碰見蘇淘淘他們吃完,她手裏端著兩個不銹鋼飯盤,正艱難地越過來往的人流,朝放碗碟的地方走。季遙皺了皺眉頭,視線落在另一邊,溫岳章安詳地坐在那,垂著頭正在玩手機。

他本想當做沒看見,蘇淘淘自己要給人當保姆,管他什麽事。他這麽想著,剛要扭頭繞開,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喧嘩,伴隨著霹靂乓啷的聲響,動靜極大。

季遙轉過頭,果不其然,蘇淘淘摔了,食堂瓷磚油膩膩,她被人絆了一下,剩菜潑了一身。

過路的同學極有默契地繞開她,沒有人伸手幫忙,蘇淘淘坐在地上,身形小小的,顯得非常可憐。

季遙閉了閉眼,最後嘆了口氣,認命似地上前,走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拽起來。

蘇淘淘摔得一臉懵,被季遙拉起來的時候,還有點發楞,等看清來人,更加不好意思。她掙紮了一下,季遙就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也沒看她,而是蹲下來幫她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幫她扔了盤子。

他在做這些的時候,蘇淘淘一直盯著他。她到現在也不理解季遙的想法,忽冷忽熱,一會跟她拉開距離,一會又突然出現,幫她擺脫窘境。

他到底要幹嘛?蘇淘淘覺得她離答案很近,卻又不敢確認。她等季遙處理好一切,重新回到她身前,才小聲說了謝謝。

季遙點點頭,他面無表情,指著她的校服:“去洗一下吧,下午還有課。”

蘇淘淘低頭一看,雪白的前襟沾了油漬,光洗怕是沒用。她臉皮薄,非常不好意思地用手去遮,季遙就把自己的校服脫下來給她。

蘇淘淘不肯接,她臉有一點熱:“你怎麽辦?”

季遙說:“我怕熱。”

說完也不等她拒絕,把外套往她懷裏一塞,扭頭就走了。

蘇淘淘站在那呆了半晌才回過神,她把臟校服脫了拿在手上,披上了季遙的衣服。

他的校服有新鮮的洗衣粉味,領口潔白,像是漂過。蘇淘淘擡起手,將袖口在鼻下嗅了嗅,依稀能聞到一點季遙身上的味道,想到這樣穿著男生的t衣服,也是有些暧昧了。

好在是季遙,蘇淘淘安慰自己,他不一樣,他是朋友。

她假裝無事發生回到位置上,溫岳章終於舍得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對著蘇淘淘笑了下,起身說:“走吧。”

他甚至沒發現她回來得晚,蘇淘淘心裏隱隱難受,但又疑心是自己太計較。

溫岳章在談戀愛一禮拜的時候,就跟她坦誠說過,自己是那種神經大條,不太能察覺到女生情緒變化的人,有什麽都得說出來才行。他最討厭諸事埋在心裏,隱忍不發,最後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上綱上線的女生。

蘇淘淘暗自記下了,但暢所欲言對她來說十分困難,她在家庭的規訓下養成小心謹慎的個性,怕觸怒到人,就跟她經常無意中惹到趙文曉一樣。

兩個人並排往操場邊去,溫岳章中午也要訓練,他雖然不想去,但班主任都發話了,他不得不去。其實他能看出來,蘇淘淘也不想去,她顯得積極性不高,整個人跟焉了似的。

他這才將註意力放在她身上,忽然發現她手裏多了個東西。

“誰的衣服?”他問。

蘇瑤瑤神經一緊,她大腦有一剎那的停擺,什麽想法都沒有,嘴巴裏卻自動吐出了謊言:“哦,我們班同學的,讓我帶回教室。”

她將季遙的校服袖子挽起來,下擺也收進去,乍一看和她自己的無異,但是肩膀處仍舊能發現端倪。蘇淘淘生怕溫岳章發問,她的這位小男友在某些地方相當可怕,尤其不喜歡她和異性接觸,好在蘇淘淘身邊也沒什麽異性,唯一一個值得引起警戒的季遙還自動退場了。

溫岳章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他不說話,蘇淘淘緊張到脊背發涼,好在最後他也並沒說什麽,而是提起別的:“晚上你早點來,我讓同學給你占了座位。”

蘇淘淘尷尬地瞪大眼睛:“可是……我得坐我們班那……”

“是嘛。”溫岳章笑笑,嗓音輕柔:“但我想看到你,在我精心挑選的位置上。”他停頓了一下:“當然,這也看你意願,你怎麽做都行。”

他總是如此,硬話軟說,後路堵死,對於蘇淘淘這類不願意跟人起沖突的和平主義者來說,是相當奏效的。她覺得自己屢次被綁架,無法隨心所欲,最後只能依照他的想法行事,他總有辦法叫她聽話。

蘇淘淘非常郁悶,每每碰到這些矛盾,她總有要和溫岳章吵一架的沖動,但溫岳章不是會吵架的人,他善於料理她的小情緒,三言兩語就把她的氣焰摁下去了,討不到一點好處。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放學後丁雯倩來找她,問蘇淘淘要不要跟她一起看比賽,就坐在自由觀賽區,蘇淘淘忙不疊同意,慶幸自己得了救,急匆匆挽著丁雯倩走了。

場館內空氣悶熱,彌漫著荷爾蒙和汗味,開了多強勁的冷氣都不管用。蘇淘淘正坐在出風口下面,冷氣吹得她脖子涼颼颼,實在受不了了,便將領口豎起來,擋住半張臉。

丁雯倩見了奇怪道:“你校服怎麽這麽大?”

蘇淘淘不回答,指了指場上,提醒她比賽要開始了。

場館內聚光燈打得雪亮,對抗激烈,兩個班比分竟然咬得很緊。蘇淘淘這次看得極其投入,每每有球入筐,她都跳起來尖叫,振臂高呼喊著2班加油,喊聲匯入聲海,消失不見。

她終於理解季遙為何近日人氣大漲,隔壁班的班花就公開表達過對季遙的好感,連高年級的學姐都專程跑來看他,還給他遞過情書,他太耀眼了。

蘇淘淘不知道他有沒有收下情書,以她對季遙的了解,他是不屑於收的。

她從沒跟季遙聊過情感話題,也沒問過他喜歡的女生類型,蘇淘淘這才有多頓悟,她對她這位同桌所知甚少,從來都是她在一個勁輸出,而季遙負責接收她所有的廢話。

就像她現在對待溫岳章一樣。

蘇淘淘心裏發酸,有什麽在蠢蠢欲動,陌生的情感和剎那的沖動讓她害怕。她握緊自己的雙手,不斷地深呼吸,勸自己不要冒險。

眼下已然有坦途,別被崎嶇的小路引誘,以免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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