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第七章

一轉眼到了周末,蘇淘淘得去找季遙補習數學了。

本來他們想著,橫豎就倆人,在KFC找個座位對付對付就行,還有炸雞可樂,邊吃邊學,豈不快活,結果丁雯倩說她也要來。

蘇淘淘非常驚訝:“你爸就是數學老師,你還需要去外面學?”

丁雯倩說:“他是初中數學,又不懂高中數學,而且跟他我學不進去,不然成績也不會這麽差。”

蘇淘淘點點頭,這她倒是同意,丁雯倩的數學比她還爛,連基本公式都要做小抄,但她語文作文特別好,很會運用好詞好句和名家語錄,老師經常拿她的作文去別的班當範文。

多了個人,去外頭經費就增加了,季遙提議幹脆去他家,反正也離得不遠。

這建議一出,首先反對的就是丁雯倩。

“會不會有點不太好啊?”她偷偷跟蘇淘淘商量:“我們兩個女生去人家裏,會讓人說閑話的。”

蘇淘淘轉不過彎來,問:“什麽閑話?”

丁雯倩說:“還能有什麽閑話,就不好聽唄。”

蘇淘淘想了想,既能理解丁雯倩的顧慮,又覺得其實沒什麽。雖說男女生呆在一塊,確實容易讓人想入非非,但這對象是季遙,是她同桌,她又不喜歡他,單純只把他當朋友看待,能有什麽影響?

她把這話跟丁雯倩說了,丁雯倩一臉不相信。

“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她信誓旦旦,如同看破了世間某一真理。

蘇淘淘一向是崇拜丁雯倩的,她總比她懂得多,對人情也敏銳,絕大部分情況下,她都是相信丁雯倩的判斷的,但唯獨這時候她有些意見。

“我又沒把季遙當男的。”蘇淘淘說道:“朋友是沒有性別的。”

她表情過於認真,表現出難得一見的篤定,丁雯倩楞了下,便也不再說什麽,反正時間會驗證誰是對的。

蘇淘淘跟趙文曉報備了行程,沒想到趙文曉竟然是認得季遙的。

“哦,我知道他們家,他爹媽還沒離婚嗎?”趙文曉在家呆得久,別的消息閉塞,對外頭的八卦倒是門清。

她認識季遙的媽媽陳淑潔,那是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女人,早年在菜市場外圍開了家店賣幹果,結果賣著賣著有一天突發奇想去買了張彩票,然後就中獎了,彩票站拉了巨大的橫幅,上面赫然寫著陳淑潔的名字。

陳淑潔發財了,按理說這財富該歸她一人所有,她是個有生意頭腦的女人,買房產買店鋪,冷靜處理著到手的意外之財,打理得井井有條,年紀輕輕就財富自由,在家當起了闊太太。本來這日子過得挺舒坦的,但可惜季遙有個不怎麽樣的爹。

季遙的爹季永春也很出名,年輕時憑著不錯的皮相談了不少戀愛,後來碰上陳淑潔結了婚,被管的服服帖帖,很是安分了些年。然而狗改不了吃屎,季遙上初中那會,季永春參加了幾次兒子的家長會,一來二去,就跟學校的音樂老師搞上了,還鬧出了人命。音樂老師哭著鬧著跑到他們家,要季永春給她和她早夭的孩子負責,動靜不小,半個菜市場都知道了。

季永春是個沒擔當的,知道丟臉早就躲起來了,後來還是陳淑潔出面,陪她去了醫院,又給了賠償金,請音樂老師吃了幾頓飯,聊了天。沒有人知道她們兩個具體聊了些什麽,反正後來這事就熄了,音樂老師不再糾纏,辭職回了老家,而季永春看風頭過去,還是該幹嘛幹嘛,美其名曰做生意,實際打著幌子在外撩撥女人。

陳淑潔倒是想管,但季永春就是一只滿是窟窿的木桶,渾身上下全是漏洞,根本堵不過來,陳淑潔就不想管了,隨他去。許多人勸她離婚,可她聽人說,離了婚,手上這些財產也得給季永春分走一部分,陳淑潔就不樂意了,她跟人打賭,她前腳離了婚,後腳季永春馬上就會和比她年輕漂亮的女人再婚,她見不得他舒坦,所以到死都要耗著他。

趙文曉談起這些陳年八卦頭頭是道,她其實是挺為陳淑潔不值的。站在女人的角度,她體恤她,同情她,但身為有女兒的家長,她並不希望蘇淘淘和這樣的家庭有什麽牽扯。

季遙成績是不錯,反正比蘇淘淘是要強些,她也見過季遙幾次,人高馬大的孩子,在路上陪陳淑潔逛街,還知道幫媽媽拎包,見了長輩也知道問好叫人,跟他爸一點不一樣。橫豎現在才高一,蘇淘淘看著也缺心眼,一點不早熟,趙文曉倒是不擔心她談戀愛,就是這個數學實在讓她頭疼,如果季遙能拯救蘇淘淘的成績,那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蘇淘淘背著背包去季遙家。

季遙早早出來在門口等她,說沒有門卡她進不去,蘇淘淘面上不屑,覺得他在顯擺,但進了小區,還是忍不住左右張望,看什麽都新奇。

高級小區的綠化就是不一樣,自帶園林,還有網球場籃球場和游泳館,全是不對外開放的,只有業主能進。蘇淘淘體會到了富有的好處,但這些所見所聞她是絕不會拿回家講的,家裏沒人愛聽。

她跟著季遙進了他家,季遙家裏也大的嚇人,裝修十分浮誇,偌大的客廳頂上吊著個水晶大吊燈。

蘇淘淘問:“你媽在家嗎?”

她想到臨出門的時候,趙文曉交代她,去了人家家裏嘴巴要甜,要跟大人打招呼,否則人家會說她沒家教。蘇淘淘不相信有人會這麽想,但來了別人的地界,還是得諂媚一些。

季遙指了指二樓,說:“在呢,不過不用管她。”

蘇淘淘為難道:“不好吧?”

“我媽不喜歡跟人說話。”季遙邊說,邊順手拎起她的背包,裏頭都是她帶來的教輔,還有小零食,他掂了掂,笑了:“夠沈的,走吧。”

他帶蘇淘淘去他的書房,結果蘇淘淘站在門口,扭捏著不肯進去。

季遙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才明白過來。他的書房和臥室是連在一起的,學習區域有張大課桌,還有他的電腦,在旁邊就是他的床,鋪著灰黑色的被子,早上起來的時候他特別收拾過,這會幹幹凈凈的,也不怕人看。

“怎麽了?”季遙放下包,走到她面前故意問她。

蘇淘淘也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麽,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非常矛盾,昨天還跟丁雯倩頭頭是道,說朋友之間沒有性別,今天就慫了。她看著季遙的床,臥室裏彌漫著某種芬芳,熏得人心慌,她猶豫不決地望向季遙。

季遙站在門內,臉上帶著挑釁,還有點不耐,他皺著眉頭:“你到底進不進來?”

蘇淘淘躊躇著:“有點……內個吧?”

“哪個?”季遙假裝聽不懂,他拔高音量:“你能不能別這麽齷齪?”

蘇淘淘被齷齪兩個字徹底戳中了,她唰一下擡起頭,咬了咬牙,視死如歸地大步踏進去,直接到了季遙的課桌前坐下來,拉開背t包往外掏書,把練習冊摔得啪啪響。

從背面看,季遙只能看見她兩根細細的小辮,倔強地挺立著。他過去在蘇淘淘身邊坐下來,讓她拿出上次摸底考的試卷。試卷其實老師已經講過一遍了,錯題蘇淘淘都用紅筆訂正過,但也只改了個答案,過程仍是一塌糊塗。

季遙拿筆點著其中一道,說:“這其實就是基礎題,你別看題面花裏胡哨的,道理都是一樣的。”

蘇淘淘哭喪著臉:“但是我看不懂啊。”

季遙說:“那你把題目先讀一遍,有哪不明白的就停下來問我,我給你分析分析。”

蘇淘淘讀了沒兩句,就讀不下去了,神色尷尬地卡在那,她是真看不懂的。

數學是一門奇幻的學問,尤其是應用題,明明是用漢字寫成的句子,楞是讀不明白,也參透不了出題人的用意,更別說拿正確的公式套了。

蘇淘淘覺得有些人是天生沒有數學腦子,看數字如同看天書,連最簡單的加減乘除都要算好幾遍,她覺得這輩子學好數學是無望了。

季遙發現她越讀聲音就越小,最後幹脆噤聲,一言不發坐在那,眉梢都掛著苦相。他清了清嗓子,拉動椅子朝她坐近了些,從第一題開始給她講。

季遙的聲音其實蠻好聽的,是種溫潤的質地,非要具象化的話,像某種毛茸茸的生物體。他語速很慢,講一段停頓一段,生怕蘇淘淘跟不上,蘇淘淘費勁地聽著,雖然絕大部分還是沒明白,但季遙非常有耐心,不厭其煩給她梳理,解開了幾個積壓已久的困惑。

蘇淘淘在聽講的間隙擡頭,不知不覺間,他們兩個人挨得很近。她的劉海與他的額頭相隔不過幾公分,空氣中漂浮著氤氳的香氣,在沈靜的午後,陽光斜斜地從窗戶外打進來,將他們籠罩在一片明媚的光輝裏。

多年以後,蘇淘淘仍然會懷念那個下午,彼時他們沒有心事,連暧昧都算不上,只是這麽坐著,有默契的呆在一起,就感到無與倫比的安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