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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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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輪回

伏北渚自己不說話, 宗門當中其他人對這位“伏師叔”又不甚了解,加上自成世界這事情本就艱難,扶疏丟在這待了幾十年楞是沒找到多少有效的信息。

不是沒想過獨自闖到這世界其他的地方去看看, 怕自己迷路, 扶疏都想好了做標記的法子, 誰知道還沒出山門就被阻擋住了。碰過幾次壁之後他才明白自己只能跟伏北渚待在一處,如何也遠不了,只能恨恨地罵了混沌幾句。

伏北渚修煉得很快,但是要自成世界並沒有那般容易。扶疏看著他自己摸索了幾次, 用花葉作引, 嘗試在其中辟出個完整的世界來, 但開辟空間容易,在其中融入法則是個難事,伏北渚幾筆落下,那片葉子便碎了, 連法則一個完整的字都承受不住。

他後來換過靈草, 換過靈石,甚至瘋魔了想要在自己的神識上刻畫——也就是這一次意外太過,他留在宗門當中的魂燈都開始不穩,嚇得宗主連忙跑到他洞府當中瞧發生了什麽,這才知道他在折騰這些事情。

那時候宗主臉上的神色十分古怪,扶疏辨別不出,只看著他語重心長地同伏北渚勸幾句, 勸他莫要如此心急,然後在伏北渚的沈默當中無可奈何地搖頭離開。

身為凡人的伏北渚情緒當真是淡漠得讓扶疏覺著陌生, 原先他還以為他認識的那片分魂是伏北渚凡人時候的真實性格,如今看來, 他哪裏需要去摒棄那些情感,如今這模樣本身就像極了天道。

扶疏在這胡思亂想,伏北渚已經面無表情地轉頭回去繼續研究如何開辟世界了——急得他又忍不住在人身旁轉圈。

伏北渚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察覺到風的時候輕輕地蹙了下眉,再沒有旁的反應。扶疏到現在也沒能找到個跟他交流的方法,有太多想問他的話,最後全都被憋進了心裏。

次日宗主又一次到伏北渚的洞府來,還帶來了以為白發蒼蒼的老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扶疏總覺著那老人進來的時候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在他警惕起來之前,對方又收回目光,此後再也沒瞧他一次。

伏北渚看到來人的時候,神色終於動了動,朝著宗主行過一禮之後,就安靜地聽宗主跟他介紹。

竟然是先前那些弟子口中的那個自己創出世界的老祖?

扶疏聽見宗主的話之後就忍不住看向伏北渚。

先前伏北渚告訴他的是,在自成世界之後,就會同這個世界分離,會失去記憶,更別提重新回來——那這老祖是怎麽回事?

他困惑地盯著眼前的人。老祖是受了宗主的邀請來告知伏北渚要如何才能自己建立一方世界,宗主將人帶來之後就離開了此處,洞府當中只剩下兩人一魂,扶疏原本從思索當中短暫抽離,還想聽一聽究竟是如何,奈何說得太過深奧,他對這個世界很多東西了解得也淺顯,根本聽不明白,就只能放棄。

伏北渚應當是聽進去了,扶疏瞧著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裏多了星點亮光,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也攥得緊了,若非老祖還在此處,他怕是已經又找塊石頭試起來了。

兩人談了數日,扶疏無聊得在他洞府外繞了好幾回,快要把門口那些野花有多少瓣給數清的時候,總算聽到了門內傳來的他聽得懂的話:“小友少年英才,哪怕不走這一步也有數千年壽歲,何必如此心急?”

扶疏頓時收住動作,耳朵立起來,仔細聽著洞府內的話。

伏北渚沈默,扶疏怕錯過什麽,重新鉆回洞府,就瞧見他盯著眼前的白發修士,眸色深深,一言不發地擡手向上指了指。

這個動作扶疏也不陌生,先前在凡人城池當中,他經常瞧見。

只不過那時候那些凡人所說的是他們的“天子”,如今在修真界自然不可能有人皇這樣的人物,那就只能是——此界天道?

伏北渚同此界天道也有關系?

扶疏訝然,老祖好似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捋著胡子笑起來,站起身:“如此。老夫如今身負一界,不敢多牽扯此處因果,只能祝小友得償所願了。”

伏北渚唇角唇角似乎彎了下,很細微,緊接著便隨他起身,朝他躬身一拜。

怎麽還打啞謎。

扶疏癟癟嘴,看著那個老祖轉身離開洞府,正打算在伏北渚嘗試開辟世界的這段時間裏研究明白方才他們說的那些話,一股比混沌還要猛烈的吸力忽然從門口傳來。

他自然閃避不及,直接被卷進去。還以為是記憶到此為止,他要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誰知道空間穩定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那個老祖。

面前還擺著一局殘棋,茶盞冒著熱氣,扶疏這才發現自己重新現了形。指尖再一動,紅線也好好地纏著。

“你神魂上有方才那位小友的氣息,”扶疏還沒研究完呢,對面的老人就笑盈盈地開口,“看來他是成功了。”

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實在超過他的認知,扶疏蹙眉看著他:“你……究竟是什麽人?”

“小友方才不是聽到了?”老人脾氣極好,饒是這般說,還是溫聲同他再解釋一遍,“我願也是那處世界修士,瀕死時僥幸勘破天機,得了這一方小世界茍活。”

“旁人都瞧不見我,就連伏北渚都看不到,你是怎麽做到的?”扶疏未從他身上感受到威脅,也就沒有客氣,直言問。

“異界氣息他們自然感受不到,我身為一界天道,勉強捕捉到小友氣息罷了。”

老人是這般解釋,扶疏還是費解:伏北渚說混沌如今還並未成熟,就算知道這些界外的記憶,怎麽也不可能直接將他給送到界外來吧?

扶疏沒有猶豫,將先前發生的那些事都和盤托出,隨後急切地想問:“你先前同伏北渚說得都是什麽東西?你都知道多少?”

“小友稍安勿躁,”老人笑著給他遞過一盞茶去,一邊捋著胡子,一邊慢吞吞跟他解釋,“如此來看,應當是小友口中的那‘混沌’意外將你帶到界外,因為這段記憶,又將你帶到了此處。”

“怎麽可能?”扶疏總覺得這老頭在誆他,“他根本出不了界。”

“實體的確離開不了,”老人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但依小友所說,這混沌是因天地因果而成,那其體內,合該是虛無。”

“聽不懂,”扶疏抓著頭發思索半晌,杯裏用靈力溫著的茶都快燒幹了,他終於放棄追究這些,“不管什麽原因,如果如今發生的事情是真的——關於他成為天道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之後又能推斷多少?”

“小友何必在意這些?”老人又給他手上茶盞斟滿,“如今你無恙,便說明他無恙,不是麽?”

“不一樣,”扶疏手上攥緊,剛倒新茶,恍惚間都沒覺出燙來,“你能將我帶到此處,就說明我存在於此。這段因果有我在,我必須知曉所有。”

若關竅好巧不巧地在他身上呢?

扶疏半點不敢賭。

老人聽到他這話,眼中笑意加深:“沒想到小友竟有如此覺悟。”

扶疏垂著眼沒有接他的話。

老人也沒有繼續同他賣關子,長嘆一聲之後,從一旁棋笥中撚出一顆黑子,隨意扔到棋盤上,一道屏障張開,將兩人包裹在內。

“扶小友的經歷我並不知曉,閉關之時曾聽聞出了這樣一個天才,卻因日薄西山,沒能見他一面,”老人緩聲道,“這一次也是我第一次同他相見,其中細節我不知曉,但依扶小友所言,他應當與天道不和。”

“他一個幾百歲的凡人,怎麽能跟天道扯上關系?”

老人搖頭,再開口時已經帶上感慨:“他已經算不得尋常天資出眾之人,生有如此天賦,自然有相應代價。”

“那天賦又不是他求的,憑什麽要他承受!?”扶疏下意識地攥緊拳。

“天賦”“天賦”,天道賦予。自己給出去的東西,為何又要遷怒一個壽命短暫的凡人?

“這也是天命,”老人依舊是搖頭,沒有順著他繼續解釋,而是將話重新扯回正軌,“無論如何,扶小友他如今已經萬事俱備,只差最後一步。”

“……這最後一步有多難,你也是天道,你應當清楚。”扶疏想著伏北渚之後的情況,沒有隱瞞,盡數說了,緊接著追問,“他會失去這些記憶,也是因為那一方世界的天道,是不是?”

老人聽完他的話,原本一直淡然的神情終於變得凝重,靜默良久,沈重地點點頭,目光落到他身上:“你的選擇是對的。”

什麽選擇?

這次輪到扶疏怔楞。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老人,後者站起身,遙望向遠處。隔著屏障,扶疏看見了那些星點。

“你身上有因果的痕跡,”老人緩緩開口,“我原先只當你是他那個世界當中類似因果道一樣的意識,如今來看,助他成功的關竅,或許當真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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