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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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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不知

一雙手猛地掐住他的腰。

人形的腰間總是個敏感的地方,扶疏身子一顫,卻還是強撐著,只不過笑容裏多了許多的咬牙切齒。

扶疏歪下頭,分明分歧是他挑起來的,卻還是悠悠地明知故問:“你跟他不都是同一個人,有什麽好別扭的?”

“記憶不同,哪裏能算得上同一人——”伏北渚扣著他腰的手又緊了緊,“不過是同一個軀殼裏不同的魂魄罷了。”

“隨你怎麽說,”扶疏垂眼看著兩人小指上牽著的那條姻緣線,指尖一蜷,輕輕道,“我只認因緣。”

伏北渚嘆口氣:“扶疏。”

手上用力,扶疏徹底跌進他懷裏。伏北渚扣著不許他擡頭,帶著嘆息問他:“對於你來說,‘道侶’到底是是什麽?”

“算了,”他剛問出來,忽然又道,“等我回來,你再告訴我吧。”

扶疏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扣在他後腦的那一只手忽然垂下去,扶疏重新坐直身子,再對上伏北渚的眸子的時候,就只能瞧得見一片凈透了。

“扶疏。”他輕聲喚。

扶疏回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已經是“離魂”的狀態了,他含糊地應聲,往後退了退,跟人拉開幾分距離。

伏北渚看向他的目光裏頓時添了委屈,卻不像先前那樣直接把人給拽過來,只可憐兮兮地捏住了扶疏衣裳的一角。

果然比那個乖多了。扶疏想。

被那個瘋子折騰一路,扶疏現在看眼前這個怎麽看怎麽順眼,主動地握住他的手,將人牽了起來。

阿洄站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瞧著他們兩個,扶疏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伏北渚的身上,將人拉起來之後,說話都比之前溫柔不少:“先前的記憶你還記得多少?”

伏北渚就只是搖搖頭,然後拉著扶疏的另一只手擱到自己臉上,委屈到快要哽咽:“疼。”

扶疏靜靜看著他臉上那幾道都快消下去的棱子,欲言又止,但還是沒受住他那雙水汪汪的眼,認命地那靈力給人治好了。

大不了等那個回來了再重新印上去。

扶疏心裏想著,又接著問道:“那你能在這裏待多久?”

雖說煩人,但伏北渚跟他一共也就在一起待過凡間一兩日的時間,也不知道接下來他能跟離魂的這一個待上多久。

“不知道。”伏北渚還是搖搖頭。

得了。哪個都讓他想嘆氣。

扶疏擡手掐了掐眉心:“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示意伏北渚去看那些白骨:“對於這些你知道多少?”

記憶是破碎的,說不定每一個都帶了點不同的記憶,只要挨個拼湊起來——

“不知道。”

扶疏的思緒被他一句話給打斷。

“什麽都不知道?”他有些愕然地看著他。

伏北渚終於不再是搖頭了:“不知道。我不曾見過這裏……但是很危險。”

“嗯?”離魂的伏北渚更像是個純粹的靈,連身上的妖氣都淡了不少,扶疏聽到他這話,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人如今在直接的感知上,或許要更強一點。

而且這樣的伏北渚不會像之前那個隱瞞他,他說不定能問出許多東西。

伏北渚直接擡手,指向了阿洄懷中的嬰孩:“它不對勁。”

當然不對勁,這裏就留下這一個,如何看著都不對勁。

只是……一個純粹的魂魄,能有什麽危險?

扶疏心中疑惑,也就直接說了出來,伏北渚立刻轉頭看向他,眼神裏多了控訴。

“我不是不信你——”扶疏幾乎是在瞬間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著實沒想到離魂之後的伏北渚能脆弱成這樣,解釋道,“只是我和阿洄都沒能瞧出來,這孩子有什麽危險。”

伏北渚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這樣的茫然反應在扶疏的意料之中,此處怕是也尋不到什麽更多的線索了,就幹脆左牽一個右拉一個,重新往山上走,正巧碰上氣沖沖要趕下來的那幾個道士。

兩方在山腰對上,後者顯然有些尷尬。

扶疏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這幾個是哪來的能力掙脫伏北渚的藤蔓,其中一個弟子就對他怒目而視,嗚嗚咽咽地不知道在罵什麽。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先前的紅線還纏在人嘴上。只不過因為分開太久,那隱藏的紅線便連扶疏也瞞住了,以至於他直接忘了這事。

手遙遙一點把人嘴上纏的紅線給收回來,扶疏抱胸,下意識地將伏北渚給護在身後:“來的正好,我還有話問你們。”

那幾人頓時又警惕起來,不過這樣的警惕更多是沖著他身後的伏北渚的,扶疏順著他們幾個的目光瞥了眼站在他身旁乖乖巧巧垂著眼的一大只:“你跟阿洄一旁待著去。”

伏北渚離魂了還是有一點不好:少了個打手。

不過都到這時候了,這結界之內連輪回都是亂的,等他們回去說不定這片區域會因為違背法則直接覆滅,也就無所謂暴不暴露身份的了。

手中幾股紅繩擰成一條鞭子橫在身前,扶疏瞧著他們,彎起眸子徠:“老實交代,我就不動手。”

“你想要讓我們說什麽?”他們大概是知道如何也打不過扶疏這一行人,便認了命,為首那個年長些的道士警惕地開口。

“對於山下那個……亂葬坑,你們知道多少?”扶疏直接問,隨後又用鞭柄遙遙點了點阿洄,“還有她懷裏那個孩子。”

阿洄聽到扶疏的話,楞了楞,懵懵地往前走了幾步,正好讓那幾個道士看清了那個嬰兒。

然後他們齊齊往後退了一步,臉色變得更難看:“鬼嬰?”

“不是鬼,”沒等扶疏說話,阿洄就抿了唇,一本正經地在跟人解釋,“他只是魂魄,不是鬼。”

幾個道士看向她的目光有點茫然。

扶疏隨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殼,暗自嘆口氣。

這幾個人也不像是知道什麽東西的樣子。

“說你們知道的就是。你們道士……應該有師門吧?”

“什麽道士!我們是修士!”年輕的弟子聽他這話立刻揚聲反駁。

扶疏覺得這話題再歪下去他什麽都問不出來,也不說話了,垂眼看著手上的鞭子,鞭柄有意無意地在掌心輕拍。

對面見他的態度,終於放棄了多說其他的事,老老實實地將自己知道的告知:“那亂葬坑早就存在,我們知道此事,但那幾套嫁衣,未嘗不是你們的手筆。”

到這個時候也沒忘了踩他們一腳。

“若是我們所為,他們不會還留有軀殼,”開口的竟是伏北渚,“哪裏會這般讓你們抓到把柄?”

扶疏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向他,發現他看向自己的時候眸子依舊澄澈的時候才放下心。

那幾人被伏北渚這一句話噎到,敢怒不敢言了半晌,才接著往下道:“村中無處安置亡者,自然就將人都送到了這裏。數百年來一直如此,從未變過。”

“至於我們,是百裏外靜山宗弟子,來此是聽聞山上有精怪害人,特來、特來降伏的。”

扶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詫異地看著幾人:“不過你們幾人這點能力,沒遇上我們,碰到其他的精怪,真能打得過?”

扶疏一句話把人給羞辱得面紅耳赤,年長的憋了半天,好容易才開口:“尋常精怪自然是能的。”

扶疏對此持懷疑態度,但嘴張了又張,最後還是沒有多言,只揪著他們方才說的話往下追問:“你說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你們這裏就沒什麽死者為大麽?”

把這些軀殼全都丟到一起,多少有點不禮貌。

扶疏先前走過的人間其他的地方,對於亡者大都會好好安置,再貧窮的也會挖個土坑好好埋著,像這樣一股腦堆在一起的,基本都是那些無名屍體。沒有親人善後,自然也就沒了尊嚴。

聽著扶疏這話,那幾人的神情有些古怪:“這些不過是承載魂魄的軀殼,沒用了扔了便是。什麽……死者為大?”

扶疏輕“嘶”一聲。九重天上大部分的神仙跟他們其實都是同樣的態度,扶疏也不例外,只不過凡人總比他們多了許多情緒,扶疏還是第一次瞧見這般看待生死的。

“為何會這般想?”他還是好奇地追問一句。

對方的神情更古怪了:“神魂不滅,一具軀殼沒用了,換下一個不就行了。”

“改換軀殼的時候不會失去記憶?”扶疏興致更高。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太過常見,扶疏的一遍遍追問下,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地覺察出不對來,看向扶疏的眼神變得愈發警惕,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不然,依你所想,該是如何?”

扶疏下意識就要回答,伏北渚卻搶了先:“如今的階下囚是你們。”

一句話讓扶疏反應過來,腰桿都又挺直不少,看向伏北渚的目光也多了許多讚賞,看得後者開開心心地來牽他的手,身後的藤蔓虛影上好像都冒了幾朵小花。

扶疏自然而然地牽住他,繼續看著面前幾人:“說得不錯——你們答我的話就是,問什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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