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Chapter 46 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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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Chapter 46 試卷
無波瀾起伏的一句話, 引得江昭昭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蕭星野念她的作文？！
上學期什麽時候看過她的卷子？她怎麽不知道？
甚至留意過她的字體變化！
信息量過度充盈，她微微睜大的杏眼?中，眸波淺蕩。
被蕭星野誇好看的字, 形同權威機構的蓋章肯定，影響力不容置疑。
江昭昭自寒假開始練字, 一直到最近, 始終沒松懈過，初初開始練字, 只為?能在?日?記裏，將他的名?字寫得好看些。
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 她的筆體會?映入心愛少年的眼?簾之間。
而?且還獲得了他的誇讚。
一句誇獎像是給她餵進滿口的蜜糖，甜得她說不出話。
空氣都好像因此變甜不少。
江昭昭用?最快速度打好腹稿：“嗯，練過一點，不過……你?上學期什麽時候看過我的卷子？我怎麽不知道。”
“看過好幾次。”
蕭星野給她擰開檸檬蘇打的瓶蓋，放到她手旁的桌面上, “唐老師經常拿你t??的卷子在?我們班誇你?, 她說你?的卷面整潔幹凈，閱讀理解分析很到位，作文寫得好, 我看完之後覺得, 你?確實寫得非常優秀，文筆很好。“
稍微停頓了瞬。
蕭星野唇角輕牽，補充一句：“文風也很獨特, 就?算只聽內容, 不看署名?和字跡，也能聽出來?是你?寫的作文。”
他說得誠懇又雲淡風輕, 語氣不誇張，沒一個字是虛的。
像為?掩蓋什麽，他幫荊雲霜也擰開瓶蓋，再?將蘇打水放回原位。
荊雲霜說句謝謝，他只輕淡地嗯了一聲。
江昭昭揪住他話中的幾個字，仔細品讀。
確實。
非常。
優秀。
很好。
獨特。
啊啊啊要幸福到暈倒啦！
他沒說“一般”“可以”“還行”之類的聊表肯定，接連用?幾個不同的高等誇獎詞匯，誇得她整個人?飄飄欲仙。
補充的那句話，夠她聽明白，他已經很熟悉她的作文風格。
原來?。
在?她費勁想看一眼?心慕少年的字跡之前，她全心全意喜歡著的人?，早已在?她未知的時刻，認真看過她的一筆一劃。
她練字之前的稚氣字體，和練字之後的字體，他都有收入眼?中。
她拼命想要靠近蕭星野的身邊，奮力邁開步伐去追逐遠到看不見的背影。
絲毫不知道，他其實沒按跑道走，就?跟在?她身後，在?她一回眸就?能看到的方位。
鬼使神差地，她敢開始和蕭星野提要求：“你?看過我那麽多次作文，我能不能看一次你?寫的作文呀？”
語氣聽起來?，比較卑微，還是有點怕他會?拒絕。
這次期中考試的作文題目是“戰勝恐懼”，她回想起蕭星野蹦極前，說的那句“你?見我怕過什麽”，莫名?很好奇，他會?有什麽恐懼？又是怎麽戰勝的？
蕭星野答應地爽快：“能啊，怎麽不能？一會?兒我拿給你?。”
“好。”
她彎彎眼?，整個人?幸福到像是狂搖尾巴來?表示開心的貓咪。
有心心念念的人?陪在?身邊一同用?餐，這頓飯吃得很對胃口。
江昭昭吃完年糕不記得年糕是什麽味道，只記得因為?有蕭星野在?身邊，她狂烈的心跳節拍完全失控。
店門開合，他們四個一道往回走。
這一段從校外回班的路程，有好幾個江昭昭不認識的外班男生，和蕭星野打招呼。
有的人?喊他“阿野”。
也有喊他“蕭哥”或者“星野哥”。
他認識的朋友很多，人?緣好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蕭星野和莊霽遠走在?前面幾步，和江昭昭荊雲霜拉開了點距離，看起來?像是他們之間不熟。
江昭昭和荊雲霜註意到路過女?生們的視線均在?蕭星野臉上有所停留，停滯的時間有長也有短。
十個女?生裏面，有八個走過之後，還會?回頭去看他，剩下的那兩個已經在?和朋友打聽他是誰。
那些眼?神的成分不用?多說，有單純欣賞他頂級顏值的，也有暗慕他的女?生，投過去的暧昧目光。
蕭星野和女?生的關系，遠遠不及和男生那麽近，和他相熟的女?生，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大部分前來?搭訕的女?孩子，他的態度一向冷淡分明，不會?給對方任何機會?。
即使之前遇到同班女?同學喊他“班長”，他一個不溫不涼的眼?神掃過去，聲音疏離：“有事？”
久而?久之，班裏女?生默認，沒事不能叫他，在?外面遇見他也就?不打招呼了。
就?連秦時月這樣?認識他好幾年的，遇到蕭星野和他打招呼，這少爺嘴裏也就?只有一個“嗯”，擺明不想繼續往下聊。
江昭昭聲音極輕，和荊雲霜說：“蕭星野的回頭率好高啊。”
“正常，帥到蕭星野這個程度的，屬實不多見，誰見到女?媧娘娘的優秀畢業作品都想多看兩眼好吧？”荊雲霜劈裏啪啦說了一堆，話鋒迂回，“你?吃醋啦？”
“沒有。”江昭昭否認著，其實被說中了一點，心裏止不住發酸。
他受歡迎是好事。
長得帥備受關註也不是他的錯。
喜歡他的女生那麽多，每個人?都有看他的權利，她拈酸吃醋個什麽勁？
道理在?心裏分析得頭頭是道，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就?是很介意！怎樣?！
我喜歡的人?，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只能我一個人?看個夠！不對，看他是看不夠的。
江昭昭暗自在?心底偷偷咆哮完，重新戴好乖乖女?的身份牌，將自私的念頭像扔垃圾一樣?丟出腦海。
旁邊女?生和朋友講話的聲音，闖進她們耳中。
“剛才那個超帥的男生是一班班長蕭星野，我每次下課去衛生間，還有上學放學的時候，都要往一班瞄一眼?，就?是為?了看他，真的每次看到他都會?感慨怎麽會?有人?長得那麽帥。”
另一個女?生搭腔：“人?家不光長得好啊，你?看這次期中考試成績多厲害，我們老師誇他誇了足足有十幾分鐘。”
“那個誰不是問蕭星野要過聯系方式嗎？要到了沒？”
“沒啊，蕭星野說他家裏管得很嚴，不能加女?生好友。”
不管哪個年齡段的女?生，和好朋友之間對話，說一句“那個誰”，對方就?能心領神會?說的究竟是誰。
“那個誰”可以代指暗戀對象，或者共同反感的人?。
語境不同，暗指的對象也就?不同。
這是只有和好朋友之間，才會?形成的特定默契。
江昭昭被率先出聲的那個女?生的言語觸動到。
雖然現在?她走遠了，可她的話，還留在?江昭昭耳際。
課間十分鐘的時間，有不止她一個人?，借著去衛生間或辦公?室的由頭，用?短暫的視線妄圖長久留存日?思夜想的身影。
上學前希望今天能看到他。
放學後祈禱一會?能遇到他。
暗戀期的少女?千千萬萬。
有的人?耗盡三年，也沒能和喜歡的人?說上幾句話。
喜歡到骨子裏的人?，最後竟然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點進和對方少之又少的聊天框，看見他的動態更新了和女?朋友的合照，只能對著他們的官宣文案流淚好幾遍。
再?多不甘，到最後化成一句在?評論區留下的祝他們長長久久。
相比起來?。
她已經幸運太多太多，可為?什麽，還是貪心不足，還是想要更多。
想要最後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她江昭昭，而?不是另有其人?。
上到班級所在?的樓層。
蕭星野進班之前，回眸給江昭昭說：“你?等一下，我去拿試卷。”
“嗯好。”她答應著。
荊雲霜陪江昭昭一起等。
在?後排幫忙辦黑板報的楊佳怡看到她們，出來?搭話：“昭昭，你?看語文年級成績排名?了嗎？你?第二，我第三，我和你?之間差了六分。”
江昭昭點頭，笑著應：“我看了，你?下次繼續加油，爭取拿第一超過我。”
楊佳怡苦笑嘆氣：“算了吧，有我們班長在?，我和第一註定無緣。”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蕭星野的嗓音傳來?，他拿著試卷走過楊佳怡身邊，低眼?接了句楊佳怡的話，停在?江昭昭面前，遞給她卷子，眼?中戲謔漸露，“看完我的作文，記得寫讀後感。”
她伸手接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四月的風淌過，卷帶蕭星野身上所屬淡香，一並推進她的鼻息。
好聞的味道，聞多少次都不會?膩。
風停，味道隨之變淡，變得若有若無，她放緩呼吸，試圖留住那股香味。
看她驚愕的神色，蕭星野忍俊不禁：“你?還真信啊？傻不傻。”
挺傻的。
我在?你?面前，就?沒聰明過。
她在?心裏答完，手指觸到蕭星野的試卷紙張邊緣，輕輕捏著紙頁，生怕弄皺：“我看完就?還你?。”
蕭星野的眸光溫潤，和嗓音一致：“不急。”
“那我回班了。”
“嗯。”
江昭昭和荊雲霜走遠。
蕭星野和楊佳怡一前一後回班，在?座位上坐下。
距離午自習還有幾分鐘，班裏同學說話嬉鬧的聲音毫不收斂。
楊佳怡若有所思凝視著蕭星野的側臉，微微出神。
蕭星野正在?檢查寫完的數學作業，他握筆在?草稿紙上驗算題目。
總感覺平時的他，沒有在?江昭昭面前的時候那麽溫和。
具體是哪裏不一樣?，楊佳怡說不上來?，只能費力多看兩眼?蕭星野的神情，以找區別。
察覺到直白的目光。
蕭星野停筆回望楊佳怡，目光有審視意味，語氣不怎麽好：“我臉上有花？”
“班長。”楊佳怡平淡喊了一聲，感覺這兩次在?江昭昭面前柔聲的蕭星野，好陌生。
蕭星野不想耗時間：“有事直說。”
楊佳怡真的就?直說：“我覺得你?對江昭昭t?的態度好溫柔，溫柔到我都有點不認識你?了。”
他握著筆的指尖不自覺收緊了下。
因為?江昭昭很溫柔，他采用?相同的態度回應，沒什麽問題。
不過，他不打算和楊佳怡這麽說，免得她再?和誰八卦，消息要是散開，被人?誤傳他和江昭昭有什麽，肯定會?給她招來?麻煩。
“你?最近早點睡。”
蕭星野面無表情說出這麽一句，前言不搭後語，怎麽聽都不像真的關心。
楊佳怡摸不到頭腦：“為?什麽？”
“你?學習壓力太大，缺乏休息，出現幻覺了。”
“……”她就?知道，蕭星野不會?對她說什麽好話。
江昭昭捧著蕭星野的試卷回九班，像是捧著什麽聖旨。
顧及蕭星野的潔癖，她擔心一個不留意導致他平整的試卷上添了皺痕，他看見之後，會?不會?因此反感自己。
這麽想著，她更加萬分小心。
回到班裏，她剛坐下，還沒來?得及看蕭星野的作文，上課鈴聲就?打響了。
她收好試卷，放進桌屜最上層的空間，保證不會?被其他書本壓到，準備午自習結束之後就?抽空看他的作文。
等到午自習下課。
江昭昭拿出蕭星野的試卷，準備品讀他的作文。
眼?前字跡和上次看到的相比，多了點連筆字的淩厲線條，不至於狂放不羈，但也極有他的個人?風格。
他說不看署名?和字跡，也知道作文是她寫的。
那她不看試卷的姓名?，單看字跡也能辨認出這是蕭星野的卷子。
要是這份試卷能和寒假的習題冊一樣?，留在?她這裏該多好。
貪心的妄念侵吞理智，她的瞳孔中央失焦，看起來?心不在?焉，想的全是怎麽能這麽不知足，暗自譴責自己。
荊雲霜惦記著語文成績，按時間來?說，江昭昭現在?就?該去辦公?室拿語文卷子了，然後幫她看成績。
可江昭昭現在?整個人?，和石化沒什麽區別。
她晃晃江昭昭的胳膊：“昭昭，想什麽呢？“
江昭昭的註意力定回試卷上，眼?裏的不舍呼之欲出：“沒什麽。”
荊雲霜太了解她，一下就?能看懂問題出在?哪裏，放輕聲音：“你?舍不得還給他啊？”
江昭昭沒再?否認，眸光黯淡，點了點頭，再?舍不得又有什麽用?呢，該還的還是要還，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荊雲霜幫她出謀劃策：“這樣?，我幫你?拿去覆印一份，你?就?能留著覆印的卷子了，也差不多嘛對不對？”
這也是個辦法。
雖不及原本的試卷，那也能留存蕭星野的字跡。
等到想他的時刻，就?能依靠覆印的覆制品，看看他的筆跡以慰心念。
江昭昭眼?中重燃亮光，又有些憂慮：“那你?……”
荊雲霜向她眨眨眼?：“放心吧，我還不懂你?嗎？第一不要弄皺他的卷子，第二不要被別人?知道這事，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沒有了，我們一起走吧，你?去覆印試卷，我去老師辦公?室。”
這次路過一班。
江昭昭心虛地沒有往裏看，萬一和蕭星野對上視線，她肯定會?慌亂。
畢竟瞞著他去覆印他的試卷，是未經允許的行為?，像即將要去做壞事又怕被發現。
她們兩個在?一樓分道揚鑣。
江昭昭捧著語文試卷回到班裏，荊雲霜還沒回來?，她擔心荊雲霜碰到相熟的朋友，又不巧被發現這偷偷摸摸的事，對方再?轉告給蕭星野可怎麽辦？
她內心忐忑著快速幫荊雲霜翻找試卷看成績，看到數字比上次考試有進步，剛擡眸就?看見進班的荊雲霜走過來?。
“我考得還行嗎？”
荊雲霜把覆印完的試卷和原件一起遞給江昭昭。
“相當可以，”江昭昭給她吃一顆定心丸，“沒遇到誰吧？”
荊雲霜保證：“沒，覆印卷子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就?好。”
江昭昭回到座位，臨上課還有段時間，她鋪平蕭星野的卷子，開始看他的作文。
“戰勝恐懼”四個字寫得飄逸有力，還沒看正文，就?有一種他已經戰勝了恐懼的感覺。
字裏行間。
她看懂蕭星野恐懼的源頭是什麽。
「我恐懼的根源，和學習息息相關。
考試前做足準備，答卷時信心十足，在?看成績結果?的前一秒，還是忍不住提心吊膽。
冰冷數字主宰我的心情，我交付出的努力應該有與之相配的成績，我不想看到成績下滑。
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不能忍受退步，害怕面對退步。
所以我對自己嚴加要求，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認為?，戰勝恐懼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恐懼。」
江昭昭重覆看了兩遍重點部分。
蕭星野的恐懼，是很多學生共同害怕的事，她深有共鳴。
看到他的作文以前，她還以為?蕭星野這樣?的天之驕子，在?成績公?布時，會?是游刃有餘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姿態，沒想到他也難逃被成績擺布的心情。
她對蕭星野的喜歡，將他捧到很高的位置，如同神祗般高貴聖潔不允許褻瀆。
差點忘了，他也是個凡人?。
他也會?有恐懼。
沒料到的是，他的恐懼根源會?在?學習上，他已經出類拔萃了，還會?有這種擔心？
陳老師也給班裏同學讀了她的作文。
她自動替換成蕭星野的聲音。
“每個人?都有自己恐懼的東西，我恐懼的是天氣。
我最怕下雨打雷閃電的天氣，無邊的黑夜倒進我的世界，窗外摧枯拉朽，閃電把天空撕開一個個可怖的口子。
窗簾映著室外樹影重重，像是妖魔鬼怪張牙舞爪。
好像下一秒，妖怪就?要闖進來?把我抓走了。
如果?真的要把我抓走，能不能把我抓到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的家裏去？我想，聽白雪公?主和小鳥一起唱歌也不錯。
或者把我帶到匹諾曹的身邊，讓我看看他的鼻子是怎樣?因為?說謊而?變短變長的。
也可以去愛麗絲的夢境裏，去見見白兔先生和紅桃皇後。
要是惡劣天氣和停電一起發生，那我就?更害怕了。
周遭一片漆黑，好在?我床頭放著一個小熊玩偶，小熊會?保護我的。
這麽一想，恐懼似乎消退了不少。
和捉迷藏一樣?，我勇敢了，恐懼就?躲到暗處，我害怕的話，恐懼就?會?占領天地。
戰勝恐懼的過程很難。
但我想，與其一味害怕恐懼，不如去感受恐懼本身帶來?的威力，不做躲避，勇敢去面對。
盡管過程會?波折，可最後總是能結出甜美的果?實。
恐懼不可怕。
可怕的是，沒有去戰勝恐懼的決心。”
通用?的文字，代入蕭星野的聲音之後，好像會?變得更動聽。
江昭昭甚至可以腦補出，他低眼?垂眸看卷子的專註神情，薄唇隨之輕動，念出一個一個由她寫出的字。
老師讀完作文，班裏掌聲雷動。
接著，老師開始評析：“江昭昭的作文帶有童話色彩，想象力很豐富，某些同學的想象力就?很枯燥，作文內容乏善可陳，與其說是在?寫作文，不如說是在?硬湊字數，還有個別人?寫的內容和題目一點關系都不沾，跑題很嚴重……”
江昭昭垂眼?看著自己的作文。
她和蕭星野的作文結尾，有異曲同工之妙。
大意都是，想要戰勝恐懼，就?不能逃避，需要勇敢面對才行。
老師說，很多同學表達的意思不盡相同，所持言論也不一樣?。
有些人?在?作文裏面說——
“不是所有難題都有解答的答案，也不是所有恐懼都能被勇氣戰勝，總有一些恐懼是我們想盡辦法，想要去面對去解決可還是於事無補的。”
也有很狂妄的寫法——
“我沒有恐懼，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戰勝恐懼，這就?導致我這一次的作文，不知道該怎麽寫。”
聽老師評析不同的作文，整個過程蠻有趣的。
感覺像是體驗到了別人?寫作文時的心情。
江昭昭選擇性忽略和她作文結尾有相似之處的同學，固執己見的認為?，她和蕭星野這次還是心有靈犀。
蕭星野說她的文風獨特，會?不會?覺得她很幼稚呢？
其他同學的作文是現實色彩更重，除了她以外，沒有人?再?在?作文裏面提到童話和天馬行空的東西。
難道他話裏的言外之意，是除了她以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再?寫出這麽幼稚的東西？
那也太糟糕了吧……
要是早知道會?被蕭星野看到作文，她一定多斟酌幾個版本，慎重落筆。
又想到他誇自己寫得好，他真誠的眼?眸擊敗幾分疑慮。
從來?都不是不信他，只是不信她真的能寫出讓蕭星野認可的文字。
自卑久了，被誇獎也會?懷疑自己不配。
老師講t?完卷子，開始老一套：“你?們應該知道這次的年級第一是誰吧？蕭星野的成績很好，你?們應該拿他當榜樣?，平時有什麽不懂的題就?及時問老師，或者和同學之間交流，期末考試之後會?分班，我希望你?們能加把勁，能進重點班的還是進重點班比較好，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一天都是獨一無二的一天，要對自己負責啊。”
大家似乎對各科老師灌輸的雞湯和勵志語句已經漸漸免疫，表面上答應的信誓旦旦，其實心裏沒什麽波動。
江昭昭不算在?免疫的行列之內，她聽著這番話，暗自下決心，決定往後還是要好好努力。
不抱著能被分進重點班的期望，也不想放過任何一點進步的機會?。
就?和蕭星野說的一樣?，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她只想進不想退，只有學習進步了，才能靠他更近一點。
三年時間，不知道畢業後的他們，能不能收到同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無數次學習到疲憊的深夜，想享受安逸的念頭一旦滋生，江昭昭總會?讓自己閉上眼?睛，假裝現在?是高考成績出來?以後，她沒有考到中意的學校，和蕭星野就?讀的大學失之交臂，因此不甘心，想擁有重來?一次的可能。
自我洗腦成功之後，她再?睜開眼?睛告訴自己，現在?已經擁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一定要狠狠抓住，不能放松。
要不是有這個念頭支撐她，她的成績也不會?進步的這麽快。
下課鈴拆散思緒。
去上體育課之前的課間時分，她拿著蕭星野的卷子去一班還給他。
蕭星野在?一班後門門口的走廊上，和同班男生說話。
她拿著卷子走近他，他先看過來?，主動出聲：“要去上體育課了？”
她把卷子遞給他：“嗯，你?的卷子我看完了，你?寫的作文特別好。”
還好有覆印下來?的卷子，晚上回家了還能再?看到你?的字跡躍然眼?前。
當然，這句話，她只敢在?心裏放肆。
蕭星野接過卷子，輕笑著問她：“我要是能算進寫得特別好的行列裏，那讓你?這真的寫得特別好的，要排在?哪兒呢？”
江昭昭被他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回應：“你?誇人?的功力跟你?的學習一樣?好。”
他說話的調子輕松：“彼此彼此。”
“昭昭！快去上體育課，一會?兒要遲了，啊——”
荊雲霜的活潑嗓音合著快跑腳步聲，響於江昭昭耳後。
她滿眼?都是江昭昭，餘光視野偏後位置沖出一抹急匆匆的男生身影，沒來?得及支配身體做出閃避，被體型健壯的男生狠撞到肩膀，失去重心，倒向江昭昭那邊。
江昭昭聞聲回眸之前的剎那，被失去平衡的荊雲霜砸到後背，慣性使然，她被迫極速前傾。
眼?前光線收束，她的鼻梁磕到溫熱帶香氣的衣服布料，寬厚堅毅的胸膛質感一點都不柔軟。
速度太快，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硬生生撞進蕭星野懷裏，她幾乎疼到掉眼?淚。
她站穩後，下意識捂鼻子躲開。
蕭星野轉頭說話的嗓音從喉腔振出，聲源離她好近好近，像是貼在?她耳邊說的。
他叫出撞完人?還不停步的男生名?字，聲音極有壓迫感，森寒發冷：“王宇斌。”
男生的腳步頓時釘在?原地，轉身看見班長的臉色不怎麽好，整個人?有些不寒而?栗。
站在?蕭星野旁邊的男生是一班數學課代表周謹，他目睹全程，眉頭微皺，朝王宇斌釋放不滿：“你?趕著投胎？”
王宇斌看到兩個女?生幽怨的眼?神，撓撓頭，迫於蕭星野的威壓，沒什麽誠意的說一句：“對不起。”
除了說沒關系，似乎沒有第二種答覆的選項。
江昭昭說出的沒關系，有些刺蕭星野的耳。
都疼到眼?含淚花了，還在?說沒關系。
那什麽才叫有關系？
就?不能有點脾氣？別這麽好說話，就?是因為?好說話，才看起來?好欺負。
沒事，她不敢說的話，他來?說。
蕭星野看著王宇斌毫不知錯的模樣?，脾氣蹭蹭往上冒：“你?長那眼?睛是擺設？撞到人?不主動道歉還一走了之？誰給你?的膽子？”
這話相當重，氣氛劍拔弩張，感覺下一秒就?要動手了。
江昭昭不想讓蕭星野因為?自己而?和別人?結仇，情急之下顧不得那麽多，急忙伸手去拽蕭星野的校服袖子：“你?別這樣?說話，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蕭星野回眸低眼?看她，眼?裏戾氣深重，取代了往日?的溫潤，對她說話的嗓音，很明顯放柔和：“別捂鼻子，讓我看流鼻血了沒，剛才那一下撞得不輕，你?要是有事，問題就?大了。”
說話間，他的袖子，還留在?她的指間。
他沒有躲開，就?讓她這麽捏著，似乎在?給她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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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波瀾起伏的一句話, 引得江昭昭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蕭星野念她的作文？！
上學期什麽時候看過她的卷子？她怎麽不知道？
甚至留意過她的字體變化！
信息量過度充盈，她微微睜大的杏眼?中，眸波淺蕩。
被蕭星野誇好看的字, 形同權威機構的蓋章肯定，影響力不容置疑。
江昭昭自寒假開始練字, 一直到最近, 始終沒松懈過，初初開始練字, 只為?能在?日?記裏，將他的名?字寫得好看些。
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 她的筆體會?映入心愛少年的眼?簾之間。
而?且還獲得了他的誇讚。
一句誇獎像是給她餵進滿口的蜜糖，甜得她說不出話。
空氣都好像因此變甜不少。
江昭昭用?最快速度打好腹稿：“嗯，練過一點，不過……你?上學期什麽時候看過我的卷子？我怎麽不知道。”
“看過好幾次。”
蕭星野給她擰開檸檬蘇打的瓶蓋，放到她手旁的桌面上, “唐老師經常拿你t??的卷子在?我們班誇你?, 她說你?的卷面整潔幹凈，閱讀理解分析很到位，作文寫得好, 我看完之後覺得, 你?確實寫得非常優秀，文筆很好。“
稍微停頓了瞬。
蕭星野唇角輕牽，補充一句：“文風也很獨特, 就?算只聽內容, 不看署名?和字跡，也能聽出來?是你?寫的作文。”
他說得誠懇又雲淡風輕, 語氣不誇張，沒一個字是虛的。
像為?掩蓋什麽，他幫荊雲霜也擰開瓶蓋，再?將蘇打水放回原位。
荊雲霜說句謝謝，他只輕淡地嗯了一聲。
江昭昭揪住他話中的幾個字，仔細品讀。
確實。
非常。
優秀。
很好。
獨特。
啊啊啊要幸福到暈倒啦！
他沒說“一般”“可以”“還行”之類的聊表肯定，接連用?幾個不同的高等誇獎詞匯，誇得她整個人?飄飄欲仙。
補充的那句話，夠她聽明白，他已經很熟悉她的作文風格。
原來?。
在?她費勁想看一眼?心慕少年的字跡之前，她全心全意喜歡著的人?，早已在?她未知的時刻，認真看過她的一筆一劃。
她練字之前的稚氣字體，和練字之後的字體，他都有收入眼?中。
她拼命想要靠近蕭星野的身邊，奮力邁開步伐去追逐遠到看不見的背影。
絲毫不知道，他其實沒按跑道走，就?跟在?她身後，在?她一回眸就?能看到的方位。
鬼使神差地，她敢開始和蕭星野提要求：“你?看過我那麽多次作文，我能不能看一次你?寫的作文呀？”
語氣聽起來?，比較卑微，還是有點怕他會?拒絕。
這次期中考試的作文題目是“戰勝恐懼”，她回想起蕭星野蹦極前，說的那句“你?見我怕過什麽”，莫名?很好奇，他會?有什麽恐懼？又是怎麽戰勝的？
蕭星野答應地爽快：“能啊，怎麽不能？一會?兒我拿給你?。”
“好。”
她彎彎眼?，整個人?幸福到像是狂搖尾巴來?表示開心的貓咪。
有心心念念的人?陪在?身邊一同用?餐，這頓飯吃得很對胃口。
江昭昭吃完年糕不記得年糕是什麽味道，只記得因為?有蕭星野在?身邊，她狂烈的心跳節拍完全失控。
店門開合，他們四個一道往回走。
這一段從校外回班的路程，有好幾個江昭昭不認識的外班男生，和蕭星野打招呼。
有的人?喊他“阿野”。
也有喊他“蕭哥”或者“星野哥”。
他認識的朋友很多，人?緣好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蕭星野和莊霽遠走在?前面幾步，和江昭昭荊雲霜拉開了點距離，看起來?像是他們之間不熟。
江昭昭和荊雲霜註意到路過女?生們的視線均在?蕭星野臉上有所停留，停滯的時間有長也有短。
十個女?生裏面，有八個走過之後，還會?回頭去看他，剩下的那兩個已經在?和朋友打聽他是誰。
那些眼?神的成分不用?多說，有單純欣賞他頂級顏值的，也有暗慕他的女?生，投過去的暧昧目光。
蕭星野和女?生的關系，遠遠不及和男生那麽近，和他相熟的女?生，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大部分前來?搭訕的女?孩子，他的態度一向冷淡分明，不會?給對方任何機會?。
即使之前遇到同班女?同學喊他“班長”，他一個不溫不涼的眼?神掃過去，聲音疏離：“有事？”
久而?久之，班裏女?生默認，沒事不能叫他，在?外面遇見他也就?不打招呼了。
就?連秦時月這樣?認識他好幾年的，遇到蕭星野和他打招呼，這少爺嘴裏也就?只有一個“嗯”，擺明不想繼續往下聊。
江昭昭聲音極輕，和荊雲霜說：“蕭星野的回頭率好高啊。”
“正常，帥到蕭星野這個程度的，屬實不多見，誰見到女?媧娘娘的優秀畢業作品都想多看兩眼好吧？”荊雲霜劈裏啪啦說了一堆，話鋒迂回，“你?吃醋啦？”
“沒有。”江昭昭否認著，其實被說中了一點，心裏止不住發酸。
他受歡迎是好事。
長得帥備受關註也不是他的錯。
喜歡他的女生那麽多，每個人?都有看他的權利，她拈酸吃醋個什麽勁？
道理在?心裏分析得頭頭是道，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
就?是很介意！怎樣?！
我喜歡的人?，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只能我一個人?看個夠！不對，看他是看不夠的。
江昭昭暗自在?心底偷偷咆哮完，重新戴好乖乖女?的身份牌，將自私的念頭像扔垃圾一樣?丟出腦海。
旁邊女?生和朋友講話的聲音，闖進她們耳中。
“剛才那個超帥的男生是一班班長蕭星野，我每次下課去衛生間，還有上學放學的時候，都要往一班瞄一眼?，就?是為?了看他，真的每次看到他都會?感慨怎麽會?有人?長得那麽帥。”
另一個女?生搭腔：“人?家不光長得好啊，你?看這次期中考試成績多厲害，我們老師誇他誇了足足有十幾分鐘。”
“那個誰不是問蕭星野要過聯系方式嗎？要到了沒？”
“沒啊，蕭星野說他家裏管得很嚴，不能加女?生好友。”
不管哪個年齡段的女?生，和好朋友之間對話，說一句“那個誰”，對方就?能心領神會?說的究竟是誰。
“那個誰”可以代指暗戀對象，或者共同反感的人?。
語境不同，暗指的對象也就?不同。
這是只有和好朋友之間，才會?形成的特定默契。
江昭昭被率先出聲的那個女?生的言語觸動到。
雖然現在?她走遠了，可她的話，還留在?江昭昭耳際。
課間十分鐘的時間，有不止她一個人?，借著去衛生間或辦公?室的由頭，用?短暫的視線妄圖長久留存日?思夜想的身影。
上學前希望今天能看到他。
放學後祈禱一會?能遇到他。
暗戀期的少女?千千萬萬。
有的人?耗盡三年，也沒能和喜歡的人?說上幾句話。
喜歡到骨子裏的人?，最後竟然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點進和對方少之又少的聊天框，看見他的動態更新了和女?朋友的合照，只能對著他們的官宣文案流淚好幾遍。
再?多不甘，到最後化成一句在?評論區留下的祝他們長長久久。
相比起來?。
她已經幸運太多太多，可為?什麽，還是貪心不足，還是想要更多。
想要最後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她江昭昭，而?不是另有其人?。
上到班級所在?的樓層。
蕭星野進班之前，回眸給江昭昭說：“你?等一下，我去拿試卷。”
“嗯好。”她答應著。
荊雲霜陪江昭昭一起等。
在?後排幫忙辦黑板報的楊佳怡看到她們，出來?搭話：“昭昭，你?看語文年級成績排名?了嗎？你?第二，我第三，我和你?之間差了六分。”
江昭昭點頭，笑著應：“我看了，你?下次繼續加油，爭取拿第一超過我。”
楊佳怡苦笑嘆氣：“算了吧，有我們班長在?，我和第一註定無緣。”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蕭星野的嗓音傳來?，他拿著試卷走過楊佳怡身邊，低眼?接了句楊佳怡的話，停在?江昭昭面前，遞給她卷子，眼?中戲謔漸露，“看完我的作文，記得寫讀後感。”
她伸手接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四月的風淌過，卷帶蕭星野身上所屬淡香，一並推進她的鼻息。
好聞的味道，聞多少次都不會?膩。
風停，味道隨之變淡，變得若有若無，她放緩呼吸，試圖留住那股香味。
看她驚愕的神色，蕭星野忍俊不禁：“你?還真信啊？傻不傻。”
挺傻的。
我在?你?面前，就?沒聰明過。
她在?心裏答完，手指觸到蕭星野的試卷紙張邊緣，輕輕捏著紙頁，生怕弄皺：“我看完就?還你?。”
蕭星野的眸光溫潤，和嗓音一致：“不急。”
“那我回班了。”
“嗯。”
江昭昭和荊雲霜走遠。
蕭星野和楊佳怡一前一後回班，在?座位上坐下。
距離午自習還有幾分鐘，班裏同學說話嬉鬧的聲音毫不收斂。
楊佳怡若有所思凝視著蕭星野的側臉，微微出神。
蕭星野正在?檢查寫完的數學作業，他握筆在?草稿紙上驗算題目。
總感覺平時的他，沒有在?江昭昭面前的時候那麽溫和。
具體是哪裏不一樣?，楊佳怡說不上來?，只能費力多看兩眼?蕭星野的神情，以找區別。
察覺到直白的目光。
蕭星野停筆回望楊佳怡，目光有審視意味，語氣不怎麽好：“我臉上有花？”
“班長。”楊佳怡平淡喊了一聲，感覺這兩次在?江昭昭面前柔聲的蕭星野，好陌生。
蕭星野不想耗時間：“有事直說。”
楊佳怡真的就?直說：“我覺得你?對江昭昭t?的態度好溫柔，溫柔到我都有點不認識你?了。”
他握著筆的指尖不自覺收緊了下。
因為?江昭昭很溫柔，他采用?相同的態度回應，沒什麽問題。
不過，他不打算和楊佳怡這麽說，免得她再?和誰八卦，消息要是散開，被人?誤傳他和江昭昭有什麽，肯定會?給她招來?麻煩。
“你?最近早點睡。”
蕭星野面無表情說出這麽一句，前言不搭後語，怎麽聽都不像真的關心。
楊佳怡摸不到頭腦：“為?什麽？”
“你?學習壓力太大，缺乏休息，出現幻覺了。”
“……”她就?知道，蕭星野不會?對她說什麽好話。
江昭昭捧著蕭星野的試卷回九班，像是捧著什麽聖旨。
顧及蕭星野的潔癖，她擔心一個不留意導致他平整的試卷上添了皺痕，他看見之後，會?不會?因此反感自己。
這麽想著，她更加萬分小心。
回到班裏，她剛坐下，還沒來?得及看蕭星野的作文，上課鈴聲就?打響了。
她收好試卷，放進桌屜最上層的空間，保證不會?被其他書本壓到，準備午自習結束之後就?抽空看他的作文。
等到午自習下課。
江昭昭拿出蕭星野的試卷，準備品讀他的作文。
眼?前字跡和上次看到的相比，多了點連筆字的淩厲線條，不至於狂放不羈，但也極有他的個人?風格。
他說不看署名?和字跡，也知道作文是她寫的。
那她不看試卷的姓名?，單看字跡也能辨認出這是蕭星野的卷子。
要是這份試卷能和寒假的習題冊一樣?，留在?她這裏該多好。
貪心的妄念侵吞理智，她的瞳孔中央失焦，看起來?心不在?焉，想的全是怎麽能這麽不知足，暗自譴責自己。
荊雲霜惦記著語文成績，按時間來?說，江昭昭現在?就?該去辦公?室拿語文卷子了，然後幫她看成績。
可江昭昭現在?整個人?，和石化沒什麽區別。
她晃晃江昭昭的胳膊：“昭昭，想什麽呢？“
江昭昭的註意力定回試卷上，眼?裏的不舍呼之欲出：“沒什麽。”
荊雲霜太了解她，一下就?能看懂問題出在?哪裏，放輕聲音：“你?舍不得還給他啊？”
江昭昭沒再?否認，眸光黯淡，點了點頭，再?舍不得又有什麽用?呢，該還的還是要還，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荊雲霜幫她出謀劃策：“這樣?，我幫你?拿去覆印一份，你?就?能留著覆印的卷子了，也差不多嘛對不對？”
這也是個辦法。
雖不及原本的試卷，那也能留存蕭星野的字跡。
等到想他的時刻，就?能依靠覆印的覆制品，看看他的筆跡以慰心念。
江昭昭眼?中重燃亮光，又有些憂慮：“那你?……”
荊雲霜向她眨眨眼?：“放心吧，我還不懂你?嗎？第一不要弄皺他的卷子，第二不要被別人?知道這事，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沒有了，我們一起走吧，你?去覆印試卷，我去老師辦公?室。”
這次路過一班。
江昭昭心虛地沒有往裏看，萬一和蕭星野對上視線，她肯定會?慌亂。
畢竟瞞著他去覆印他的試卷，是未經允許的行為?，像即將要去做壞事又怕被發現。
她們兩個在?一樓分道揚鑣。
江昭昭捧著語文試卷回到班裏，荊雲霜還沒回來?，她擔心荊雲霜碰到相熟的朋友，又不巧被發現這偷偷摸摸的事，對方再?轉告給蕭星野可怎麽辦？
她內心忐忑著快速幫荊雲霜翻找試卷看成績，看到數字比上次考試有進步，剛擡眸就?看見進班的荊雲霜走過來?。
“我考得還行嗎？”
荊雲霜把覆印完的試卷和原件一起遞給江昭昭。
“相當可以，”江昭昭給她吃一顆定心丸，“沒遇到誰吧？”
荊雲霜保證：“沒，覆印卷子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就?好。”
江昭昭回到座位，臨上課還有段時間，她鋪平蕭星野的卷子，開始看他的作文。
“戰勝恐懼”四個字寫得飄逸有力，還沒看正文，就?有一種他已經戰勝了恐懼的感覺。
字裏行間。
她看懂蕭星野恐懼的源頭是什麽。
「我恐懼的根源，和學習息息相關。
考試前做足準備，答卷時信心十足，在?看成績結果?的前一秒，還是忍不住提心吊膽。
冰冷數字主宰我的心情，我交付出的努力應該有與之相配的成績，我不想看到成績下滑。
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不能忍受退步，害怕面對退步。
所以我對自己嚴加要求，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認為?，戰勝恐懼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恐懼。」
江昭昭重覆看了兩遍重點部分。
蕭星野的恐懼，是很多學生共同害怕的事，她深有共鳴。
看到他的作文以前，她還以為?蕭星野這樣?的天之驕子，在?成績公?布時，會?是游刃有餘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姿態，沒想到他也難逃被成績擺布的心情。
她對蕭星野的喜歡，將他捧到很高的位置，如同神祗般高貴聖潔不允許褻瀆。
差點忘了，他也是個凡人?。
他也會?有恐懼。
沒料到的是，他的恐懼根源會?在?學習上，他已經出類拔萃了，還會?有這種擔心？
陳老師也給班裏同學讀了她的作文。
她自動替換成蕭星野的聲音。
“每個人?都有自己恐懼的東西，我恐懼的是天氣。
我最怕下雨打雷閃電的天氣，無邊的黑夜倒進我的世界，窗外摧枯拉朽，閃電把天空撕開一個個可怖的口子。
窗簾映著室外樹影重重，像是妖魔鬼怪張牙舞爪。
好像下一秒，妖怪就?要闖進來?把我抓走了。
如果?真的要把我抓走，能不能把我抓到白雪公?主和小矮人?的家裏去？我想，聽白雪公?主和小鳥一起唱歌也不錯。
或者把我帶到匹諾曹的身邊，讓我看看他的鼻子是怎樣?因為?說謊而?變短變長的。
也可以去愛麗絲的夢境裏，去見見白兔先生和紅桃皇後。
要是惡劣天氣和停電一起發生，那我就?更害怕了。
周遭一片漆黑，好在?我床頭放著一個小熊玩偶，小熊會?保護我的。
這麽一想，恐懼似乎消退了不少。
和捉迷藏一樣?，我勇敢了，恐懼就?躲到暗處，我害怕的話，恐懼就?會?占領天地。
戰勝恐懼的過程很難。
但我想，與其一味害怕恐懼，不如去感受恐懼本身帶來?的威力，不做躲避，勇敢去面對。
盡管過程會?波折，可最後總是能結出甜美的果?實。
恐懼不可怕。
可怕的是，沒有去戰勝恐懼的決心。”
通用?的文字，代入蕭星野的聲音之後，好像會?變得更動聽。
江昭昭甚至可以腦補出，他低眼?垂眸看卷子的專註神情，薄唇隨之輕動，念出一個一個由她寫出的字。
老師讀完作文，班裏掌聲雷動。
接著，老師開始評析：“江昭昭的作文帶有童話色彩，想象力很豐富，某些同學的想象力就?很枯燥，作文內容乏善可陳，與其說是在?寫作文，不如說是在?硬湊字數，還有個別人?寫的內容和題目一點關系都不沾，跑題很嚴重……”
江昭昭垂眼?看著自己的作文。
她和蕭星野的作文結尾，有異曲同工之妙。
大意都是，想要戰勝恐懼，就?不能逃避，需要勇敢面對才行。
老師說，很多同學表達的意思不盡相同，所持言論也不一樣?。
有些人?在?作文裏面說——
“不是所有難題都有解答的答案，也不是所有恐懼都能被勇氣戰勝，總有一些恐懼是我們想盡辦法，想要去面對去解決可還是於事無補的。”
也有很狂妄的寫法——
“我沒有恐懼，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戰勝恐懼，這就?導致我這一次的作文，不知道該怎麽寫。”
聽老師評析不同的作文，整個過程蠻有趣的。
感覺像是體驗到了別人?寫作文時的心情。
江昭昭選擇性忽略和她作文結尾有相似之處的同學，固執己見的認為?，她和蕭星野這次還是心有靈犀。
蕭星野說她的文風獨特，會?不會?覺得她很幼稚呢？
其他同學的作文是現實色彩更重，除了她以外，沒有人?再?在?作文裏面提到童話和天馬行空的東西。
難道他話裏的言外之意，是除了她以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再?寫出這麽幼稚的東西？
那也太糟糕了吧……
要是早知道會?被蕭星野看到作文，她一定多斟酌幾個版本，慎重落筆。
又想到他誇自己寫得好，他真誠的眼?眸擊敗幾分疑慮。
從來?都不是不信他，只是不信她真的能寫出讓蕭星野認可的文字。
自卑久了，被誇獎也會?懷疑自己不配。
老師講t?完卷子，開始老一套：“你?們應該知道這次的年級第一是誰吧？蕭星野的成績很好，你?們應該拿他當榜樣?，平時有什麽不懂的題就?及時問老師，或者和同學之間交流，期末考試之後會?分班，我希望你?們能加把勁，能進重點班的還是進重點班比較好，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每一天都是獨一無二的一天，要對自己負責啊。”
大家似乎對各科老師灌輸的雞湯和勵志語句已經漸漸免疫，表面上答應的信誓旦旦，其實心裏沒什麽波動。
江昭昭不算在?免疫的行列之內，她聽著這番話，暗自下決心，決定往後還是要好好努力。
不抱著能被分進重點班的期望，也不想放過任何一點進步的機會?。
就?和蕭星野說的一樣?，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她只想進不想退，只有學習進步了，才能靠他更近一點。
三年時間，不知道畢業後的他們，能不能收到同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無數次學習到疲憊的深夜，想享受安逸的念頭一旦滋生，江昭昭總會?讓自己閉上眼?睛，假裝現在?是高考成績出來?以後，她沒有考到中意的學校，和蕭星野就?讀的大學失之交臂，因此不甘心，想擁有重來?一次的可能。
自我洗腦成功之後，她再?睜開眼?睛告訴自己，現在?已經擁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一定要狠狠抓住，不能放松。
要不是有這個念頭支撐她，她的成績也不會?進步的這麽快。
下課鈴拆散思緒。
去上體育課之前的課間時分，她拿著蕭星野的卷子去一班還給他。
蕭星野在?一班後門門口的走廊上，和同班男生說話。
她拿著卷子走近他，他先看過來?，主動出聲：“要去上體育課了？”
她把卷子遞給他：“嗯，你?的卷子我看完了，你?寫的作文特別好。”
還好有覆印下來?的卷子，晚上回家了還能再?看到你?的字跡躍然眼?前。
當然，這句話，她只敢在?心裏放肆。
蕭星野接過卷子，輕笑著問她：“我要是能算進寫得特別好的行列裏，那讓你?這真的寫得特別好的，要排在?哪兒呢？”
江昭昭被他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回應：“你?誇人?的功力跟你?的學習一樣?好。”
他說話的調子輕松：“彼此彼此。”
“昭昭！快去上體育課，一會?兒要遲了，啊——”
荊雲霜的活潑嗓音合著快跑腳步聲，響於江昭昭耳後。
她滿眼?都是江昭昭，餘光視野偏後位置沖出一抹急匆匆的男生身影，沒來?得及支配身體做出閃避，被體型健壯的男生狠撞到肩膀，失去重心，倒向江昭昭那邊。
江昭昭聞聲回眸之前的剎那，被失去平衡的荊雲霜砸到後背，慣性使然，她被迫極速前傾。
眼?前光線收束，她的鼻梁磕到溫熱帶香氣的衣服布料，寬厚堅毅的胸膛質感一點都不柔軟。
速度太快，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硬生生撞進蕭星野懷裏，她幾乎疼到掉眼?淚。
她站穩後，下意識捂鼻子躲開。
蕭星野轉頭說話的嗓音從喉腔振出，聲源離她好近好近，像是貼在?她耳邊說的。
他叫出撞完人?還不停步的男生名?字，聲音極有壓迫感，森寒發冷：“王宇斌。”
男生的腳步頓時釘在?原地，轉身看見班長的臉色不怎麽好，整個人?有些不寒而?栗。
站在?蕭星野旁邊的男生是一班數學課代表周謹，他目睹全程，眉頭微皺，朝王宇斌釋放不滿：“你?趕著投胎？”
王宇斌看到兩個女?生幽怨的眼?神，撓撓頭，迫於蕭星野的威壓，沒什麽誠意的說一句：“對不起。”
除了說沒關系，似乎沒有第二種答覆的選項。
江昭昭說出的沒關系，有些刺蕭星野的耳。
都疼到眼?含淚花了，還在?說沒關系。
那什麽才叫有關系？
就?不能有點脾氣？別這麽好說話，就?是因為?好說話，才看起來?好欺負。
沒事，她不敢說的話，他來?說。
蕭星野看著王宇斌毫不知錯的模樣?，脾氣蹭蹭往上冒：“你?長那眼?睛是擺設？撞到人?不主動道歉還一走了之？誰給你?的膽子？”
這話相當重，氣氛劍拔弩張，感覺下一秒就?要動手了。
江昭昭不想讓蕭星野因為?自己而?和別人?結仇，情急之下顧不得那麽多，急忙伸手去拽蕭星野的校服袖子：“你?別這樣?說話，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蕭星野回眸低眼?看她，眼?裏戾氣深重，取代了往日?的溫潤，對她說話的嗓音，很明顯放柔和：“別捂鼻子，讓我看流鼻血了沒，剛才那一下撞得不輕，你?要是有事，問題就?大了。”
說話間，他的袖子，還留在?她的指間。
他沒有躲開，就?讓她這麽捏著，似乎在?給她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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