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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亂中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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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地上,一眼看到葉青竹滴落在地上的鮮血。耳畔是葉青竹咬牙切齒的怒罵之聲:“你個混蛋!挾持一個女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你去殺了孟無虞啊?”

她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只見葉青竹一只手緊緊捂著殷紅的胸口,咬緊牙關盡量不讓自己倒下,將她護在身後。

看著他屹立眼前,落影忽而感覺眼前一陣恍惚。她受過鞭笞之痛,牢獄之災,也嘗過失子之痛,心上人的背叛。曾經,她為孟無虞而期盼,為情而忍。而今,她記憶裏的孟無虞已然連同銅釵一起遠去,而眼前,是為她出生入死的葉青竹,是她生死攸關之際的白衣公子......

父親欣慰的笑容恍然眼前。過去了,曾經那段期盼著他人的日子,也該過去了。

她擡了眼,越過仍在努力和劉瀠廝殺,又節節敗退,身負數傷的葉青竹,擋在他身前。

“劉瀠,我願意與你合作。”她一字一頓地說著,目光如炬地看著劉瀠。

“哈哈哈哈,”劉瀠朗聲一笑,“娘娘果真是聰明人!”言訖,對身後的侍衛擺擺手。侍衛一聲號角,楚軍便歇了火。

葉青竹在身後叫罵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陌蕭一個躍身跑至他跟前,用穴位封住他身上的血跡,滿臉陰雲。

“娘娘打算怎麽與我合作?”劉瀠撣撣衣袖上的灰塵,朝她問道。

“一切隨楚王之意,你得你的城池,我回去做我的皇後。”落影淡色說道。

從她得知自己身上玉釵的來頭,她便猜到,劉瀠不會如此輕易就放過她。只是之前,她還以為,孟無虞的天下不可丟,哪怕丟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她不這樣想了,她的命是陌蕭與葉青竹拼死換來的,她憑什麽說丟就丟?她的命寄托了林家無數條冤魂的期望,她又憑什麽,一次次辜負?

說著,她瞥了瞥身邊奄奄一息的葉青竹。只見陌蕭正在拼盡全力為他療傷,可葉青竹口中仍是止不住地流著血,還嘶啞地低吼著:“皇後......別答應他......”

陌蕭劍眉緊皺,眼中噙滿了淚水。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她不染凡塵的白衣公子如此心痛......

葉青竹,我不會讓你白白喪命的。她攥緊了拳頭,看著垂首思考的劉瀠,厲聲道:“楚王答應嗎?若是答應,我們即日啟程。”

劉瀠微擡起眉眼,打量了落影一番,沈聲道:“好!”

葉青竹艱難地盯著劉瀠,忽而,像明白了什麽一般,神色輕松起來。他安詳地垂下眼瞼,停了呼吸。

落影多想過去叫醒他,可她攥緊衣角,拼命穩住心神,沒有說話。陌蕭眼裏已經不覆淚水,他只是緊握著手中的長劍,眼神裏一股煞氣。

有這眼神,落影便懂了。

翌日,黃沙漫漫,寒意逼人。

落影被安排在一座轎子中,陌蕭騎了馬跟在她身後。他們前後是楚軍的大隊人馬,將二人團團圍著徐徐前行。

劉瀠大軍出發了。只因劉瀠派了快馬與孟無虞相告——

皇後在我們手上——孟無虞不語,身邊的虞娘蹙了柳眉,嬌嗔著看向他。

玉釵在皇後手裏——孟無虞大驚失色,須臾拍案而起。

數萬粱兵向著粱楚交接的幽州飛馳而進。孟無虞早就聽說,高祖墓中,不但有葬著的高祖遺言,還有能請出靈山四傑大軍的信物。得四傑者,擁天下。

一座山谷之上,落影信步走下了轎。陌蕭緊緊跟在她身後。

劉瀠站在最前方,居高臨下地對著對面的粱軍喊道:“孟無虞,出來吧!”

一匹駿馬從中徐徐而出,馬上之人一身銀甲,正是孟無虞。

“劉瀠,別不識擡舉,朕早知你心懷不軌,只是念及手足之情未曾出兵,你何苦與我對峙?交出皇後與玉釵,留你性命!”

看著孟無虞難得的緊張,劉瀠笑得更得意了:“哈哈哈哈,這兩樣你只能選一樣,況且,那你要用什麽來換?”

孟無虞垂首沈思片刻,開口道:“朕許你三座城池,你交出玉釵,如何?”

落影看著眼前曾經不可一世的孟無虞,恍然覺得陌生而厭棄。事到如今,他心裏仍是把她看得一文不值。她冷笑一聲,自嘲自己曾經那麽多癡念。

劉瀠走到落影身邊,悠然道:“你的皇上選擇了玉釵,肯讓出三座城池。看來,他是想連同你一起送了呢。”說著,他邪魅一笑,轉而朝對面喊道:“也好,多謝皇上還贈了位娘娘與我。”

劉瀠伸出一只手指來,勾起落影的下巴:“這可是國色天香啊。”

落影心知他是有意挑起孟無虞之怒,絕非只是意在這三座城池,而是想一攬江山。她看看陌蕭,只見陌蕭一個躍身,躥到劉瀠身後,一劍揮下,速猛如風。

劉瀠抹抹嘴角的血,皺眉道:“閻羅太子果真不是浪得虛名,沒想到,聽說中途廢棄的絕世神功,你終還是練成了。”

他正要與陌蕭對決,卻見陌蕭又一躍而起,飛到落影身前,出了一招擋住一箭。

箭,是從對面飛來的。落影一驚,擡眼望去,只見孟無虞正是擺著射箭的姿勢,目光凜冽的看著自己。

這眼神,讓她不勝寒涼。雖然知道他已心屬他人,可她仍是未曾想到,他會出手射殺自己。

“哈哈哈哈,”落影忽而仰天笑著,笑自己曾經是多麽傻。在他眼裏,自己只是一個女人。或許他對她有過疼惜,可如今,他只願她保住名節,哪怕讓她死。

身邊又是一陣劍響,陌蕭與劉瀠對峙起來。孟無虞見狀,一聲令下,粱軍從山谷側面一擁而入,兩軍扭打在一團。

楚軍中也閃出一道少年的身影,他站在落影身邊,護著她一路後退,擡手處,手刃楚軍數人。

“在下南喬,是陌公子的人。”少年邊殺出一條血路,邊護著她說道。

落影回身望去,只見粱軍兵力空虛,不敵楚軍,而眼前的陌蕭與劉瀠相比雖是技高一籌,卻架不住對方人多,連連敗退。她頓住腳步道:“南喬,我們回去救公子!”

沒等南喬回話,落影便撒開腿跑到劉瀠身前。“別忘了,玉釵在我手上!”她高聲喝道。登時,劉瀠果真停了手中的招式,也擺擺手,讓身後侍衛不再與陌蕭對峙。

周遭還是楚粱兩軍的廝打之聲,一片混亂之中,劉瀠抹抹嘴邊的血,目光陰騭地對落影說道:“那好,交出玉釵,我便留你性命。”

落影頷首,故意緊蹙了蛾眉:“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講。”劉瀠壓低了語氣,神色凝重。

“你要對陌公子道個歉。”落影說著,故意嘟起嘴吧,仰起脖頸,一臉天真。

“哈哈,”劉瀠忽而輕松起來,“這有何難?”說著,轉身對陌蕭行了個禮,“對不住了,陌公子。若是來日我得了江山,如你願意,便來我麾下......”

落影沒去聽他說些什麽,她隨手抽出南喬身後的劍,向劉瀠脖頸側邊狠狠捅去......

聽父親說過,楚地鎧甲出了名的堅固,料想以她一介女子之力,必是刺不穿。而脖頸側邊,卻是一塊唾手可得之地。

身邊是南喬與陌蕭錯愕的目光,眼前是劉瀠不住顫栗著的身體和脖頸噴湧而出的鮮血。

她初是有些忌憚,而後,眼前的鮮血仿佛凝固成一個個畫面,有葉青竹猙獰倒地的場景,有父母血染刑場的慘狀,甚至還有子衿為夫君哭紅了雙眼的哀怨......

想著這些,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劍轉了個彎,只見劉瀠不再抽搐,一雙邪魅的雙眼瞪得滾圓,繼而,薨然倒地。

青竹,我為你報仇了......

爹,娘,我不會讓林家衰於我手。

身邊的侍衛也被南喬幾劍便擊倒。周遭楚粱兩軍似是還沒註意到劉瀠之死,繼續著打打殺殺。直到南喬晃過神,大喊一聲:“不得了了!楚王薨了!快逃命啊!”接著,楚軍中有數人跟著響應,一時間,四面楚歌。

只是此時,這楚歌唱的不是壯懷激烈,而是落魄不堪。楚軍如失了魂一般四散而去。

南喬看著落影,拱手道:“娘娘好身手啊!”

身邊的楚軍一邊逃竄,一邊看著落影,猶如看著女瘟神一般。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劉瀠,落影沒覺得多愉快,只有一種悵然與可怕的沈靜。

一切悲痛與仇恨都不再賦與眼淚,而是化而為無比可怕的沈靜。

從這一刻起,她知道,從今而後,自己不再是那個只會讀詩與期盼的姜落影了。從今而後,自己恐怕也不再會流淚了吧……

她擡眼看向一貫絕世清冷的陌蕭,冷冷一笑。她想,如今,自己已然不是那個閨閣之中的姜落影,在他眼裏,她當是個殺手吧。最多,是個初次出手便未落空的合格殺手。所以,這一笑,盡是淒然。多希望時光如許,他與她回到最初。

人生若只如初見。

所以她垂了首,不敢再看他……直到她感覺雙手被緊緊抓牢,一片溫熱。她擡了眼,對上陌蕭眼中一股惆悵與憐惜。須臾,陌蕭柔聲道:“宓兒,累了就趴在我懷裏歇歇吧。”

她一怔,將頭倚在他懷裏。於是,他摟著她,在這兵荒馬亂中,立成一座雕像。

她心頭安然,眼角終於又能流出一滴熱淚。

原來縱使她心冷如鐵,也總有一個他,能看穿她的堅強,呵護她最初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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