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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蕭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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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綾嘟起嘴巴,俯身想拿回自己的蕭,但這蕭被落影攥得很緊,沒搶過去。他哼了一聲:“你害他一次次身陷囹圄,又來這兒找我做什麽?”

落影又朝他逼近了兩步,緊緊盯著他含了淚的眼睛:“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劉綾擡起長長的眉睫,兩頰紅暈,這樣子,比女子更當得起梨花帶雨這一詞。“好,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他哽咽著說道:“他孟無虞是先帝之子這沒錯,可陌蕭也是皇子,這皇位本該是他的,又有誰知道?”

落影聽了心下一驚,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見他摸著眼淚,一副替陌蕭鳴不平的樣子,不像是說謊。

“先帝尚未登基時,是六皇子,陌蕭的父親,則是大皇子,□□意外而薨,本該是身為太子的大皇子繼位,六皇子為爭得皇位,假傳□□遺詔,登上大統。大皇子本是知道,但沒有戳穿。可六皇子,也就是我的父皇,他……”

落影見他說到這裏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便走近了些,遞與他一方絲帕。

他也不接,只俯身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絲帕,擦了擦眼淚:“他擔心大皇子將來發現自己的陰謀會報覆他,便卑鄙地以造反為名,將大皇子王府上下全部斬殺。”

聽到這裏,落影只感覺心裏像堵了什麽般,“那陌蕭……”

“他被陌府收留,陌大人將大皇子臨終遺願告訴他,要他務必為自己報仇。”

落影擡了眸,驀地想起當初陌蕭幫孟無虞登上皇位一事:“既然如此,陌蕭為何千方百計幫孟無虞登位,自己卻不直接亮出真相,一登大統呢?又何苦扶植仇家的兒子上位?”

劉綾搖搖頭,嘆息道:“陌蕭若是公開身份,只是亂臣之子,當時大皇子被安了造反的名頭,至今沒有翻案。但如今陌蕭本有能力得到他應得的一切!”說到這裏,劉綾有些激動,重重咳了幾聲。

“哦?”為了試探真假,落影上下打量著劉綾問道:“如是,年紀輕輕的你又如何得知?而且,你為何不幫自己父親說話,反而向著外人?”

劉綾苦笑一聲道:“還是那日陌蕭重病,病中吐露這些真相的。”

“重病?陌大人他怎麽了?”一直都是陌蕭幫著自己,聽到他病了,落影忽而有些著急。

“你還說?”劉綾惡狠狠地看著落影“我父皇自生下我,就將我和母親丟在冷宮,不聞不問,還因為小事曾經授意下人將母親處死,幸而得陌公子相救,對我母子二人多般照拂,我才長到這麽大。”

“如此,陌蕭早就常常與宮中往來了?”落影想著孟無虞曾經評價陌蕭,說他是清心寡欲的超凡之人,突然覺得有些恍惚,聰明如孟無虞,竟也有看不透之人。

“陌公子其實是利用我,讓我做他宮中的內應,”劉綾說著微微皺起好看的眉毛。

“但我願意!”他擡起眼睛,笑得有些詭異,“我願意被他利用!”他說著,一邊咳嗽,一邊冷笑,“如此,我便能經常看見他了!他們猜的沒錯,我就是個斷袖!我早就喜歡他!所以,那日他讓我讓出江山,根本不需要理由,他沒說完,我便同意了!呵呵呵呵。”

落影恍然大悟,難怪那日陌蕭只和劉綾聊了只言片語,便說得他讓出皇位。

“如今,天下已定,陌蕭那邊諸事皆已備好,只差他一聲令下,可他就是不肯走這最後一步,你可知為何?”劉綾擡了眼,怒氣沖沖地看著她。

明明自己沒錯,可被他這麽一問,落影竟覺得心虛,只拼命地搖著頭。

“他說,孟無虞對他不薄,他想讓他一步。”劉綾說著,捂著胸口,似是傷心不已的模樣。

落影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與自己無關。

“當時我還信了,呵呵,”劉綾說著,又是一通苦笑,“直到孟無虞降了他的官位,還派刺客去殺他,”

“什麽?”落影心裏嗡得一聲,她知道孟無虞怕陌蕭宮高蓋主,可她沒想到,他會派人去殺他。

劉綾接著說,“我們勸他動手,可他還是不肯。”他攥著拳頭,走到落影跟前,“這一次,他大病一場,直到最後,他才說,他也何嘗不想得到苦心經營的所得,可終歸,還是過不了你這一關。想到如果孟無虞失敗,你就會傷心欲絕,他便狠不下心。為了你,一直以來,都是為了你。”

為了你……

這三個字聽到落影耳中,她只覺腦子嗡嗡作響。為何會是為了她?

“他怕他傷了孟無虞,你會傷心……呵呵,都是為了你!”劉綾說著,苦笑一聲,“而且你知道嗎?當初你被司馬路擄去,孟無虞也是心知肚明,可那時候他為了大局沒去救你,只有陌蕭,他才願意為了你一次又一次身陷囹圄!”

“一次又一次?”落影念誦著這句話,心裏開始不安起來。

“沒錯!如今他已經被楚王部舊所虜,危在旦夕,而孟無虞也知道,不肯出兵相救。而他之所以去楚地,也是為了給你解後顧之憂!”劉綾說著,將她手中的蕭搶過,響吹一首曲子讓自己安靜下來,卻一直不住地顫抖,最後一氣,將蕭狠狠摔在地上。

落影受不了如此煞人的負罪感,她只盼他說的都是假的,她故作鎮定地問道:“那你為何又要告訴我這些呢?你就不怕你們的計劃被我轉告孟無虞嗎?”

劉綾一跺腳,低吼道:“還不是他要賭!我們勸他,將他畜養已久的兵放出來,蕩平這大粱國都,若大粱已入懷中,以大粱兵力,加上他的兵馬,區區楚地,定困不住他。可他說他要賭!他要看你最後是不是會想起他,如果會想起,他便不願再要回這江山!都是為你!所以告訴你又何妨?若你能想起他,若你有良心能救他,我寧願受牽連!”

見劉綾看著自己滿眼怒火,落影不禁後退兩步,想起我……“在竹林之前,他可曾認識我嗎?”

劉綾甩甩手道:“你果真不識得他了!呵呵,他的一片癡心,都賦與你這個負心人了!”

“我可以怎麽救他?”慌亂中,她想到他還生死未蔔,忙追問道。

“楚地已經放話,若是想要回陌蕭,便要由當今皇上的女人來換,不過,你覺得,如果你去了,還能回來嗎?呵呵,所以你不會去救的,你也救不了。”

“還有其他辦法嗎?”

“你可以去求孟無虞啊,不過,他定是不會同意,他巴不得他死……”說著,劉綾痛哭起來。

聽到這裏,落影瘋了一般跑了出去,她想去最後求求孟無虞,希望他出兵相救。

“皇後……”劉綾卻哽咽著叫住了他,“陌蕭曾經為你畫過一幅畫像。不是那幅洛神圖。陌蕭長得與大皇子相像,為了不被人識出身份,他易過容。”

落影恍恍神,看向劉綾,只見他不善意地對自己笑著,眼角還掛著淚。

“我希望你想起他,這樣,你就可以奮不顧身地救回我的陌蕭。你欠他的,你本該去救!”劉綾說著,覆又哭了起來。

落影轉身向孟無虞宮中跑去,邊跑邊想著劉綾的話。

“陌蕭曾經為你畫過一幅畫像。不是那幅洛神圖。陌蕭長得與大皇子相像,為了不被人識出身份,他易過容。”

她回想著這句話,看著腳下被自己揚起的塵土,驀地想起那道身影。

十四歲那年,林府設宴,她坐在角落裏撫琴,偶爾聽到身邊兩個客人低聲議論著血雨出生的自己。小小年紀的她還不懂收斂,擡了眸想找找聲音的主人,順便將二人教訓一番。

可擡眸的一瞬間,他卻對上一雙無比清澈的眸子,火氣一下子全消了。

對面席,一位白衣少年也正註視著自己。他眉清目秀,雖也是小小年紀,卻氣度不凡。落影臉一熱,低下了頭。情竇初開的她,想起剛從詩經中讀到過的那一句:“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剛剛看到的這位少年,不正是這樣的公子嗎?

她只覺心生一股異樣的欣喜,連一向清冷的琴聲,都轉而靈動起來。

她不經意地又看向那邊,只見白衣少年手中多了一張字畫,他正俯首畫著什麽,偶爾,又會擡起頭,看看她,見她也看著自己,他微微一笑,這笑容如此清澈而迷人,想來,所謂會弁如星,說的就是這樣的一張臉吧……

忽而,少年身邊的長者搶過少年手中的畫看了看,又看了看落影,有些慍惱,但並未多言。

少年接過畫,小心翼翼地卷起。

宴罷,少年走到她身邊,聲音溫潤如玉:“姑娘,小生想……送你幅畫。”

落影擡起頭,看到他也有些羞澀地看著自己,不好意思地嘟起嘴道:“幹嘛啊。”

少年將畫展開送到她手裏,“你看……像嗎?”

展現在落影眼前的,是一幅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像,落影看了自是喜歡,點點頭收下了。

回到閨房,她悄悄打開畫,細細端詳,畫的下方,有一行漂亮的小字:“等我來提親,可以嗎?”

沒有多少華麗的詞語,只這麽一行質樸的小字,便讓她期待許久。她一直盼那個白衣少年來提親,可一直都沒能等到。

她一邊失望一邊安慰自己,何必在意這一行戲語呢?憑她血雨出生這一條,就難有誰願意娶自己。

想著,她含著萬分不舍將畫燒了,連同自己的第一次動心,一並燒了。

她不知道少年叫什麽名字,她只知道,他眉清目秀,一襲白衣,笑起來特別好看。他眼神清澈,氣度不凡,畫的畫很美……

漸漸地,她忘了少年的樣貌,但她心裏,永遠都住著一位白衣公子。不管將來的他是誰,他該都是白衣勝雪,俊逸非凡。

想著這些,她踉蹌著摔倒在地,思緒也跟著摔了回來。

終於到了孟無虞宮中,她闖了進去,看著他凜冽地目光。

“無虞……不,皇上,”她氣喘籲籲地說著。

她懂了,原來陌蕭,就是那位記憶裏的白衣少年。她,一定要救他。

孟無虞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是來求我救他的?”

落影點點頭,跪在地上:“皇上,求你,他曾經幫過我們那麽多……”

孟無虞倏的起了身,打斷她,厲聲喝道:“閉嘴!他幫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他一直想做的是什麽嗎?當初想像你求親的人是他!要不是他養父把我的身世透露給你爹,你以為你爹會把你嫁給我嗎?”他說著,一臉質問的神情。

“他曾經想像我提親?”落影重覆著這句話,胸頭有如被抽走什麽般,一陣悵然。

“你以為你爹為什麽把你嫁給我?還不是為了利用我?我當年是小混混,你為什麽嫁給我,還不是為了這母儀天下的後位!如今你的目的也達到了,你又有什麽權利來求我救一個仇人?”孟無虞說著,目光陰鷙地看著她。她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冰冷地看著自己。

落影泣不成聲,年少的她,如何知道他的身世?這一場婚姻,本是父親強加與她。

孟無虞走到她近前,逼問道:“你藏了的洛神圖你以為我看不到嗎?呵呵,既想要後位又想要救你的情郎,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落影深深搖著頭,縱使他是她曾經動過心的人,可又能如何?孟無虞才是與她共話西窗的人,她將所有年華都賦予了眼前的孟無虞,那份早已忘記的情竇初開又能算得了什麽呢?她只是不想欠他這麽多……

孟無虞揮揮衣袖,一臉決絕地厲色道:“想讓我救他,不可能。”

落影心頭咯噔一聲,她起了身,默默走出門口,想起劉綾說,楚地稱,可以用皇後來換陌蕭……想到這裏,她換了身便裝,與柳袂告了別,又對著熟睡的寧歸吻了又吻,便匆匆出了宮。

她承認,對孟無虞,對寧歸,她還有太多不舍和放不下。可是,對陌蕭,她有更多虧欠。她沒什麽異世之能,但她告訴自己,自己該承擔的,一定要承擔。

經過竹林,看到青竹客棧,她想到,此行恐怕是有去無回。想到這裏,她走進青竹客棧,想與子衿與葉青竹二人來道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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