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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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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孩童身邊,蹲下身來,伸手去抱他,“寧歸......”孩童卻搖搖頭,瞪著晶亮的眼睛懼懼地看著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落影想,兒子還小,又與她許久未見,怕生些也是正常。

兒子比她想象之中更為可愛,她溫柔地握住孩子軟軟糯糯的小手,牽著他一路向宮中走著。

寧歸怯生生地擡眼問道:“夫人,你是宮裏的妃子嗎?”

落影看著他可愛的模樣,溫柔地一笑:“我是你娘親啊。”

“娘親?”寧歸紅撲撲的小臉兒上終於揚起一個笑容:“你就是我娘親啊?就是奶娘口中的皇後娘娘?”他看看跟在身後的奶娘,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落影見兒子舒展開笑顏,自也是高興。她擡手又去抱他,他也不再抗拒,張起小手來喊著:“娘親,娘親,你去哪兒啦?寧歸早就想有個娘親啦!”

寧歸已經很重,落影抱不起來,便俯下身來擁抱他。她貼著他肉肉的小臉,覺得無比幸福。孟無虞愛上別人之事給她帶來的傷痛皆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踏實與寬慰。只要兒子好,就行。

孟無虞賜了虞娘封印,宴請百官,因落影是後宮之首,便也在場。無虞和落影並肩而坐,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無虞的目光一直掃向下頭的虞娘,虞娘也一直含羞帶笑地看著他。但她強迫自己不去理會,因為她另一側,還有她的寧歸。

寧歸換了一套繡了四龍紋的冕服,怯生生地看著臺下,時不時抻抻她的衣角,她緊握了他的小手,他才鎮定下來,盡量把身體向落影這邊依偎。

福公公宣讀了立妃的懿旨,孟無虞朗聲一笑,起身道:“今日朕高興,想請愛妃為諸位舞一曲,各位意下如何?”

落影看看眾人,只見眾人皆頷首稱是,一副阿諛之相,只有陌蕭寂然不語,垂首沈思著。

孟無虞見眾人如是說,便笑對著虞娘道:“愛妃,請。”

虞娘回身對眾人行了個淺禮,便立於舞臺中央。一隊輕盈曼妙的舞姬從殿外翩翩而來,將她圍了一圈。想想當日虞娘說要她做領舞,落影不禁覺得諷刺。虞娘舞姿如此絕美,而自己自幼被父親傳授琴棋書畫,單單是不懂舞。若是自己上了臺,想必倒成了笑話。

孟無虞自是盯著虞娘,眼睛都別不開,寧歸也看著虞娘,笑著對落影說著:“娘,這位姐姐真美啊!”

落影尚未答話,無虞搶過來勾勾寧歸的脖子,朗聲笑道:“哈哈哈哈,小小年紀,都學會看美人了!”

落影撫摸著兒子的頭,輕聲道:“寧歸,得叫娘娘。”寧歸一臉不解地看向她:“她看起來年紀很小啊?”落影搖搖頭:“這是規矩。”她一邊說著,心裏暗暗心酸,自己的兒子,要叫虞娘姐姐......虞娘與她差不了幾歲,她也曾經是肌理細嫩骨肉勻的美嬌娘,可一路波折,早已將她催得容顏先衰。雖稱不上老,可積澱下來的經年憂郁,早讓她失了青澀,多了滄桑。

虞娘舞了一段,在眾人的讚聲中,她對孟無虞莞爾一笑道:“皇上,臣妾還有一事相求。”

“愛妃請講。”孟無虞看著她一臉寵溺。

虞娘對落影行了個大禮,柔聲道:“皇後娘娘,那日在樂坊,臣妾有眼無珠,不識得您的身份,所以才僭越了,娘娘莫怪。”

“無礙,”落影不願看她,但也禮貌地點點頭,“虞妃快起來吧。”

孟無虞看著虞娘道:“皇後不是小氣的人,愛妃,你多心了!”

虞娘嫣然一笑:“皇上說的是,臣妾見那日皇後娘娘也對舞頗有些興趣,還學了一段,臣妾鬥膽想請娘娘來舞一段如何?”

落影一驚,心想,自己從未曾學過舞蹈,只那日被她指導著比劃比劃,又如何拿得出手呢?更何況,還有虞娘在前面作比。

孟無虞點點頭,正要吩咐落影前去,只見沈路永從席中起了身道:“皇上開通,讓虞妃娘娘獻舞也就罷了,可皇後娘娘當眾獻舞......恐怕不妥吧。”

孟無虞倒是豁達,也不慍惱,只搖搖頭,看著落影道:“皇後意下如何?朕聽你意思。”

落影看看無虞一臉期待,只覺得面上一陣尷尬。再看看虞娘,卻見她偏了首竊笑。落影心下一沈,跌到谷底。但說不去,又恐失了大度,想想無虞喜歡虞娘,便是因這舞姿,她頓了頓,擡眸道:“皇上,臣妾願去。”說著,她徑直走下臺去,她不會舞,但不能不敢舞。

她站到中央,虞娘回到座前,等著看熱鬧。沈路永垂首沈思著什麽,一臉無可奈何。

忽而,陌蕭從角落裏站了出來,朗聲道:“陛下,臣願與娘娘同舞。”

孟無虞擡眼看看他,一臉陰騭,“哦?陌大人也會舞?”

陌蕭頷首,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只玉簫來。玉簫聲動,落影想起那日在湖畔的場景,微閉了雙眸,想著該舞什麽動作。

陌蕭卻忽而聽了簫聲,從懷中掏出那幅洛神圖來,輕輕展開,放到落影手中。

簫聲又起,落影睜開眼睛,看自己手中的洛神圖在微風的吹拂下,緩緩而動,猶如在翩翩起舞。

臺上,虞娘沈了臉,孟無虞不語地看著陌蕭,一臉不悅。只有寧歸拍著小手鼓著掌:“娘親真好!娘親真好!”

一曲簫聲罷,落影把畫還與陌蕭,便回到臺上。孟無虞對此閉口不談,只轉而朗聲一笑,喚著眾臣來飲酒。

自寧歸回到宮中,依宮規,仍是和奶娘宿在一起,落影雖不舍,但好在白天可以看見孩子,倒也不覺得長夜難熬了。

落影想著虞娘竊笑的神情,心中隱隱地不自在。曾經,她是羨慕,如今,卻多了幾分反感來。許是自己多心了吧,她這樣想著,和寧歸道了別,回到玉環宮中。

今日是初一,用過晚膳,柳袂在她耳畔輕聲道:“娘娘,今天皇上可要來呢!奴婢去給您備水沐浴吧?”

落影點點頭,走到銅鏡前整理儀容。

曾經她對無虞那麽的失望,曾經那麽心痛,而今似乎一切都能看開了。有了兒子,就有了新的支撐。兒子如今是太子,明日便要由陌蕭來教授知識,未來前途似錦,有此,也便能給她一點安慰了。

正想著,果然聽著宮人報道皇上已來,落影緩緩走到門前去迎,倒也是心如止水。

孟無虞看來神清氣爽,似是有什麽好事。見了落影,便朗聲笑道:“皇後,告訴你件好事!”

難得見他如此開心,落影將他迎進來,問道:“何事?”

孟無虞笑道:“原來虞娘懷孕已有數月,只是她少不經事,一直不知,所以才發現。寧歸,馬上便要做兄長了!”

看著他一臉興奮的模樣,落影忽而想起自己初懷了寧歸時的情形。那時候,無虞不在身邊,她一個人欣喜不已,給無虞寫信,無奈那封信一去不回,也沒個音信。她從未見過無虞因要做父親而高興成這般樣子。

說著,孟無虞捧起落影的臉,吻了上來,“虞娘給朕生個兒子,你便再給朕生個公主,可好?”

言訖,滅了燭,幾番纏綿。

落影在他懷中垂了眼,正要睡去,卻忽而聽他倚到耳畔來說話:“皇後,我能求你件事嗎?”

落影回頭看他,只見他少有的拘謹。“你說。”落影點點頭。

“虞娘她出身不好,我封她為妃引起了諸多大臣的非議,若是皇後再不賞她顏面,我擔心將來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她在宮中便無立錐之地了。”孟無虞說著,微微蹙起向來舒展的眉頭。

原來,他是怪自己今日沒有真的獻舞,駁了虞娘的面子。可能站到中間準備起舞,還不算給她顏面嗎?落影想著,心中有些酸澀。孟無虞想得倒是深遠,把自己百年之後的打算都替虞娘擔心起來了。可自己深陷囹圄之時,他可有擔心過這些?

孟無虞趴在她耳畔輕聲喚著:“皇後,能答應我嗎?”

落影點點頭,沒有說話。孟無虞見她頷首,接著說:“你是太子的生母,將來是要做太後的,太子對你自是親近。可虞娘與她將來的孩子,無論男女,皆是無依無靠,所以,待虞娘生下孩子,我想讓寧歸多和她的孩子走動走動,多些情分,將來也好照應。”

落影沈聲道:“他們是一脈相承,又怎會不親近呢?”

“虞娘宴後哭了許久,”說到這裏,孟無虞有些心疼。“她擔心皇後不給自己情面,是嫌她奪了寵愛,也嫌她出身不好。皇後是千金小姐,可能不會懂,我本也是貧苦出身,若不是經人指點,斷不知自己身份。見人白眼見得多了,不過我厚臉皮,沒關系。可虞娘一個姑娘家......”

落影不想再從他嘴裏聽到這些,便打斷他道:“我知道了,皇上,睡吧。”

“那皇後是答應了?”孟無虞不依不饒地問道。

“嗯,”落影敷衍著,只希望他再也別說虞娘那兩個字了。

雖稱不上恨,但每次想起虞娘,她還是高興不起來,自己那些失落,又怎能視而不見?

翌日,孟無虞剛走,落影便梳妝打扮,準備去找寧歸。如今她對孟無虞已然沒了曾經那番希翼,便也少了幾分失望。她只把所有心思都寄托在兒子身上。

今日是寧歸第一次讀書的日子,落影早早來到博望苑,見寧歸已經正襟危坐,來等著老師。

須臾,陌蕭攜了書卷而來,見了落影,行禮道了聲娘娘,便坐到寧歸身邊,授起書來。

寧歸倒是聰明好學,陌蕭與他娓娓授來,寧歸聽得津津有味。落影在一旁看了,十分欣慰。

課罷,陌蕭正要告辭,寧歸卻忽然指指他胸前露出的畫卷道:“師傅,這是你畫的母後嗎?那天我看了,特別喜歡,師傅能送給我嗎?”

陌蕭面上一怔,便拿出畫卷遞了過來。

寧歸打開畫卷,細細端詳片刻,開口道:“師傅,你這畫像似乎描過許多次呢!”

陌蕭見他可愛,微微一笑道:“多年前的,後來遺失便又畫了一幅,卻總覺少了風骨,不能完成,直到......直到後來才又畫了上去,又因經時久了,畫會褪色,臣便偶爾描描。”

寧歸不知想起什麽,忽而一臉興奮:“師傅,怎麽完成了的?是因為見了母後,照著畫才畫好的嗎?”

陌蕭收起笑容道:“皇後娘娘,太子殿下,臣先告退了。”言訖,轉身而去。

落影只覺臉上一陣陣發熱,斥責寧歸道:“寧歸,不許胡說。”寧歸嘟起小嘴兒道:“他畫的本來就是母後啊......”

寧歸將畫掛到博望苑案邊墻上,繼續讀書。

這日,落影正在博望苑看著寧歸寫字,見著幾個兩個尚書府管事的大臣邊走邊說著:“皇上如今正是焦頭爛額啊。”“可不是嘛,這些藩王確實過分了。”

聞聲望去,只見二位大臣走到近前,見落影在,便行了大禮道:“娘娘,皇上讓臣領了太子前去,想考考太子的見識。”

落影頷首,攜了寧歸前去。

一路上,寧歸十分緊張:“母後,母後,若是我出錯,父皇不會罰我吧?”

落影搖搖頭安慰道:“怎麽會呢?寧歸靜心答便是。”

宣室殿內,孟無虞正緊蹙額頭,見落影母子二人,轉而換了清朗的神色:“你們來了!”說著,擡手引寧歸坐到身邊,看著他道:“太子,父皇來考考你。”

寧歸有些畏懼地看著孟無虞,點了點頭。

“父皇,我學了周禮,尚書,父皇盡管考。”見孟無虞掛了笑容,寧歸膽子大了起來。

“你說說看,若是宮中有人要越權,皇帝當怎麽做?”孟無虞凝神看著兒子,期望他能給自己一個滿意的回答。

寧歸大眼睛轉了轉,隨即道:“那就給他一點權力啊。”

孟無虞搖搖頭道:“權力,只能是我皇家的,不能落於他手。”

寧歸又想了想道:“那就斥責他。”

孟無虞有些失望:“為何不殺了他們呢?”

寧歸搖搖頭,有些畏懼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不,父皇,我不想殺人......”

“哼!”孟無虞突然便了神色,一臉地不耐煩,揮手道:“皇後,快傳奶娘帶他下去,朕有話跟你說。”

寧歸走後,落影靜靜看著他,只見他對自己肅容道:“如今藩王皆憤憤不平,覬覦我皇位,寧歸又如此仁善,將來如何擔得起江山?”

落影一蹙眉,想起大臣說皇上焦頭爛額,便懂了他惱怒的原因。

她輕聲問道:“不知皇上為何事憂心,可否說說?”

孟無虞雖是更喜愛千嬌百媚的虞娘,可虞娘畢竟是一屆舞姬,與她說朝中之事怕她也是不懂,而知書達理的落影便不同了。從這一點講,二人更像是戰友,而非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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