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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環宮內影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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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到散席,黃臨看了看落影,半含譏諷地對宮女吩咐道:“帶夫人去玉環宮。”

宮女走到她跟前,朝她行了禮,“夫人請隨我來。”接著,引她走出門外。

臨出門,她能感覺到莫筱目光灼灼地從身後看著她,直看得她脊背寒涼。

玉環宮內,除了幾個年輕的宮女,便是一片寂寥。到了用膳的時間,會有宮人與她送膳進來。她在宮中來回踱著步,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總覺哪裏不對。

那個面首代面下的一雙俊眼,莫筱偶爾投來的目光,都似乎想對她述說什麽。想到這裏,她不由地邁開腳步,想朝宮外走去。

“夫人,黃將軍吩咐,沒有他允許,您不得邁出玉環宮半步。”門口,一個侍衛攬住她,厲聲說道。

所謂新皇嬪妃,不過是換了個讓她失了名節的由頭來囚禁罷了。

知道自己也無力掙紮,她便嘆了口氣,徑自回屋候著了。

眼前,一個宮女正緩緩移動著身子收拾房間,落影擡眼問道:“你過來一下。”

宮女小心翼翼地答道:“夫人有何吩咐?”

“這皇宮可有什麽偏門暗道?”落影低聲問道。

“這……回夫人,沒有。”宮女片刻的遲疑落入她眼中。

落影凝神片刻,從懷中掏出一環玉鐲,這玉鐲是她在娘家帶來的僅餘的飾物,但如今為了給將來逃出宮去做好準備,她寧願舍棄這身外之物。

這玉鐲色翠亮澤,十分上乘,宮女誠惶誠恐地接過玉鐲,行了大禮,附耳道:“奴婢本不敢說,這回告訴夫人,望夫人切莫外傳,奴婢偶然見過,冷宮東面圍墻下有個暗道,曾有幾位公公在那裏出宮門,將宮內之物拿出去賣……”言訖,宮女跪了下來道:“夫人切莫說出去,不然奴婢可是死罪……”

落影頷首道:“你放心好了。”說著扶起了她。

正這時,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一個羸弱而儒雅的身影。

原來是劉綾一邊咳嗽著一邊緩步走了進來。

“王爺?”落影怔了片刻,行禮道。

“起來吧。”劉綾擺擺手,依舊是溫潤細軟的聲音。

“王爺為何會來此玉環宮?”落影問道。

劉綾坐到桌前,抿了口茶,才壓住了咳聲,氣息微弱:“說是王爺,未來新皇,也不過是傀儡一個。”說著,他擡了眸輕聲道:“你我二人亦是同命相連。”

落影坐在他對面,為他甄滿了茶:“王爺想過要改變嗎?”

“變得了嗎?”劉綾說著,又輕輕咳了幾聲。“我這個王爺,哪怕做了皇帝,也不過是黃臨手中一個玩偶。況且,他已將半壁江山都許給了潁國,如今的大粱,已非昨日。”

他垂了眸,一副自嘲的樣子。

夜色漸濃,落影見他遲遲不走,再看看守在門外的侍衛,便明了,黃臨讓他與自己共處一室,不過是想讓孟無虞聽聞以後更加難堪罷了。

二人靜靜坐到深夜,劉綾將一條錦袍脫下放在地上,便躺了上去。

“王爺……”落影自覺不妥,“還是我睡地上吧,您身子不適……”

劉綾搖搖頭:“我身子也就這樣了,也不會再壞了,睡吧。”

翌日一早,黃臨敲了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見二人衣襟整齊,有意羞辱道:“春宵苦短,何不多歇些時日呢?”言訖,走到正捂著胸口咳嗽的劉綾身邊,重重拍了拍其脊背,道:“王爺身子弱,確實當節制才是。”說罷,哈哈大笑兩聲,“一會兒莫大人為您找的那面首會過來見您,您真是公子佳人兩相擁啊,艷福不淺。”說著,笑著轉身離去。

望著他如此狂妄的背影,落影冷笑一聲,暗自想著,難怪世人皆稱黃臨無志,只會紙上談兵。看來此話不假。即便掌了實權,估計也坐不穩幾天。倒是那莫筱雖是劍客出身,看起來心思卻縝密得很。

這時,只見劉綾較之前大不一樣。他蒼白的臉上仿佛有了片刻欣喜,而後坐到銅鏡前自己整理衣冠,繼而時不時看看外頭,只這一瞬間,神清氣爽了許多。

落影靜靜看著他,回想著那天面首的風姿,只道劉綾誠如莫筱所言,其實是個斷袖,所以倒也不奇怪,只是覺得,若是劉綾要與面首溫存,自己還在這裏,實為不便。而望望戒備森嚴的門口,她又清楚自己出不去,故而覺尷尬不已。

不多時,她聽到門口守衛齊齊喚著莫大人,劉綾朝外翹首以盼,一臉欣喜。

繼而,門吱呀一聲打開,一白一黑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出現在眼前。

白衣人依舊帶著代面,身後背一把瑤琴,他朝劉綾行了禮,並不言語。

“快快請坐。”劉綾走到他身旁,想上前去扶,卻又收回了手。

“你的臉好些了嘛?”劉綾坐到他身旁,一臉關切地問道。

“回王爺,雲淺無礙。”這聲音如此好聽,而又如此清冷,落影一眼不眨地看著這面首,總覺得他不該只是個以色侍人的面首。

“那就好,”劉綾看著他會心一笑:“上次雲先生吹的那曲憶吹簫本王很喜歡,你可以再為我奏一次嗎?”

面首微微頷首,繼而將琴調好,頎長的手指一陣撫弄,一曲幽遠含蓄的琴曲,緩緩飄入耳中。

這一次,落影更為驚愕了,這同樣旋律的曲子,換了瑤琴一奏,和竹林所聞又哪有半點區別?

難道說,眼前這面首是……

正想著,莫筱卻走到她身邊,隨意道:“夫人,王爺與交好一起論琴,你我二人在此甚為不便,不如一同出去片刻如何?”

此話正合落影之意,她趕緊點點頭,隨他走了出去。

侍衛雖得了黃臨命令不準落影出門,但如今有莫筱在,便都不敢去攔了。

莫筱引她來到側墻一張石桌前,此處靜僻得很。

二人剛坐定,莫筱便換了顏色,由之前的一臉玩世不恭化而為一臉嚴肅。

他頓了片刻,環顧四下無人,低聲道:“夫人可知,今夜冽王將來攻城?”

落影心下一驚。雖自當日孟無虞放棄她起,她便對他失望到底,可說到底,他仍存在於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她忙搖搖頭,見莫筱是自己人,也不見外,只急著問道:“有幾成把握?”

莫筱伸出手來,“八成。”

落影柳眉輕皺,雖說潁國援軍曾被孟無虞所擊退,但難保其野心不滅,仍守過來幫黃臨,孟無虞畢竟只有一個容華,怎會有八成呢?

莫筱看出她的猶疑,沈聲道:“朝中大臣皆對黃臨不滿,王爺又軟弱多病,故而眾臣都有心擁冽王為新皇。只要王爺以未登基的新皇為名,下一道棄了皇位的詔書,眾臣便有機會對黃臨倒戈反擊。”

落影擡眉道:“可王爺只是體弱,心智卻不弱,如何讓他相信,冽王做了新皇,他便會比現在好過許多?這詔書,又如何能越過黃臨,傳到眾臣眼中?”

莫筱卻指指宮門內:“那面首,夫人當真不識得嘛?”

“陌蕭?”落影頓了片刻,終於開口道。

莫筱點點頭:“今夜天一黑,我便帶你殺出一條血路,趕在冽王出兵前闖出宮去,以免夫人又成黃臨要挾。”

落影點點頭,忽而想起什麽,“莫大人,不必。我知道一條暗道,我自己出去便是。”

莫筱遲疑片刻,點點頭道:“也好,那夫人就別回去了。”

二人在石桌前靜靜坐到下午,天剛擦黑,一直沈思的落影驀地聽見宮門前有走路之聲,擡眼望去,只見那面首背了琴,緩步走了出來,到拐角處,故意擡眼望向她這邊。

透過冰冷的代面,落影看見他那雙睿智而清冷的眼眸,更為肯定,此人正是陌蕭。

天剛擦黑,風把樹葉吹動,傳來簌簌之聲,莫筱擡眉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朝暗道方向走去。

她起身要走,莫筱緊隨其後。

走到暗道跟前,兩個侍衛快步趕了過來,莫筱一個躍身,飛出一劍,兩個侍衛齊齊倒下,連聲音都未來得及出。

她順著暗道走了一會兒,不時便到了宮墻外,正不知該往何處逃,被一個白影擋住去路。

“誰?”她驚恐而警覺地問道。經歷這麽多波折,她早已世事如履薄冰,不敢怠慢。

“你變了。”溫潤如玉的聲音,將她胸中恐懼全然撫去。她擡了眸,借著已濃的月光,看見陌蕭絕世而清冷的容顏。

他說著這話,俊眉微微皺起。

“我……變了?”落影有些不解,自認識陌蕭,自己明明一直是惶恐之態。

陌蕭轉眼看向別處,沈聲道“半個時辰後,孟兄便會攻來,我們襯著安靜,趕緊回營。”說著,他牽來候在近前的絕影,輕輕扶她上馬。

“無虞……是無虞派你來的?”落影心下一暖。他說回營,定是指的無虞軍營。

而她才進宮,陌蕭便化為面首也隨之而來……如此說來,無虞並未放棄她,而是,早就派陌蕭來救,一切,都只在他計劃之中。

想到這裏,她鼻子一酸,原來,她的無虞一直沒有放棄她,原來,一直都是她在誤會……

是的,她的無虞沒有離開,她的無虞還在等她……

她激動得聲音哽咽,“是嘛?”言訖,又有些後悔,陌蕭是無虞好友,來救她自是無虞的意思,她又何必追問呢?

良久,陌蕭微微頷首道:“是。”

落影心中欣喜更甚:“陌蕭,對了,你怎麽知道我會在這暗道出來?”

“莫筱所言。”

“你們並未說話啊?”

“他給我一個眼神。”

一個眼神,便能交流出救人的地點,落影暗暗佩服。兩個陌蕭(莫筱),實在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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