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雲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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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聽啊!”子衿側耳聽著,一臉驚訝之色。

“噓——”落影對子衿擺了個手勢,示意她別叨擾了這琴聲的主人,輕聲緩步走了進去。

門虛掩著,打開時,並無多少聲響。

依舊是纖塵不染的一襲白衣,陌蕭獨坐案前,輕挑琴弦,風姿絕世。

落影雖然沒出什麽聲響,但陌蕭輕挑劍眉,擡了長長的睫毛,琴聲戛然而止。這一眼,落影在他眸中看到三分喜色,三分愁緒,繼而是四分落寞。

然而轉瞬他便恢覆了往日的冷清,“回來了?”他整理了衣袖,淡然說道。

“嗯,”落影回著,坐到他近前,“陌公子,有件事,很不好意思。葉公子他......”落影有些羞澀,意識到自己臉上發熱,趕緊頓了頓,整理情緒道:“葉公子他似乎對你我的身份有所誤會,我擔心閑話傳出去對陌公子將來成婚不利,所以,煩請陌公子和他去解釋一下吧。”落影說完,又是歉疚又是羞澀,下意識地別過臉去。

但隱隱地,她似乎看見陌蕭神情覆雜地凝視了她片刻。而後,陌蕭也別過眼,並無什麽表情,“陌蕭異癖,獨居慣了,無礙,隨他去吧。不過,日後你我稱呼確實不可再如從前。”

看著他一臉嚴肅的神情,落影心下忽生不安,“是不是無虞那邊有什麽事情?”

陌蕭目光低掃片刻,擡眸道:“無礙,只是我擔心,這竹林也不一定就能長久安全,若是司馬路找過來,你該改個身份才好。”

落影垂眸不語,她只道,瀛洲一定有事,只是他不願講罷了。

“以後,你直呼我為陌蕭就好。”陌蕭淡色道。

“那我呢?”落影沈聲問道。

陌蕭頓了片刻,“就叫宓兒吧。”

“宓兒?”落影覺得這名字熟,又一時想不起出自哪裏。

陌蕭望著她,忽而嘴角微微一翹,一雙俊眼微微彎成好看的弧度:“有女如卿,靜如月輪。宓字屬靜,就叫宓兒吧。”

“多謝陌公子,”落影回味著這名字,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名字的出處,眼睛不經意地瞥見他胸中揣著的那副洛神圖。

甄宓?忽而,她想起這個名字,又想起陌蕭筆下洛神的相貌,只覺腦子很亂。

“陌公子真有學問!”子衿打破了落影的思緒,閃著晶亮亮的眼睛朝陌蕭道:“陌公子,你給小姐取的名字真好聽!日後就是司馬路找上門來,我們家小姐也可以說她是宓兒,不是林家大小姐了!以後我們就不怕司馬路了!”

看著子衿欣喜若狂的樣子,落影搖搖頭,十五歲的子衿,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見陌蕭也不回話,子衿湊到他跟前道:“陌公子,那個,可不可以也給我起個名字啊?萬一要是司馬路追過來,那我也......”

“你們家大小姐還有被追的資格,你一個小丫頭誰知道你叫什麽啊?能有個名字就不錯了!”聞聲望去,原來是葉青竹拎了一個食盒,不請自來了。

“你懂什麽?”子衿見又是他,氣得嘟起了小嘴兒,“小丫頭怎麽了?小丫頭就不能有名字了?”

葉青竹撇撇嘴,壞笑道:“呵呵,難不成,就你這樣的刁丫頭,還能有名字?是叫芍藥還是叫水仙啊?”

“告訴你,我叫子衿!”子衿氣紅了臉,插了腰一字一頓道。

“呦——名字還挺好聽嘛!”葉青竹上下打量著子衿,冷哼一聲。

“那是,”子衿滿臉自豪,“比你的好上不知多少倍!”

“哎,”葉青竹嘆氣道,“就是可惜啦,這麽好聽的一個名字,卻給了一個瘋丫頭。”

“葉青竹你!”子衿沖到葉青竹跟前,看著他一臉得意的樣子,直響擼起袖子去打他,看看落影和陌蕭,又強忍怒意。

“子衿,快去斟茶。”落影見二人打打鬧鬧,忍俊不禁,趕緊支開子衿。

見子衿無奈地出去斟茶,葉青竹看著她的背影嘿嘿笑出了聲。

陌蕭嘴角微微一翹,“看來我吩咐給你的事辦的不錯啊,才幾日,便如此熟識。”

葉青竹搖頭晃腦地撥弄了一下琴弦,冷哼道:“哼,就知道讓我幫你辦事,你小子卻連實話都不願說。”

陌蕭笑而不語,須臾道:“現在我回來了,你便不用往這兒跑了。”

正說著,子衿斟了兩杯茶來,一杯小心翼翼地放在陌蕭案邊,另一杯送到葉青竹跟前。葉青竹正一臉得意地想接過茶,只見子衿手一滑,滾燙的熱茶朝葉青竹潑灑過來。

“你想燙死我啊!”葉青竹猛地向後一退,才躲過一劫。

子衿幸災樂禍地一行禮:“對不起啊葉公子。”言訖偷偷地樂呵著。葉青竹自是不饒,“有這麽道歉的麽!”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不停。

落影見葉青竹也未真的惱怒,便由他們去了。如今,她只想知道,孟無虞如何了。見陌蕭不言不語,只是默默想著什麽,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陌公子,”

陌蕭擡了眼,神色冷清,“叫我陌蕭。”

“哦,陌.....蕭。”念及這個名字的時候,落影突然晃神,腦海中生出這麽一句,“陌上花開,本可緩緩歸。玉簫寂寞,不知何處語。”無虞,你究竟何時歸?

“宓兒?”溫潤如玉的男聲,將她跑遠的思緒瞬間拉回。擡眼,夕陽微微映進來,映在陌蕭絕世的臉上。他這樣喚著她,眼神溫柔,嘴角微微上翹,見她擡眼看自己,卻又忽而別過眼去,恢覆了平日的冷清。

落影對自己的失態很是不好意思,慌忙道:“陌公子......陌蕭。”

“你說吧,”陌蕭垂首淺抿了一口茶道。

“可不可以告訴我,瀛洲到底發生什麽了?”

陌蕭頓了片刻,繼而搖搖頭:“孟兄無事。”

“姑爺還是要反,反對那個司馬路是嗎?”剛剛還和葉青竹吵個不停的子衿,一聽到孟兄二字,轉而停了爭吵,插了句嘴。

葉青竹輕輕拍了一下子衿梳著兩朵雲髻的頭頂,“你是不是傻啊?反對司馬路?那叫造反!”

接著,他恍然大悟一般叫道:“好你個陌蕭,終於知道你去瀛洲做什麽了,聽說那邊有個落難皇子舉旗造反,稱是要除了司馬路,原來你是趕去出謀劃策了啊!有這麽個升官發財的好事,你就不知道惦記著我!”

子衿哼了一聲,“就你這樣的,當了官老百姓還活不?”

落影心下一驚,原來瀛洲出了如此大事,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青竹,你回去吧。”陌蕭皺了俊眉,肅容道。

“你不跟我一起啊?”

“從今日起,我也住在這裏。”陌蕭垂眸道。

“也是啊,都要忘了,你小子說什麽替朋友照顧家小,其實是自己金屋藏嬌。”

落影也顧不得葉青竹的胡言,快步擋在他面前,厲聲道:“葉公子,你告訴我,瀛洲到底是怎麽回事?”

自陌蕭陪在身邊,因為擔心司馬路追來,落影已經很久未出門戶,至多也只是在竹林邊走走。外頭的局勢,她是一無所知。

葉青竹擺擺手道:“現在天下亂成這樣,陌蕭都沒告訴你啊?宮裏說皇上重病,其實聽說皇上早就死了,如今朝廷成了司馬路的天下。他坐擁重兵,又有大將軍陶然做女婿,眾人都對其無可奈何。現在天下叛亂四起,但都是小打小鬧,不日便被司馬路滅了。只有瀛洲出了個先帝的落難遺子,據說是先帝在外頭沾花惹草生的。但好歹也是皇子啊,舉旗稱要除掉司馬路,護住大梁江山,自是得了不少擁護。現在司馬路虎視眈眈,就是要除了他這一支呢!”

落影顧不得那麽多,沒等他說完,便接著問道:“那現在呢?瀛洲如何了?”

“說也奇怪,那落難皇子估計是早設計好了吧,司馬路除掉他,本來是輕而易舉,偏偏前幾日去擒他之時,容華將軍的大軍從天而降,一夜之間,居然跟了那落難皇子,一起對司馬路倒戈!現在啊,兩者可謂勢均力敵,難分上下呀。”葉青竹如說書一般講著,講到最後,似乎是覺得口渴了,端起陌蕭身邊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落影聽罷,怔在原地,回想著他一連串的話。

瀛洲,落難皇子......難道......她擡眼看了看陌蕭,卻見他起了身,將餘下的茶水隨手倒在地上,徑自重又斟滿一杯新的。

“陌蕭,你告訴我......”落影說道。憑直覺,他一定知道實情。

“你們小夫妻談心哈,我先走了。”葉青竹見狀,以為是落影在嗔怪陌蕭隱瞞,便想先行撤退。

“你早該走了!”子衿聽了,插著腰道。

葉青竹也沒理會,臨走又回眸道:“嫂嫂,他這人就這麽怪,跟我也都沒說,還是紙包不住火,滿城人都傳開了,我才知道這瀛洲的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哈。”說著,溜之大吉。

陌蕭擡眼看著落影,眼眸如古井深潭,看不出是憂是喜。停了片刻,說道:“宓兒想知道什麽?”

“他,是葉青竹口中的落難皇子嗎?”落影幾乎是顫抖地說著這話。

她只知道父親說過,孟無虞大貴之相,從未想過,會有這般身世。而她亦曾想,這重身份,或者是她一向喜歡說大話的夫君再一次彌天大謊。

可那容將軍又是怎麽回事?

片刻,陌蕭頷首道:“是他。”

落影腦袋轟得一聲,如炸開一般,她走到陌蕭近前,用壓抑得自己都覺得揪心的聲音問道:“這身份是他編的嗎?”

陌蕭搖搖頭:“是實情,只不過,他一直不知。”

落影向後踉蹌了兩步,有些恍然。

他,一個混混,居然是皇子?她的夫君,居然......是皇子。

她踉蹌著後退之時,瞥見陌蕭下意識地想去扶她,但頃刻又刻意止住了腳步。

無虞是皇子......是皇子......良久,落影才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不知是悲是喜。

喜的是,如此,孟無虞與她便終有了出頭之日。悲的是,如此,她的小混混,便不再是那個可以永遠屬於她一個人的平凡夫君。她與他的生活,便註定不再有細水長流的安然。

“前幾日聽說瀛洲有難,陌蕭趕過去,想幫幫孟兄,不想容華將軍也在。容將軍稱自己查出孟兄身份,只想助孟兄奪回大梁天下,不要讓其落入司馬手中。”陌蕭邊說著,邊端起剛斟好的茶,淺抿了一口,嘗嘗不熱,緩緩遞了過來,“你臉色不好,喝口茶吧。”

落影一時失神,接過茶杯來喝了一口,順手又放在案上。

“小姐,如此說來,姑爺不但沒事,興許還能成功呢!”子衿興奮地喊道,這一聲,恰是將落影的思緒拉了回來。

看著案邊的茶,落影想著自己竟喝了陌蕭的茶,自覺不妥,吩咐道:“子衿,快去給陌公子再斟一杯來。”

陌蕭搖搖頭道:“不必了。”說著,又拾起茶杯,抿了一口。繼而,他拂袖而起道:“兩軍正是焦灼時,司馬路也正是急不可耐,今夜我就宿在門外,宓兒別輕易出來。”言訖,他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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