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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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三更合一
趙靈真勸不動姜葉, 心想果然脾氣和顏值成正比。
他以前信奉的都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有些人他勸了一兩次，如果還是一意孤行, 他就會坐等對方倒黴，對方真應驗倒黴了的時候，他甚至還會拍掌叫好。
這樣的想法不符合修行之人的慈悲心腸, 他還被師父罰了幾次。
但他其他時候都很聽話, 在這方面實在不聽管教, 師父罰他他認罰, 但從來不改。
一兩次過後，師父也放棄了, 反而對他說, 有些人命中自有定數, 勸是勸不動的, 讓他註意自己的修行。可以幸災樂禍，但別一直惦記, 要是因為這個亂了心緒，那就不劃算了。
可話說回來。
他不愛勸那種不聽話的, 問題是姜葉他們不一樣啊！
這三個人顏值太高了, 活在世上就是讓人賞心悅目的存在, 為世間更添三份美麗。
讓他這種死顏狗，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好看的三個人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他怎麽都不忍心！
然後他就emo了。
他一個人默默回到家, 水正清根本看不出他的emo，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問各種問題, 像個棒槌。
再看水正清手上拿著的雷擊木, 聽說是滄夜為了賠禮送的。
多有禮貌的一個人！
又有禮貌，還是個戀愛腦, 那麽專心致志的愛著一個人。
只要有姜葉在的地方，滄夜的目光絕對在她身上。
這麽可歌可泣的愛情，他們就應該白頭偕老子孫滿堂恩恩愛愛一輩子，讓世人知道原來相愛不是古老的傳言……
——糟糕不小心唱出來了。
水正清也有點懵逼。
他停下絮叨，疑惑地看著趙靈真。
“我問你問題呢小師叔，你唱歌幹嘛？”
“……”趙靈真：“你聽錯了。”
“是嗎？”
水正清撓撓自己的下巴，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眼前一本正經地師叔。
“我有事找你靈均師叔，你先出去。”
趙靈真說著，就要把人往外趕。
水正清卻不肯。
“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水正清義正辭嚴，“我才是第一個來調查的人，知道更多細節，不應該什麽事都有我參與嗎？”
兩人推搡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趙靈真敗下陣來。
他拗不過水正清，只讓他去外面看看有沒有人偷聽，然後撥通了顧靈均的視頻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之後被接起。
電話那頭的男人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沒有穿衣服，可惜手機鏡頭就那麽大，只能看到他的胸肌。
他面若冠玉，皮膚白皙，氣質慵懶。可當他隨隨便便一眼看過來時，昔日積攢的餘威，卻讓水正清瞬間立正屏息。
等他輕笑著移開視線之後，水正清才恢覆平常的樣子。
還膽大包天地對他指指點點：
“靈均師叔你怎麽不穿衣服？要是葉姐他們在旁邊，你豈不是要被看光了？”
顧靈均還沒開口，趙靈真先捂住了水正清的嘴。
“你靈均師叔喜歡泡澡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會在外面給他打視頻。”
顧靈均作為師門內定的下一任掌門人選，一直都是趙靈真敬仰的對象，也是他們這一代弟子心目中的全能男神。
他十項全能，幾乎沒有短板，唯一的缺點是先天過於體熱。
師父和師公試了很多法子都沒用，只能用最簡單的物理降溫來緩解身體的不適——
也就是泡冷水澡。
他們山上正好有一個池子，裏面是天然的寒泉水，於是那個池子就成了顧靈均的私人澡池。
顧靈均在山上時，要是其他地方找不到他，基本可以在澡池裏找到他的身影。
“說正事。”
顧靈均清潤的嗓音自電話那頭傳來。
水正清吐了吐舌頭，坐到一邊聽趙靈真的敘述。
趙靈真大概說了一下這兩天的所見所聞，最後總結道：“我不確定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有點超出我的認知了。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至少他們出發點是好的。”顧靈均說。
水正清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葉姐一看就是大好人，”他說：“姜舟也不錯，還有那個戀愛腦大帥逼。”
見顧靈均看向他，水正清簡單闡述自己的觀點——
“他都是戀愛腦了，他能壞到哪裏去？！”
“戀愛腦反派還少嗎？”趙靈真當即反駁道：“你前幾天看的那部電影，不就是反派對女主愛而不得，黑化了想要毀滅全世界？”
“那不是‘愛而不得’嗎，你自己也都說了是‘愛而不得’。”水正清說，“你也不看大帥比和葉姐有多甜？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什麽話都不用說，我都能聞到甜甜的花開的香味。那是戀愛的氣息~”
趙靈真卻說：“萬一哪天姜葉變心，不喜歡他了，他不就變成了黑化反派，想要毀滅整個世界？”
以前沒見過趙靈真這杠精的樣子，也不知道趙靈真今天怎麽性情大變，突然這麽杠，水正清楞了一下。
而且他神態認真，不像是為了杠而杠，而是真就這麽想的。
水正清雙手一攤。
“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他們的做法雖然很激進，但確實是比較好的解決方案了。”
顧靈均聲音淡然。
他難得對一個人產生興趣，還很欣賞姜葉的果決與魄力。
如果趙靈君轉述的都是真實的，那麽姜葉此舉，甚至算得上是舍身求仁。
“你也沒必要自尋煩惱，她很
有主見，你勸也沒用。”
趙靈真沒話說了。
顧靈均讓他自己消化情緒，只留下一句：“我明天就到。”
擡手掛斷了電話。
另一邊。
隨著事情的發酵，熱搜根本壓不住。
在這流量為王的時代，別說周邊城市的網紅，還有專門坐飛機從他省過來蹭熱度的。
警方不允許這些人聚集，他們便散落在各地打游擊戰，直播一些畫面。
目前網上最火的就是這一事件了。
有些人說，這是一檔瘟神綜藝，參加了綜藝的人，都會變倒黴。
不過這個說法並沒能站住腳。
網友都表示，說它是“瘟神綜藝”的人弄錯了事情的順序。
首先出事的那幾位藝人和網紅本來就有問題。
其次，這個村本來就爛了根。
只是這場綜藝走進了大家的視線，因為某些原因火了起來，在烈火烹油的情況下，那些陰暗的東西被爆出來，直接呈現到大眾面前，讓正義聲張，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反而是件再好不過的事。
對於姜葉和姜舟的評價，網上也是兩極分化。
有人說他們肯定也不幹凈，在這個一半以上的藝人甚至連導演都不幹凈的節目組裏，他們怎麽可能保持幹凈呢？
——肯定是做的事還沒被爆出來！
他們都堅信這一點。
說不定最晚被爆的反而最勁爆。
也有人說他們兩個是出淤泥而不染。
而且幹凈的不止他們姐弟倆，還有孟湖海和孟江河兩兄弟，目前也是全網都查不出什麽黑料。
在姜舟的粉絲、滄夜和蔡老爺子請的水軍的加持下，第二個言論被廣而傳之。可怕的信息覆蓋量，讓公眾場合隨時都有可能傳出營銷號討論這件事的聲音。
這下就連一些七老八十的老爺爺老太太，都關註起了這件事。
在這片土地上，誰不痛恨人販子呢？
地方電視臺也來報道這件事了，甚至上了央視新聞。
因為警方的要求，姜葉他們這幾天也會上網，不過不會往外發信息。
嘉翊那邊折損了當紅一哥，當紅男團隊長成了殺人犯，現在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各平臺的官方賬號直接裝死甚至關閉了評論區，不過網上還是罵成一片，公司的其他藝人也都被抓出來質疑，嚇得不少藝人都出來緊急公關，用各種話術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嘉翊不說話，風行也裝死。
不過也有不少激憤失去理智的網民，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覺得風行的藝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讓他們都死一死。
唐子航也來了。
不過他和許行舟一樣，都還沒能見上姜舟。
村子周圍聚集了這麽多人，受益最多的是周邊村子的村民。
很多人晚上沒地方去，又不想回鎮上，就在村邊的村民們家借住。
這些村民被拐賣村禍害了這麽多年，沒想到拐賣村被端了之後，反而能借此小發一筆橫財。
圍觀的人數量眾多，住宿會給錢，吃飯也會給錢。
村民們這兩天收錢收到手軟。
而且還會有人競價。
像那種裝修和環境比較好的村民家，有人出五百想住一晚，旁邊就有人出八百。
一來一去，有些網紅不差錢，直接給一間房子開出了一兩千的價格。
周圍熱熱鬧鬧，作為風口正中心的拐賣村，卻安安靜靜。
男人們基本都被帶走了，剩下的女人們被警方聚集在了村長家，方便管理。
姜葉一開始就說要改變拐賣村的風水布局，只是因為各種事情的耽誤，一直沒找到機會去。
這天晚上，她叫姜舟扛了把鋤頭，一行人趁著月色上了山。
山上果然埋了不幹凈的東西。
那是一塊通體純白但在月光下卻隱隱散發出黑霧的古玉，看著像是被什麽人不小心落在那裏的。
它的存在汙染了整個村莊的“氣”，會讓村民們不受控制地往惡的方向發展，同時在村民作惡之後，吸收怨念，以成長自身。
如果不及時處理，讓它再這麽放任自流下去，它很有可能會成長得更恐怖，到時候，周圍的村莊都會被影響。
姜舟道行不夠深，他看到那塊玉的時候就覺得後背發涼。
眼看姜葉竟然直接上手抓，他很擔心。可是看滄夜一臉平常的樣子，他默默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以這些天的相處來看，滄夜對姜葉的關心不會比他少，滄夜都不擔心了，那就說明這玉不會對姜葉造成損害。
而且，姜葉也不是冒失的人。
他要是表現得太擔心，說不定就會被滄夜比下去，襯托出他這個當弟弟的還不如滄夜了解姜葉。
姜葉就著月色，對著玉觀察了好一會兒。
“這東西本身應該不兇，就是恰好落在了這裏，而這裏剛好是一個陣眼。它聚集煞氣，反而影響了玉。”
姜舟也跟著觀察，得出的結論是這塊玉上雕的紋路還挺好看。
“這也太湊巧了。”他說。
姜葉把玉收進了靈泉空間。
“如果這個村子裏的人不這麽喪心病狂，就算有氣聚集起來，也是正氣和靈氣，而不是煞氣。它的地理環境獨特，還有古玉加持，但凡有一個帶點氣運的人投胎到這裏，稍加培養就能名揚天下。”
姜舟一邊聽一遍點頭。
“意思是如果像你老弟這麽優秀十項全能的人，有了這個村子的運氣加持，以後甚至可以當國際巨星？”
“你要這麽說也不是不行。”姜葉笑了笑，“不過這些都是假設，古玉被我收走了，村子根爛了，不知道要養多久才能養好。沒有了天然形成的聚氣陣法，這個村子未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村長，不會再有任何特殊。”
滄夜靜靜地站在一邊，目光一直都在姜葉身上。
他喜歡姜葉身上的每一點。
喜歡聽姜葉說話的聲音，喜歡看姜葉說話時飛揚的神采，喜歡看姜葉分析問題，總之就是，什麽樣的姜葉他都喜歡。
姜舟說話間不經意看到滄夜這盯妻狂魔的樣子，心中雖然對滄夜有那麽一丟丟的認可，但更多的還是看不慣這個和他搶姐姐的人。
就在剛才姜葉讓他挖坑，他看著滄夜站在姜葉旁邊，啥也不幹的樣子，就假裝把鋤頭遞出去，讓滄夜來挖。
姜葉最近都在練習如何一碗水端平，也不說話，讓他們自己協商。
可是眼看滄夜二話不說就要接過鋤頭的樣子，姜舟馬上警醒，心想如果這事都讓滄夜幹了，萬一以後還有事要出門，姜葉不叫他這個工具人了怎麽辦？
於是他瞪了滄夜一眼，幹起活來比之前還賣力。
姜葉不懂他的心路歷程，不過她很喜歡看姜舟吭哧吭哧幹活的樣子，等姜舟忙完了，用提前準備好的帕子給他擦汗。
然後姜舟又幸福了，翹起了小尾巴，還給滄夜投去一個炫耀的眼神。
見滄夜陰測測地看著姜葉手中的那塊帕子，他心情別提有多好，並決定以後一定更賣力地幫姐姐幹活，讓姐姐知道，誰才是真正值得她依靠的人！
順便給滄夜上點難度，讓滄夜知道他要是不努力，就會被人比下去。
“把土填回去吧，等會兒再往上面撒點枯葉，別讓人發現了。”姜葉說。
姜舟對著姜葉敬了個禮，“放心吧madam，保證完成任務！”
這一舉動無疑又逗笑了姜葉。
在姜葉看不見的地方，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戰，都要打出火花了。
滄夜看著姜舟手中的那把鋤頭，想到以前姜葉總是冷著一張臉，非常少笑，現在卻能被姜舟逗得時不時笑一下……早知道剛才就直接把鋤頭搶過來了。
姜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了兩聲，竟然背對著他挖土，像是在防備他搶鋤頭。
滄夜微微抿起了唇。
“怎麽了？”
姜葉看看滄夜，再看看哼著小曲的姜舟，不知道這倆大老爺們又怎麽了。
不過…
…
他們不說話，她就當沒發現，不然真要計較起來，端水的難度有點大。
男朋友和弟弟之間的矛盾都這麽難調和，她都不知道那些時間管理大師是怎麽同時和那麽多人談戀愛的，這種腳踩幾只船的做法雖然不道德，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時間管理能力。
一行人悄悄上山又悄悄下山，不過下山的時候，遇到了另一行人。
那些人有點鬼鬼祟祟，在月色下，借著各種東西掩護，慢慢地往一個方向走。
“有人想偷溜進村子嗎？”
姜舟下意識開口，又很快推翻這個猜測。
“不對。”他皺了皺眉，“這麽多人，好像是從村裏偷偷出來的。”
“是那些女人們。”姜葉說。
“她們想跑？”姜舟下意識說道。
這村裏的女人都是可憐人，年紀輕輕被拐賣到這裏，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她們有的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就自然同化，變成村裏男人們的倀鬼。
經過自我洗腦，她們把自己完全視作了村裏的一份子，在欺壓那些新來的還有逃跑念頭的女人時，比村裏男人們還要惡毒，恨不得把那些不知好歹的女人打斷腿關起來。
——她們都沒能逃出去，憑什麽其它人能逃？
這是她們很多人的想法。
反正自己都這樣了，必須得拖著其他人一起下水。
除此之外，村裏要是有女嬰出生，也基本都是她們“處理”。
男人們覺得自己不沾手就沒有殺孽，挺會掩耳盜鈴。
另外還有一大部分的女人，她們因為性格原因，在剛被拐來的那段時間嘗試逃跑失敗後，會慢慢變得麻木，成為家裏的工具人。
生孩子，做家務，幹農活……
她們是會直立行走的牛馬。
因為村裏女人都是被拐賣來的，有的甚至是同一批，她們也有交過朋友，但都很短暫。
那些朋友，要麽死在逃跑的路上，要麽死在生產的路上，要麽是生下女嬰後，因為女嬰被掐死而大受刺激自殺，要麽是想和家裏的男人同歸於盡反而被殺。
反正性格剛烈一點的都已經死了，剩下那些比較軟綿的女人，麻木地活了下來。
姜葉視力不同於常人，她認出了這些人。
都是平日裏非常沈默的那批。
之前錄制節目的時候，她也遇到過其中的幾個，她們都躲躲閃閃，根本不敢和她有眼神接觸。
姜葉起初不明白，按理來說，村裏來了這麽多外人，不更方便她們向節目組求助嗎？
後來女鬼莉莉告訴她，這些女人大多都被自己的孩子拿捏了，哪怕還是幻想著有一天能逃出拐賣村，卻也被男人們用孩子拴住了脖子，但凡她們敢和節目組的人接觸，他們就能要了她和孩子的命。
所以她們反而不敢靠近這些外地人，生怕引起男人們的懷疑。
“應該不是想跑。”姜葉說。
現在的村裏，幾乎沒有姜葉不知道的事。
女鬼莉莉和她匯報過這些女人的情況。
“那她們一群人這麽大半夜跑出來幹嘛？”
姜舟下意識問。
“警方對她們進行背景調查的時候，她們中有些人提供的都是假信息。”姜葉說。
姜舟：“她們不想回家嗎？”
姜葉點頭。
姜舟皺起了眉頭。
“為什麽？”他不解，“壞人好不容易被抓起來了，她們不應該歸心似箭？我看網上很多家裏丟了孩子的，父母砸鍋賣鐵都要找她們。”
姜葉一開始也有這樣的疑問。
女鬼莉莉告訴她，警察剛來的時候，這些女人仍然是麻木的，因為她們知道這個村子和鎮上的警局有勾結。
後來村裏的男人們都被抓走了，她們眼裏才燃起一絲光亮。
可是那些光亮來的微弱，消失的也很快。
誰不想回家呢？
她們肯定也想回家。
可是她們在拐賣村待了這麽多年，經過那麽多非人的折磨，甚至孩子都有了。如果就這樣回去，不止她們自己，父母和家人都會被人當成茶餘飯後閑聊的對象。
與其這樣，她們還不如直接死在外面。
和家裏關系好的怕回去給父母丟人，和家裏關系不好的，覺得自己就算回去了也不會受家人待見。
她們聚在一起，思來想去，都決定不回家了，甚至約好了一起去死，把希望都寄托給下輩子。
“看樣子應該是要去河邊。”姜葉說：“莉莉說，這些人在策劃集體自殺。”
“以前被那麽虐待，都能堅持下來，現在好不容易解脫反而活不了了……”
姜舟很是唏噓。
他轉眼看了看村子所在的方向，回頭對姜葉感慨道：“還得是我們，又要做好事了。”
姜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出發！”
姜舟重覆道：“出發！”
便昂首挺胸扛著鋤頭走在了前面。
姜葉跟在他身後，突然察覺到有人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側頭看去，滄夜也正低頭看著她。
他也不說話，牽著姜葉的手就放在自己頭頂。
姜葉先是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還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地啄了一口，他才滿意。
女人們結伴來到河邊，一邊四周張望，生怕自己的行蹤被人發現，一邊又為即將到來的死亡而感到恐懼。
做了決定是一回事，真正要死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
“你們要是害怕了，現在也可以回去。”
說話的女人穿著深藍色t恤，是這群人中的主心骨。
本來也是她一個人堅定了想去死。
有人想勸她好死不如賴活著，反正男人們都被抓走了，她們還有孩子，總不能拋下孩子自己走了，讓孩子孤苦伶仃。
結果那些勸她的人都反被她勸服，要跟著她一起去死。
此次前來的這些女人，都是這樣被她影響的。
她家裏很窮，氛圍也不好，有三個姐姐和一個弟弟。
因為計劃生育的原因，二姐和三姐都被送了出去，她小時候也差點被送出去，不過最終還是被留在了家裏。
當然留下來的原因，和父母舍不舍得她沒有任何關系。
成長的過程中，她曾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也被送出去就好了。
二姐和三姐都被送給了沒有小孩的家庭，她們在對方家裏過得都還不錯。她被留在家裏，幹著和大姐一樣的活。
弟弟犯了錯她挨打，弟弟磕了碰了也是她挨打，到後面弟弟都可以隨便打她，她還不能還手，還手就會被父母打……
她初中畢業就沒再讀書了，在家裏充當保姆的角色，伺候一家人起居。
等她長到十八歲，父母本來想把她嫁出去，她見男方肥頭大耳，不想一輩子就這樣過去，在同村一個女生的勸說下，和對方一起南下打工。
結果一下火車，就遇到了拐賣團夥，被賣到了這裏。
她這輩子就沒過過好日子，本來以為南下打工，可以通過自己努力賺錢，擁有自己的生活。
結果卻從一個坑跳進了另外一個更深的坑。
她以前也想過逃跑，並且付諸行動了，結果每次沒跑出去多遠就會被抓回來。
不幸中的萬幸是，她家男人不像其他村民那麽暴戾，把她抓回來幾次都沒有打斷她的腿。
後來是她自己摔斷了腿，男人還照顧她一直到她康覆。
她心中感動，甚至想過就這樣好好地和男人過日子，結果她態度轉變的第二天，男人就帶了三個村民來家裏，跟他們說他已經調教好了，讓他們隨便玩……
再後來，她被一根鏈條鎖在床上，男人不止拿她的身體賺錢，還對她動輒打罵，早已沒有之前溫和的樣子。
原來曾經的溫和都是裝的。
她想死，死不了，只能茍延殘喘，像一具屍體一樣活著
。
現在這個村子終於收到了懲罰，她也終於可以結束這慘淡的一生。如果有人勸她，讓她想想她的父母，她只會笑笑，然後加速奔向死亡。
她只想自己死，沒想過要勸別人和她一起，見周圍人猶豫，就勸她們回去。
結果才說兩句話，就看到從山上下來的姜葉三人。
她們為了不被人發現，特意來到山腳下的那一片河域，可以借著樹木掩蓋自己的身形。
姜葉也是不想讓她們太早發現自己，就一直在山間行走，等靠近她們了才下山。
姜葉一眼就看到了穿藍色T恤的女人。
她沒說話，只是召喚出了莉莉。
女人本來一臉防備地看著她，一見到莉莉，整個人直接呆住了。
“莉莉……”她目光在莉莉和姜葉之間來回移動，“你是人還是鬼？”
莉莉笑了笑，“你死都不怕了，害怕鬼？”
這句話也不知怎麽戳到了女人的點，她的眼淚瞬間掉了出來。
莉莉是只性格開朗的女鬼，對著女人勾肩搭背，把她往遠離人群的方向帶，還回頭給姜葉使了個眼色。
等她們再回來時，女人的眼睛明顯不像剛才那樣灰蒙蒙的一片了。
看向姜葉時，她的眼裏甚至還會有一絲期待，還有一絲忐忑。
“怎……怎麽……”
“不死了嗎……？”
“死什麽死？能活著為什麽要死？”莉莉雙手叉腰，開始發表她的演講。“我要是知道會有主……葉姐這麽英明神武的人來拯救我們，當初說什麽都要活下來。”
“可是……”
“如果不死，我們還能去哪……”
“嗚嗚嗚……”
人群中先是響起了一個人的啜泣聲，慢慢的大家都小小聲地哭了起來。
哪怕情緒低落的時候，她們都害怕動靜太大引起別人的註意，要是吸引來了人，她們就死不成了。
“你們想要去死，無非是覺得生活沒希望了，又或者是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容納你們。先別哭，都聽我說——”
見大家都沈浸在自己的悲痛氛圍裏走不出來，藍色T恤的女人站了出來。
“聽莉莉說一下吧，”她說：“我也打算先不死了。”
這話一出，果然引起了在場所有女人的註意。
本來說要死的就是她，她們是覺得她的說法都很有道理，對未來沒了期望，才會想要跟著她一起自殺。
結果現在她說，她不打算死了？
眾人都呆呆地看著她和莉莉，目光偶爾還在姜葉身上稍作停留。
“葉姐打算開一個農場，需要一些工作人員，你們在農場裏，不用害怕接觸外人，平常只需要把地打理好就行了，我記得你們裏面有幾個是種地的好手。”
莉莉說完，目光環視周圍一圈，見大家都思考起來，心中滿意。
她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去了那裏，只要認真幹活就有飯吃有工資拿，還有各種員工福利。不會再有人欺負我們，不用再擔驚受怕，怕被挨打，被虐待……”
“不用挨打了……”
“有飯吃還有工資？”
“農場沒有男人嗎？”
莉莉看了眼姜葉，回答道：“農場沒有男人，後面可能會招男人，但肯定是正常的人品過得去的。”
見大家再次陷入思考，她給了她們一小會兒的思考時間。
“你們有多少年沒穿過新衣服了？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流行什麽樣的款式？手上有錢可以自由花的感覺，應該很久沒體驗過了吧？”
姜葉在旁邊聽著都覺得被打了雞血。
她以前總嫌棄莉莉太話嘮，現在想想，話嘮也有話嘮的好處。
就好比現在，勸起人來話術一套又一套，難怪那個藍衣服的激進派都能被她快速說服。
周圍的這些女人也都被說得動搖了，一個個都用顫顫巍巍的期待的目光，時不時地悄悄瞥過來看她一眼，似乎在判斷她這個人是否可信。
“你們以前過得那麽慘，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過正常日子，難道就真的不想體驗一下嗎？”
莉莉擲地有聲。
“可是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騙人的？”
“我當初就是信了拐子的話，才會被騙到這裏……”
“誰知道你們……”
“你們死都不怕，還怕我們是騙子？”
莉莉雙手叉腰，一臉認真地看著出聲質疑的幾個女人。
見她們齊齊看向自己，她下巴一揚，說：“別的先不說，你們自己想想，像我葉姐這麽好看又有錢的人，騙你們有什麽好處？”
這話雖然道理有點歪，但也確實有那麽點道理……
女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主心骨”的神態，一個接著一個，神色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要怎麽過去呢？”其中一個人問。
“我們住的地方都有警察看著我們，我們是早就做了準備悄悄溜出來的。”
“他們會不會把我們也關起來呀？”
“我們又沒有做什麽壞事，他們為什麽要關我們？”
“對啊，堂屋裏的那幾個手上都沾了人命，才有可能被關吧？”
堂屋的女人就是這村子裏的倀鬼，不在姜葉的拯救範圍內。
“你們先回去，問問還有沒有想加入農場的。”
姜葉聲音輕柔。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周圍的女人們都靜了下來，認真聽她發言。
“我會去幫你們交涉，如果還有人想和你們一起走，都可以帶過來見我。當然了，就像你們說的，手上沾了人命的不要，那種人就該去死。”
“那種人就該去死！”莉莉激情重覆，並增加了自己的理解：“而我們應該好好活！”
“……可是你已經死了。”
“那就你們好好活吧，幫我把我這一份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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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靈真勸不動姜葉, 心想果然脾氣和顏值成正比。
他以前信奉的都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有些人他勸了一兩次，如果還是一意孤行, 他就會坐等對方倒黴，對方真應驗倒黴了的時候，他甚至還會拍掌叫好。
這樣的想法不符合修行之人的慈悲心腸, 他還被師父罰了幾次。
但他其他時候都很聽話, 在這方面實在不聽管教, 師父罰他他認罰, 但從來不改。
一兩次過後，師父也放棄了, 反而對他說, 有些人命中自有定數, 勸是勸不動的, 讓他註意自己的修行。可以幸災樂禍，但別一直惦記, 要是因為這個亂了心緒，那就不劃算了。
可話說回來。
他不愛勸那種不聽話的, 問題是姜葉他們不一樣啊！
這三個人顏值太高了, 活在世上就是讓人賞心悅目的存在, 為世間更添三份美麗。
讓他這種死顏狗，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好看的三個人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他怎麽都不忍心！
然後他就emo了。
他一個人默默回到家, 水正清根本看不出他的emo，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問各種問題, 像個棒槌。
再看水正清手上拿著的雷擊木, 聽說是滄夜為了賠禮送的。
多有禮貌的一個人！
又有禮貌，還是個戀愛腦, 那麽專心致志的愛著一個人。
只要有姜葉在的地方，滄夜的目光絕對在她身上。
這麽可歌可泣的愛情，他們就應該白頭偕老子孫滿堂恩恩愛愛一輩子，讓世人知道原來相愛不是古老的傳言……
——糟糕不小心唱出來了。
水正清也有點懵逼。
他停下絮叨，疑惑地看著趙靈真。
“我問你問題呢小師叔，你唱歌幹嘛？”
“……”趙靈真：“你聽錯了。”
“是嗎？”
水正清撓撓自己的下巴，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眼前一本正經地師叔。
“我有事找你靈均師叔，你先出去。”
趙靈真說著，就要把人往外趕。
水正清卻不肯。
“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水正清義正辭嚴，“我才是第一個來調查的人，知道更多細節，不應該什麽事都有我參與嗎？”
兩人推搡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趙靈真敗下陣來。
他拗不過水正清，只讓他去外面看看有沒有人偷聽，然後撥通了顧靈均的視頻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之後被接起。
電話那頭的男人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沒有穿衣服，可惜手機鏡頭就那麽大，只能看到他的胸肌。
他面若冠玉，皮膚白皙，氣質慵懶。可當他隨隨便便一眼看過來時，昔日積攢的餘威，卻讓水正清瞬間立正屏息。
等他輕笑著移開視線之後，水正清才恢覆平常的樣子。
還膽大包天地對他指指點點：
“靈均師叔你怎麽不穿衣服？要是葉姐他們在旁邊，你豈不是要被看光了？”
顧靈均還沒開口，趙靈真先捂住了水正清的嘴。
“你靈均師叔喜歡泡澡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會在外面給他打視頻。”
顧靈均作為師門內定的下一任掌門人選，一直都是趙靈真敬仰的對象，也是他們這一代弟子心目中的全能男神。
他十項全能，幾乎沒有短板，唯一的缺點是先天過於體熱。
師父和師公試了很多法子都沒用，只能用最簡單的物理降溫來緩解身體的不適——
也就是泡冷水澡。
他們山上正好有一個池子，裏面是天然的寒泉水，於是那個池子就成了顧靈均的私人澡池。
顧靈均在山上時，要是其他地方找不到他，基本可以在澡池裏找到他的身影。
“說正事。”
顧靈均清潤的嗓音自電話那頭傳來。
水正清吐了吐舌頭，坐到一邊聽趙靈真的敘述。
趙靈真大概說了一下這兩天的所見所聞，最後總結道：“我不確定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有點超出我的認知了。我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至少他們出發點是好的。”顧靈均說。
水正清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葉姐一看就是大好人，”他說：“姜舟也不錯，還有那個戀愛腦大帥逼。”
見顧靈均看向他，水正清簡單闡述自己的觀點——
“他都是戀愛腦了，他能壞到哪裏去？！”
“戀愛腦反派還少嗎？”趙靈真當即反駁道：“你前幾天看的那部電影，不就是反派對女主愛而不得，黑化了想要毀滅全世界？”
“那不是‘愛而不得’嗎，你自己也都說了是‘愛而不得’。”水正清說，“你也不看大帥比和葉姐有多甜？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什麽話都不用說，我都能聞到甜甜的花開的香味。那是戀愛的氣息~”
趙靈真卻說：“萬一哪天姜葉變心，不喜歡他了，他不就變成了黑化反派，想要毀滅整個世界？”
以前沒見過趙靈真這杠精的樣子，也不知道趙靈真今天怎麽性情大變，突然這麽杠，水正清楞了一下。
而且他神態認真，不像是為了杠而杠，而是真就這麽想的。
水正清雙手一攤。
“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他們的做法雖然很激進，但確實是比較好的解決方案了。”
顧靈均聲音淡然。
他難得對一個人產生興趣，還很欣賞姜葉的果決與魄力。
如果趙靈君轉述的都是真實的，那麽姜葉此舉，甚至算得上是舍身求仁。
“你也沒必要自尋煩惱，她很
有主見，你勸也沒用。”
趙靈真沒話說了。
顧靈均讓他自己消化情緒，只留下一句：“我明天就到。”
擡手掛斷了電話。
另一邊。
隨著事情的發酵，熱搜根本壓不住。
在這流量為王的時代，別說周邊城市的網紅，還有專門坐飛機從他省過來蹭熱度的。
警方不允許這些人聚集，他們便散落在各地打游擊戰，直播一些畫面。
目前網上最火的就是這一事件了。
有些人說，這是一檔瘟神綜藝，參加了綜藝的人，都會變倒黴。
不過這個說法並沒能站住腳。
網友都表示，說它是“瘟神綜藝”的人弄錯了事情的順序。
首先出事的那幾位藝人和網紅本來就有問題。
其次，這個村本來就爛了根。
只是這場綜藝走進了大家的視線，因為某些原因火了起來，在烈火烹油的情況下，那些陰暗的東西被爆出來，直接呈現到大眾面前，讓正義聲張，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反而是件再好不過的事。
對於姜葉和姜舟的評價，網上也是兩極分化。
有人說他們肯定也不幹凈，在這個一半以上的藝人甚至連導演都不幹凈的節目組裏，他們怎麽可能保持幹凈呢？
——肯定是做的事還沒被爆出來！
他們都堅信這一點。
說不定最晚被爆的反而最勁爆。
也有人說他們兩個是出淤泥而不染。
而且幹凈的不止他們姐弟倆，還有孟湖海和孟江河兩兄弟，目前也是全網都查不出什麽黑料。
在姜舟的粉絲、滄夜和蔡老爺子請的水軍的加持下，第二個言論被廣而傳之。可怕的信息覆蓋量，讓公眾場合隨時都有可能傳出營銷號討論這件事的聲音。
這下就連一些七老八十的老爺爺老太太，都關註起了這件事。
在這片土地上，誰不痛恨人販子呢？
地方電視臺也來報道這件事了，甚至上了央視新聞。
因為警方的要求，姜葉他們這幾天也會上網，不過不會往外發信息。
嘉翊那邊折損了當紅一哥，當紅男團隊長成了殺人犯，現在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各平臺的官方賬號直接裝死甚至關閉了評論區，不過網上還是罵成一片，公司的其他藝人也都被抓出來質疑，嚇得不少藝人都出來緊急公關，用各種話術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嘉翊不說話，風行也裝死。
不過也有不少激憤失去理智的網民，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覺得風行的藝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讓他們都死一死。
唐子航也來了。
不過他和許行舟一樣，都還沒能見上姜舟。
村子周圍聚集了這麽多人，受益最多的是周邊村子的村民。
很多人晚上沒地方去，又不想回鎮上，就在村邊的村民們家借住。
這些村民被拐賣村禍害了這麽多年，沒想到拐賣村被端了之後，反而能借此小發一筆橫財。
圍觀的人數量眾多，住宿會給錢，吃飯也會給錢。
村民們這兩天收錢收到手軟。
而且還會有人競價。
像那種裝修和環境比較好的村民家，有人出五百想住一晚，旁邊就有人出八百。
一來一去，有些網紅不差錢，直接給一間房子開出了一兩千的價格。
周圍熱熱鬧鬧，作為風口正中心的拐賣村，卻安安靜靜。
男人們基本都被帶走了，剩下的女人們被警方聚集在了村長家，方便管理。
姜葉一開始就說要改變拐賣村的風水布局，只是因為各種事情的耽誤，一直沒找到機會去。
這天晚上，她叫姜舟扛了把鋤頭，一行人趁著月色上了山。
山上果然埋了不幹凈的東西。
那是一塊通體純白但在月光下卻隱隱散發出黑霧的古玉，看著像是被什麽人不小心落在那裏的。
它的存在汙染了整個村莊的“氣”，會讓村民們不受控制地往惡的方向發展，同時在村民作惡之後，吸收怨念，以成長自身。
如果不及時處理，讓它再這麽放任自流下去，它很有可能會成長得更恐怖，到時候，周圍的村莊都會被影響。
姜舟道行不夠深，他看到那塊玉的時候就覺得後背發涼。
眼看姜葉竟然直接上手抓，他很擔心。可是看滄夜一臉平常的樣子，他默默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以這些天的相處來看，滄夜對姜葉的關心不會比他少，滄夜都不擔心了，那就說明這玉不會對姜葉造成損害。
而且，姜葉也不是冒失的人。
他要是表現得太擔心，說不定就會被滄夜比下去，襯托出他這個當弟弟的還不如滄夜了解姜葉。
姜葉就著月色，對著玉觀察了好一會兒。
“這東西本身應該不兇，就是恰好落在了這裏，而這裏剛好是一個陣眼。它聚集煞氣，反而影響了玉。”
姜舟也跟著觀察，得出的結論是這塊玉上雕的紋路還挺好看。
“這也太湊巧了。”他說。
姜葉把玉收進了靈泉空間。
“如果這個村子裏的人不這麽喪心病狂，就算有氣聚集起來，也是正氣和靈氣，而不是煞氣。它的地理環境獨特，還有古玉加持，但凡有一個帶點氣運的人投胎到這裏，稍加培養就能名揚天下。”
姜舟一邊聽一遍點頭。
“意思是如果像你老弟這麽優秀十項全能的人，有了這個村子的運氣加持，以後甚至可以當國際巨星？”
“你要這麽說也不是不行。”姜葉笑了笑，“不過這些都是假設，古玉被我收走了，村子根爛了，不知道要養多久才能養好。沒有了天然形成的聚氣陣法，這個村子未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村長，不會再有任何特殊。”
滄夜靜靜地站在一邊，目光一直都在姜葉身上。
他喜歡姜葉身上的每一點。
喜歡聽姜葉說話的聲音，喜歡看姜葉說話時飛揚的神采，喜歡看姜葉分析問題，總之就是，什麽樣的姜葉他都喜歡。
姜舟說話間不經意看到滄夜這盯妻狂魔的樣子，心中雖然對滄夜有那麽一丟丟的認可，但更多的還是看不慣這個和他搶姐姐的人。
就在剛才姜葉讓他挖坑，他看著滄夜站在姜葉旁邊，啥也不幹的樣子，就假裝把鋤頭遞出去，讓滄夜來挖。
姜葉最近都在練習如何一碗水端平，也不說話，讓他們自己協商。
可是眼看滄夜二話不說就要接過鋤頭的樣子，姜舟馬上警醒，心想如果這事都讓滄夜幹了，萬一以後還有事要出門，姜葉不叫他這個工具人了怎麽辦？
於是他瞪了滄夜一眼，幹起活來比之前還賣力。
姜葉不懂他的心路歷程，不過她很喜歡看姜舟吭哧吭哧幹活的樣子，等姜舟忙完了，用提前準備好的帕子給他擦汗。
然後姜舟又幸福了，翹起了小尾巴，還給滄夜投去一個炫耀的眼神。
見滄夜陰測測地看著姜葉手中的那塊帕子，他心情別提有多好，並決定以後一定更賣力地幫姐姐幹活，讓姐姐知道，誰才是真正值得她依靠的人！
順便給滄夜上點難度，讓滄夜知道他要是不努力，就會被人比下去。
“把土填回去吧，等會兒再往上面撒點枯葉，別讓人發現了。”姜葉說。
姜舟對著姜葉敬了個禮，“放心吧madam，保證完成任務！”
這一舉動無疑又逗笑了姜葉。
在姜葉看不見的地方，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戰，都要打出火花了。
滄夜看著姜舟手中的那把鋤頭，想到以前姜葉總是冷著一張臉，非常少笑，現在卻能被姜舟逗得時不時笑一下……早知道剛才就直接把鋤頭搶過來了。
姜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了兩聲，竟然背對著他挖土，像是在防備他搶鋤頭。
滄夜微微抿起了唇。
“怎麽了？”
姜葉看看滄夜，再看看哼著小曲的姜舟，不知道這倆大老爺們又怎麽了。
不過…
…
他們不說話，她就當沒發現，不然真要計較起來，端水的難度有點大。
男朋友和弟弟之間的矛盾都這麽難調和，她都不知道那些時間管理大師是怎麽同時和那麽多人談戀愛的，這種腳踩幾只船的做法雖然不道德，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時間管理能力。
一行人悄悄上山又悄悄下山，不過下山的時候，遇到了另一行人。
那些人有點鬼鬼祟祟，在月色下，借著各種東西掩護，慢慢地往一個方向走。
“有人想偷溜進村子嗎？”
姜舟下意識開口，又很快推翻這個猜測。
“不對。”他皺了皺眉，“這麽多人，好像是從村裏偷偷出來的。”
“是那些女人們。”姜葉說。
“她們想跑？”姜舟下意識說道。
這村裏的女人都是可憐人，年紀輕輕被拐賣到這裏，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她們有的為了讓自己好過一點，就自然同化，變成村裏男人們的倀鬼。
經過自我洗腦，她們把自己完全視作了村裏的一份子，在欺壓那些新來的還有逃跑念頭的女人時，比村裏男人們還要惡毒，恨不得把那些不知好歹的女人打斷腿關起來。
——她們都沒能逃出去，憑什麽其它人能逃？
這是她們很多人的想法。
反正自己都這樣了，必須得拖著其他人一起下水。
除此之外，村裏要是有女嬰出生，也基本都是她們“處理”。
男人們覺得自己不沾手就沒有殺孽，挺會掩耳盜鈴。
另外還有一大部分的女人，她們因為性格原因，在剛被拐來的那段時間嘗試逃跑失敗後，會慢慢變得麻木，成為家裏的工具人。
生孩子，做家務，幹農活……
她們是會直立行走的牛馬。
因為村裏女人都是被拐賣來的，有的甚至是同一批，她們也有交過朋友，但都很短暫。
那些朋友，要麽死在逃跑的路上，要麽死在生產的路上，要麽是生下女嬰後，因為女嬰被掐死而大受刺激自殺，要麽是想和家裏的男人同歸於盡反而被殺。
反正性格剛烈一點的都已經死了，剩下那些比較軟綿的女人，麻木地活了下來。
姜葉視力不同於常人，她認出了這些人。
都是平日裏非常沈默的那批。
之前錄制節目的時候，她也遇到過其中的幾個，她們都躲躲閃閃，根本不敢和她有眼神接觸。
姜葉起初不明白，按理來說，村裏來了這麽多外人，不更方便她們向節目組求助嗎？
後來女鬼莉莉告訴她，這些女人大多都被自己的孩子拿捏了，哪怕還是幻想著有一天能逃出拐賣村，卻也被男人們用孩子拴住了脖子，但凡她們敢和節目組的人接觸，他們就能要了她和孩子的命。
所以她們反而不敢靠近這些外地人，生怕引起男人們的懷疑。
“應該不是想跑。”姜葉說。
現在的村裏，幾乎沒有姜葉不知道的事。
女鬼莉莉和她匯報過這些女人的情況。
“那她們一群人這麽大半夜跑出來幹嘛？”
姜舟下意識問。
“警方對她們進行背景調查的時候，她們中有些人提供的都是假信息。”姜葉說。
姜舟：“她們不想回家嗎？”
姜葉點頭。
姜舟皺起了眉頭。
“為什麽？”他不解，“壞人好不容易被抓起來了，她們不應該歸心似箭？我看網上很多家裏丟了孩子的，父母砸鍋賣鐵都要找她們。”
姜葉一開始也有這樣的疑問。
女鬼莉莉告訴她，警察剛來的時候，這些女人仍然是麻木的，因為她們知道這個村子和鎮上的警局有勾結。
後來村裏的男人們都被抓走了，她們眼裏才燃起一絲光亮。
可是那些光亮來的微弱，消失的也很快。
誰不想回家呢？
她們肯定也想回家。
可是她們在拐賣村待了這麽多年，經過那麽多非人的折磨，甚至孩子都有了。如果就這樣回去，不止她們自己，父母和家人都會被人當成茶餘飯後閑聊的對象。
與其這樣，她們還不如直接死在外面。
和家裏關系好的怕回去給父母丟人，和家裏關系不好的，覺得自己就算回去了也不會受家人待見。
她們聚在一起，思來想去，都決定不回家了，甚至約好了一起去死，把希望都寄托給下輩子。
“看樣子應該是要去河邊。”姜葉說：“莉莉說，這些人在策劃集體自殺。”
“以前被那麽虐待，都能堅持下來，現在好不容易解脫反而活不了了……”
姜舟很是唏噓。
他轉眼看了看村子所在的方向，回頭對姜葉感慨道：“還得是我們，又要做好事了。”
姜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出發！”
姜舟重覆道：“出發！”
便昂首挺胸扛著鋤頭走在了前面。
姜葉跟在他身後，突然察覺到有人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側頭看去，滄夜也正低頭看著她。
他也不說話，牽著姜葉的手就放在自己頭頂。
姜葉先是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還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地啄了一口，他才滿意。
女人們結伴來到河邊，一邊四周張望，生怕自己的行蹤被人發現，一邊又為即將到來的死亡而感到恐懼。
做了決定是一回事，真正要死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
“你們要是害怕了，現在也可以回去。”
說話的女人穿著深藍色t恤，是這群人中的主心骨。
本來也是她一個人堅定了想去死。
有人想勸她好死不如賴活著，反正男人們都被抓走了，她們還有孩子，總不能拋下孩子自己走了，讓孩子孤苦伶仃。
結果那些勸她的人都反被她勸服，要跟著她一起去死。
此次前來的這些女人，都是這樣被她影響的。
她家裏很窮，氛圍也不好，有三個姐姐和一個弟弟。
因為計劃生育的原因，二姐和三姐都被送了出去，她小時候也差點被送出去，不過最終還是被留在了家裏。
當然留下來的原因，和父母舍不舍得她沒有任何關系。
成長的過程中，她曾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也被送出去就好了。
二姐和三姐都被送給了沒有小孩的家庭，她們在對方家裏過得都還不錯。她被留在家裏，幹著和大姐一樣的活。
弟弟犯了錯她挨打，弟弟磕了碰了也是她挨打，到後面弟弟都可以隨便打她，她還不能還手，還手就會被父母打……
她初中畢業就沒再讀書了，在家裏充當保姆的角色，伺候一家人起居。
等她長到十八歲，父母本來想把她嫁出去，她見男方肥頭大耳，不想一輩子就這樣過去，在同村一個女生的勸說下，和對方一起南下打工。
結果一下火車，就遇到了拐賣團夥，被賣到了這裏。
她這輩子就沒過過好日子，本來以為南下打工，可以通過自己努力賺錢，擁有自己的生活。
結果卻從一個坑跳進了另外一個更深的坑。
她以前也想過逃跑，並且付諸行動了，結果每次沒跑出去多遠就會被抓回來。
不幸中的萬幸是，她家男人不像其他村民那麽暴戾，把她抓回來幾次都沒有打斷她的腿。
後來是她自己摔斷了腿，男人還照顧她一直到她康覆。
她心中感動，甚至想過就這樣好好地和男人過日子，結果她態度轉變的第二天，男人就帶了三個村民來家裏，跟他們說他已經調教好了，讓他們隨便玩……
再後來，她被一根鏈條鎖在床上，男人不止拿她的身體賺錢，還對她動輒打罵，早已沒有之前溫和的樣子。
原來曾經的溫和都是裝的。
她想死，死不了，只能茍延殘喘，像一具屍體一樣活著
。
現在這個村子終於收到了懲罰，她也終於可以結束這慘淡的一生。如果有人勸她，讓她想想她的父母，她只會笑笑，然後加速奔向死亡。
她只想自己死，沒想過要勸別人和她一起，見周圍人猶豫，就勸她們回去。
結果才說兩句話，就看到從山上下來的姜葉三人。
她們為了不被人發現，特意來到山腳下的那一片河域，可以借著樹木掩蓋自己的身形。
姜葉也是不想讓她們太早發現自己，就一直在山間行走，等靠近她們了才下山。
姜葉一眼就看到了穿藍色T恤的女人。
她沒說話，只是召喚出了莉莉。
女人本來一臉防備地看著她，一見到莉莉，整個人直接呆住了。
“莉莉……”她目光在莉莉和姜葉之間來回移動，“你是人還是鬼？”
莉莉笑了笑，“你死都不怕了，害怕鬼？”
這句話也不知怎麽戳到了女人的點，她的眼淚瞬間掉了出來。
莉莉是只性格開朗的女鬼，對著女人勾肩搭背，把她往遠離人群的方向帶，還回頭給姜葉使了個眼色。
等她們再回來時，女人的眼睛明顯不像剛才那樣灰蒙蒙的一片了。
看向姜葉時，她的眼裏甚至還會有一絲期待，還有一絲忐忑。
“怎……怎麽……”
“不死了嗎……？”
“死什麽死？能活著為什麽要死？”莉莉雙手叉腰，開始發表她的演講。“我要是知道會有主……葉姐這麽英明神武的人來拯救我們，當初說什麽都要活下來。”
“可是……”
“如果不死，我們還能去哪……”
“嗚嗚嗚……”
人群中先是響起了一個人的啜泣聲，慢慢的大家都小小聲地哭了起來。
哪怕情緒低落的時候，她們都害怕動靜太大引起別人的註意，要是吸引來了人，她們就死不成了。
“你們想要去死，無非是覺得生活沒希望了，又或者是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容納你們。先別哭，都聽我說——”
見大家都沈浸在自己的悲痛氛圍裏走不出來，藍色T恤的女人站了出來。
“聽莉莉說一下吧，”她說：“我也打算先不死了。”
這話一出，果然引起了在場所有女人的註意。
本來說要死的就是她，她們是覺得她的說法都很有道理，對未來沒了期望，才會想要跟著她一起自殺。
結果現在她說，她不打算死了？
眾人都呆呆地看著她和莉莉，目光偶爾還在姜葉身上稍作停留。
“葉姐打算開一個農場，需要一些工作人員，你們在農場裏，不用害怕接觸外人，平常只需要把地打理好就行了，我記得你們裏面有幾個是種地的好手。”
莉莉說完，目光環視周圍一圈，見大家都思考起來，心中滿意。
她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去了那裏，只要認真幹活就有飯吃有工資拿，還有各種員工福利。不會再有人欺負我們，不用再擔驚受怕，怕被挨打，被虐待……”
“不用挨打了……”
“有飯吃還有工資？”
“農場沒有男人嗎？”
莉莉看了眼姜葉，回答道：“農場沒有男人，後面可能會招男人，但肯定是正常的人品過得去的。”
見大家再次陷入思考，她給了她們一小會兒的思考時間。
“你們有多少年沒穿過新衣服了？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流行什麽樣的款式？手上有錢可以自由花的感覺，應該很久沒體驗過了吧？”
姜葉在旁邊聽著都覺得被打了雞血。
她以前總嫌棄莉莉太話嘮，現在想想，話嘮也有話嘮的好處。
就好比現在，勸起人來話術一套又一套，難怪那個藍衣服的激進派都能被她快速說服。
周圍的這些女人也都被說得動搖了，一個個都用顫顫巍巍的期待的目光，時不時地悄悄瞥過來看她一眼，似乎在判斷她這個人是否可信。
“你們以前過得那麽慘，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過正常日子，難道就真的不想體驗一下嗎？”
莉莉擲地有聲。
“可是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騙人的？”
“我當初就是信了拐子的話，才會被騙到這裏……”
“誰知道你們……”
“你們死都不怕，還怕我們是騙子？”
莉莉雙手叉腰，一臉認真地看著出聲質疑的幾個女人。
見她們齊齊看向自己，她下巴一揚，說：“別的先不說，你們自己想想，像我葉姐這麽好看又有錢的人，騙你們有什麽好處？”
這話雖然道理有點歪，但也確實有那麽點道理……
女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主心骨”的神態，一個接著一個，神色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要怎麽過去呢？”其中一個人問。
“我們住的地方都有警察看著我們，我們是早就做了準備悄悄溜出來的。”
“他們會不會把我們也關起來呀？”
“我們又沒有做什麽壞事，他們為什麽要關我們？”
“對啊，堂屋裏的那幾個手上都沾了人命，才有可能被關吧？”
堂屋的女人就是這村子裏的倀鬼，不在姜葉的拯救範圍內。
“你們先回去，問問還有沒有想加入農場的。”
姜葉聲音輕柔。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周圍的女人們都靜了下來，認真聽她發言。
“我會去幫你們交涉，如果還有人想和你們一起走，都可以帶過來見我。當然了，就像你們說的，手上沾了人命的不要，那種人就該去死。”
“那種人就該去死！”莉莉激情重覆，並增加了自己的理解：“而我們應該好好活！”
“……可是你已經死了。”
“那就你們好好活吧，幫我把我這一份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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