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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內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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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咒相師內戰(5)

周志一手持著防彈盾牌,另一只手以戰術姿態摁在腰間手槍槍柄上,他自認為自己體能還算不錯,又且還是負責提供掩護的頭陣幹員,理應跑在隊伍的最前面才是。然而,自從進入公園之後,他親眼見識到了洪家權的腳步之快,就像是脫韁之馬一般,任憑自己全力加速,始終都無法超過對方。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老大洪家權展現體力運動的一面,著實不曾想到,一個有著小肚腩的中年大叔,跑起步來居然會如此生猛。當然,與其說是脫韁之馬,不如說是一只因為洩氣而處於噴射狀態的氣球更為貼合對方的形態,無非的,是這一只氣球並沒有因為洩氣而變小。

四人剛剛趕到人工湖,迎面還遇到了另外兩組響應動員的外勤小組,彼此之間很有默契,並沒有浪費時間寒暄溝通,各自根據地形分散開來,向北面的曲廊移去。

然而,當幾個外勤小組到達人工湖北面曲廊時,面前的情況卻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哨兵中隊除了留守公園外機動車輛上的幹員,此刻還有八名幹員緊隨在VIP身邊,幹員們以戰術保護陣型分布在曲廊內外,高度警惕著四周的動靜,曲廊內,一名穿著洋氣的小西裝老人,正跟另外一名毫無邊幅可言的邋遢大叔聊著什麽。

“難道情報有誤?”周志一驚疑不定的問道。

“沒道理啊。”徐家奇緊蹙著眉頭,如果情報有誤,那他們小組可就名譽掃地了。

洪家權暫時什麽話都沒有說,他示意手下在外圍保持警戒,隨後自己走上前去與哨兵中隊的隊長碰了頭。

“老九,什麽情況?”他向哨兵中隊隊長問道。

“七分鐘前收到你們的警告,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異樣。阿權,你做情報的手段大家都知道,我們可不敢掉以輕心。”老九一直緊繃著臉,即便在跟洪家權說話時,也習慣性保持著對周邊環境的巡視,絲毫沒有因為危機事件尚未發生而讓自己松懈下來。

“VIP為什麽沒有轉移?”洪家權又問道。

按照應急指引,哨兵中隊在收到預警後,必然會在第一時間裏保護VIP遠離開放性環境,盡快前往最近的室內安全屋才是。

“這也是我擔心的一點。七分鐘前我們要求VIP趕緊撤離,他卻說留在這裏反而更安全。態度很堅持,拽都拽不走的那種。”老九無奈的搖了搖頭。

“是嗎?VIP是誰啊?”

“公輸不術。”

“啥?上周我們行動處的同事不是接下了他,他中途自己跑掉了嗎?”

“具體情況就得問跟公輸不術對接的高層長官了。”

“另外一個是誰?丟,那不是莊老怪嗎?”

“就是他。”

洪家權與這位“莊老怪”大約已經有快三十年的交情了,只不過,這個“交情”未必親密。此時此刻,他瞇著眼睛瞥著曲廊上那位毫無邊幅可言的同齡人看了好一會兒,對方那一身人字拖、讓汗漬染得泛黃的陳年白襯衣,以及手裏提著裝有幾個廢棄塑料瓶的一次性購物袋,簡直是一點變化都沒有,讓自己不由自主露出了一個鄙夷的笑容。

“丟,這家夥還沒死呢。”他沒好氣的嘀咕了一句,繼而又轉向老九,“我去聊兩句。”

老九沒有攔著洪家權,同時也向哨兵中隊的其他同事們打了一招呼。

洪家權來到曲廊,隔著很遠的時候,已經引起了曲廊另外一端公輸不術和莊老怪的註意,二人並沒有介意,尤其是莊老怪,甚至還用提著一次性購物袋的手提前打起了招呼。t

“阿權,這麽久不見,你又胖了?該減減肥了,不然你這避彈衣估計都要穿不進去了。”莊老怪故作揶揄的說道。

“難怪說你是文盲呢?這叫防刺服。”洪家權沒心沒肺的回了一句,又特意指了指莊老怪手裏的購物袋,問道,“怎麽樣,今天撿的能賣二十塊錢嗎?要不要我找夥計給你幫幫手,多買幾瓶飲料喝完把瓶子送給你?”

“你懂什麽啊?我這叫低碳環保。”

“懶得理你。”

洪家權看向公輸不術,老人家一如既往的一身精致,酒紅色的費多拉帽,筆挺的小西裝,紳士吊帶褲,再加上黑白相間的布洛格皮鞋和綠色中長襪,精致之中還藏匿了三分騷氣,只不過,對方始終是一副撲克臉的表情,致使所有精致和騷氣徒顯死板。

他知道咒相師公會的九位閣老,一大半都是遵循傳統咒相師修行方式,不會輕易讓自身的外貌、表情和情緒發生改變,以此來最大化減少“變量”的發生。

“公輸前輩,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他很恭敬的向公輸不術問候道。

“上一次見面,還是UIC現象學專業的開學典禮上吧?”公輸不術微微頷首說道。

“應該是吧。”洪家權其實自己也記不太清楚,不過,這只是一個禮節性的開場白,當即他又便直切主題的說道,“前輩,我們收到情報,有一夥身份不明的不法分子,可能會對您不利,還請您跟我們先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

“哦?”

“我甚至知道他們會在哪裏下手。”

“前輩?”

“我這幾天的運勢非常不利南向的流水。他們既然決定動手,想必也已經推演出了我這幾天的弱點所在。最有可能動手的地方,就是珠澳大橋上;其次,則是對岸。”

洪家權順著公輸不術的目光向人工湖南邊望去,那邊是一片樹林綠地,枝繁葉茂,隱隱約約能看到林地深處籃球場和小型足球場的輪廓。此時的林地和運動場地都很冷清,只有零星幾位上了年紀的人,或三三兩兩聊著天,或獨自負著手閑散漫步。

他相信那夥不法分子現在肯定不在林地,就算在,機動部隊幾個外勤小組的增援已經陸續趕到,甚至還能聽到琴灣特警隊防爆車的警笛聲正從遠方接近,眼下局面別說想要襲擊公輸不術,稍有不慎反而還會被STIB直接一網打盡。

“當然,他們沒有在這裏動手,也是多虧了莊教授的幫助。”略作停頓後,公輸不術緊接著又說道。

“莊老怪十二年前不是封相了嗎?他能幫什麽忙?”洪家權懷疑外加不屑的瞥了一旁的莊老怪一眼。

“對啊,這不就是關鍵所在嗎?”莊老怪鳴鳴自得的插嘴說到。

洪家權剛想用一些惡毒的言語進行反詰,不過還沒等這些惡毒言語在心中醞釀成形,他立刻意識到公輸不術是什麽意思。

封相與定相異曲同工,都是永久性且不可逆轉固定一個人的三相數值,但“定相”重在獲得一種固定的超能力,而封相則是讓一個人的命運盡可能處在一種不可動搖的平衡狀態。早年間,“封相”多數是用在幫助咒相師順利致仕,但一方面完成“封相”的成本過於昂貴,另外一方面“封相”始終還是一種三相幹預,並不能讓咒相師獲得真正意義的“退休”。

十二年前,莊老怪決定封相,他請了幾位老夥計協助自己,推演並選定了一種最合適的“人生固定方式”,只要他能高度自律的維持這種固定方式,這個“封相”就能提供一個可觀的概率,讓其在六十五歲之前可以規避其他惡相、兇相的幹擾。簡而言之,封相之後,一切順利的話,他能安安穩穩的活到六十五歲。

當然,完成“封相”的幹預只是第一步,為了達成這第一步,個中的困難、覆雜、消耗,足以讓許多咒相師望而卻步。而長期不出差池的維持“封相”是第二步,這一步同樣不容易。

莊老怪自“封相”生效之日開始,每天只能出入有限的、特定的區域,並且還需要嚴格遵守特定的生活習慣,比如每天必須走多少步,不能多不能少,又比如每個周期內必須在某個區域裏呆上固定的時間;不能吃一些特定食物,不能看一些特定顏色、星象,也不能聽一些特定的聲音。不僅如此,他餘生的財富、愛情、友情,以及身邊近親的各種運勢,都會發生代償性的損失。更別說封相之後,他也再不能使用三相術。

盡管莊老怪沒有詳細說過維持“封相”需要做些什麽,但洪家權一直懷疑這家夥每天撿那麽多廢棄塑料瓶,也是維持“封相”的一個必要條件之一。

在許多咒相師看來,封相雖求得穩定的餘生,但這餘生也只能活成苦行僧的模樣,宇宙瞬息萬變,哪裏能榮下得十全十美的安穩?

不過,合理運用“封相”的限制,同樣也能於“苦行中”求得一些“便宜”。

就好比公輸不術今日有極高的遇襲風險,但他與莊老怪在“封相”限定的區域裏碰面,對方身上的“封相”庇護,或多或少也能給公輸不術起到保護。這大概就是一種風險對沖吧,一個六十五歲之前大概率不會發生意外的人,跟一個大概率將會遭遇危險的人捆綁在一起,那發生危險的概率自然而然會被打折扣。

丟,投機取巧,小心惹惱了老天爺!洪家權在心中暗罵一句。

“前輩明知道這幾天運勢不佳,為什麽不遲幾天在來?又或者,用其他方式出行?”他沒有理會莊老怪,再次向公輸不術問道。

“都推演過了一遍了,這一劫還是渡過去比較好,不然後面的事情只會越來越麻煩。另外,如果在元旦之前不能解決‘覆制始皇帝’的行動,咒相師公會內部的守正派可能會選擇支持基要派。”公輸不術不疾不徐的說道。

“守正派?基要派?這些稱謂我怎麽好像快有二十多年沒聽說過了。”洪家權對這些名詞實在有些陌生。

“瞧瞧誰才是文盲?年輕那會兒拉你去投票,你偏不去,非要跟著那些獨立亭士去修煉體術,都是飛機大炮原子彈的年代了,還修個屁的體術啊!”莊老怪抓住一個機會,立刻出言譏諷的說道。

“要你管,我修體術至少還能強身健體,等六十五歲後咱倆兒看看誰先拄拐杖。”

“這麽說,你修體術時的那些舊傷都好透徹了唄?”

“怎麽,是要比劃一下嗎?”

公輸不術看著兩位老友互相鬥嘴,並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現,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最終,二人的爭吵是被洪家權手裏的無線電通訊打斷。機動大隊大隊長獲得了幾個趕到現場外勤小組的匯報後,開始指揮各組在現場進行更為嚴密的戒防,同時也催促了哨兵中隊趕緊遵照應急預感,迅速轉移VIP前往安全的地方。哨兵中隊的老九將現場情況覆述了一遍,聲稱公輸不術對今天將會發生的變故似乎早有預料,目前局勢尚在掌握之中。

“現在幾點了?”公輸不術開口問道。

“十一點三十三分,需要到秒嗎?”莊老怪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聲音。

“不必了。不過,也是時候出發了。”

“嗯,老前輩,我只能送你到公園門口了。”

“你在琴灣也要多加小心,‘覆制始皇帝’的行動發展到今天,已經到了非常關鍵的時刻了,堅持的人只會越來越堅持,疑惑的人也會越來越明確。咒相師的內戰恐怕在所難免,無非是遲還是早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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