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獄裏，分不清楚時間，因為它一直都是昏暗的。

渾濁難聞的空氣，吸進肺裏，引起不適，想吐。

在隔壁牢房傳來細微的聲響，柒月連忙從幹草上起身跑過去，一直緊張提著的心，看到大春恢覆意識醒過來，終於能松一口氣了。

“大春！你終於醒了，不要再做傻事了，你一定上了那些齷蹉卑鄙的人的當，我不怪你，只有我們兄弟大家都好，就足夠了。”

大春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在昏暗的光線裏擡頭看向隔壁牢房的柒月，他很羞愧，他沒臉見柒月。

“大春，你過來，讓我看看你頭上的傷。”柒月一邊說著，將手從柱子中間伸過去，讓大春靠近點。

大春拖動他無力的身體，慢慢靠近柒月，臉上的血跡已經幹成一片片的，看起來狼狽而且透著恐怖。

柒月伸過來的手，被他側臉躲過去，“不要碰我... ...我... ...”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腦袋上的傷不能大意！”柒月微怒又擔心，聲音不由的有些大。

“對不起，阿柒...我對不起你... ...”

“你對不起我什麽？我們是兄弟，錯歸錯，我們之間沒有對不起！況且、況且你是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柒月的大聲吸引來獄卒，獄卒看到已經醒過來的大春，從腰間掏出牢門鑰匙，“既然醒了，那就快點走吧，牢房裏待出感情不成。”

“對不起... ...阿柒... ...我對不起你... ...”

大春從地上站起身，走出牢房，沒有回頭看柒月一眼，他不敢看，也不願看，這樣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從寫下那封家書後就可以預料到現在的結果。

你體會過背叛嗎？你知道背叛的滋味嗎？你... ...可曾被最不會背叛的人所背叛嗎... ...

“大春！你不要走，你給我說清楚，大春、大春、大春你回來... ...你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大春... ...”

大春的身影從視線裏消失，四周是變得黑暗，心被濃稠的黑暗緊緊包裹著，透不過氣，從骨子裏發出惡寒，為什麽... ...大春會背叛自己，他是最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他淳樸心善、他不可能... ...

擡手去摸眼睛，以為會有濕潤流出來，但、沒有，雙手撐著地面，依舊不敢相信擺在眼前的事實。

隔壁又傳來聲音，“小哥~你還好吧！怎麽樣、能想開嗎？不過想開想不開都沒什麽意義，人家走了，你接著蹲大牢吧！”

沒有被搭茬，繼續道：“前些日子，縣老爺拿著證詞到牢中，一字一句念給那人聽，我記得，他按下手印，還讓師爺給寫了封家信，原來是給你的啊！哈哈，這世道，真的好笑啊！幸虧我無父無母無兄無弟，自己犯的事情，被抓起來，值。”

柒月支撐在地面上的手緊緊握成一個拳頭，從口中輕吐出“可~恨。”兩個字。

縣令準備回家抱小妾前，再次拐到大牢中，看一樣原先大春呆過的空牢房，笑著問：“柒月，想好了沒有？大春用你換他自己出去，你要不要用墨千城換自己出去？想的話，就盡快通知墨千城來，你也好早些離去。”

做兩手準備，臭乞丐若是明天帶不來墨千城，就用柒月的書信將人弄來。

獄卒端著早就準備好的紙墨筆硯放在牢房外的地上，只要柒月想寫，伸一下手就能拿到。

坐在牢房裏的幹草上，柒月眼眸中帶著嘲諷的笑意，看著外面的縣令。

“讓大春用一封家書騙我回來，現在還要故伎重施，讓我騙墨千城來？呵呵、呵呵... ...”越看縣令越覺得惡心厭惡，“我可以死在這裏，但寫信，我寧可折斷我的手，也不可能去寫這封信！”

“哼，嘴硬，關幾天餓幾頓，自然就聽話了！”

縣令的好心情被破壞，甩著衣袖轉身離開，臨走時不忘吩咐獄卒不要給柒月飯吃，他就不相信還治不了一個草民。

晚上開飯的時候，果然柒月連一個窩窩頭都沒有，柒月也不在意，趁著不餓，還能睡著的時候，就睡覺，省些體力用來應對縣令這個小人。

“小哥，這就睡了？我這裏有半個窩頭，給你吃得了。”

柒月從幹草上爬起身，看著從木樁中間伸過來的手，手裏還握著半個窩窩頭沖著她，心裏升起一股子的酸楚，一個外人而已，盡然還給她半個窩頭，大春卻把自己留在牢房裏。

“謝了，這牢裏規矩我懂，不給就是不給，若是被獄卒發現，下頓你自己可能就沒有口糧。”

“呵呵，小哥果然是過來人，不過、我剛剛看過了，這會獄卒換班吃飯，沒人看著你，吃吧！看這形式，明天少不了折磨你，留點體力到明天，好應付！”

柒月移動身體到伸過來的手前，接過那半個窩窩頭放進嘴裏大口咀嚼，眼角有溫熱的濕意，咽下口中的窩窩頭，擦去眼角的濕意。

“謝謝你。”

“謝什麽，頓頓窩頭，我早就吃膩了，等我出去了一定一口氣吃三個燒雞，兩個油膩膩的大肘子，解解我肚子裏的饞蟲。”

“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大哥，今日你半個窩頭，等你出去了，我酒肉一定管你飽。”

“小哥，就沖你的話，我下個月出去了，就算你沒出來，我就是在牢門口等，也要等你出來請我吃這頓飯！”

昏暗的牢房裏，誰都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但兩個人卻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起來，上面的話當真，也當個玩笑，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

大春拖著搖搖欲墜，馬上就要摔倒在地上的身體，一步一步的往村子裏走，距離村子裏的燈火越來越近，他緊緊咬著唇加快著步子朝著燈火邁進。

村口的那塊大石頭上坐著一個人，石頭兩邊還各站了兩個人，大春路過時，把身子側了側，繞著大石頭過去。

“做為人，做為男人，做為阿柒最放在心坎上的兄弟，你這樣對阿柒，是怎麽下的決心，能教教我嗎？”

大春停下腳步，回過頭看清楚坐在石頭上人的臉，是墨千城！

一陣夜晚的夏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大春咬著牙，狠狠的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句話是他在牢中縣令告訴他的，他琢磨了好幾日，後來在證詞上堅定地按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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