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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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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發生在繁華商業街的露天殺人案, 轟動了整個中心區。

這種殺人案在下三區那種治安混亂的地方,幾乎是司空見慣,連作為新聞報道的價值都沒有, 但在中心區——這個自稱是自由聯邦最安全、治安條件最好的地方——卻著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倒不是潛伏在中心區的暴徒們多麽奉公執法,而是很少有人會把事情做得這麽絕, 不僅手段殘忍, 還直接暴露在公眾的視線中,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一時間,無論在星網上,還是現實中,所有人討論的熱點都是這起兇殺案。

比起不明真相的普通民眾,某些知曉療愈會底細的人在私下交流時, 都不約而同對這起案件有了定性——肯定是仇殺。

療愈會作惡那麽多, 坑害過的人沒有成千也有上百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以前他們是沒遇到狠茬子, 這次遇到個不要命的,可不就血債血償, 曝屍街頭了。

冤有頭債有主, 天道好輪回,療愈會純屬活該!

略知內情的人認為自己猜測的就是真相,卻不知道在他們之上,還有對內幕更了解的人——

看完報紙上醒目的頭版頭條, 莊千語放下報紙, 對坐在對面的聶叔——聶楚說。

“可能是玫瑰莊園的人動的手。”

聶楚作為莊家旗下的傭兵會首席,他看著粗枝大葉, 實際也是個心細之人,尤其對這些打打殺殺,更有著一種本能的直覺。

“就是他們。”聶楚用布滿老繭的手指敲著桌面,篤定道,“他們前幾天還打聽過療愈會的事,多半是療愈會對他們下手沒得逞,結果被反殺了。”

莊家的主營項目是軍工產業相關,同時掌管著中心區的第一大傭兵會,手下耳目眾多,情報的搜集能力也很強。

有人在打聽療愈會的事,還特意收集過療愈會兩大會長的信息,且對方沒有刻意遮掩身份,稍微溯源一下痕跡,就能發現是玫瑰莊園的人幹的。

這麽好查找信息源頭,可不是因為玫瑰莊園不謹慎,結合今天看到的兇殺案新聞,對方這麽做的理由顯而易見——

是立威,是震懾,亦是警告!

前陣子傭兵會就聽到了風聲,說紀嶺松發出了秘密通緝令,只要能對付玫瑰莊園的那批人,哪怕只是攪得他們日夜不寧,都能從紀家得到賞錢。

所以安尋這行人,在中心區的□□勢力心目中,已經是妥妥的肥羊,有事沒事薅一把,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誰不喜歡?

當初莊家聽到這些消息後,還特意提醒了一下玫瑰莊園的人,並詢問需不需要傭兵會幫助,但被對方婉拒了,說他們自己能應付。

事實證明,這何止是能應付,直接來了王炸——

在中心區這種治安防衛嚴密的地方,能做到當街殺人並全身而退,讓人能猜得到是誰做的,卻又拿不出證據和把柄,這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嗎?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這下那些貪圖賞錢的□□勢力,可得好好掂量了。”聶楚如此評價著,言語間滿是讚賞。

他就喜歡這種做事狠辣的風格,直切要害,震懾宵小,對付那些藏頭藏尾的陰溝垃圾,就該這樣!

莊千語點點頭:“這一手是夠狠,但風險也大,紀嶺松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們這邊打聽到的內幕消息,比外界詳細得多,據說療愈會的兩位會長是從紀家老宅離開後,才遭此橫禍的。

玫瑰莊園的人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殺人,不就是明擺了要扇紀嶺松的臉嗎?若紀家不能強有力地報覆回去,以後誰敢再和紀家合作?

誰都不想自己有命賺錢沒命花。

聶楚也是這個想法,所以之後幾天,他一直讓手下關註著玫瑰莊園和紀家的消息——他真的很好奇:結下死仇的這兩家勢力,還會如何繼續鬥法?

新的消息沒有打探到,莊千語倒是突然收到了一條安尋發來的信息。

——【星珠貝飼養配方的報酬,莊小姐您準備好支付了嗎?】

之前在高玉行郊外莊園的私人聚會上,除了高玉行,莊千語和鐘孟君都和安尋交換了聯系方式——這三位大家族的話事人雖然表面上沒有明說,實際對紀家是有著提防心理的。

尤其在洛桑谷橫空出世後,又恰逢紀柏進行總統競選,若紀柏在選舉中拔得頭籌,對自由聯邦的官方力量有了絕對掌控力,他們紀家能坐視高、莊、鐘三大家族瓜分洛桑谷這塊空降的大蛋糕嗎?

所以,就算無法明面上對抗紀家,私底下給對方制造一些阻礙,已經是三大家族的共識。

於是,在看到安尋與紀家決裂,且安尋手裏又掌握著入駐洛桑谷的關鍵戰略資源星珠後,三大家族將安尋拉攏到旗下,也是順理成章的事。那次在高家莊園中的私人聚會,實質就是一次秘密結盟。

當時在聚會上,莊千語有和安尋洽談過星珠貝飼養配方交易的事,安尋同意將配方賣給她,但沒有立刻收取報酬,只說要延後支付。

現在,終於輪到自己支付報酬的時候了。

隱約猜到了對方的意圖,莊千語沒有廢話,直切主題。

——【你需要我做什麽?】

那邊很快發來了消息。

——【明天,最晚後天,你就會知道了。】

看到這個回覆,莊千語第一反應就是:玫瑰莊園和紀家之間的對抗,或許會有大動作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聶楚風塵仆仆地趕來,帶回來一個勁爆消息——

安尋被抓了!

“政府派人突襲了玫瑰莊園,除了安尋,莊園裏的那位管家,嗯,就是那位熾紅五皇子穆遷,也一並被帶走,直接送進了審訊所。”聶楚說。

“最離譜的是,我聽線人說,這次政府的軍警上門抓人,手裏其實並沒有掌握實際證據,只說有人舉報安尋和穆遷參與了那起街頭殺人案,就上門把人強行逮捕了,哼,紀家真是夠囂張,連裝都不打算裝一下了!”

直接動用政府公權力,無憑無證就將人抓進審訊所嚴刑拷打,能幹出這樣的事,也說明紀嶺松是氣得發狂了。

不過想想也是,對方當紀家家主這麽多年,誰對他不是恭恭敬敬卑躬屈膝,如今卻被兩個後輩狠狠打臉,這種羞辱他怎麽受得了。

突聞這個消息,莊千語自然也大吃一驚。

想到昨天安尋發來的消息,她心中更是驚愕:安尋會提前聯系自己,說明他們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他們必然是預判到了紀家的行動,才會向自己發出求援信號。

“這消息外界知道嗎?”莊千語趕緊問。

聶楚搖搖頭:“這事兒消息封鎖得很嚴,如果不是咱們有高級線人,也不可能收到風聲。”

莊千語首先想到的,是能不能覆刻一下安尋對紀澤辭的輿論攻勢,借助民眾輿論,施壓審訊所放人,但略一深想,她就否決了這個方法。

之前的輿論戰打得順利,有一點很重要的原因是:安尋是完美受害者,就算紀家想要潑臟水,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可這次不一樣。

那樁街頭兇殺案,對安尋來說,屬於正當反擊;對療愈會的受害者來說,屬於大仇得報;可對不明真相的普通民眾來說,它就是一起性質惡劣手段殘忍的殺人案,若真是掀起了輿論風波,安尋他們未必能占得了上風,甚至還會敗壞掉之前得來的路人緣,得不償失。

不過這倒提醒了莊千語:紀家把逮捕安尋的事情瞞得密不透風,主要也是因為沒有確鑿證據,他們心裏還是發虛的。

但人進了審訊所,證據證詞這東西想要捏造,那也容易得很,自己這邊必須爭分奪秒把人救出來,若時間拖得太久,被審訊所的人坐實了罪證,之後想再撈人就難了。

想通這一點,莊千語當機立斷,迅速吩咐道。

“聶叔,你立刻聯系咱們在軍警界的所有人脈和線人,能和審訊所搭上關系的最好,看看有什麽渠道和漏洞可以運作,就算不能立刻把人撈出來,也別讓安少爺他們吃太多苦,尤其要警惕別讓他們被嚴刑逼供。”

聶楚應下,他剛要走,又被莊千語叫住。

“還有,派些人手暗中照看著玫瑰莊園,那莊園裏還有兩名星族新人呢,別因為外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讓人鉆了空子,害了那兩個孩子。”

聶楚楞了一下,立刻點點頭。

“還是大小姐您考慮得周到。”他呵呵一笑,“我這就去安排,一定把事情料理妥當,大小姐您就放心吧。”

***

外面的人在緊鑼密鼓地為撈人做準備,此時坐在審訊室裏的安尋,倒是十分淡定。

“勸你老實點,好好交代!”坐在他對面的審訊官冷著一張臉,又一次重覆道。

“有目擊者稱,實施暴行的兇手在殺完人之後,就逃進了玫瑰莊園。你是莊園的主人,就算沒有直接參與此事,也肯定是知情的,把你知曉的信息全都交代出來,還可以減輕罪責,若是知情不報,蓄意包庇,一律按殺人罪論處!”

對方用詞嚴厲,氣勢很足,還暗暗使用了精神力威壓,若是換成沒有什麽經驗的白丁,恐怕真要被嚇住。

但安尋才不會被嚇到——枚蘭和繁虛下手時,首尾料理得十分幹凈,根本不可能存在目擊者,而且他倆解決了療愈會那兩個歹人後,直接去了熾紅大使館躲風頭,根本沒回玫瑰莊園。

審訊所的人沒去調查大使館,而是直接沖進玫瑰莊園,將自己和穆遷帶走,這一系列行為是由誰幕後主使的,又存著什麽目的,簡直不言自明。

見安尋沒有反應,那名審訊官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安尋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聲音平淡。

“哦,知道了。”

因為今天起得太早,他還有點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後,直接開始閉目養神。

“……”

見這人如此藐視自己的權威,審訊官差點氣歪鼻子,他怒極反笑,恨恨道。

“好,算你骨頭硬!等會兒上刑的時候,希望你還能這麽硬氣。”

安尋好似沒聽到,無動於衷。

審訊官冷著臉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他撥了一個號碼,對那頭說。

“將人帶去刑訊室。”

只要上了酷刑,哪怕真相是白的,最後也能變成黑的,看誰鬥得過誰!

片刻後,審訊室的門被推開,兩名穿著警服的人走進來。

出乎審訊官的意料,這兩人沒有帶走安尋,反而來到了自己面前。

在審訊官驚訝的目光中,其中一人俯身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審訊官聽著聽著,漸漸變了臉色。

他看了看這兩位虎視眈眈的同僚,又看了看一臉若無其事的安尋,面露掙紮和不甘,但最後,他還是憤憤起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轉身離開。

那兩名警官看了一眼旁邊的筆錄員,對方很有眼色,立刻收拾好東西,火速離開了房間。

等房內再無外人,其中一名警官來到安尋身邊,為他松開腳鐐;另一人則解開桌上的暗鎖,示意安尋起身。

“案件還在審理中,你作為重大嫌疑人,不能離開審訊所,需要去監牢室裏等候傳喚。”

安尋點頭,表示願意接受安排。

三人離開審訊室後,其中一名警官湊到他身邊低語道。

“莊大小姐說,她在想辦法。”這人的聲音很輕,嘴唇幾乎沒有動作,外人根本看不出他在對安尋說密語。

安尋知道莊千語會出手,卻沒想到對方速度這麽快,莊家的人脈和手腕,比他想得還要厲害啊。

那人繼續說道:“安少爺您先別著急,很多事情的運作都需要時間。”

安尋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明白,然後在兩名警官的“押送”下,進了監牢室。

作為特大惡性殺人案的嫌疑人,監牢室本該是單人間,但安尋剛進來呆了沒多久,牢門打開,走進來一個熟人。

“呦,安小先生。”

穆遷手戴鐐銬,同樣被人押送著走進來,押送他的人除掉穆遷手上的鐐銬後,也沒說什麽,直接就出去了。

“莊大小姐的安排倒是不錯。”穆遷舒展了一下手臂,很自然地坐到了安尋身邊,笑著說,“將咱倆安置到一起,倒是方便串供了。”

安尋斜他一眼:“什麽串供?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穆遷立刻改口:“對,你不知道,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咱倆都是被誣陷的可憐人,哎,這世道真是沒天理,讓兩個無辜好人憑白遭受這樣一場無妄之災。”

安尋差點被這人煞有介事的說辭逗笑了,不過話說回來,他雖然料到紀嶺松會放大招,也沒想到對方如此沈不住氣,直接動用公權力將他們從莊園裏薅了出來,看來穆遷殺雞儆猴的這一手,完美踩中了紀嶺松的雷區,把那老家夥氣得夠嗆。

好在他已經按照穆遷的吩咐,提前和莊千語打好了招呼,又布置了其他後手,倒是不擔心目前的處境——他們肯定能從審訊所裏安然無恙地脫身,獲救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不多時,到了午飯時間,有人送飯進來,將兩份餐盤放在桌上就離開了。

安尋看著餐盤裏的兩素一葷,居然還配了個湯,這顯然也是莊千語關照後的結果——否則別說是午飯了,現在他們還在刑訊室裏吃苦頭呢。

安尋走到小桌前坐下,他用精神力過了一遍飯菜,沒發現下毒的痕跡,然後掰開筷子,開始吃飯。

吃了兩口,安尋停下動作,望向靠坐在墻邊的男人。

“穆先生,你不吃嗎?”

穆遷搖搖頭:“你先吃吧,我還不是很餓,等會兒再吃。”

安尋微微皺眉,他們早上從莊園裏押送出來時,連早餐都沒有來得及吃,怎麽可能到現在都不餓?

他盯著穆遷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來到男人面前。

“把你的手伸出來,我看一下。”

穆遷坐著沒動。

安尋直接去拉他的手,穆遷本能地想躲,可惜少年動作極快,敏捷地一把抓住他胳膊,刷地掀開袖子。

然後就倒抽了一口冷氣。

男人的雙腕紅腫一片,有些地方不僅破了皮,還出現了淤血的黑紫,難怪對方進門後,就靠坐在墻邊,雙手看似支撐著放在背後,原來是在用身體遮掩這些淤傷。

“你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安尋又是氣憤又是不忍,同時也責怪自己太粗心——之前在審訊室的時候,他就察覺到拷著自己的鐐銬型號很小,他的手腕被卡得很不舒服,不過他本身就是小骨架,頂多覺得手腕被磨得有點疼,其他倒也沒什麽。

但穆遷的手腕比他要粗,在小號鐐銬裏卡了一上午,等同於真正的受刑。

而且穆遷是普通人,身體素質根本沒法和精神力者相比,若不是莊千語及時介入,這雙手恐怕會傷得更重。

“他們也真敢。”安尋氣得都想罵人了,“就不怕真磨廢了你的手,鬧出外交紛爭嗎?”

穆遷不在意地笑笑:“反正我只是個不受寵的失勢皇子,就算真出點什麽事,也沒人替我討公道,他們當然有恃無恐……”

“這就是你瞞著我的原因?”安尋怒了,“穆遷,你是覺得我安尋沒什麽本事,沒法幫你討回公道,所以幹脆連我也不告訴?你就這麽看不起我?”

穆遷楞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看出安尋是真的生氣了,趕緊解釋,“我只是……只是……”

可惜“只是”了半天,也沒能編出個合適的理由來。

安尋冷哼一聲,他表情極冷,動作倒是很麻利,他將穆遷的衣袖全都擼起來,確認只有手腕處受傷,然後將手掌覆上紅腫的傷口,催動自己的治療精神力,開始為其療傷。

雖然安尋還未進行二次覺醒,但他身為治療者,又有前世運用精神力的豐富經驗,發揮出來的實力根本不遜於初級治愈師,原本慘不忍睹的受傷手腕,在他的治療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覆。

十幾分鐘後,安尋收回了手,穆遷的雙腕已經近乎消腫,雖然不是完全痊愈,但至少不會再那麽疼痛,只要靜養一陣,就能恢覆如初。

做完了這套治療,安尋重新將對方的袖子拉好,然後一聲不吭地起身,坐回到了吃飯的小桌前。

“謝謝。”

穆遷真摯地道謝,但安尋根本不理他,只是埋頭扒飯,看得出他還在生氣。

而且是非常生氣。

穆遷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安小先生。”

安尋沒理他。

“安小少爺?”

安尋還是沒理他。

“安尋。”

安尋直接端起餐盤換了個位置,離穆遷遠遠的。

穆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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