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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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看新聞說你哥遇刺了, 這件事你知道嗎?】

安尋等了一會兒,那邊沒有回覆。

以前安尋給穆遷發消息,對方總是秒回, 不過考慮到現在都是深夜了,或許對方已經睡下, 沒看到信息倒也有可能。

呃, 也或許是忙得不可開交,畢竟剛搞出來個震驚全國的大事,所以沒空看信息呢。

安尋覺得自己也是真敢想,就這麽把搞刺殺的鍋扣到穆遷身上了,對方要是知道了,估計會挺無語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又刷了一會兒新聞, 沒再看到更多最新消息,就關掉手機,鉆回被窩裏,閉上了眼睛。

這一晚, 安尋睡得並不安穩。

或許是因為睡前他又想起了上輩子的事,這一晚的睡夢中, 他又見到了穆棄這位“故人”。

他夢見自己剛前往熾紅帝國的時候, 在邊境小城的山路上,車子突然失控,眼看就要摔下懸崖,卻奇跡般的, 被幾名路過的高級精神力者出手救下。

那正是他和穆棄的相遇。

之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安尋感激這些人的仗義相助, 並因此結識了他們的主人穆棄。

他與穆棄一見如故,交談甚歡。得知安尋此行, 是為自己在自由聯邦的弟弟尋找特殊藥材,那位自稱“穆公子”的男人笑著說。

“你初來熾紅帝國人生地不熟,僅憑一些道聽途說,就來邊境山林裏找藥材,實在危險。我在熾紅帝國還算有些人脈,不如先隨我回府上休息幾天,這期間我會派人替你尋藥,我的屬下們能耐還是不錯的,應該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對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正常人都該生出一絲警惕,可安尋久居星河會,除了外出做任務,和外人打交道的時間不算多,對人心險惡的程度根本沒有足夠的提防心。

況且穆棄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安尋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是個好人,所以感激地答應了穆棄的提議,天真地坐上了對方的車,跟著他一起去了熾紅皇都。

直至車子駛進了熾紅皇宮,安尋才知道身邊這位平易近人的“穆公子”,居然是剛登基不久的熾紅陛下!

而他與對方相遇,也是因為穆棄當時在微服出巡,恰好途徑這座邊境小城,才遇到了險些喪命的安尋。

因為穆棄登基後對同胞的狠辣手段,外界對他的風評不算好,不少人說他脾氣古怪,喜怒無常,是個虛偽的暴君。但安尋路上與之相處愉快,只當這些言論都是不明真相的謠傳——穆棄陛下明明平易近人,溫和大度,哪裏像是暴君了?

在穆棄暴露真面目前,安尋對他的感激和情誼絕對是真摯的,夢中這段回憶的氛圍,也是溫馨而美好的,可當他進入了熾紅皇宮,那扇高大厚重的宮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時,夢中的一切,陡然變得沈悶和壓抑起來。

之後的畫面,如走馬燈般不斷更換,一樁樁,一幕幕,跳躍閃回,光怪陸離,他清晰地知道這是夢,卻又總會忘了自己是夢中人。

哪些是大夢一場,哪些仍深刻的銘記在靈魂記憶中,他根本分不清。

最激烈的時刻,他手握著一截瓷瓶的碎片,用碎片尖銳的邊緣抵在穆棄的脖頸上。

“讓我走。”他顫抖著聲音,眼瞳也震顫得厲害,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為這永無止境的囚禁,為根本看不到希望的未來。

“放我走!”他聲嘶力竭地怒吼著,“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被壓在座位上的男人用眼神示意周圍的守衛退下去,然後平靜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夢中的他狠狠打了個寒戰。

明明手握兇器的人是自己,明明被威脅了生命的人是對方,可在男人憐憫的目光中,安尋覺得被逼到墻角,走投無路宛如絕望困獸般的人,是自己。

“刺吧。”那個人說。

這並未是裝出來的淡定,那個人是真的不在意,就好像眼前上演的不過是一出小孩子的把戲,而那個人並沒有當真,卻也願意陪著他,哄著他,任他作鬧。

“記得刺狠一點,否則是死不了人的。”

“你!”

安尋氣得眼睛都紅了,發狠地想要直接刺下去,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下不去手。

這個人的確救過自己一命沒錯,但事到如今,他早已不欠對方什麽,他們的友誼已經決裂,早已是仇敵死敵,自己到底還在猶豫什麽!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掙紮和猶豫,那個人突然身體前傾,尖銳的瓷片立刻在對方脖頸上劃出一道不淺的血痕。

那抹刺目的血色把安尋嚇了一跳,他條件反射地想朝後退,卻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哐當一聲,瓷片摔到地上,摔得粉碎。

在安尋楞神的時候,只覺得天旋地轉,轉瞬之間,被壓到座位上的人,變成了他。

“阿尋,你還是太心軟了。”

那個人的手撐在他頭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對方脖頸上的傷口仍在滴血,冰涼粘稠的液體滴到安尋臉上,順著他的臉頰蜿蜒流淌,宛如血淚。男人伸出指尖,耐心地將那些染臟他臉頰的血汙,一點點抹掉。

對方的動作溫柔至極,像是看似兇狠但心思細膩的巨獸,精心呵護著自己懷中受驚的幼崽。而對方越是這樣溫柔,被壓在下面的安尋顫抖得就越厲害。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麽。

他知道穆棄待他不錯,在皇宮內給他的也是最高規格的待遇,在這宮墻之內,上到王公貴胄,下至仆役護衛,就沒有敢輕視小瞧他的,那些人見到他總是恭恭敬敬,全都陪著笑臉,仿佛他並不是一名孤立無援的階下囚,而是一位能比肩穆棄陛下的大人物。

但越是如此,安尋越難以忍受,因為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得到的一切終將付出代價,他無法心安理得地承受這些優待,也不明白對方為何要這樣。

若穆棄對他有所求,哪怕是如登徒子般垂涎他的美色,強迫自己委身於他,安尋大概也不至於這樣惶恐,可實際上,並沒有。

對方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就像一名惡劣的愉悅犯,他並不貪圖自己什麽,只是因為想留下他,就這樣留下了,可能因為這樣比較好玩,他就這麽做了——完全無視別人的訴求,無視別人的尊嚴,隨心所欲得那麽理所當然,那麽令人窒息,也那麽的,無懈可擊。

那個人擦幹凈了他臉上的血跡,又仔細地將他水藍色的長發捋順,然後沖他微微一笑。

“就這樣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安尋顫抖著嘴唇,良久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是個瘋子。”

男人怔了怔,然後愉快地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十分符合他心意的褒獎。

“對,我是瘋子。”他說。

“若我不夠瘋,我就沒法見到你了。”

他用猶帶著血腥氣的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了安尋微微顫抖的手,與他緊緊相握,十指交扣。

“我很慶幸瘋掉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安尋掙紮著想要踢開他,但無濟於事,在驚恐與混亂之中,安尋發現那雙深深凝望著自己的冷金色眸子,漸漸變成了溫暖的淡金色;那只握著他的冰冷手掌,也傳遞來幾分熟悉的熱意。

眼前的人不再是穆棄,而變成了另一個與他無比相似的人——

“穆遷。”安尋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心中陡然湧現出幾分獲救的欣喜,“你快放了我,我要離開這裏!”

這位他十分信任的合作夥伴搖搖頭,他慢慢彎起嘴角,露出隨心所欲的笑意,與穆棄別無二致。

“為什麽要離開呢?”他說,“就這樣待在我身邊,不好嗎?”

在安尋呆住的目光中,男人突然俯下身來,他呼出的氣息灼熱暧昧,嘴唇幾乎貼上安尋的唇角。

“我就是他,他亦是我,我們又來找你了,阿尋。”

安尋直接被嚇醒了。

他喘著粗氣,額頭全是冷汗,怔怔地望著被晨曦照亮的天花板。

良久,他才漸漸回神,想起來自己並沒有困在熾紅皇宮裏,那些都是夢境。

也僅僅是夢境。

安尋緩了一會兒,驚魂未定的心跳趨於正常後,他有氣無力地拿起床邊的手機,看了一眼。

現在是早上七點,再過一會兒,就該下樓吃早餐了。

安尋又看了一下聊天記錄,昨晚他發給穆遷的消息,並沒有得到回覆。

比起以前自己發消息時,對方秒回的效率,這次的杳無音信,實在有點反常。

安尋皺了皺眉,他放棄了繼續發消息追問,而是下床洗漱,打理好自己後,離開房間去了餐廳。

果然,在今早的餐桌上,穆遷的座位仍然是空的。

和安尋一同走進餐廳的白飛源也發現了穆遷的缺席,心直口快的他直接開口詢問。

“枚姐,穆遷先生還沒有回來嗎?”

“對。”枚蘭一早就與大使館那邊的人聯系過,回答的毫不費力,“穆遷殿下的事情還沒處理完,這幾天應該都不會回來了。”

“哦,這樣啊。”白飛源撓撓頭,沒再細問,畢竟這屬於穆遷的私事,他們不方便刨根問底,之後這個話題就揭過去了。

吃完早餐,司良去樓上使用訓練倉,白飛源回房間做冥想訓練,安尋動作慢一些,是最後一個離開餐廳的,他剛走出餐廳大門,發現枚蘭竟然在外面等他。

對方給了他一個眼神,安尋心領神會,跟著枚蘭去了旁邊一個沒人的房間。

“怎麽了?”安尋問她。

“剛才我在餐廳的時候,沒有說實話。”枚蘭坦白道,“吳館長說這件事還是告訴你一聲比較好……其實穆遷殿下無法回來,並不是因為有事情要處理,而是他的舊疾又犯了。”

安尋一楞:“什麽舊疾?”

“倒不是什麽特別嚴重的問題……就是穆遷殿下有時候會突發性的嗜睡,連續好幾天都醒不過來,不過等他醒來後,又會一切正常了,身體上也沒什麽後遺癥。”

安尋還是頭一次聽說有這種怪病的:“他這情況持續多久了?發病的頻率怎麽樣?”

“大概是兩年前開始的,發病沒有什麽固定規律。”枚蘭搖搖頭,“之前我們也找過不少名醫幫殿下看診,都說不清為什麽會這樣,殿下他自己也不是很在意,這兩年下來,我們就漸漸習慣了。”

末了,枚蘭還特意叮囑道:“安尋少爺,這件事你最好不要外傳,除了你以外,莊園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言下之意,是連白飛源和司良都別告訴。

安尋知道枚蘭的顧慮,畢竟這算是穆遷的一個弱點,藏得越隱秘越好,所以他點點頭。

“我明白,一定保密。”

“還有一件事。”枚蘭又說,“關於你想去參加拍賣會的事,我和吳館長說了,當時殿下已經陷入昏睡狀態,沒法把你的話轉達給殿下,不過吳館長的意思是,你近期不要離開莊園。”

安尋聽出了這話裏的言外之意:“他們那邊是不是收到什麽情報了?”

枚蘭點頭:“我們的線人說,紀嶺松那邊可能會在近期采取行動。”像是怕把安尋嚇到,枚蘭又立刻補充了一句,“只要我們待在莊園裏,提高警惕,註意防範,問題應該也不大。”

安尋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一意孤行,既然無法親自去拍賣現場找尋那名恩人,就只能把這件事委托出去了。

“好,我明白了,我不離開莊園。”安尋說,“但那件拍賣品我還是想買下來,這次還得麻煩枚姐你了,幫我找個可靠的人代拍一下。”

“沒問題。”枚蘭一口應下,“你是想買哪樣東西?”

安尋掏出手機,將那條拍賣品的信息推送過去,枚蘭收到後一看,不由得怔了怔。

“千面晶蓮?”她不由得看了安尋一眼,“你為什麽會想買這個?”

安尋沒法和人解釋前世恩人的事,只說:“這東西的能量非常契合我,對我的二次突破有很大的助益。”

“這樣。”枚蘭沈默片刻,冷不丁道。

“安尋少爺,如果這東西對你非常重要,你其實不必去和那麽多人競拍,直接從穆遷殿下手裏購買就可以了。”

“什麽?”安尋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種千面晶蓮,穆遷殿下也有一個。”枚蘭說,“這次殿下來自由聯邦,隨身攜帶的精神力古物裏就有它,繁虛幫殿下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有看到過,它現在應該就在殿下樓上的房間裏。”

安尋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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