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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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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之後兩天, 船上一派風平浪靜。

星河會在甲板上鎩羽而歸,可能是覺得丟人,沒再主動來找安尋的麻煩。

安尋他們並不怕星河會找茬, 不過為了不連累其他星族同胞,他們沒有頻繁在外面露面, 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船艙房間裏, 吃喝用的全是空間項鏈裏的儲備物資,等晚上大部分人都睡了,才出來透透風。

有一次,他們在甲板上偶遇了夏儀,對方臉色很臭,他狠狠瞪了安尋一眼, 扭頭就走。

“哎呦, ”白飛源覺得稀奇,“他怎麽不再裝友善了?之前不是演得挺真嗎?”

以前白飛源不知夏儀底細,還覺得他活潑熱情,但經過和星河會的幾次交鋒, 他已經看透了夏儀的本性,今天發現對方居然不再戴著偽善的面具, 反而有點不適應了。

安尋沒說話, 司良開口道。

“誰知道呢。”他像是漠不關心,“可能是懶得演了。”

等和安尋獨處時,司良悄悄問他。

“你是不是和夏儀說了什麽?”

安尋:“沒說什麽。”

見司良一臉不信,安尋笑了笑。

“真沒什麽, 只是拋了個餌, 讓他懷疑我有拿捏他的證據,僅此而已。”

司良反問:“你有嗎?”

“有。”安尋點點頭, “但我不會明說,讓他自個兒猜去吧。”

司良也點點頭:“挺好,懷疑和猜測最折磨人。”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這樣相安無事地又過了兩天,第三天的早上,安尋他們剛吃完早餐,就聽到了嘹亮的船號聲。

與此同時,甲板上傳來無數腳步聲,從餐廳出來的星族少年們紛紛跑上甲板,海霧散去,清晨的日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眾人一怔之後,全都興奮地歡呼起來。

“到了!我們到了!”

“船終於要靠岸了!”

****

半個小時前。十三港碼頭。

如果問起自由聯邦北方最大的海港是哪個,就算不是自由聯邦的國民,也能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十三港!

原因無他——這裏是自由聯邦北境邊界最大的交通口岸,而且藍星大陸規模前十的大型災獸孵化場“無澗黑域”,就在自由聯邦北邊的北濱海上,無論是普通出海捕魚的漁船,還是進入無澗黑域狩獵災獸的傭兵船,乃至經由此處前往各國貿易的商船,都要從十三港的碼頭出發。

作為人流物流都吞吐量極大的大型海港,其中涉及的利益當然也十分巨大,但比較特殊的是,這裏遠離自由聯邦的權力中心,反而毗鄰著自由聯邦最邊緣的第十三區(十三港碼頭正是由此得名)。

眾所周知,第十三區是自由聯邦境內最大的貧民窟,內部管理極其混亂,各方勢力明爭暗鬥,都是要錢不要命的狠茬子,中心區派過來的官員要麽同流合汙,要麽死於非命,哪怕遣兵圍剿了幾次,也收效甚微,久而久之,這裏就變成了三不管地帶。

如今的十三港,明面上是自由聯邦的官方轄區,實際卻是由當地幾個黑軍閥勢力聯合控制,在這裏,聯邦法律就是廢紙一張,想要混出頭來,要麽擁有絕對強大的實力,要麽,就要拜對山頭,背後有強悍的大佬坐鎮撐腰。

“怎麽還沒到?不會又要放老子的鴿子吧?”

距離碼頭海岸不遠處,矗立著一座奢華富麗的觀景樓,頂層的觀景大平臺裝修豪華,視野寬闊,可以將海岸線的優美風光一覽無餘。當地人都知道,能坐在這裏悠閑賞景的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此時,頂層的觀景臺上已經坐了幾個人,從座位的排序和身後保鏢的站位來看,坐在正中的一位年輕男子是這群人中地位最顯赫的,他眉峰銳利,膚色偏黑,神情桀驁,剛才那句不耐煩的牢騷話就是他說的。

“薛二少爺您稍安勿躁,今天我們的船絕對能到,一定能到。”

旁邊一位灰裝青年陪著笑臉,他的長相和夏高明有幾分相似,質地高級的灰色綢衫袖口處,紋繡著三顆銀星環繞的圖騰,正是“星河會”的標志。

“夏立群,不是小爺我不給你面子,”被稱作“薛二少爺”的年輕人翹著二郎腿,手裏摩挲著一枚災獸顱骨制成的把玩件,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

“前些年你們攀附王家,每逢接船,都是季宇會長親自來港,與王家那幫人打得火熱,今年十三港變了天,輪到我們薛家坐莊,你們季宇會長反倒擺起架子,不來港口接船了?這是嫌我們薛家的分量不夠,還是你們和王家主仆情深,暗地裏還惦記著幫他們守孝呢?”

夏立群臉色一白:“薛少爺,我們和王家也就是普通合作關系,哪可能厚彼薄此呢?再說了,季宇會長沒法過來,我們也早就解釋清楚了,不是他不想來,而是上個周他和我姐去第三區視察分會時,倒黴地遇到了意外,被困在洛桑谷附近沒法脫身,他們也急得不行,這種天災意外,實在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啊!”

“不是你們能說了算的?”薛家二少爺哼了一聲,“行吧,姑且當這個借口是真的,但怎麽好巧不巧,你們的船偏偏又在這時候延誤了?以前王家坐鎮,你們次次準點達到,現在輪到我們薛家管事,你們立馬延誤個好幾天,這不是擺明了給我們下馬威看嗎?”

這一下就戳中了夏立群的痛點,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結結巴巴道:“意外,真的是意外!海上風高浪急,航船延誤的情況實屬不可抗力,薛少爺您別多心,我們星河會是絕對擁護你們薛家的!這次新談好的收益分成,薛老爺子也很滿意,這都是我們的一片誠心啊!”

薛二少爺薛凱眉毛一挑,戾氣橫生:“你拿我爹出來壓我?”

“哪兒的話!沒有,絕對沒有!”

夏立群越描越黑,都要急哭了,他雖然在星河會也屬於權力高層,但只是掛了個虛銜,手握實權的更多是他姐姐夏詩英和他大哥夏高明。

本來這次應該季宇會長和夫人夏詩英一起來十三港,可人算不如天算,兩人因意外困在了洛桑谷,星河會的三把手夏高明又在船上,於是來港口接船的重任,就落在了除了花天酒地,屁本事沒有的紈絝公子夏立群身上。

趕鴨子上架,夏立群心虛極了,他根本不懂怎麽和這些臭名昭著的軍閥流氓打交道,幾句話就敗下陣來,只能拼命給管家使眼色。

那名管家跟著夏立群來港,就是替他處理這些交涉事務的,管家經驗豐富,當然聽出了那位薛少爺的潛臺詞,立刻賠笑道。

“薛凱少爺您誤會了,我家二少爺的意思是:和薛老爺子談好的分成,當然一分不會少,除了孝敬他老人家的部分,我們也給您準備了厚禮,除了您的份,您這次帶來的部下也都有份,聊表我們航船延誤的歉意。”

薛凱終於露出了笑意:“嗯,還算懂事。”

夏立群:“……”

媽的,你想坐地起價就直說啊!一個軍閥臭流氓還玩厚黑學那套,扯東扯西地不說重點,嚇死本少爺我了!

心底瘋狂吐槽,夏立群表面還是慫得一批,他使出渾身解數,努力討好恭維著薛二少爺。在他貧瘠的詞匯儲備快要見底時,救星終於來了——

“到了!他們到了!”

收到消息的管家趕緊向主人匯報,“二少爺,通訊塔那邊收到請求靠港的信號了,是咱們的船發來的!”

“好!”

夏立群瞬間來了精神,他猛地站起身,振臂一揮,發現沒人響應,分外尷尬,訕訕地看向穩穩坐著的薛家少主。

薛凱似笑非笑地看了夏立群一眼,點點頭,他身後的打手們率先動身,隨後才是星河會的人跟上,夏立群也忙不疊地走了,幾分鐘的功夫,頂層觀景臺上只剩零星幾人。

坐在薛凱身邊的一位斯文老者,扶了扶鼻梁上的銀邊眼鏡,笑著問。

“二少爺,您不跟過去看看麽?”

“有什麽好看的。”薛凱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顱骨擺件,興趣缺缺,“梁叔你想去,自己去就是了。”

見勸導無效,梁叔只能直說了:“這次從星洲來的船上有季宇的大兒子,這個人,我覺得少爺您可以見見。”

“季宇的兒子?”薛凱皺了一下眉,“他不就一個兒子,叫夏儀嗎?那小兔崽子我見過,茶裏茶氣的,我看了就煩,有什麽好見的。”

梁叔搖搖頭:“不是夏儀,是季宇最早留在星洲的另一個兒子,名字……好像是叫安尋。”見薛凱仍是漠不關心的樣子,老者微微加重了語氣,“據說他三年前和紀澤辭締結了婚約,算是紀家的準兒媳。”

薛凱一怔,終於來了點興趣:“紀澤辭傳聞中的婚約對象就是他?竟是個男人?”

在自由聯邦,同性婚姻是合法的,想生育的話,依靠特殊的災獸孕囊,外加特定精神力催化,同性生育也不算難題。

不過比起傳統異性戀,同性相戀的占比人數還是偏少的,薛凱饒有興味地摸摸下巴:“紀家不是一向老派保守嗎?就算他家兒子好這口,養幾個小白臉就是了,沒必要把一個男人光明正大娶進門吧?”

“的確如此,”梁叔點點頭,“所以我才覺得,少爺你該去見見那個叫安尋的人。”

“他能與紀家結親,必有過人之處,而且,現在紀柏競選總統,民調數據不錯,當選的可能性很大,雖然他聲稱上位後不會動十三港的利益,但政客的嘴騙人的鬼,咱們還是得留個後手。那個安尋剛從星洲出來,純純白紙一張,正是最好接觸和滲透的時候,有些棋子,咱們可以不用,但一定要有。”

薛凱聽完,緩緩點頭。

“行吧,那就見見。”

他站起身,煩躁地抓抓頭發:“嘖,又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拉攏應酬,好煩。”

梁叔笑瞇瞇地:“未來的薛家家主非少爺您莫屬,這些事情都是必要的歷練,習慣就好。”

“什麽非我莫屬,要不是我哥……”薛凱突然一頓,目光也黯然下去,“要不是我哥出了那種事,他才是更適合的家主人選,也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

現場冷寂片刻,半晌,梁叔安慰地拍了拍薛凱的肩膀。

“大少爺的病只是怪了點,未必是絕癥,如果自由聯邦沒有治愈師治得好,大不了再去其他國家試試,只要人還活著,總是有希望的。”

薛凱低低“嗯”了一聲,他用力抹把臉,再擡頭時,又恢覆了那股桀驁不馴的氣勢。

“走!”他沖剩餘的幾名手下一揮手。

“咱們去碼頭,看看那個姓安的,到底是長了幾個鼻子幾只眼,能當上紀家的男媳!”

****

十三港碼頭。

航船即將靠港的鳴笛聲響起,圍攏在碼頭附近的人群騷動起來。

港口的興盛必然帶動周邊商業的發展,蹲守在這裏的人,有專門為水手們牽線搭橋的皮條客,有為自家食宿店積極拉攏住客的老板和店員,也有等著從晶核獵手裏收購第一手新鮮晶核的精明商人,各門各類,各行各業,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除了這些還算體面的商家雜役,也有不少衣著寒酸,被巡邏警衛呵斥著站在固定劃區的底層貧民。

他們來自第十三區,每天蹲守在此討生活,這些人肯出苦力,價格又便宜,用起來十分劃算,不少行船商人以及傭兵獵手團,都喜歡雇傭他們當臨時工。

剛才航船靠港的鳴笛聲響起,最激動的就是這些渴望被雇傭的貧民,他們不敢喧嘩吵鬧,只是拼命踮起腳尖,瞇著眼試圖看清這次靠港的是哪類航船。

可惜此時是清晨,港口的海霧還未完全散去,實在難以分辨。過了好一會兒,才有消息漸漸傳開——這次靠港的航船,是一艘來自星洲的小型星梭船。

常年混跡碼頭的老油條都發出了失望的喟嘆,因為他們知道,從星洲來的大型商船,前幾天已經靠岸了,這次的小星梭船,肯定是星河會帶著新的一批星族人來了。

星河會規矩森嚴,吃穿用度都是會內統一集采,外人根本沒法賺他們的錢,只能眼看著這一船的肥羊白白路過了。

一片怨聲載道中,有三名站在角落的貧民沒有發出失望的抱怨,他們像是不知道即將靠港的航船根本無法為自己帶來生意,還在不停地踮腳張望。

海霧久久不散,其中一名“貧民”狀似無意地用手掌拂過自己的右眼,那枚黑色的眼珠輕輕一閃,眼瞳表面悄無聲息地覆上了一層透明的薄膜,若是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那人輕輕眨動右眼,目光銳利,宛如能刺破彌漫的海霧。半晌,他垂下頭,對身邊的同伴低語。

“我看到了星河會的銀星旗,的確是他們的船。”

那名同伴心領神會,他像很多為忍受饑餓而蜷縮起來的貧民一樣,原地坐下蜷縮起身體。等其他兩名同伴用身體有意無意地遮蔽掉旁人的視線,這人才在自己耳後輕劃了一下,用氣音說。

“頭兒,星河會的船靠岸了,比預計的時間晚了整整兩天。”

他耐心等待著,十幾秒後,隱藏在耳後的通訊精神力印記,發出了只有他一人能聽到的聲音。

“收到。”

那是一個颯爽利落的女聲,音色清脆好聽,宛如銀珠落盤。

“你們辛苦了,繼續密切監視星河會在港期間的任何動向,每小時向我匯報一次。”

“明白。”

通訊結束,男人重新劃了一下耳後的精神力印記,那枚凸顯出的印記圖案,漸漸隱沒到了皮膚之下。

如果此時有人眼尖,在印記尚未完全消失前,看清了它的全貌,一定會覺得奇怪——

這裏明明是自由聯邦的地界,那人耳後的精神力標志,卻是一枚熾紅帝國的皇家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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