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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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就像武俠故事裏, 每個門派都有秘而不宣的獨家秘籍一樣,“多瑙草可以馴服低等災獸”,這是只有星河會內部高層才知道的事情。他們一直引以為傲, 並有著一種特別的竊喜感和優越感——整個自由聯邦,能直接對接星洲, 並且能源源不斷拿到大量星洲物資進行研究的, 唯有星河會一家。

可現在,他們自家研究出的一項獨門秘方居然被人知曉了,對方還是不肯加入星河會,且對他們出言不遜的狂妄小子,這個結果讓星河會一眾人實在很難接受。

副會長夏高明在經歷完最初的震驚,很快升起疑心, 將懷疑的視線投向了夏儀。

夏儀心頭咯噔一聲, 趕緊為自己辯白。

“舅舅,不是我,我從沒有洩露過這個秘方!更沒有告訴過哥哥!”

話雖如此,其他星河會高層望向夏儀的目光還是充滿狐疑——雖然因為星珠的事, 夏儀和他那位繼兄已經鬧翻了,但在這之前, 這兄弟倆的關系可是很好的, 夏儀總是人前長人前短地叫著“安尋哥哥”,那股親親熱熱的勁兒,誰看了不得稱讚一聲兄弟情深?

“如果不是你,那還會是誰?”夏高明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雖然他疼愛這個外甥, 但一碼歸一碼,此事關乎星河會的利益, 絕對不能輕飄飄地揭過去。

夏儀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是真的冤枉,但又不可能和別人說他和安尋的好關系都是自己演出來的,一時間,這位向來伶俐圓滑的少年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又煎熬又難受,有苦說不出。

“如果不是你洩密,那就只剩一個人了。”夏高明瞇起眼睛,聲音陰沈,一字一頓。

“紀、澤、辭。”

紀澤辭,這位與安尋有著婚約關系的未婚夫,是安尋除了夏儀以外,唯一能頻繁接觸到的外鄉人。聽說他們兩人常年信件往來,若是紀澤辭在信件中提及了多瑙草的效用,安尋由此得知,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麽問題來了:紀澤辭又是怎麽知道多瑙草的特殊效用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夏儀身上:夏儀和紀澤辭頗有交情,兩人最近來往頻繁,是關系很好的朋友,這在星河會裏不是秘密。

“我……我……”

夏儀一下就慌了,他半年前曾經把多瑙草的粉末當禮物贈送給過紀澤辭,也告知了這東西可以馴服低等災獸,雖然他並沒有告訴紀澤辭粉末的成分是什麽,但如果紀澤辭把粉末又轉贈給了安尋,只要聞一聞,安尋肯定能辨認出那就是多瑙草。

但……但為什麽?紀澤辭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他明明說過他對安尋已經沒有感覺了,為什麽要把自己送給他的禮物轉贈給安尋?還捅下這麽大的簍子,害得自己要背黑鍋!

夏儀面色蒼白,心亂如麻,見他這副樣子,夏高明自然全都懂了,氣得差點要擡手扇人。

“你這個朋友當得還真是稱職,什麽秘密都敢往外面說!”夏高明怒不可遏,簡直恨鐵不成鋼,“紀澤辭是安尋的未婚夫,你一個外人上趕著獻什麽殷勤?!”

“舅舅,我錯了。”夏儀眼圈一紅,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少年眼含淚水,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軟,夏高明雖然惱怒至極,也不能真的把夏儀怎麽樣,只能甕聲甕氣道。

“你還有洩露過其他事嗎?”

“沒有。”夏儀拼命搖頭,“絕對再沒有了!”

“行吧。”夏高明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這事我會告訴你的父母,要怎麽處置,由他們決定。”

夏儀嗚咽一聲,不敢再為自己爭辯,只能擦著眼淚,認命地點點頭。

擦淚的間歇,夏儀悄悄去看其他人的反應,那幾位星河會成員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臉上明顯帶有不滿,大概心裏還在埋怨他這個會長兒子正事沒做一件,反而還一直在拖後腿。

這趟行程自己也太倒黴了。夏儀憤憤地想。

他剛入職星河會,本是跟著舅舅來撈功鍍金的,結果星珠沒收到多少,手腕還受了傷,現在又惹了一身騷,半點功勞沒有,回去還得背處分,外人看了還以為自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紈絝二代呢,真是冤死了!

夏儀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握緊的手都要在掌心摳出血了,他將怨恨的目光投向下方甲板,發現站在甲板中央的藍發少年,又一次動了。

用完了第一批多瑙草粉末,剛才安尋已經重新補充了一批,一排紙袋錯落有致地捆紮在黑色藤條上,像是一串小巧的紙燈籠。

安尋擡腳走向船艙口的方向,那裏仍聚集著不少暴躁的多籽目魚,他擡手一揮,響亮的鞭聲再度響起。

安尋手裏的這根黑藤,是黑晶柳樹的枝條,他在星洲森林裏挑選了很久才選中了這根,它重量適宜,韌性極佳,用起來十分趁手,完全不遜於人類工藝制成的高級皮鞭。

隨著安尋的揮動,鞭聲淩冽迅疾,第二批紙袋應聲破裂,淡灰色的粉末飄落潑灑,一只又一只多籽目魚脫離了狂暴狀態,乖順地癱倒在了甲板上。

待甲板上完全恢覆了平靜,安尋停下腳步,沖後面喊了一聲。

“飛源!司良!”

白飛源早就等著這一刻了,立刻飛躥過來:“來了來了!”

他人還沒跑到跟前,彩虹屁已經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先灌了安尋一耳朵——

“小尋你剛才太帥了!我都看呆了!啊啊啊啊你怎麽這厲害啊!我剛才都想尖叫了!你甩鞭子的樣子真的太酷了!”

司良被吵得捂了捂耳朵,不過當他來到安尋面前時,也露出了一點笑意。

“鞭子用得很漂亮。”少年冰藍色的眼睛一眼不眨地望著安尋,像是根本舍不得移開,“深藏不露啊,你。”

安尋謙虛地笑笑:“還好,其實也練習了很久呢。”

這其實是上輩子的事,說來十分丟人,他當時被軟禁在熾紅帝國的皇宮,第一次逃跑時因為體力不支,翻墻失敗直接在樹上掛了一個小時,等他被弄下來,押送到穆棄面前時,那位陛下沒有為他逃跑的事氣惱,只是輕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番。

“這回體力這麽差?”

“你這不行啊。”

“得練。”

第二天,安尋就多了個體能老師,說是奉陛下之命,專門來幫安尋大人調理身體,增強體魄的。

安尋當時氣得半天沒說出話。

這擺明了就是羞辱,是赤裸裸的傲慢,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簡直就是把“就算你體力再強跑得再快花樣再多也別想從這裏逃出去”直接懟到了他腦門子上!

安尋氣得要命,然後……然後他就跟著那名體能老師,開始鍛煉身體了。

沒辦法,氣惱歸氣惱,憤怒歸憤怒,但自己有幾斤幾兩,安尋也是清楚的——自由聯邦的治愈師雖然也會跟著晶核獵手們出任務,但他們的定位就是“奶媽”,只要別拖後腿就行了,沖鋒陷陣根本輪不到他們,自然也不需要太強大的體能儲備。

但今非昔比,形勢已變,如果自己還秉持著自由聯邦的那套思想,覺得治愈師只要鍛煉精神力,根本不用增強體力,那他這輩子都別想從這個皇宮裏逃出去了。

那位體能老師教習得很好,安尋鍛煉得也很認真,長鞭就是在那個時期學會的——他原本是想學點別的,但宮裏人都知道他對穆棄陛下有恨意,硬兵器類的東西是絕對不敢教的,安尋央求了很久,那位體能老師似乎也得到了穆棄的默許,才同意教習安尋使用軟兵器長鞭。

重活一世,安尋此時的體能水平肯定比不了上輩子,但身法和技巧他依舊有身體記憶,更何況用鞭不在於蠻力,更偏重巧勁兒,所以他剛一上手,就可以流暢地控制住長鞭的走向以及力度,呈現出來的效果自然行雲流水,張弛有度,技術絕佳。

“小尋你使用的那些粉末,是什麽東西?”白飛源好奇地問,他也發現了,但凡接觸到灰色粉末的多籽目魚,都迅速脫離了狂暴狀態,“它們對這些大眼珠子魚有克制作用?”

“算是吧。”安尋將黑藤鞭折疊好,收進了空間吊墜,又將剩餘的幾袋多瑙粉分給白飛源和司良。

“這其實是多瑙草的粉末,不僅可以馴服多籽目魚,對大部分低級災獸都有效,你們隨身攜帶一些,遇到突發情況時可以使用。”

安尋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降低音量,距離他們不遠的其他星族少年們都聽到了。

他們之前見安尋輕松制服了那些狂暴的災獸魚,還以為他使用的是什麽強力藥劑,現在得知居然只是多瑙草粉末,不由得面面相覷。

多瑙草?那玩意在星洲不是隨便一抓一大把嗎?這種平平無奇的野草居然能對這些可怕的災獸有用?

“難道……這些怪物其實沒那麽可怕?”有人小聲嘀咕。

“是不是的確是我們大驚小怪了啊……”有人漸漸回過味兒來。

“我剛才沾到了一些毒液,沾到的皮膚除了有點癢,似乎也沒什麽其他反應……”有人挽起衣袖仔細查看,“呃,現在連癢都不癢了……”

沒有了暴亂災獸的沖擊,沒有了音波精神力的洗腦,越來越多的星族少年們意識到了:安尋他們沒有說謊,這些看起來畸形可怕的怪物,僅僅是外形惡心了點,實際的危害性並沒有那麽強。

而他們,卻因為這些並不可怕的東西嚇破了膽,甚至為了“求生”,不惜大打出手,和同族友人們鬥得你死我活,他們……他們怎麽會幹出這種不理智不光彩的事!

在慚愧地自我檢討後,所有星族少年的目光慢慢上移,不約而同地望向了二層的觀景臺——

他們自身固然有錯,但同樣的,星河會也難辭其咎!

是星河會的人誘導他們相信了這些怪物很可怕,也是星河會暗示了毒液無比危險,還是星河會,提都沒提一句多瑙草的粉末可以馴服低級災獸!

這些星族少年本性淳樸,但並非都是傻白甜,尤其吃了一個大虧後,他們中的聰明人已經想到了更多:星河會常年走這個航線,肯定知道會遭遇災獸,如果他們早點提醒,讓大家離開星洲時提前備足多瑙草,哪兒還可能發生今天的騷亂?

結果呢,星河會什麽都沒說,不僅沒有及時驅散和馴服多籽目魚,還添油加醋,火上澆油,讓所有人又狼狽又驚慌,完全成了被人耍著玩的小醜!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投向星河會眾人的目光也充滿了懷疑和不滿,對此夏高明他們看得一清二楚,都有些措手不及:

以往每一屆的星族新人,對星河會高層都是無比崇拜和信任的,他們會把高層的每句話都奉為圭臬,就算高層的某些話術有紕漏,在經過幾輪“新人特訓”的洗腦後,這些很蠢很天真的新人也不會對星河會產生懷疑,反而還能主動替他們找補,認為高層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好,說過的錯話也僅僅是“善意的謊言”。

屢試不爽的套路,無往不利的手段,讓星河會高層漸漸有了路徑依賴,甚至都沒有考慮過:星族人對星河會的虔誠信仰一旦出現了裂紋,他們應該要如何修補,如何調整,如何強化並鞏固自己的權威。

“餵!你們不是說這些東西很危險嗎?”白飛源一直憋著股勁兒,現在總算找到機會算賬了,自然不會客氣,他嗓門洪亮,當眾對著觀景臺上的人叫板。

“呵,這就是你們說的有危險毒液的災獸?明明用點多瑙草就能解決,你們還緊張兮兮發什麽防護衣,是你們星河會不懂常識,還是唯恐天下不亂,故意慫恿大家自相殘殺?”

夏儀眼角一抽,之前暗示毒液很危險的人正是他,見身邊幾名星河會成員都幹站著不動,明顯不願當出頭鳥,夏儀暗罵了句“一群廢物”,硬著頭皮走出來。

“飛源哥哥,咱們說話要講道理,隨便亂潑臟水可不好哦。”

白飛源冷笑一聲:“少叫我哥哥,肉麻死了,你願意叫,我還不願意認你這個謊話連篇的弟弟呢,晦氣。”

夏儀額頭的青筋差點爆出來,他拼命維持住笑容,繼續溫溫柔柔道。

“天地可鑒,我夏儀絕對沒有一句謊話,我是說過毒液危險,那是因為這些災獸數量眾多,裏面難免摻雜些變異種,而變異種的毒液就是很危險,大家遇不到當然很好,但遇到了,那就是事關生死,我出聲提醒大家又有什麽錯?”

“至於多瑙草,它的確對低級災獸有效,但大家也知道,我們被困在觀景臺上,手邊哪裏有多瑙草可用?不是我們袖手旁觀,實在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夏儀說著,將目光望向其他星族人,語氣越發真摯懇切。

“剛才分發防護衣時引發的騷亂,的確也讓我們措手不及,但我們絕對不是有意挑起事端!星河會與星族的各位一直是同生共死的關系,我們只會希望你們越來越好,怎麽可能會蓄意挑撥?請大家記住,星河會永遠是你們最可靠的後盾和港灣,希望大家不要聽信讒言,更不要因某些人的惡言誹謗,就忘記了你們的初心!”

“誰特麽在惡言誹謗了?!”白飛源沒想到夏儀居然能這樣顛倒黑白,氣得都爆粗口了,“明明是你們星河會不幹人事,剛才要不是小尋及時出手,甲板上沒準就打出人命了!”

夏儀沒有再理會白飛源,而是沖夏高明使了個眼色。

這對舅甥之間很有默契,夏高明迅速會意,臉上堆起了笑容,沖著下面的人群喊道。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這位副會長高聲宣布,“我們剛收到通知,電子門鎖已經修好,艙門馬上就會打開,大家很快就能返回船艙了!”

“哇!終於修好了!”

“太棒了!這外面我真是一分鐘都呆不下去了!”

“快開門快開門!我要回去洗澡!”

甲板上一陣歡騰,喜氣洋洋如過年一般,這樣的氛圍裏,沒人再去細究星河會的過失,白飛源見形勢居然瞬間翻轉,整個人都懵了,當他試圖再把話題扯回去時,司良拽了他一把。

“別白費功夫了,”司良搖搖頭,“沒用的。”

安尋也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夏高明他們一眼:“他們很會拿捏人心,飛源你再追究下去,反而像是無理取鬧,有理也會變成沒理了。”

“怎麽、怎麽能這樣啊!本來就是他們沒理,我們有什麽好怕的!”白飛源難以接受,安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去看人群,白飛源扭頭環顧一圈,終於沈默了。

在場的星族少年們都形貌狼狽,面色疲憊,不少還掛了彩,比起聲討星河會,他們現在更需要的是處理傷口,好好休息,而不是聽著別人為他們討公道——何為公道?對這些飽受驚嚇,身心疲累的新人來說,只要不再有生命危險,給張溫暖的床鋪,洗個熱騰騰的熱水澡,再吃上一口熱飯,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其他的是非對錯,孰是孰非,分辨得那麽清楚又有什麽用?他們也不可能因此和星河會決裂,日子還是要照常過,他們依然要依附著星河會,才能在新環境裏落地紮根,安全生活。

“別灰心,我們做的事也並非毫無效果。”安尋握了握白飛源的手,安慰著情緒明顯低落的友人,“有些種子,已經種下了。”

作為從星河會走出來的頂級治愈師,安尋一度觸及過星河會的權力中心,他深知要撼動這個龐然大物多麽不易,也很清楚星族人對星河會的依戀與信賴,是多麽的深厚和不可動搖。

但是,任何一個龐大組織的崩潰,都是從內部開始的,安尋做不到讓被洗腦的星族人立刻恢覆清醒,但這次甲板上的沖突與風波,至少已經在這批新人的心底,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他們對星河會的所作所為已有了一些清醒的評判,不再像他們的前輩那樣盲目崇拜,當這批新人日後再面臨“新人特訓”時,他們也不再會盡聽盡信,而是會一次次地想起這天的風波,以及這天他們對星河會產生過的懷疑和動搖。

當這些種子慢慢萌發,暗暗生長,總有一天,它們會像燎原的星火那樣,引發石破天驚的巨變。雖然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漫長的時間,但安尋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它們隱秘地發芽和成長。

不多時,關閉的艙門發出一聲清脆的彈響,厚重的金屬大門敞開,露出了通往船艙內的通道。

眾人歡呼起來,雖然激動,但大家沒有再莽撞地爭搶,而是自覺排好隊,一個接一個走進船艙。

安尋他們的位置距離艙門口最遠,所以他們三人排在了隊伍的最末端。當前面的星族人走完,白飛源正要邁步時,面前的金屬門突然一動,“嘭”地重重關上。

白飛源一楞,趕緊上前扭動把手,但門鎖紋絲不動。

“不好意思啊,電子門鎖的運作似乎還不太穩定。”頭頂傳來夏高明的聲音,被關在門外的三人擡頭,看到男人在觀景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表情一本正經,但語氣明顯是幸災樂禍的。

“哎呀,真不是故意針對你們,但門鎖不聽使喚我們也沒辦法啊,”夏高明攤手,聳了聳肩,“辛苦各位要在外面多待一陣子了。”

安尋按住了氣得快要跳起來的白飛源,沖著上面的幾人微微一笑。

“沒關系,我們本來也沒多想回船艙。”安尋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郁,並微微加重了語氣。

“只是希望各位加緊維修門鎖,別等你們想出來又出不來的時候,一個個急得團團轉,那就尷尬了。”

其他的星河會成員聞言都嗤笑起來,其中一人陰陽怪氣道:“謝謝安尋小兄弟的關心,但甲板上的風光太好,風味也佳,我們無福消受,還是留著你們幾位慢慢享受吧。”

此時甲板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多籽目魚,還有殘留的腥臭液體散發出難聞的氣味,連盤旋在空中的海鳥都不願在此落腳,人留在這種地方,完全就是活受罪,所以安尋說的那番話,怎麽聽都是在自欺欺人,強行嘴硬罷了。

安尋也不欲同他們爭辯,招呼兩個同伴先找地方休息。

他們繞著甲板走了一圈,找到了一個地面還算幹凈,氣味也不太濃烈的角落。安尋從空間吊墜裏掏出材料,三人臨時搭建了一個小帳篷,若是星河會那邊不講武德,一直不肯開門,接下來的幾天,這間小帳篷就是他們唯一的避風港了。

三人忙碌的時候,船艙內也沒閑著,夏高明他們也明白“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的道理,吩咐廚房火力全開,端出一道道烹飪鮮美的菜肴。

等星族少年們回房處理好傷勢,洗完澡換完衣服,陸陸續續來到餐廳時,看到的就是琳瑯滿目的美食。

星洲在食物烹飪方面的水平很落後,外界任何一款美食都能吊打星洲,饑腸轆轆的眾人看到滿桌的美食,眼睛都直了,簡直覺得這就是人間天堂。

按照夏高明的吩咐,餐廳裏的氣窗已經全部打開,餐廳裏美味佳肴的香味很快飄到了甲板上,正在搭建帳篷的三人都聞到了。

“哦,已經到午餐時間了啊。”白飛源故作鎮定,但還是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聞起來夥食不錯。”司良中肯地評價,“比咱們星洲的食堂好吃。”

“嗯,他們這次挺用心呢。”安尋笑了笑,上輩子他可不記得船上的夥食這麽好過,“看來我們真是踩到他們痛腳了,所以想著法子氣咱們,開個餐都得饞咱們一下。”

“我才不羨慕呢,”白飛源吞了吞口水,振振有詞道,“等咱們去了自由聯邦,肯定能吃到更好的!”

“不用等那麽久,”安尋紮完最後一個綁帶,拍了拍手,從胸前掏出空間吊墜,“我之前不是說要給你們加餐嗎?現在就讓你們吃點特別的。”

在白飛源期待的目光中,安尋從空間吊墜裏拿出了一套野炊用具,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瓶子,以及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刃。

白飛源:“?”

“司良,生火交給你了。”安尋把野炊用具交到司良手上,“我去去就來。”

“沒問題。”

司良以前因為不合群,都是一個人在山裏玩,野外露宿是常有的事,生個火對他來說簡直小菜一碟。白飛源見司良動作熟練,根本沒有自己插手的份,於是躍躍欲試地問安尋。

“小尋,我能做點什麽?”

“不用,”安尋活動了一下手腕,將那把鋒利短刃握在手上,留給白飛源一個揮手的背影,“你等著吃就可以了。”

白飛源目送著安尋走遠,他百無聊賴,悄咪咪往司良身邊湊了湊。

“餵司良,你有沒有覺得,小尋他變化很大?”

司良擡起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望著白飛源。

“你才發現?”男生眼角抽了抽,似乎一言難盡,“虧你還自詡是他的靈魂摯友,就這眼力……呵。”

白飛源的火氣蹭得就上來了:“我眼力差怎麽了?再差我也是小尋的靈魂摯友!就是就是!我就是!”

“對,你是你是。”司良隨口應了幾聲,顯而易見的敷衍態度,讓白飛源越發不爽了。

“我才不是眼力差呢,我只是有點粗心,沒第一時間發現小尋的變化罷了。”少年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嘀嘀咕咕,“因為我不像你,整天正事不幹,就知道盯著小尋看。”

司良正在擺弄打火石的手頓了一下。

“我沒有。”

“哈,你就狡辯吧,別以為我沒發現,你以前總是躲在角落偷看小尋!”白飛源得意地哼了一聲,“我說司良你性格也真是別扭,想和小尋交朋友就大大方方地說唄,我記得你倆小時候關系不是還不錯嗎?怎麽後來突然就不往來了?你倆吵過架?”

“不知道。”司良表情淡漠,聲音冷了很多,“我忘了。”

完全沒察覺到司良對這個話題的排斥,白飛源仍沈浸在回憶裏:“……應該不是吵架,小尋脾氣那麽好,又善良又溫柔,誰舍得和他吵架嘛。哎,我有一陣子可嫉妒夏儀了,能當小尋的弟弟,那是多大的福氣啊!還有紀澤辭,嘖,這家夥也是夠好運的,第一次來星洲就讓小尋一見鐘情了,後來關系還發展得那麽快……”

“他倆是一見鐘情?”司良突兀地問了一句。

白飛源怔了一下,點點頭:“是啊,我也很吃驚,畢竟小尋不像是只看臉就頭腦發熱的人,但他當時的確很快就喜歡上紀澤辭了,和中了蠱似的……不過我二姐說這很正常,小尋從小缺失父愛,很容易被比他年長,成熟穩重的人吸引,迅速陷進去也沒什麽奇怪的。”

司良垂著頭,冷冷一哼。

“我可不覺得姓紀那小子哪裏成熟穩重了。”

“誒?你也這麽覺得嗎?”白飛源精神一振,一拍大腿,“哈!我也這麽覺得!”

這話白飛源都憋了好幾年了,以前礙於安尋的面子不敢多說什麽,現在可算找到司良這個知音了,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

“雖然大家都把紀澤辭誇上了天,但依我看,那個大少爺算什麽啊,也就家世顯赫了點,臉帥了點,說話好聽了點,就這?一群人居然還覺得是小尋攀了高枝,是撿了天大的便宜,拜托!小尋那麽好,明明是姓紀的走了狗屎運好吧!他哪裏配得上小尋了!”

“配不上。”

“他倆分手分得太好了!”

“分得好。”

“最好以後一輩子都別再聯系了!”

“別聯系。”

“小尋現在的變化,應該就是分手導致的。”白飛源深以為然地點著頭,邊說還邊比劃起來,“分手後的小尋變得多帥多颯啊!哼,男人只會影響我們小尋揮刀的速度!吼哈!哈吼!心中沒有情,揮刀才有神!吼吼哈哈!哈哈吼吼!”

“……”

司良抱著剛燃起來的篝火盆,默默往旁邊移開了一些。

……離傻子遠點,不想被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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