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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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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夏會長,您怎麽親自來了?快請進。”

安尋仿佛根本沒看到夏高明臉上的怒氣,熱情地將他們迎進門,又是請坐又是倒茶,禮數招待非常周到,讓人根本挑不出錯。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夏高明之前聽完夏儀的哭訴,本來窩了一肚子火,怒氣沖沖跑來興師問罪,但來了發現安尋還算識相,也不是頑劣不化的樣子,夏高明這個長輩倒不好率先發作了,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安尋,我為什麽會過來,你心裏應該有數。你年紀還小,年輕人嘛,做事沖動不顧後果,鬧些小矛盾小糾紛很正常。”

夏高明話鋒一轉,身居高位的那份底氣和傲慢顯露得淋漓盡致。

“但你別忘了,等你離開星洲後,外面的很多事情靠你自己是應付不了的,肯定需要我們的照應和幫扶。你如果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現在怎麽做才是正確的,這個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安尋給夏高明添了些熱茶,坐到他們對面,禮貌地笑笑。

“抱歉夏會長,也許是我太愚鈍,我聽了半天,也不知道你是為何而來,更不明白你是想讓我做什麽。”

聽到這樣的回覆,夏高明立刻明白:眼前這名少年看著溫和謙恭,實際還是死性不改,他竟然連自己的面子都不給!

“道歉。”夏高明沈下臉,語氣森冷。

“我讓你好好給小儀道個歉,然後照常出售星珠。你照辦的話,這事兒就可以翻篇,我們也會既往不咎,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但如果你不肯……哼,星洲外的社會可不是那麽好混的,誰都不敢說自己以後會陷入什麽樣的困境,更不敢保證次次都能順利脫困,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這已然是赤裸裸的威脅,如此大的陣仗,就為給一個孩子討個“公道”,安尋只覺可笑。

上輩子夏儀罵他有魅惑勾人的本事,但安尋覺得夏儀才是這方面的佼佼者,對方總有辦法哄得身邊的人心甘情願為他辦事,現在的夏高明是如此,千裏之外的紀澤辭是如此,而上輩子的自己,更是如此。

安尋看了一眼坐在夏高明身邊的夏儀,對方進門後一直低眉順目,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嬌弱柔順又可憐,很容易就激發出別人強烈的保護欲。

大概是覺察到了安尋的視線,夏儀突然擡起頭,他眼底蘊著一汪水汽,語氣也帶著幾分哽咽。

“我不要道歉。”他弱弱地發聲,還怯怯地拽了拽舅舅的衣角,“哥哥不用給我道歉,因為哥哥沒做錯什麽,他不滿意我送他的禮物,這是我自己的問題,需要反省和道歉的人是我,但我希望哥哥別意氣用事,討厭我可以,可賭氣不出售星珠,對大家都不是好事。”

是的,星珠才是關鍵!

夏儀很清楚,夏高明雖然是自己的親舅舅,但對方畢竟是閱歷豐富的成年人,身為星河會的副會長,對方更看重的是利益,而不是小孩子之間的糾紛吵架——小孩子才分對錯,大人卻只看利益,自己適當地“懂事”一些,表現得更有全局觀一點,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果然,見夏儀這樣委曲求全,夏高明為外甥的懂事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再一對比“冥頑不靈”的安尋,只覺得這個當哥哥的越發面目可憎,肚量狹小,是個可惡的天生壞種。

安尋對夏儀的這出“以退為進”,也忍不住有點佩服了。察覺到夏高明對自己明顯的敵意,安尋也不慌亂,只是雲淡風輕地笑笑。

“原來夏會長您親自過來,還是為了星珠。”

他取過藤桌上的金屬匣子,揭開匣蓋,拿出了裏面的水滴吊墜。

看到安尋手裏那枚流光溢彩的水藍色吊墜,夏儀表情如常,目光卻微不可見地閃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枚吊墜是安尋和紀澤辭的婚約信物,在他倆訂婚的那天,是紀澤辭親手將那枚吊墜戴上了安尋的脖頸——它是這對少年情侶的感情見證,亦在向所有人昭告,這份婚約已正式締結。

呵,婚約。

那樁可惡的婚約,礙事的婚約,徒有其表的婚約!

夏儀下意識攥緊了雙手,指甲深深紮進肉裏,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楚,目光仍死死盯著那枚璀璨華麗的訂婚吊墜。

在以前,夏儀對安尋只是有些瞧不起,覺得對方是個待在星洲的鄉巴佬,對外面的事情一問三不知,又傻又好騙。

但自從對方和紀澤辭訂立了婚約,夏儀看安尋就越發不順眼,甚至只要想到對方,就會沒來由的暴躁煩悶。

這種情緒像是一枚繭,每一次的動念都是催發它迅速生長的絲線,當這枚繭越來越龐大,越來越沈重,越來越難以忽視,夏儀終於明白:原來,這叫嫉妒。

他嫉妒安尋有天上掉餡餅的好運,他嫉妒安尋能得到紀家的賞識,他嫉妒安尋可以正大光明地和紀澤辭在一起。

為什麽不是自己?

明明自己與澤辭哥哥更早相識,明明自己的能力樣貌家世背景樣樣都不差,明明自己才是澤辭哥哥最鐘情的人!

就因為自己是星族混血,安尋是星族純血,自己就無法得到紀家父母的青睞;就因為那紙可惡的婚約,縱然自己和紀澤辭兩情相悅,也只能偷偷摸摸,像是見不得光的老鼠,隱秘地慕戀傳情。

他恨,他好恨,他真的好恨好恨!

夏儀恨恨地盯著那枚璀璨的水晶吊墜,看到安尋慢悠悠地擡手,從吊墜的空間內拿出了一個布袋,兩個布袋,三個布袋……N個布袋。

偌大的藤桌很快被數十個布袋擠得滿滿當當,安尋依次敞開布袋的封口,露出裏面光耀璀璨的星珠。

星珠的顏色和星珠貝一樣,是五顏六色的,中低品質的星珠成色略淡,高品質星珠則內蘊光華,哪怕沒有光照,自身也會散發出夜明珠般的光芒,宛如熠熠星辰。

一時間,這棟小小的樹屋被無數星珠照映得流光溢彩,霞光萬道,縱然夏高明見過不少大場面,此時呼吸也難免微微加速。

他聽夏儀說過,安尋這些年攢了不少星珠,但夏高明沒想到,安尋只靠一己之力,居然儲備了這麽多星珠,目測足有數千之巨!更可怕的是,這些星珠都品質極佳,放在外界全是炙手可熱的頂級珍品!

要知道,哪怕是施行了星河積分政策後,星河會在星洲搜羅到的星珠,每年也不過三四千顆,至於極品星珠,那概率更是低得可憐。

而現在,安尋隨隨便便就拿出了這麽多,簡陋布袋裏的極品星珠比比皆是,簡直能亮瞎人眼。

夏儀也瞪圓了眼睛,無比驚愕。

他知道安尋一直在攢星珠,而且培育出的星珠貝品質不低,但他萬萬沒想到,安尋不聲不響居然攢了這麽多,放眼望去,極品星珠少說也有大幾百顆,這麽多價值連城的寶物,對方居然準備全部白送給紀澤辭,這……這家夥是個純傻子吧?!

安尋大大方方地展示出自己的儲藏,見夏家這兩人看得眼都直了,安尋又不緊不慢地挨個把布袋封好口,一個接一個重新裝回空間吊墜裏。

星珠沒有了,璀璨的光芒也消失了,夏高明從目眩神迷的發財美夢中清醒,當他重新望向安尋時,目光已和先前的輕蔑大不相同,變得無比殷勤和熱切。

“早聽說小安你養星珠貝有一手,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很不錯!都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小安你比你的父親也毫不遜色呢。”夏高明暢快大笑,毫不吝嗇地獻上誇讚,並當即做出承諾。

“我聽小儀說了,小安你的極品星珠,是要留給紀家那位大少爺的,但他一個人根本用不完這麽多星珠,不如分成兩份,一份給紀家,另一份交給我們,兌換成星河積分,別人的一顆極品星珠能兌換50分,我可以通融一下,一顆兌換你60分,比別人多兩成,怎麽樣?”

夏高明說著給了外甥一個眼色,夏儀知道這是讓自己幫腔,雖然內心極為不情願,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

“舅舅說得沒錯,星河積分對初出茅廬的星族人大有用處,多換一點絕對不虧。我知道哥哥你想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澤辭哥哥,但星珠這東西,量少才顯得珍貴,你隨隨便便就給出幾百顆,澤辭哥哥未必領情,更不會好好珍惜。”

安尋不由得多看了夏儀幾眼,雖然對方不是真心為自己好,這話的道理倒是很實在——當你掏空了自己,付出了全部真心,在別人眼裏你就成了毫無利用價值的空殼,你的真心也因此一文不值,更不會被珍惜。

這麽簡單的道理,十七歲的夏儀早早就明白,可笑自己是死過一次,才真正懂得。

“謝謝勸告,”安尋笑了笑,“但弟弟,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這些星珠我並不打算送給紀澤辭。”

夏儀沒搭腔,心底卻冷哼一聲,明顯不信。

安尋寄給紀澤辭的每封信,夏儀都偷看過,安尋私下談論紀澤辭時的幸福和喜悅,夏儀也親眼目睹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尋對紀澤辭多麽癡迷,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他這位好哥哥看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實際就是個又愚蠢又幼稚的戀愛腦花瓶。

不打算送星珠給紀澤辭?哈,騙鬼呢!

夏高明可不知這些彎彎繞繞,聽安尋這麽說,自然就當真了,不由得喜形於色:“那更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把這些星珠交托到我們星河會手裏,才能最大程度的發揮價值!除了星河積分,小安你如果還有其他想要的,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一定給你辦妥!”

“謝謝夏會長的慷慨。”安尋禮貌道謝,微微一笑,“但這些星珠,我也不打算賣給星河會。”

原本和諧融洽的氣氛,突然一掃而空。

空氣逐漸凝固,在尷尬的片刻寂靜後,夏高明幹笑了幾聲,仍維系著先前和顏悅色的表情:“小安,我剛才和你說的那些,都是很認真的,我們是真心實意來收購星珠,你可別亂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安尋搖搖頭,“我也是很認真的。”

夏高明眼底的笑意漸漸褪去:“如果你不打算賣,剛才為什麽還要把星珠拿出來給我們看?”

“不為什麽。”安尋將空間吊墜放回金屬匣子,輕描淡寫,“就是給你們看看而已。”

只能幹瞪眼看著,但沒法拿到手裏,你說這氣不氣人?

“哥哥!”夏儀睨著舅舅的臉色,半真半假地出面打圓場。

“如果你對我有意見,讓我怎麽道歉都可以,但怎麽能這樣耍弄人?我和舅舅誠心誠意來求購星珠,還好心為你規劃未來,出謀劃策,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們?”

夏高明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只是勉強維持著長輩的矜持和威嚴:“安尋,我最後一次告誡你:與人方便,與己方便,賣星珠是件雙贏的事,意氣用事只會害了你自己。外面的世界可不是好混的,如果在這裏和我們翻臉,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安尋輕輕嘆了口氣:“夏副會長,我沒有意氣用事,自始至終,我想說的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這些星珠,我不賣給你們。”

“你不賣?”夏高明冷笑,“這麽多星珠,你不賣,難道留在家裏自個兒玩彈珠嗎?”

安尋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沏了一杯茶,仰身倚靠上藤椅的椅背:“我只是不賣給你們,但沒說不賣給別人。”

房內瞬間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安尋安靜地喝茶,他沒去看夏高明的表情,但他知道對方肯定很震驚,接著就會惱羞成怒,暴跳如雷。

原因很簡單——自己這句話,觸了星河會的逆鱗。

果然,幾秒鐘後,只聽一記重重的拍桌聲,夏高明怒不可遏地起身,他的表情無比恐怖,連夏儀都噤若寒蟬,不敢插話。

“不賣給我們?卻要賣給別人?哈哈,好,好,好得很!”

男人怒極大笑,出離的憤怒讓他目中充血,乍一看十分駭人。

“星珠的銷售只能由我們星河會負責,這是連你們星洲長老會都認可的規矩,也是無人能更改的鐵律!你之前想私自把星珠轉贈給紀家,我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沒想到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蹬鼻子上臉,要公然違反星河會的規矩!就算你是季宇的兒子,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夏高明人高馬大,和顏悅色時是個笑面虎,如今動起真怒,洪亮的聲音震得小樹屋都微微顫抖。

安尋始終坐得很穩,別說被嚇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在熾紅帝國時,整日被穆棄帶在身邊,什麽大場面大人物沒見過,如今一個小小的副會長,饒是對方嗓門吼得再響,又怎麽會被他放在眼裏?

“不錯,星河會壟斷了星珠的銷售,任何成員不得私自售賣,否則就要接受星河會嚴厲的制裁,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安尋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但是。”

“……我有說過,我要加入星河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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