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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兄弟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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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兄弟媳婦

五年後的一個春天,洛茨躺在家裏的陽臺上,躺椅一搖一晃,卷著窗外搖曳的春光。

他接到辛迢闕的電話,他臨時出差兩天的辛先生告訴了他一個壞消息。

季奶奶要不行了。

辛迢闕作為季家的養子,自然該在這個時候前去探望,但他暫時抽不開身,所以他的夫人要代替他去看看。

所以洛茨去了她的病房,在那裏見到了那個將丈夫贈予的項鏈捐贈出去的女人。

她和五年前沒什麽區別,仍然是笑著的,神情很輕松。

病癥模糊了她對周圍的感覺,將她帶回了過去的美好歲月,好在她的家人對她十分關照,因此即使周邊出現了太多與自己記憶不符的落差,她仍然活得很開心。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洛茨進到病房裏的時候,於冉正要出來。

“辛太太。”

她沖著洛茨點頭問好,神態說不上親熱或者冷淡,就是應對平常人的模樣。

兩年前,洛茨和辛迢闕的婚禮上,於冉也來了,她代表季家送上了祝福,那時的她也是現在這個樣子。

關於這對曾經的大哥與弟媳的戀情,於冉表現得毫不關心,她只想過自己的生活,陪伴自己的丈夫,然後查查自己孩子為什麽又考得那麽差,別人的事她不想探究,即使季家其他人對此懷抱疑惑或者其他,也都被攔了下來。

人只有一輩子,短短幾十年,還是多看看自己。

“奶奶怎麽樣了?”洛茨問她。

於冉沒回答,只是搖搖頭,然後讓開門,讓洛茨自己去看。

於是洛茨走進病房,在那張病床上看到了季奶奶。

她還認識洛茨,誇他是漂亮娃娃,讓他到自己身邊來。

洛茨彎腰趴在她床邊,季奶奶抓住了他的手。

“娃娃最近過的怎麽樣啊?”季奶奶問,她帶著氧氣面罩,聲音不是很清晰。

洛茨點頭:“過得很好。”

他微微轉動手腕,讓季奶奶看得清他的手。

“我結婚了。”他說。

“結婚了啊……”季奶奶笑著看他的戒指,“娃娃喜歡嗎?”

“喜歡。”

“喜歡就好,”季奶奶抽出一只手,摸了摸洛茨的頭發,“娃娃真漂亮,來找奶奶幹什麽呀?”

洛茨:“……不幹什麽,就是想過來看看。”

“這有什麽好看的?”季奶奶失笑,“奶奶肯定是生病啦,病房白,看的人困。”

洛茨:“奶奶是得多睡一會兒。”

季奶奶搖頭:“睡著了,就見不到恒簡了。”

恒簡,應該是季為檀爺爺的名字。

季恒簡。

“爺爺肯定是有事出去了,”洛茨說,“奶奶累了,就先休息,不著急。”

“是嗎?”季奶奶笑了一下,慈祥地拍拍洛茨的額頭,“奶奶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夢到一些後面的事情,有高興的,也有難過的。”

“比如?”

“比如?比如我們吵架,他氣得不輕,猛拍桌子,然後我就哭,裝哭,他就不動了……還有成柯出生那天,我都出產房了,他才回來,我罵了他好幾天……”

季奶奶的聲音很輕,裝滿回憶的酒釀。

洛茨在她的講述中想起了辛迢闕。

這是很正常的。當你見證到一對愛侶的時候,你會想起自己身邊的那個人。

“奶奶,”洛茨慢慢開口,打斷了季奶奶的回憶,“你現在想他嗎?”

季奶奶點頭:“想,但我也有點生氣,所以等他回來,我可能會和他吵一架。”

“……”

洛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季爺爺已經回不來了這個消息,或許在這個女人看來她的丈夫只是出了一趟很遠的門,去談生意,為他們的家庭奮鬥,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到那個時候,他們會吵架,然後擁抱,然後繼續向下走。

“……他這次走得太遠了。”

季奶奶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出來,洛茨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什麽?”

“沒什麽,”季奶奶搖頭,面上仍然掛著一個平靜期待的微笑,“我們會再見的,我再等等。”

……

三天後,季家夫人程娜陶與世長辭,時年七十二歲。

無病無痛,是喜喪。

……

“歡迎回來,洛先生。”

洛茨睜開眼睛,面前是一片純白的空間。他躺在一張床上面,系統在他手邊,好像陷入了關機狀態,白光不見了。

“這個稱呼對我來說,有些太難得了,”洛茨坐起身來,低頭看到了一雙年輕的手,“成功了嗎?”

“成功了,靈魂碎片收集完畢,”那個聲音說,“恭喜。”

聞言,洛茨深吸一口氣,沒有感受到所謂的欣喜,或者釋然。

他剛剛從一場足夠拖垮他的長眠中睜開眼睛,辛迢闕在他的註視下閉上眼睛,安靜得讓人心慌。

“……”

“恕我直言,洛先生,你現在情緒有些過於激動了。”聲音提醒道。

說話的應該是斯嘉麗,洛茨還記得她。

“很激動?我嗎?”洛茨指了指自己。

“是的。”

“過會就好了,不用管我。我還沒醒嗎?”

“什麽?”

“我現在在哪兒?”洛茨推了推系統的外殼,看著它像一個真正的球那樣在床上滾來滾去。他下床,赤著腳在空間裏來回走動。

“仍然在意識中,你的意識。”

“我可不覺得我的意識會是一片空白。”

“嗯哼,”斯嘉麗的聲音在交談中變得更有生機了,“出了點意外。”

“什麽意外?”

“涉嫌機密,無法透露。”

洛茨走到了墻邊,他伸出手,按在墻面上,感覺到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冰涼。

“你的意思是,”他喃喃,“我的意識出了問題,但因為涉嫌機密,所以連我都不能說?”

斯嘉麗:“你忘記了很多事。”

“對,這也是問題之一,”洛茨離開墻邊,繼續繞著房間走,他們的交談中存在著一種緊繃的東西,“這個問題可以回答嗎?”

“恐怕也不能,”斯嘉麗說,“我的意思是,洛先生,雖然記憶出現空白這一點與我們設定的計劃有關,但實際上,在您參與進這項計劃之前,您的記憶就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

“……”

洛茨陷入沈默,斯嘉麗繼續說:“正是因為這個,您才來報名參加我們的計劃。它可以修覆您的記憶。”

“我以為這個計劃是救指揮官的,沒想到居然還利及平民。”

“只是有這個功效而已,請不要有心理負擔。”

“我怎麽會有負擔?”洛茨反駁,“所以按照你現在說的,我什麽都不能知道嘍?”

“對於這些,我們很抱歉。”斯嘉麗沈默片刻,道:“等您的記憶逐漸修補完成,相信您會理解我們的。”

“這句話聽起來可相當有信心。”

洛茨轉完整個房間,確定除了中央擺的那張床以外一無所有。

這是他的意識,而他的意識中央卻只有一張床,四周都被堅硬的墻壁圍困著。

洛茨很懷疑圍墻後面會是什麽。

“……以及。”這時,斯嘉麗突然調轉話語,提起了一件事。

“系統曾向我們反饋過你提出的問題,關於你好奇為什麽我們會在若幹計劃的備選人中選中你。”

洛茨:“是的,我確實提過這個問題。”

空曠的聲音在空間裏回蕩,洛茨聽見斯嘉麗在面對他這個問題的時候笑了一下。

“我想,我的答案可能會把你給逗笑,”她說,聲音輕快柔和,“但請相信,這就是我們能給出的答案,我們百分百確定我們的決策沒有錯誤。”

洛茨盤腿坐在床上,把系統拿進手裏:“說說看。”

“因為你有一顆真心。”

“什麽?”

“因為你是真誠的,洛先生,”斯嘉麗重覆著聽起來甚至有些荒謬的答案,“因為你有一顆真心。”

“……雖然我通過它的種種表現,確實可以看出你們確實是個草臺班子,”洛茨拋高系統,又接住它,“但真心?你們是不是在導入言情小說的時候把自己的腦子也導入壞了?”

“我想我現在的所有思想都是正常的,我的同事也是。”斯嘉麗很鎮定,她的聲音在媒介的傳播中變得有些無機質:“指揮官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我們不會拿他的靈魂碎片開玩笑。”

“所以?”

“所以我們會確保收集程序的完整完備以及完全——夢境太過於虛幻了,即使由我們導入的數據支撐,它仍然是假的。

“指揮官身處其中,雖然不會主動的懷疑周遭一切,但他仍然保持著相當的警惕,想要在虛幻的夢境中得到真實的信任,就需要真心換真心。”

斯嘉麗語速適中,音色柔和,確保洛茨可以聽清楚她講的每一個字,並有足夠的時間反應。

但即便如此,這些消息對一個剛剛從死亡中睜開眼的人來說,仍然有些太過龐大了。

洛茨只來得及抓住其中一句。

他遲緩地確實:“你說,真心換真心?”

“是的。”

“我的真心,換他的真心?”

“是的。”

“……”

洛茨不說話了,好像這一段交談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焉噠噠地垂下腦袋,點點頭,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空間瞬間陷入了寂靜。

洛茨盯著自己的手發呆,他感到不適應,他現在身上都找不出皺紋。

他又年輕了,離開辛迢闕,就好像度過一次的人生後,在起點重新睜開了眼。

在那個夢境中,他和辛迢闕度過了幾十年的漫長歲月,他們並不是絕對完美的伴侶,偶爾也會吵架,但總是在一起。永遠會在一起。

洛茨早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只要他想要,他就會知道他的辛先生在什麽地方。

夢中歲月長,醒來人仿徨。

但是斯嘉麗卻說真心換真心。

他的真心,換辛迢闕的真心。

“……下一個夢境什麽時候開始?”

良久後,洛茨擡起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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