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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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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謝南和,你盯著他幹什麽?”

“我發現的,我看看怎麽了?”

……

月川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夢中的他陷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努力地掙紮著,用盡了力氣,可怎麽都掙紮不出來,最終只能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一寸一寸吞噬掉自己,沒過脖子,掩住口鼻,呼吸不得……

“不要!”他終於喊出了聲。

“做噩夢了?”那個熟悉的清潤聲音又響起來。

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竟沒有勇氣睜開眼睛,但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他說:“醒了就起來吧。”

他不想醒來,他希望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做了一個不敢面對的夢,可最終他還是在那道聲音響起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初一睜眼便看到一雙眼睛,他見過,這樣的眼睛,他見過。

“嗚嗚嗚……”

“哭什麽?”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有點無奈地問道。

月川望向那人,望向那張泛著病態的蒼白的臉,嘴唇動了幾次卻還是沒有問出那個問題,到最後他仿佛放棄一般,像是懵懂的幼獸,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哎……”

他聽到那人像是嘆了一口氣,轉身對外面不遠處的安淩叫了一聲:“安淩,他醒了,你過來看看吧。”他不知道這是謝南和少有的心軟。

本來謝南和是想偷偷拐了這個小孩的,他真的很想看看一個在荒蕪地裏長出的小草到最後會長成參天大樹還是毒藤,可看到那雙倔強的眼神,他竟心軟了,或許就像那二缺系統說的一樣,他的靈魂已經不像之前那麽幹枯,他已經不需要有毒的養分來維持他的人性與靈魂了。

安淩聞聲就走了進來,原本直勾勾盯著謝南和的月川在安淩站在門口的瞬間也終於將目光移向了安淩,他的目光自看到安淩那一刻就跟著她,直到安淩走到他跟前,輕輕拭去不知何時已經奪眶而出的淚水的那一刻,他才終於像是接受了現實一樣,撲進安淩懷裏哭了起來,淚水像是暴雨般傾瀉而出,“嗚嗚”的哽咽聲更是從未間斷,安淩便只是任由他抱著,任由他發洩……

等到月川終於從安淩懷裏探出腦袋來已經是很久以後了,久到本來在一旁靠著沈弋站著的謝南和都坐在了一個幹凈的地方昏昏欲睡起來,偶爾間歇聽到那不間斷的哭泣都要感嘆一句:“小孩子體力是真的好。”

但這麽長的時間,安淩卻沒有一點不耐煩,即使她本來有話要問月川,但她從沒有打斷月川的悲傷,她知道他需要發洩,她也願意給他這份寬容,因為那種被世界拋下的感受她體驗過。

“安博士,湘江基地的人恐怕都兇多吉少了。”月川終於哽咽著道。

聞言安淩只是無聲地拍了拍月川的背,因為,她似乎說不出什麽能安慰月川的話,她能代入自己體會到他的感受,但是她仿佛不知道怎麽去溫暖一個人,從那件事後她就不知道了。

不過月川似乎也不在意,他抓著安淩的肩膀道:“安博士,基地遭遇喪屍潮不是天災,是人禍,是陳飛遠將喪屍引進來的,他……”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因為他要獨占基地的土壤改良計劃。”

他說了他知道的所有事,但唯獨沒告訴安淩陳飛遠能操控喪屍,安淩似乎也沒發現,在聽到他的話之後臉上瞬間掛上了寒意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在安淩的註視下,月川有點心虛地低下頭,剛想著要編一個可信點的理由蒙混過去,就被耳邊傳過來的聲音截住了話頭,他似笑非笑道:“怎麽知道的?當然是無意間聽到的。”

是那個人,剛醒時見到的那人,他的唇角掛著不名意為的笑意走到安淩和他身邊看著他笑道:“是吧?小朋友。”

“嗯。”月川心裏疑惑,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點點頭答應,這人的出現正好解決了他可能會說漏陳飛遠能操控喪屍的風險。

得到回應,謝南和淺淺地笑了,伸手將月川拉到跟前,讚道:“乖孩子,”嘴角綻開明顯的弧度,看起來很滿意月川的回答,只有安淩眉頭又深深地皺了起來,謝南和的笑容怎麽看都不像是在打什麽好主意。

讓安淩猜對了,謝南和確實沒打什麽好主意,因為他又對眼前這個小孩感興趣了,他本來是想從良的,但這小孩眼裏的算計卻實在是讓他心裏癢癢。

“還記得我嗎?”謝南和柔聲問道。

月川在他溫柔的預語氣中慢慢放下戒備,弱弱地點了點頭,他記得,眼前這人就是他隔著地下室見到的那個人,這雙像是星空般充滿神秘又美麗的眼睛很難忘記。

在月川恍惚的眼神下,謝南和不由得唇角輕輕勾了起來道:“我叫謝南和。”說完也不再言語,而是將目光移到他的臉上,專註地看著他,月川也不由自主地回道,“我叫月川。”

“好,真乖。”那人又是溫柔讚到,有點過於溫柔了,這樣的聲音入耳有一種詭異的麻癢,月川不知道這個叫謝南和的人要幹什麽,他只是像被催眠了一樣跟著他的節奏走著,似乎這世界上就剩下了他和眼前這人。

但是突然地,那個語氣溫柔的人突然語氣冷漠道:“湘江基地遭遇了喪屍潮,這個基地除了我們幾個已經沒有活人了。”

沒有活人了!沒有活人了!他終於像是醒過來一茫然地看了一圈,最後將目光定在安淩的方向,看著她嘶吼出聲:“為什麽不救他們?為什麽?為什麽!”那一聲聲嘶吼中最讓人在意的卻不是悲傷,而是憤怒與怨懟。

面對如此情景,安淩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說來可笑,她自詡聰明,卻不想差點被一個小孩子算計了,用她的同情心來確保她能在這末世保護好他,用她對這個基地的責任感來挾持著她為基地覆仇。

她不由得笑了,笑得諷刺,如果他這樣想的話,那他找錯人了。既然這樣的話,那總得讓他摔個跟頭才好,於是她便向謝南和點了點頭,謝南和也回以笑意,不用過多的交流,兩人便已經達成了某個約定。

“呵呵……誰說不有趣呢?”謝南和帶著笑意悠悠嘆道,上揚的語氣讓人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地好心情。

而月川終於像是如夢初醒一般,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竟對著安淩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他眼神慌亂地看向安淩,試圖從她的眼神中得到一點反應。

求求了,哪怕是失望也好,可是安淩此刻卻早已恢覆了她習以為常的面無表情,他窺不得一點她的情緒。

“安博士,我剛剛是太傷心了,我沒有其他的意思。”他解釋道,“……”

被他寄予厚望的安淩終於給了他一個眼神,就在他以為她要原諒自己的時候,卻聽到她鄭重道:“阿川,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誠實回答我好不好。”

聞言月川趕緊點頭,保證一定會誠實回答。

“閆博士怎麽樣了?你知道嗎?”

月川聞言一怔,感覺有點不安,但在看到安淩的眼神後還是誠實回道:“閆博士前兩天去朝陽基地了,還沒回來,別的我不知道。”

語罷他擡頭看著安淩,卻沒有得到安淩的任何回應,他這才意識到那股不安來自安淩語氣裏的冷漠。

他楞楞地待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辦,就在這時,謝南和開口了,他像是想起什麽一樣看著他問道:“幾歲了?”

月川聽到自己木然回答道:“8歲。”他不知道剛剛為什麽會突然失去對自己理智的掌控,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絕對與謝南和脫不了關系,這讓他對謝南和的危險警報拉到了最高。

謝南和也不管月川明顯的警惕,沈吟片刻問道:“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聽到他的問話,月川輕微斂眸突然聲音冷沈道:“我要找到陳飛遠,殺了他,為湘江基地十萬人報仇!”

聞言謝南和隨意瞥了他一眼,果然看見他在說完這句話後快速地瞟了安淩一眼,合著他還想通過湘江基地喚起安淩心中的歸屬感啊?謝南和由衷感嘆: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關於陳飛遠將喪屍引到基地的事,謝南和覺得月川並沒有撒謊,但他絕對隱瞞了什麽東西,並且是很重要的事,至少對月川來說是重要的事。

而在那之前,月川就已經開始計劃著利用別人幫自己覆仇,如果再陰謀論一點,他甚至可以懷疑他在剛醒來見到謝南和時就已經產生了這個想法,畢竟小孩子的直覺總是強得離譜。

假如說月川在見到他第一面就覺得他是那個可以幫他報仇的人,那麽他一個小孩怎麽實現這些呢?電光火石間他就想到了解決方法,他要將他所有的劣勢變成優勢,而同情弱者其實是很大一部分強者下意識的想法。

所以他一見面就將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上,用以降低所有人的警惕心,然後他便開始試探,他第一個試探的人就是謝南和,由於之前精神力的過度消耗,謝南和的情緒有點暴躁,以至於錯過了很多細節,沒想到還真讓他成功了,謝南和在看到他的樣子後確實心軟了,但他沒想到的是,謝南和對感興趣之外的東西根本不會花費精力。

於是,在安淩進入房間後,轉瞬間他便確定安淩是他目前能利用的最強之人,於是他便利用半真半假的恨意與恐懼去賭安淩的同情與安淩對湘江基地的歸屬感,很明顯,那一場豪賭他成功了。

但他真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在謝南和面前玩心眼,一個方法用兩次不被發現才怪呢,於是謝南和的催眠放大他的情緒導致他將自己埋在心底的質問突然說了出來。

他再會算計,也就只有8歲而已,所以在那一瞬間他心慌了,但很令人讚嘆的是,他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雖然是很無力的解釋,雖然安淩已經不再可能相信他,但他不知道,所以才有了後來他順著謝南和的桿往上爬繼續給安淩的感情加碼的話。

雖說這些伎倆在謝南和與安淩眼裏都是很生澀稚嫩的手段,但是這個計劃很明顯就是短時間形成的,並且即使這樣,月川執行計劃的每一步節奏都是恰到好處,更何況面對兩次突發事件,他都迅速給出了他的應答,就這份果敢就已是上乘,更何況僅僅12歲就敢明目張膽地算計一個明顯屬於強者之列的人。

本來他以為這個小孩只是荒蕪地裏的一株小草,隨便給點養分就能活著。現在看來他誤判了,這樣的人,註定不會是平凡的雜草,要麽變成一棵參天大樹紮根大地,要麽長成一株毒藤肆意舒展毒刺,可是荒蕪的土地很難種出參天大樹吧?

沒有養分澆灌這株幼苗它會死的!可現在很明顯的事實是,現在唯一能給他養分的謝南和給它的養分註定是有毒的,有毒的養分能澆灌出直立的大樹嗎?

呵呵……反正謝南和不信。

但誰又確定,他就想成為一棵大樹呢?有些人註定是成不了大樹的。

“你啊!”謝南和看向此刻正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麽的月川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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