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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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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山先生

門把手從外轉動, 林聽然拿著報告單走進來,恰好看見這一幕,瞠目驚舌地張大了嘴巴:

“你們……你們……”

江淮景轉頭, 狀似意外地擡了下眉梢, 咂聲輕嘆:“抱歉, 沒控制好時間。”

語氣中聽不出半分歉意,甚至偏頭看向林聽然時,唇邊帶著一抹得逞的弧度。

時雲舒正大口呼吸著,險些被嗆到, 不住地咳嗽起來。

江淮景替她輕輕拍著背, 低聲斥著:“喘個氣都能嗆到,你可真有能耐。”

“……”時雲舒邊咳邊抽空瞪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淮景眸色半斂, 看上去幾分受傷:“你對我就這麽不信任嗎。”

“……”

時雲舒很想說是。

算了, 反正早晚都要說的。

她撫了撫胸口, 平覆好呼吸後, 向門口呆若木雞的林聽然招了招手。

林聽然還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 遲緩地眨了眨眼才擡腳走過去, 一邊以一種覆雜的目光看向江淮景。

見他好整以暇地挑眉看著自己, 莫名覺得他在挑釁她。

但他挑釁自己什麽呢。

就算他跟舒舒寶貝在一起了, 她對他也沒有威脅啊。

她又不是男的。

……等等。

林聽然忽然想到上次親舒舒寶貝被他一把推開的場景,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離譜又有些合理的猜想。

——他該不會是個人的醋都吃吧?

而且他剛才那個眼神是在向她炫耀,他親的是她舒舒寶貝的嘴, 而她只能親舒舒寶貝的臉?

不能吧……這得多變態的心理狀態啊。

林聽然搖頭甩掉這些不合常理的猜測, 走到時雲舒身邊坐下。

善解人意地率先開口:“沒事的舒舒寶貝, 你不用跟我解釋,你的感情生活不影響我們的關系, 雖然我剛剛的確震驚了一下下……哦不,是兩下下,但是只要你喜歡,我就沒意見。”

高下立見。

時雲舒心中一暖:“謝謝你,然然。”

某人站在一旁,不屑地輕嗤一聲。

虛偽。

林聽然沒有感受到某人惡意的目光,繼續展現自己的體貼暖心:“當然,你們暫時不想公開的話,我也會替你們保密的。”

時雲舒抿唇一笑:“確實還沒想好怎麽告訴他們,等剩下的事都處理好,我再和他們好好講一下吧。”

說著向旁邊的男人瞥一眼。

她這話同時是對江淮景說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聽進去。

林聽然還好,年輕人接受能力比較強,但是家裏那幾位長輩恐怕得從頭到尾將始末都講清楚,他們才能接受這個事實。

林聽然:“嗯嗯,我明白。”

江淮景接收到她的目光,面上雲淡風輕,看不出什麽情緒。

--

術後還要修養三個月,第一個星期必須在醫院觀察,後面的時間可以選擇居家,也可以繼續在醫院住。

在醫院連床都下不了,時雲舒待得快要發黴了,感覺身上都快被消毒水腌入味了,當然想回家住,但是祁老爺子不同意,非說中心醫院的心外科醫生團隊專業,還給她請了幾名高級康覆師,幫她調理身體,江老爺子也上陣了,定期讓江茗雪給她送滋補活血的藥膳,說是有利於傷口的愈合。

時雲舒被這兩位說一不二的老頑固壓著,哪也跑不了。

她求助地擡頭看向江淮景,指望他能幫她說兩句話。

男人黑沈的眸子望過來,沖她緩緩搖頭。

態度再明確不過——

不幫。

時雲舒認命地躺回去,任由康覆師為她按摩捶打雙腿,期間幽怨地瞪著他。

某人絲毫不為所動,甚至輕挑眉尾看向她:

“總看著我幹什麽。”

時雲舒沒好氣地說:“看你長得帥。”

江淮景嘴角扯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哦,我也覺得。”

時雲舒:“……”

一個星期後,時雲舒勉強能下床了,在江淮景的攙扶下繞著病房走了幾圈,自我感覺良好,開始輕微飄了起來:“我覺得我再努努力,下周就能去跑馬拉松了。”

男人穩穩地扶著她,淡淡瞥她一眼:“別的不說,你還挺會異想天開的。”

時雲舒不以為然:“你不懂,這叫自我暗示,有助於恢覆。”

“嗯,你說什麽都有理。”病人最大,江淮景大度地不反駁她。

狹小的病房已經不足以滿足時雲舒想跑馬拉松的野心,她感覺自己可以再走遠點,便問江淮景:“小朵兒在哪間病房?我去看看她。”

男人聞言身形一滯,自知不能再繼續隱瞞了。

“有件事一直沒敢告訴你。”

時雲舒莫名地看著他:“什麽事?”

江淮景將時雲舒扶回去坐下,神色凝重地開口:

“蘭朵得的是腦癌,在你昏迷的那幾天久治不愈去世了,給你捐獻心臟的就是她。”

時雲舒的笑容瞬間滯住,愕然失色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江淮景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蘭朵的去世是必然的,你不必為此內疚,而且她在你的身體裏繼續延續了生命,某種程度上她還活著。”

他拿出手機,將蘭朵提前錄好的視頻點開。

手機屏幕中,蘭朵兒的笑顏重新出現,她是自拍角度,只露出上半身,穿著一件漂亮的娃娃領藍色裙子,戴著八角珍珠色貝雷帽,清澈的眼睛純潔無瑕,像是一只誤入凡間的花仙子。

時雲舒接過手機,手指顫抖地按下播放鍵,小姑娘笑容明媚如春風,臉頰兩側出現兩顆可愛的小梨渦,稚嫩乖巧的聲音從話筒傳出:

“姐姐好,我是朵兒,好久不見呀,叔叔說姐姐生病看不了朵兒了,朵兒只能錄視頻給姐姐看了。”

她興奮地展開畫紙,對著鏡頭說:“姐姐你看,這是我畫的畫,左邊是你,右邊是叔叔,中間是我,天上有潔白的雲朵,湖裏還有自由自在的小魚,雖然畫得不是很好看,但是朵兒好喜歡這一張畫呀。”

“姐姐以後可能見不到朵兒了,我把這張畫交給叔叔了,讓這幅畫代替朵兒陪著姐姐好不好。姐姐的名字裏有雲,朵兒的名字裏有朵,我們加起來就是雲朵,說不定上輩子朵兒就是姐姐的妹妹呢。”

“姐姐,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其實那天我是故意走到湖邊的。我偷跑出來前,還特意換上了江叔叔送的新衣服和新帽子,就是因為我想變成一條漂亮的小蝴蝶魚,在水裏游來游去。

“姐姐說下面有水鬼,被拉進去鼻子、嘴巴、耳朵都被會堵住,就無法呼吸了。可是姐姐,朵兒現在也好難受呀,化療真的好疼好疼,朵兒不想再做了……”

小姑娘說著說著開始咳嗽起來,再也堅持不住般塌下肩膀。

她倔強地看著鏡頭,強撐著讓自己笑起來:

“朵兒要離開姐姐了,姐姐要好好的,朵兒會在天上保護姐姐的。”

“再見啦,姐姐。”

……

視頻播到尾聲,屏幕黑掉,小蘭朵兒消失,映出時雲舒泫然欲泣的臉。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眶噙滿了淚珠,身體止不住顫抖。

盡管小蘭朵兒已經極力掩飾,但時雲舒還是聽出了她身體的虧空,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拍下這個視頻,只為了跟她道別。

江淮景從抽屜隔層中取出那幅畫,遞給她。

她低頭看去,是一副上了色的鉛筆畫,如小蘭朵兒所說,畫上有她,有江淮景,有她自己;有小草,有小魚,還有小雲朵。

一筆一劃勾勒得很細致,看得出來是有繪畫功底的,大概是因為治療放棄了畫畫。因為體力不支,很多地方的筆觸不穩。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從凝滯的眼中撲簌簌滾落下來。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難過,胸腔處的心跳越來越用力,好像是小蘭朵兒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時雲舒哭得泣不成聲,將這幅畫珍重地捂在懷裏,靠近自己的心臟,就像是將孤苦無依的小蘭朵兒抱在了懷裏。

她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些去看她,為什麽接電話時沒有聽出小蘭朵兒已經病重,為什麽沒有向江淮景多打聽打聽她的情況……

江淮景面露不忍,將她輕輕攬在懷裏,勸慰的聲音透著幾分艱澀:“蘭朵不希望你為她這麽傷心。”

時雲舒靠在他的肩膀上,低聲啜泣,沒一會江淮景的衣服就被淚水浸透了。

他的心臟也跟著一下下抽痛,但他也無能為力,或許當初他應該更謹慎些,避免時雲舒和蘭朵撞上,如今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但如果當初時雲舒沒有救下蘭朵,蘭朵多半會提前離開這個世界,也就等不到除夕夜救她了。

大概是上天安排,她們之間早就存系著命定的緣分,註定是一場解不開的死局。

江淮景在心中嘆了口氣,輕輕撫著女孩的肩背,只希望她能不要太難過。

時雲舒哭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埋在他胸口問:“小蘭朵兒現在在哪裏。”

“蘭朵簽訂了器官捐獻協議,目前除了你,還救了兩名腎功能衰竭的尿毒癥患者,眼角膜捐給了一個盲人,現在遺體還在醫院,但她應該不想讓你看到現在的樣子。”

時雲舒緩緩閉上眼,哽咽道:“那以後每年,我們都去祭奠她,好嗎。”

江淮景點頭,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好,我陪你一起。”

時雲舒沒讓自己放縱哭太久,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她不能辜負小蘭朵兒贈與她的心臟。

江淮景拿熱毛巾幫她擦了擦臉,轉移話題分散她的註意力:“秦兆川又升職了。”

時雲舒怕江淮景惹上官司,醒後沒多久就讓他把秦兆川放回去了,秦兆川知道利害輕重,自然不敢報警。

時雲舒對此早有預料:“是誰在背後幫他嗎?”

“嗯,他搭上了城北宋鴻禧的女兒,下個月8號是他們的訂婚宴。”

時雲舒想了想,應該是她上次和林聽然吃飯時,在大廳遇到和他在一起的那位富家千金。

時雲舒點頭,在心裏算了算日子,到時候她差不多能出院了。

“正好你幫我找個人。”

她有些神秘地淺笑著:“這麽隆重的場合,不給他送份大禮可就可惜了。”

江淮景一看她這副小表情就知道她又在盤算著什麽。

眉尾輕輕上挑:“遵命,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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