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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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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山先生

“因為這場打鐵花只為你一個人表演。”

他音色清醇, 纏著些許溫柔,直直地望進她的眼睛,俊逸的面容與眼中絢爛的火花重疊。

那一瞬間, 似乎有另一束煙花綻放, 由圓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火光一直燃到方圓十幾米的距離才漸漸泯滅。

時雲舒眼睫微顫,她抿了抿唇,挪開視線,拿出手機, 看向火樹銀花的湖面:

“姐姐今天不在, 我拍幾段視頻發給她。”

江淮景坐在另一側,指背輕輕抵著下頜, 玩味地看著她:

“每次都躲著, 是怕被我追上?”

沒有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地戳穿, 時雲舒面色僵了一瞬, 旋即恢覆如常。

她回首, 亦不甘示弱地回視, 唇邊彎起一抹弧度:

“你那些戀愛博主就教了你這些?”

話落, 清晰地看見江淮景的神色微滯。

時雲舒唇邊的笑意緩緩加深。

不過是一場感情博弈, 她向來占上風。

江淮景嗤笑了聲, 冷白的指節把玩著青瓷茶杯, 譏嘲道:“看來她們的能力還是太弱了,這些招數在你身上並不奏效。”

“未必是她們的問題, 換個人說不定我就淪陷了呢?”

她眉眼上挑, 笑吟吟地看著他, 就差把“全世界的男人都可以,唯獨你不行”寫在臉上了。

江淮景若有所思了一陣, 點頭:“也是。”

他緩緩挪開視線,頗有耐心地開口:“不過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

“追你到老,也算是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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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雲舒堪堪逃過一劫。

她和江淮景如今的狀態就像是貓捉老鼠,只不過她這只老鼠被抓到過一次,早就不會盲目去嘗捉鼠器之下的米粒了。

她舉起手機,拍下多角度動圖和視頻,發給江茗雪,等她明天早上起來看。

坐在觀景臺上還有點冷,江淮景拍了拍手,蔣昭從暗處走出來,遞上了一條薄毯,他接過來蓋在她身上。

時雲舒縮在薄毯下,看了半個多小時的打鐵花,不知不覺又打起了盹。

江淮景照常沒喊她,等她睡著了起身過來,連帶著毯子彎腰抱起她。

然而他的手剛伸到背後,時雲舒在夢中感受到他的靠近,像是驚弓之鳥般彈起。

原本困倦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清醒得像是上課睡覺被老師點名時的狀態。

她雙手格擋在胸前,作抵禦狀:“我自己能走。”

江淮景輕擡眉梢,沒有強逼她,緩緩起身,將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重新蓋在她身上。

面不改色道:“那你自己起來。”

時雲舒搖了搖腦袋,等清醒了些,才從椅子上站起來,往車旁走去。

打鐵花的表演已經結束,湖邊的光亮暗了許多。江淮景跟在她身後,看她已經困到走路時不時就歪一下身子,不由皺緊眉頭,有些提心吊膽地緊跟在身側,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栽到湖裏去。

眼見路線越來越偏,他將人向外面拉了拉:“別離湖那麽近。”

時雲舒掙開他的手,嘴硬道:“知道,我看著路呢。”

江淮景懶得跟她爭辯,盯著人安全上車才放心。

到家已經將近兩點了,時雲舒這個養生達人已經哈欠連天,強撐著眼皮穿過院子走進客廳。

誰知剛要拉開門,客廳的燈忽然亮了。燈光透過雕花磨砂窗,照亮了墻邊的芍藥。

門縫中傳來一道微弱的細光,時雲舒握著門把的手驀地頓住,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江爺爺或者蘇姨起夜了嗎?還是說是傭人?

江淮景揣著口袋站在一旁,垂眸睨著她,用眼神說:“怎麽辦,藏不住了。”

“……”時雲舒無語。

他怎麽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時雲舒屏住呼吸,依然保持著握門把的姿勢,不敢發出多餘的動靜,江淮景卻泰然自若,抱著胳膊看著她緊張的神情,嘴角似乎還帶著若隱若現的微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客廳的燈終於重新熄滅,時雲舒將耳朵貼在門上,沒有聽見裏面傳來的腳步聲,應該是回去睡覺了,長舒了口氣。

江淮景睇了她一眼,大搖大擺地拉開門進去,開鎖聲格外清晰。

時雲舒又是心中一跳,她皺著眉,輕聲說:“你小點聲!”

“哦。”

男人嘴上應著,行動上卻沒有實踐,等時雲舒進去後將門帶上。

“嗒——”

又是一聲。

“......”

時雲舒剜他一眼,果斷甩開他,自己轉身上樓了。

江淮景還在後面賤兮兮地故意逗她:“跑那麽快幹什麽,等等我啊。”

時雲舒捂住耳朵,頭也不回跑到自己房間了。

--

元旦第一天是江老爺子的壽宴,因為不是整數壽辰,所以只在家裏簡單辦一場。

上午,老爺子穿著大紅色唐裝坐在主位,一些平時和江家關系很近的親戚來祝壽,四世同堂,大家依次為江老爺子送上賀壽禮。

長輩在前,小輩在後。

輪到江家的這幾位小輩時,是由江茗雪領著祝壽的。

下人將準備好的紫檀木“福壽康寧”掛屏呈上去,江茗雪為長,率先上前一步說出祝壽詞:

“爺爺,祝您年年今日,歲歲今朝,多福多壽,如鶴如松。”

在看到江茗雪的那一刻,江杏泉笑容幾不可察地收斂了幾分。

並不明顯,只有時雲舒註意到了這個細微動作。

然後是江淮景,在一眾漂亮的賀壽詞中直白敷衍得像沒讀過書一樣:

“生日快樂,爺爺。”

時雲舒不自覺瞄了一眼神態自若的男人,忽然明白他為什麽總挨罵了。

跟姐姐相比,他對家裏人的確事事敷衍,就連賀壽詞都懶得背,真是貫徹了“不學無術二世祖”的稱號。

看見江淮景,江杏泉的笑容收斂得更多了。

時雲舒敢篤定,如果不是因為還有外人在場,江老爺子估摸著連個好臉色都不會給。

江淮景並未有絲毫動容,說完就退回去了。

輪到時雲舒上前,她微微彎腰:“雲舒祝江爺爺松鶴延年,福祿滿堂,壽比靈椿過八千。”

江杏泉的笑容覆又顯現,眼角的褶子聚在一起,給時雲舒包了個最大的紅包:

“好好好,舒丫頭有心了。”

時雲舒接下,三人退至一旁。

後面還有些剛上小學和高中的小輩們,有模有樣地用稚氣的聲音背著賀詞。

江茗雪輕輕拍了下江淮景,輕聲說:“怎麽回事淮景,我昨晚不是給你發了份賀詞嗎?怎麽一句都沒記。”

江淮景不以為意,隨口敷衍:“忘了。”

江茗雪又氣又無奈。

時雲舒坐在江茗雪身邊,接連掩著唇打了幾個哈欠。

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又八點就起來了,困得不行。

江杏泉註意到她,問:“雲舒昨晚沒睡好嗎?怎麽困成這樣。”

時雲舒心底一虛,點頭:“昨天有點失眠,是睡得有點晚。”

江杏泉沒起疑心,寬慰道:“那你等會吃完飯就回去補個覺,你們年輕人就是壓力太大,缺覺,好不容易放個假,還得陪我這個老頭子過生日,辛苦舒丫頭了。”

時雲舒應下,餘光瞥見坐在江茗雪另一側的男人正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眉尾笑意點點。

她假裝沒看見,轉頭和江茗雪聊天。

吃過壽宴後,江家的親戚差不多都離開了,剩下三兩個聚在正廳聊天。

時雲舒吃過飯後困意更勝,便回房間了。

江茗雪敲門進來,給她端了一碗紅豆桂花圓子粥:“先喝點暖暖胃再睡。”

又給她拿了個暖水袋放在被子裏,叮囑著:“你冬天容易手腳冰涼,要註意保暖。”

時雲舒起身接過碗:“謝謝姐姐。”

她捧著碗,用勺子緩緩攪拌了下,問:“姐姐在醫館的事忙完了嗎?”

江茗雪坐在她旁邊:“嗯,差不多了,我打算把手頭這些病人看完,就退出醫館了。”

“什麽?”時雲舒錯愕地擡起頭,“為什麽啊?這次的事江爺爺不是已經松口了嗎?”

江茗雪笑笑:“不是因為這次的事,其實爺爺之前一直就不願意將元和醫館交給我,如果不是因為淮景不學中醫,醫館斷然不會交給我的。”

時雲舒眉頭輕輕擰起,困惑著:“姐姐明明做得很好,江爺爺為什麽不願意將醫館交給你啊?”

江茗雪笑容依然溫婉,語氣很輕很輕:

“因為我是個女孩。”“江家有一個祖傳規定,江家醫術和元和醫館傳男不傳女。”

時雲舒瞳孔微微驟縮,張了張唇。

竟然是因為這樣。

怪不得江爺爺昨天說恨她是個女孩。

江茗雪看著她錯愕的神情,忍俊不禁:“你蘇姨告訴我,在我一歲的時候,爺爺抱著我抓周,桌子上有平安鎖、印章、元寶、算盤、書本、包子、胭脂,但我都沒有選,而是抓著爺爺身上的中藥香囊不放。”

“我從小對中醫感興趣,院子裏的那些草藥我五歲就認全了,大家都說我是學醫的好苗子,但是爺爺從來沒有主動教過我醫術。我以為是爺爺嫌我太小不適合學,直到我七歲的時候,無意中看到爺爺在親自教淮景數脈搏和心跳,我才知道只是爺爺不願意教我。”

時雲舒楞住:“那後面怎麽會......是因為淮景哥不好好學嗎?”

江茗雪搖頭:“並沒有,淮景很聰明,學得很快,五歲就學會把脈了。”

時雲舒越來越困惑了:“那是為什麽呢?”

江茗雪目光看著掛在墻上的壁畫,神思飄遠,娓娓講述著:

“其實淮景一開始並非像現在之前那樣不學無術,他雖然調皮,但學業從未落下,從小學起就是年級第一,永遠甩第二名幾十分,那時候每次一開家長會,爸媽都會搶著去開,爺爺和街坊鄰居聊天時,也會經常向大家炫耀,他有個爭氣的孫子。”

“至於我就很平庸了,成績穩定到一直是班級十幾名,說不上壞,但在淮景的對比下,顯得不值一提。”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初三,淮景突然性情大變,每天開始翹課打游戲,和朋友們通宵打臺球,短短半年時間,成績就直線下滑,到最後他甚至連期末考試都幹脆不參加了,還因此降了一級。”

“那陣子家裏因為他的事時常發起爭吵,媽媽也經常以淚洗面,不知道淮景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大人和老師都猜想是淮景的叛逆期到了,厭學只是其中一種表現。也是從那開始,家裏才漸漸將註意力放在我身上,爺爺也才開始教我醫術。”

“當時我也以為是淮景的叛逆期導致的,私下勸說多次都沒有用。直到後來淮景把那些爺爺給他的醫書偷偷放到我的房裏,我才意識到他的不學無術都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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