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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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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雲朵

“啪”地一聲, 一次性木制筷子被單手折斷。

蔣昭被嚇得一哆嗦。

周遭氣壓倏地降低到負值。

他忽然後悔坦白了,晚死好歹還能掙紮著多活幾分鐘。

木筷被一分為二,攥在一只青筋暴露的大掌中, 斷接處參差不齊, 尖銳的木刺支立著。

辦公桌後的男人面色冷沈, 墨色的眸子裏蘊藏著鋒利冷意。

蔣昭實在有些頂不住了,這個狀態再持續下去,他永遠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幹脆心一橫,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江、江總, 女孩子一般心思比較敏感, 如果吵架了最好還是咱們男人當場低頭道歉,不然等時間久了她們會在心裏悄悄把矛盾放大, 到時候就很難和好了。而且男人低頭不僅能解決矛盾, 還能體現咱們寬容大度。”

江淮景淩厲的目光掃過來:“交給你的事都辦完了?需不需要我再給你加點。”

蔣昭連忙噤聲, 屏息凝氣從總裁辦公室中退出去。

走出門時還心有餘悸。

好險, 差點又惹禍上身。

寬敞冷色系的辦公室, 江淮景在文件上簽字, 筆觸行雲流水, 卻稍顯用力, 龍飛鳳舞的字體銜接處逐漸變得沒有章法。

手背上的青筋依然明顯暴露著, 彰顯出執筆人內心的煩悶與燥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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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要開研討會, 在時雲舒住院期間,項目成員為她分擔了不少工作, 為表謝意, 她給所有人點了咖啡、果茶。

茶飲送到後, 譚茵掰著指頭數了數:“不對呀舒姐,咱們一共13個人, 這裏只有12杯啊。”

時雲舒面不改色,煞有其事地說:“沒算江淮景的,蔣助理說他有事來不了。”

“噢噢。”

譚茵不疑有他,了然應道,拎著茶飲提前去會議室給所有人分發。

“謝謝時經理!破費了。”

大家一一感謝著,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易辰項目組都很喜歡這位乙方項目經理,不僅人長得漂亮,能力突出,為人還不驕不躁,平易近人。

“謝謝小......”輪到盛川時,他杯弓蛇影般向會議室外看了眼,確定沒人才敢說完,“謝謝小舒舒。”

時雲舒不禁抿唇笑起來。

譚茵剛把茶飲分完,一位項目成員眼尖地看見門口來人,小聲提醒大家:“江總來了。”

“啊......”譚茵人都傻眼了,附在時雲舒耳邊,“不是說江總今天不來嗎?”

時雲舒假裝意外:“是啊,難道是我聽錯了?”

“這這這......這可怎麽辦是好。”譚茵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了一圈,發現在場所有人的茶飲都已經拆開了,連個能救急的都沒有。

說著,江淮景已經走到了主位坐下,環視四周時,目光不鹹不淡地在眾人面前擺的茶飲上落了落。

譚茵求救般看向時雲舒。

時雲舒神色坦然:“不好意思江總,我一時疏忽數錯了人,少點了一杯,如果您需要的話,我現在再點。”

男人扯了扯唇,嘲諷道:“不必了,既然時經理沒有這個心,何必多此一舉。”

會議室眾人都聞到了空氣中隱隱彌漫的火藥味,面面相覷,無聲中詢問。

這是雙方意見不合,起什麽爭執了嗎?

蔣昭跟在後面祈求地看著時雲舒,無聲擺手:別再說了,別再說了......

時雲舒視而不見,淡淡一笑:“謝謝江總體諒。”

江淮景嘴角彎成一抹尖銳的冷笑,眼底一片暗色:

“開會。”

語調平平,聲線卻低沈得如碎玉寒冰。

完了,這下矛盾越來越大了。

蔣昭絕望地閉上眼,如果是火星撞地球,那他們就是被殃及的小行星,碎成隕石顆粒,拼都拼不起來。

譚茵也察覺出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時雲舒是故意少點一杯的。

她向來是個有話直說的性子,在會議結束後問時雲舒:“舒姐,你和江總吵架了?”

之前兩人雖然也經常拌嘴,但表面上好歹說得過去,舒姐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將針對表現得這麽明顯。

時雲舒淡淡一笑:“我跟他有什麽好吵的。”

壓根不需要吵,矛盾都是在沈默中激化的。

這場冷戰影響到了江淮景和公司所有人,唯獨沒有影響到時雲舒。

前者一個暴怒無常,連帶著下面一群人惶惶不可終日,而時雲舒始終心平氣和地工作,甚至因為沒有了江淮景幹擾,工作效率比生病前還高。

需要進行階段性工作匯報時,她手下的成員都不敢去找江淮景,蔣昭經歷了上次的事更是死活不願意再攬這個苦差。

“小姑奶奶,我是真不能再去了。你看我這幾天被折磨得憔悴的,胡子都長了好幾茬了,昨天一照鏡子還長了十幾根白頭發。”

他低著頭揪著自己短到看不清的頭發對她說:“不信你看,就在這兒呢,看見了嗎?白得可徹底了!”

時雲舒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其實什麽都沒看清,只看出來他頭發還挺多的,多得白頭發都不明顯。

江淮景不人道,她也不好意思再牽連無辜了,索性不再堅持,自己整理成word文件打印出來扔到他辦公桌上就走。

但這種平靜的日子她也沒過多久,因為這些人連帶著影響到她了。

大家有時會向她抱怨,說本來項目就難做,現在還要受甲方老板的精神折磨,甚至連易辰的員工不相信自己同事,轉而向她這個外人吐槽。

時雲舒發覺就是因為自己表現得太過淡定,所以大家才會把她當成負面情緒的垃圾筐。

她琢磨著要怎麽解決這一僵局。

覆工的第八天中午,時雲舒依然沒有吃養生餐,譚茵知道她是故意的後也不敢吃了,這幾天的養生餐就被送給了樓內的保潔阿姨,她們和易辰的兩個女員工一起去餐廳吃飯。

四個人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的空桌子坐下,邊聊邊吃。

“哎呦,可算是吃上飯了,在辦公室待得我悶死了,微信消息都不敢隨便看,報表都重新做了七八個版本了,江總還不滿意,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英年早逝了。”

說話的是會計部的安黎,平時和她們往來比較多,很活潑的一個女孩子,這幾天被限制得格外憋屈。

“可不是嘛,我入職這麽多年,還沒見過江總這麽暴躁過,簡直太嚇人了。”

另一個是研發部的副主管聞杏,平時以踏實能幹著稱,如今也面容憔悴,被折磨得打不起精神。

譚茵嘴裏嚼著一塊西藍花,也跟著吐槽:“別說你們自己公司的人了,我們Harmias來的也都看見江總就繞道走呢。”

話落,三個人齊齊嘆氣。

時雲舒咬著筷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這幾天所有人都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大概是看她情緒太穩定,時常有人向她傾訴抱怨,一開始她還能用“沒事,過兩天就好了”、“再忍一下”、“我請你喝東西”這些話術安慰一下,但次數多了,她已經沒有新詞匯能用了。

打不過就加入,索性跟著一起吐槽。

她有模有樣地跟著嘆氣,煞有其事地講:“原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嗯嗯嗯。”幾個人頻頻點頭。

“你們還別說,咱們現在真有秦始皇暴政那味兒了。”安黎說。

聞杏:“但咱也不是建長城......等等,先別說這個話題了,我好像看見蔣特助了。”

“哪兒呢?”安黎一驚,四處探望,“我去,真是蔣特助,怎麽還有江總啊!他們怎麽想起來吃食堂了?”

譚茵面對著墻,不敢回頭:“啊......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時雲舒還算淡定,面無表情掃了一圈大家還幾乎沒怎麽動的盤子,澆了盆冰涼的冷水:

“太假了。”

三人只好作罷。

與此同時,那道頎長的身影迎著眾人的目光,步履從容沈穩地走到隔壁的空桌子坐下,蔣昭恭敬地跟在身邊,將兩人的餐盤放到桌子上,分好餐具。

然後好似剛看見她們般轉頭,堆起職業假笑跟她們打招呼:“喲,這麽巧,都在呢。”

幾個人略顯苦澀地打了個招呼。

當然,江淮景沒回應她們,時雲舒也只是沖蔣昭點了點頭。

蔣昭隨口問:“你們剛剛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時雲舒低頭安靜吃著雞蛋羹,另外三個人面面相覷,還是安黎腦袋瓜轉得快,脫口而出道:“我們剛剛在分享大家的感情經歷呢。”

蔣昭本就是裝裝樣子,掩蓋他們是特意而來的事實,便也敷衍回道:“噢,那你們繼續聊,不用管我們。”

“好嘞。”安黎演技高超,撇過頭問,“誒,咱們剛才說到誰了?”

飯桌上尷尬了一瞬,譚茵頭搖的像撥浪鼓:“不是我,我還母單solo呢。”

發覺沒人說話,聞杏只好硬著頭皮上:“......好像是說到我前男友了,其實這都是五年前的事兒了,我這個前男友人是挺好的,還是我初戀,當時還投入挺多感情的。就是人沒什麽上進心,我們倆因為這事吵過好幾次,但誰都沒辦法說服誰,最後談了兩年半,還是分了。”

話落,氛圍瞬間有些悲傷。

聞杏自己倒是想得開:“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現在的老公不是很靠譜嗎?家庭事業兼顧,我爸媽對他可滿意了。”

“對對,這說明你們這是修到正緣了。”

聊完聞杏的,安黎也緊跟著吐槽了自己的前男友:“渣男,敢趁我不在勾搭我閨蜜,也不掂掂自己幾兩肉,我閨蜜比我眼光高多了,怎麽可能看得上他。”

譚茵聽得津津有味的,還跟著捧哏:“好帥好精彩啊。”

話題緊接著轉到了時雲舒身上。

“舒舒,你有前男友嗎?”安黎問。

她們都知道時雲舒現在是單身,只能問問前任的事。

三人齊齊將視線望向她。

時雲舒夾菜的動作驀地一頓,神情有一瞬不自然。

但很快又恢覆如常,溫聲道:“有一個。”

時雲舒在公司一向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般,眾人嗅到了八卦的氣息,都一臉希冀地看向她。

“那你前男友怎麽樣啊?長得帥嗎?”

沒有人發現,隔壁桌正襟危坐的男人忽然身體一僵,垂首斂眸,手中捏著筷子卻沒有動作。

時雲舒認真想了想:“時間太久了,我現在都有些記不太清長什麽樣了。”

眾人遺憾:“那人品性格上呢?應該還不錯吧。”

“人品性格......”時雲舒目光狀似不經意般向隔壁瞥了一眼,輕飄飄開口:

“大概可以用幾個詞形容——”

“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小肚雞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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