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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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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雲朵

熄滅的黑色屏幕和頭發是同樣的顏色, 有一縷頭發時雲舒沒看到,散亂地垂在了她的臉頰一側。

遲青動作輕柔地替她將頭發捋到耳後。

這個舉動若是換了其他女孩子,大概率會尷尬地低下頭, 或心動, 或嬌羞, 或覺不妥出言阻止。

但時雲舒只是歪著頭,靜靜地等著他幫忙把她的頭發梳理好。

比起親密接觸帶來的情緒波動,她更在乎自己的形象。

將女孩的頭發固定在耳後,兩寸之隔就是一副姣好的容顏。

時雲舒神色坦然, 遲青倒是不易察覺地臉一紅, 晶潤的手指停在她鬢邊。

這是一個極其暧昧的場景,只是女主角並不開竅, 側目看他:“好了嗎?”

兩人呼吸無形中交纏, 暧昧的氛圍單向湧動著。

在國際心臟醫學交流會上尚且能言善辯的遲醫生, 此時此刻竟說不出話來。

“嗒”地一聲, 門被從外面打開。

兩個人齊齊轉頭看向病房門口。

男人拎著一個裝滿生活用品的便利袋, 推門而入。

似乎有些用力, 木質門後的把手撞上墻壁, 發出不小的聲響。

他一句話沒說, 徑直將東西放在沙發旁的矮桌上, 眉目間黑壓壓地透著陰沈。

時雲舒看出來他心情不好, 有些莫名。

也不知道誰這麽倒黴,又惹了這位臭脾氣大少爺。

總不能是因為她讓他買了一趟東西吧?

正想著, 忽然聽到江淮景背對著他們的冷嘲熱諷:“什麽頭發這麽難捋, 鋼絲球麽?”

聞言, 兩人對視一眼,這才發現遲青還保持著幫她捋頭發的動作。

經他提醒, 遲青尷尬地輕咳一聲,動作僵硬地收回手,耳根都紅透了。

時雲舒這回面上也多了一絲尷尬,但她心底坦蕩,很快就恢覆如常。

空曠靜謐的病房又響起一道意味深長的嘖聲。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時雲舒不知道他在犯什麽神經,不就是買了個東西,至於這麽冷嘲熱諷嗎?

還說她的頭發是鋼絲球,真是可惡。

遲青退後一步,看著沙發上桀驁不馴的男人,問:“雲舒,這位就是你的同事嗎?”

“......對。”

呵,又成同事了。

江淮景倚在沙發上,冷眼看著她。

遲青抿唇淺笑:“既然你同事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24小時待命。”

時雲舒道謝,想送送他,但手上還插著針管,便對江淮景說:“你幫我送送遲醫生。”

沙發上的男人當著她的面塞上兩只藍牙耳機。

時雲舒:“……”

大概是男人的直覺,遲青敏銳地感知到時雲舒和這位面冷的同事關系不一般。

目光在二人之間打量了下,識趣地說:“不用送我了雲舒,就這幾步路。”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空我再來看你。”

“好的,再見。”

時雲舒有些抱歉,卻只能坐起來,目送他離開。

門再次被關上,不合時宜的聲音再度響起:“人都走沒影了,還依依不舍呢。”

說起這個時雲舒就氣不打一處來,不想搭理他,沒說話,靠在床頭生悶氣。

江淮景吹了會空調,心裏的煩躁吹去許多。

起身從袋子裏拿出一包漱口水,拆開包裝:“要幾個?”

時雲舒沒理他。

江淮景也不惱,隨意抓了一把,走到床邊遞給她。

時雲舒別過臉不去接。

“我數三下,不接我就扔了。”

他冷著聲音威脅道。

時雲舒:“一二三。”

江淮景盯著她,忽的扯了扯唇:

“這麽橫。不裝了?”

“你管我。”

“行,我管不了你。”

男人順著她說,將漱口水扔到她腿上,然後轉身去從購物袋裏拿出來她的包遞給她,裏面是她的手機、耳機、口紅、腮紅,和小梳妝鏡,都是她日常需要用的東西,連帶著還有一條濕毛巾,像是在伺候她梳洗。

“現在氣消了嗎,大小姐。”

時雲舒眼睛一亮,下意識想去接過來。

忽然意識到還在和他吵架,又故意板著臉收回手。

江淮景極輕地笑了笑,把東西放下,又坐了回去。

時雲舒偷偷瞄了一眼,發現他在低頭看手機處理公司事務,這才松緩了表情,伸出一根手指將包勾到面前。

她單手翻出手機,回了幾條消息,然後漱了下口,用濕毛巾擦臉,對著鏡子簡單在臉上抹了些妝粉。

期間江淮景擡了下頭,看見她在艱難地單手化妝,淡淡道:

“其實你不化妝也沒事,你什麽樣我沒見過。”

時雲舒眼也不眨:“我才不是化給你看的。”

男人臉一沈:“那你是化給誰看,那個姓遲的?”

時雲舒不置可否:“也不全是。”

她用手指將口紅抹勻:“等這瓶生理鹽水滴完了,我想回公司。”

江淮景臉色緩和了些:“易辰不接收有病的員工。”

“……那我回Harmias。”

江淮景擡眼看她:

“你們領導知道你這麽身殘志堅嗎?”

時雲舒嘴上也不相讓:“我們領導人文關懷體貼備至,但架不住某些無良甲方壓榨,大半夜十二點還要給我發消息催我進度。”

江淮景被她短暫地噎了下:

“你給我好好躺著,醫生說還要繼續觀察。你的工作我找別人做,你今天如果死在病房裏,還得我給你收屍。”

時雲舒:“……你好好說話會死嗎。”

--

半小時後,助理將時雲舒的筆記本電腦送過來。

江淮景把電腦打開放到她腿上:“輸密碼。”

時雲舒一楞:“你找的人是你自己?”

男人斜眼看她:“不然呢,難不成指望你手下那群靠臉吃飯的?”

“……”

時雲舒一時不知他是在誇還是在貶。

“小譚可不是,她能力很強的,只是被那些男領導埋沒了。當然,她如果想,完全能靠臉吃飯。”

江淮景嗤了聲,不以為然。

病房內有書桌和椅子,他走過去坐下辦公,時不時會問時雲舒文件存放的位置,還有前面做的一些思路。

不過他悟性很好,幾句話就能理解,省去時雲舒不少口舌。到後面直接不需要她了,她躺著無聊,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聞著醫院的消毒水味,又或是身體恢覆許多,睡夢中沒那麽疼了,這一覺睡得踏實許多。

再睜眼時,天色已暗。

她的手被塞進薄被子裏,不知道護士什麽時候來的,手背上的針管已經被拔掉了,她竟然沒有半分察覺。

腦袋睡得沈沈的,陷在柔軟的枕頭裏。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刻意放輕動作後敲打的消音鍵盤聲,她轉頭看去,江淮景還保持著兩個小時前的姿勢,端坐在電腦前面替她寫未完成的程序。

“醒了?”

聽到動靜,江淮景沒回頭,註意力始終放在屏幕上。

“桌上有吃的,你自己拿。”

“嗯。”時雲舒迷糊地應了聲,沒急著吃。

七八瓶葡萄糖和生理鹽水從早到晚輸個不停,她在床上躺了快一天,終於能下床走動了。

等清醒了些,起身穿上拖鞋,走到江淮景旁邊看了會兒他寫的程序,眼中閃過明顯的詫異。

驚訝於他不僅能自然地按照她前面的代碼準確無誤地接著寫,還能通過幾個簡單的語言符號,在她原有的算法上進行優化改進。

她好奇地問:“你大學不是選的金融學嗎?怎麽還會代碼?”

雖然江淮景辦的是AI醫療公司,但在她的認知裏,創始人勝在投資的眼光和決策力,並不需要掌握核心技術,而且她記得江淮景的專業是金融學。

江淮景神色淡漠:“在你走之後,輔修了計算機。”

“......噢。”

觸及到過去的事,時雲舒不太想提。

逃避似的轉過身,打開桌子上的餐盒,挖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江淮景偏過頭,忽然出聲問:“不好奇我為什麽輔修計算機嗎?”

時雲舒喝粥動作一頓,故作漠不關心回答:“除了愛好,還能是因為什麽?”

男人無聲勾了勾唇:“既然你覺得是,那便是吧。”

時雲舒抿了抿唇,不願探索她不在的這些年,他有著怎樣的過去。

費盡心力學這樣一門課程,並做到比專業內還高的水準,無非是為了自己,亦或是為了別人。至於這個別人是誰,她就不得而知了,這是他的自由,她無權過問,更無權幹涉。

只是她無法否認,相比於後者,她更願意相信他是為了他自己,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也好過讓她知道,曾經有那樣一個人,替代過自己的位置。

這個話題起得突然,結束得也倉促,病房內的氣氛明顯壓抑了許多。

她捧著碗,安靜地小口喝著粥。

加了糖的玉米南瓜粥,甜味卻並不明顯。

江淮景似乎並未將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若無其事地提醒她:“別忘了吃藥,還是兩顆。”

“喔。”時雲舒應道,“我什麽時候能出院啊?”

待在這裏快發黴了。

江淮景輸完最後一行,按下回車鍵。

加載幾秒鐘後,屏幕上顯示:任務運行成功。

很順利,一次就跑通了。

保存關閉軟件,合上電腦,才道:“三天後。”

“啊......”時雲舒皺著眉頭,“能不能跟醫生商量商量,讓我明天就回啊。”

雖然有江淮景替她完成工作,但她還是不願意在醫院住。

“不能。”

男人的語氣斬釘截鐵。

“......那再延緩一天,後天也行。”

江淮景冷眼覷她,已經懶得與她多費口舌。

時雲舒死心:“好吧。”

片刻,他開口:“或者,你還有一個選擇。”

“什麽?”時雲舒眼睛一亮。

江淮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慢悠悠啟唇:“回我家,讓老爺子給你治。”

“......”

時雲舒眼中的亮光瞬間熄滅了。

讓江爺爺給她治,沒好全就別想走出江家大門,她至少得曠工半個月。

她認命地掀開被子,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長長嘆了口氣。

喝個牛奶把自己喝進醫院了,她怎麽這麽脆脆鯊啊。

“好無聊啊,想看書。”

江淮景倒是過得充實,忙完她的工作又忙自己的。

聽到她發出的哀嘆,不知從哪兒翻出來本《格林童話》,扔給她:“這有本故事書,看著玩兒吧。”

時雲舒表情覆雜:“......你知道我今年虛歲二十五了嗎?”

江淮景不鹹不淡地開口:“現在知道了。”

時雲舒無言以對,最後還是妥協地翻開那本《格林童話》,權當是回憶童年了。

雖然說出來很丟人,但這童話故事時隔二十多年再看,還是挺有意思的,時雲舒靠在床頭,看得津津有味的。

當天晚上,遲青還托護士給她送了兩本書,是他之前在國外和她提過,一直沒機會拿給她的文學作品。

說這兩本書是在他辦公室存放的,怕她在醫院無聊,特意拿來給她解解悶兒。

時雲舒驚喜地從床上坐起來,讓護士替她轉達謝意。

然後將《格林童話》隨手放在一旁的櫃子上,靠在床頭看新書。

江淮景正在沙發上處理工作,餘光瞥見她將那本《格林童話》嫌棄地扔到一邊,轉頭視若珍寶地將其他男人送的書抱在懷裏,心底沒由來地不爽。

他從屏幕中擡起頭,故作平靜問:“什麽書這麽好看?給我也看看。”

時雲舒頭也沒擡:“不要。”

江淮景冷嘁了聲:“沒出息。”

說得跟誰稀罕一樣。

遲青送來的書果然合她心意,不知不覺就看了兩個小時,眼睛有些發酸。

窗外的天色已經漆黑如濃墨,襯得病房中的白愈發刺眼,讓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九年前,那些她抱著腿縮在角落,不敢關燈的日日夜夜。

江淮景還在一旁忙著工作,看著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鐘表,轉頭小心翼翼地問:“已經快十一點了,你今晚要回去嗎?”

私心裏是希望他留下來的,因為她害怕一個人在病房過夜,但又不好意思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

男人低頭看著文件,側臉線條硬朗疏冷:“不回,我今晚住這裏。”

時雲舒揪著的心瞬間踏實下來。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問題又出現了。

她目光環視四周,秀眉輕輕擰起,張了張唇,有些難以啟齒。

這家醫院的vip病房是一室一衛一廳配置,旁邊還沒有空的床位,那他......

男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擡眸覷她一眼:

“放心,我還沒有無良到跟帶病員工搶床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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