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篇。

初次見到魏宇傑時，我沒有想過，這麽美好陽光的一個大男孩，會被我親手葬送。

我原以為，在籃球場，他為我擺平了那些欺負我的人，我們的緣分就此告一段落。但是，也許是造化弄人，我沒想過，那麽多年以後，躺在我枕邊的人，會是他。

更沒想過，他的身份已然是一名刑警。

這對於我來說，是不是一種諷刺呢？

不過，我至今都沒有對人說過，他是我的初戀。對，魏宇傑竟然是我的初戀。

也許是小時候的那些特殊經歷吧。對於被欺淩，以暴制暴向來不是最好的辦法，然而，我明白的太晚了。

是張文仲，不，是張磊。我一度以為是他毀了我，但我現在才明白，我們走得，其實是一條相互毀滅的道路。

那時他看到滿臉淤青的我，問我是不是很需要被人保護？

我做出的，是這輩子都讓自己後悔的回答。

我說需要，一輩子都需要。

他說，現在，我來保護你。以後，我們互相來保護。

我曾天真地以為，張磊是我的初戀。但是我錯了。

我們只是合作夥伴。他說，他最喜歡老鷹這個動物。目光淩厲，可以在天空自由翺翔，不受任何束縛。於是，我們都去弄了鷹的紋身。但是，我弄在了毫不起眼的拇指指甲處。我可以看出他的不滿，但我不想解釋。因為那時我已經意識到，他不愛我，只是看上了我的懦弱，並將我的懦弱收入囊中，去開發他自己的事業。

而他從未說過自己的經歷。

直到後來，我們的組織日益壯大，我才發現，身邊的成員幾乎都和我有著相似的經歷。

這樣也好。雖然做著難以啟齒的勾當，但，沒有人再欺負我了。

——

魏宇傑，為何你不早點出現呢？

如果我早一些認識你，或者我早知道以後會認識你，我不可能會答應張磊去這樣做的。

但是，我要如何讓你明白我？

你一定又會問我，為何不像父母求助？我承認，在別人眼裏，也許我算有背景的家庭。可是，你知道嗎？他並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很明白自己的位置。

我愛的人很厲害，我沒有看錯人。老鷹集團的第一個落網成員，竟然是落在了我愛的人手裏。

我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

我沒想過，你在知道一切後，依然愛我。

不僅愛我，竟然還為了我，加入了老鷹組織，你說，沒有什麽是比我更重要的，包括理想，包括正義。

那晚，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

在我的生命裏，好像已經過去了幾億年。我對所有事的記憶不再清晰，時間也開始模糊。

張磊把我秘密地帶去做檢查，我知道，自己的精神開始錯亂。是他害得，我知道。我恨他，但是，我無能為力。

但最可怕的，其實並不是記憶的流逝。

而是，我忽然發現，魏宇傑，其實你早已離開了我很久。而我，居然一直把別的男人當做是你，去維持著這點可憐的幸福假象。

我是真的瘋了。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我騙過了所有身邊的人，包括我自己。

老鷹集團是什麽？那段時間，那四個字只會出現在夢中。

——

親愛的傑，你離開了多久？

我不記得了。

陸欣和藍寧，他們的出現，好像讓我記起了什麽。

我記起了自己原來就是老鷹集團的創始人。

既然是這樣，我便不必再對江南手下留情。

這恐怕是老鷹集團有史以來使用過的，最高明的殺人手法了吧：把闞德獻催眠，借他的手除掉江南。

沒辦法，誰讓她發現了藍寧是這個組織的成員呢。

不是我想這樣的，是他們逼我的。

親愛的，原諒我。我答應你不再殺人。

——

我恨那該死的記憶。

是它讓我想起，張磊原來對魏宇傑已加入組織的事毫不知情。

我不祥的預感真的得到了證實。

是他下令手下的人，把作為警察的魏宇傑滅了口。

若不是處理屍體時，有人看到了他身上的老鷹紋身，繼而來告訴我這個消息，那麽，恐怕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傑真的是被自己人親手殺死的。

是張磊的人。

傑為了我拋棄理想，拋棄了正義，甚至……失去了生命。

我恨張磊，恨老鷹集團，甚至恨透了那個將我全部記憶喚醒的人……林蜀康。

不過，他也死了。他是自殺。這樣也好，畢竟我答應了傑，不再殺人。不過，他的屍體，也派上了用場。

——

坐在法庭裏，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聽著那些本來該有我一份的審判。

果然，紀同還是看穿了一切。但是，他沒有證據。尤其在我這個瘋子面前。

對，我是瘋子。但是，我不想背負著老鷹集團的罪名就這樣死去。我恨這個集團害死了傑，我誓死也要和它脫離。

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至少在某些瞬間，我的頭腦是十分清醒的。

或許，見到紀同的時候，我是真的在發瘋。

他的執著和洞察力令我膽寒。不過，這樣也於事無補，他依舊無能為力。

——

是時候了。

今天，我聽到了一個消息：藍寧病逝，其他的組織落網成員也全部伏法。

為什麽我會流淚？

我不是該開心嗎？

我想，是時候上路了。

其實，每天護士給我的安眠藥，都被我藏在了床墊下的木板床凹槽內。

攤在手掌，數了數那些白色的藥片，總共是一百九十八粒。

我笑了。

這個量足夠了。

用它們的日子，終於來到了。

我找出了它們，用水吞下。

苦澀的味道滑過喉嚨，我壓抑住自己的咳嗽聲，在這寂靜的夜裏，卻依舊顯得有些刺耳。

吞完藥，我躡手躡腳地順著窗戶的水管爬了下來，下面正好是那噴泉池。

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我告誡自己。

現在，可以了。

望著那美麗的噴泉池，藥效發作了。我眼前一黑，臉朝下栽倒在噴泉池內。

泉水好清澈呀。幹澀的喉嚨也不再發癢，四肢逐漸開始發麻，感覺自己輕飄飄的。

會和傑死前的感覺一樣嗎？

我張開嘴笑了，馬上可以見到他了。泉水一股腦地灌進了我的喉嚨，周圍逐漸沒有了氧氣。我仿佛看到了傑穿著二十歲剛認識我時的運動裝，抱著籃球，遠遠地在朝我招手。

他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就快要碰到他了……

永恒的黑暗，終於降臨。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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