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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藏頭漏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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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這天,一眨眼便來臨。

紀同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看到秦霜和陳若冠姍姍來遲。他們二人沒有打招呼,看到彼此也沒有絲毫的停頓,看來,他們是真的不記得對方了。

是這樣嗎?

審判開始了。

揚子和藍寧被押送進來,揚子的脖子上依舊纏著紗布,藍寧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慘白。紀同的心中不禁冒出了幾分悲戚和憐憫,畢竟在這個團夥中,藍寧恐怕是最身不由己的一個。

而被告席上的陸欣忽然擡起頭,朝四周看了看,接著又望向了旁聽席。然後她的目光停頓了,像是找到了目標。接著,紀同似乎看到她笑了,是冷笑。帶著諷刺和困惑,卻又意料之中的感覺。

由於老鷹集團的罪狀太多,庭審十分漫長。有好幾次虛弱的藍寧都差點支持不住倒下,好在不是每個犯罪嫌疑人都有律師,不然辯護起來,過程會更加冗長。

一切如想象中這般順利,庭審過程單調無聊,犯罪嫌疑人在法官拋出罪狀時,也無人翻供,這使得進度又加快了許多,卻又讓整個審判變得毫無起伏。

當然,對於很多人而言,這絕對是件好事。但紀同和韓峰卻十分沮喪。紀同之所以聽不進去庭審,只是因為法官在陳述老鷹集團主謀姓名時,依舊說出了柯橋東這三個字。

盡管他那麽努力,卻還是未能換回全部真相。

柯橋東只是老鷹集團的一個成員,但他並非主謀。紀同幾乎已經查到了真相,但是,卻依舊無法抵抗上級的決定。很多事情他並無決定性證據,於是便無法扭轉局面。柯橋東固然罪大惡極,卻不至於替真正的老鷹背負主謀的罪名。

後來,紀同什麽都聽不到了。他的註意力漸漸分散到秦霜那裏,而秦霜一直看著前面,仿佛在認真地聽著審判,又仿佛在思考別的事情而楞楞出神。

“全體起立。”

紀同只聽到了這四個字。

接著,他聽到了關於三十多個人的審判結果,和魏宇傑被取消因公犧牲的榮譽稱號。

然後,他就繼續走神了。秦霜還是沒有表情,藍寧艱難地站在被告席上,卻在聽到死緩的判決之後,露出了一絲如重負的微笑。然而很快,他的微笑再次凝固。

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但是,附加了保外就醫。

其實,這點大家早就預料到了。就算藍寧不被判死刑,依照他的病情,有沒有三個月的活頭還是個問題。

其餘的人,紀同也不記得了。只知道揚子被判了十年,陸欣被判了二十五年。

庭審結束了。

紀同的耳邊恢覆了嘈雜。

藍寧垂著頭被押解員押著走了出去。

“等等,我想跟他說幾句。”紀同出事了自己的警員證,兩名警察識趣地退到了一邊。

“藍寧!”紀同剛要開口,秦霜沖了過來。

藍寧艱難地牽動嘴角,扯出了一絲微笑,無力地看著秦霜。

“你好好治病,我等你出來。”秦霜淚眼婆娑地抓著他被手銬磨得通紅的,卻又慘白如紙的手腕。

“別等了。重新開始吧,別再回頭了。”藍寧虛弱地說。

秦霜忽然大哭起來,兩個警察將她拉走。

“紀隊。是不是有話要問我。”藍寧看著秦霜被拉走的方向,心不在焉地對紀同說。

“老鷹到底是誰?”紀同不死心。

藍寧苦笑了一下:“你們不是已經下了結論嗎?”

“這個結論不是我下的。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紀同湊近他,壓低聲音道。他覺得,在這個組織裏,藍寧是唯一一個可以讓他實話實說的人。

藍意味深長道:“紀隊,其實,真正的老鷹是不存在的。這個稱號,只是犯罪集團的創建者們為了日漸壯大的集團力量而創造的,還有一個作用,就是讓新成員有所畏懼……而且這個身份其實在不停變換,更容易迷惑警方的視線……或者說,我們每個人都是老鷹。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你們並沒有冤枉柯橋東。”

“那秦霜呢,她也是組織成員,我沒說錯吧。我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的。”紀同道。

藍寧苦笑著搖了搖頭:“紀隊,我該走了。”

兩個警察對紀同點了點頭,帶走了藍寧。

紀同在原地楞了一會兒,轉身去追正在往休息廳走的秦霜。

秦霜已經恢覆了常態,與方才見到藍寧時的崩潰判若兩人。

她步伐緩慢地走進了休息室。

“庭審已經結束了,你不回去嗎?”紀同也走了進來,並關上了身後的門。

現在,這個狹窄的空間,只剩下了紀同和秦霜。

秦霜咪了一下眼睛。人在意外和警惕的情況下,瞳孔一般會放大,並且強制自己將目光集中在某個焦點上,以此不分散註意力,顯示出自己的慌張。

“我休息一下就回去。紀隊有什麽事嗎?”秦霜平靜道。

“你恢覆得還挺快。”紀同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秦霜嘆了口氣,不置可否:“不然我能怎樣,都已經這樣了。”

“我想跟你聊聊。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在艾德心理診所的病例和電腦裏面,你的資料都不見了?還有,你的汗漬,為什麽會滴在林蜀康的辦公桌上?”

秦霜的嘴巴微微翹起,眉毛也蹙成了一團,一臉的不知所雲:“紀隊,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林蜀康自殺後,我查看過他的診所。你是他那裏的常客,但是有關於你的病歷資料,和記錄都被人為地撕掉了。還有,第一次查看診所的時候,他的桌子上沒有指紋之類的痕跡。但是第二次我私自帶人去覆勘的時候,桌子上多了你汗水的痕跡。”

秦霜笑了:“汗水?我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麽。就算我在他那裏看病的時候滴了汗漬上去,那時候也該幹了啊。再說我已經很久沒找過林醫生了。”

“桌子上本來有一些記錄用的紙,這些我們第一次勘察現場時都沒有收掉。但是第二次我去的時候,發現桌子上的稿紙沾濕過,就帶回去檢驗,是你的汗液DNA,而且是新滴上去的。但是現場沒有發現你的腳印和指紋。秦霜,哦不,我是不是該叫你老鷹?原來你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還有,你把陳教授的兒子陳若冠約到墓地那晚,未免也太不慎重了。你以為把自己包嚴嚴實實再變了聲就毫無破綻了嗎?把他約到魏宇傑的墓前,你到底是什麽心理?就不怕打擾他嗎?”

“陳若冠我只見過一次,是去國科大做交換生的時候。之後我們再無瓜葛。今天也是聽你說起我才知道他叫陳若冠的。至於把他約到宇傑墓碑前這件事,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你說的話,但我想這件事用正常人的邏輯去想,都該知道不可能。”秦霜面不改色地回答。

很好。如果她聽到這些話後,仍舊能夠如此淡定地為自己做辯護,那麽反而證明自己的判斷沒錯。紀同想道。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當然不會。但如果你是老鷹,就有可能。如果你在那裏藏了東西呢?”紀同步步緊逼。

秦霜眉毛一挑:“我藏了什麽?”

這個關鍵時刻,紀同卻嘆了口氣。他知道,此時去搜查一定是徒勞。原本他想象中的組織成員名單,聯絡地點圖之類的東西,有可能真的並不存在。

有可能真的如藍寧所說,真正的老鷹其實是不存在的。而且就算從紀同的判斷來看,老鷹究竟是不是秦霜,他自己其實也不能肯定。但是,他很確定秦霜和老鷹集團有密切的瓜葛。

只是,紀同沒有證據。

“組織成員名單。”紀同只得試探著說道。

秦霜聳了聳肩,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紀隊,你說的是那個usb吧。你忘了嗎?上次我已經告訴你,我把它毀掉了。而且,就算林蜀康那裏真的留下了我的汗漬,也不能說明什麽吧?為什麽我不能是懷念他偷偷跑過去的呢?而且我自己的資料,我為什麽要偷?目的是什麽?”

“秦霜,本來我不是很確定你的身份。但你現在的反應,已經讓我很確定,就算你不是老鷹,你也和老鷹集團脫不了幹系。”

秦霜忽然詭笑了一下,標清轉瞬即逝。

這個笑讓紀同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因為它來得毫無道理。

果然,還沒等紀同反應過來,秦霜忽然擡頭看著紀同,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一臉委屈,淚眼婆娑。

“為什麽,為什麽案子破了魏宇傑還是回不來?為什麽你們不能保護他?為什麽他要加入老鷹集團……為什麽……”秦霜變得眼神渙散,好像完全忽略了紀同的存在。

“秦霜,秦霜?”紀同意識到了不對頭,立刻推開門跑了出去。

休息室外一片混亂,紀同沖出去後才發現陸欣倒在地上,額頭上紫了一大塊。幾個警員手忙腳亂地掐她人中。一番折騰後,陸欣才睜開了眼睛。

“怎麽回事?”紀同看到了馬骕,立刻上前去問。

“她想服毒自盡,被我們發現了,又撞墻。”

陸欣掙脫了警察,突然沖上來揪住紀同,發瘋般地叫到:“你不是破案高手嗎?我跟你說,不要放過她,不要放過她!”

“你說誰?”紀同問。

“秦霜……”陸欣忽然沒了力氣,癱倒在身後兩名警員的懷中。

“總算搞定了,這娘們太嚇人了。”陸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一名醫護人員拿著一個針管:“沒辦法,只能上鎮定劑了。紀隊你沒事吧?”

紀同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和頭發。這時他突然反應過來秦霜還在休息室,又想起陸欣暈倒前說的那句話,立刻大叫道:“不好!秦霜,別讓秦霜跑了!她是重點嫌疑人!”

現場卻依舊嘈雜,沒有人理會紀同。連馬骕和剛到達現場的韓峰也莫名地望著他。

“那個,紀隊,你怎麽了?案子已經結了。”韓峰尷尬地說。

“不,這案子沒結,相信我,沒結!我剛才把秦霜叫到休息室去談話,她有問題!”

“紀隊,她確實有問題……”馬骕和韓峰對視了一樣,韓峰遞給紀同一張單子。

“這是二十分鐘前,依山精神專科醫院給我的。她們忽然打來,說秦霜沒有辦理出院手續就跑了出去。她是兩天前被父母送進來的,但是那時精神還挺正常的,醫院就沒給她限制自由。但是後來她變得越來越易怒,醫院就想和家屬商量讓她長期入院治療。再之後,秦霜不知怎麽知道了這件事,鬧著要出院,醫院不批準,今天她就自己偷偷跑出來了。沒想到她跑出來是為了旁聽。”韓峰解釋著。

紀同看著寫有“依山精神專科醫院”字樣的病歷單,手不自覺地在顫抖著。上面的入院日期的確是兩天以前,而秦霜的病情也從輕微變作了中重度,精神狀態開始逐漸模糊,人格分裂越來越頻繁,規律已無跡可尋。也就是說,秦霜現在隨時有可能發病,所以醫院才如此焦急地到處尋找著。

“不,不是的……她剛才跟我說話很有邏輯,表現也很正常……”紀同一邊喃喃自語,一邊不死心地跑到休息室推開門,果然看到裏面已空空如也。

“秦霜呢?真的不能讓她跑了!”紀同急了。

“她已經被依山的人帶走了。紀隊,秦霜的精神一直都不是很正常,只是原來之前林醫生一直都沒有把這點告訴我們。”馬骕道。

“不,不……怎麽會這樣……我要去看她。”

最後,馬骕和韓峰拗不過紀同,還是帶著他一起來到了精神專科醫院,見到了癡癡呆呆的秦霜。

紀同望著她,她也望著自己。

紀同想從她的眼中捕捉到什麽,她卻空洞地看著紀同,仿佛在看一尊雕塑。

不,她才是一尊雕塑。沒有喜悅,沒有悲傷,沒有任何的情緒。

“秦霜,你到底和老鷹集團是什麽關系?”紀同突然冷不丁第問。

沈默。

“是不是你害了魏宇傑?”紀同已經決定刺激她。

還是沈默。

馬骕拉了拉他,湊到耳邊說:“紀隊,醫生說了不能刺激她。”

“紀隊,案子已經結束了,你需要休息了。”

紀同苦笑了一下:“是啊,可能我真的要休息了。”

可能,秦霜真的早已瘋了。那麽,我對她的那些判斷,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呢?也許吧。

紀同無奈地想。竭盡全力,只為了做一個好警察。可是,卻依舊無法改變什麽。真相,是他唯一追求的東西。但是,當有一天發現連這一點都無法保證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警察”這樣的身份,存在著還有什麽意義。

一個念頭,在紀同的腦海中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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