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薄而透明的信紙，上面印著紅色的橫隔，鮮紅的顏色從紙的背面透出來。

林蜀康的遺書用了這張紙，上面的鋼筆字跡很輕，仿佛手腕已失了力氣，強行握住鋼筆寫上去的。但是，字跡卻又十分工整。

紀同拿到遺書，先是讀了一遍，內容與韓峰在通話中的敘述無異。

然後他對照著小劉拿過來的林蜀康的筆記資料，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核對起來。韓峰氣喘籲籲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馬骕和他幾乎是前後腳到，只是馬骕除了腰間的配槍，雙手空空如也。

韓峰站起來質問：“我不是讓你把從陸欣家搜出的證物帶來嗎？”

馬骕比韓峰還要上氣不接下氣：“那個……接驗室的鑰匙在小李那裏，我來找他……”

韓峰瞪了他一眼：“早幹嘛去了？”

紀同擺了擺手，示意韓峰別出聲，眼睛繼續盯著林蜀康的遺書。

“老紀，怎麽樣？”又過了一會兒，韓峰小心翼翼地問。區區一張A4紙大小的遺書，沒有寫滿，紀同卻研究了半個多小時，韓峰覺得這遺書一定有貓膩。

紀同面無表情地將視線從遺書上移開，雙眼直楞楞地看著前方，如同提線木偶般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這確實是林蜀康的筆跡，沒什麽問題。”

聽到這個在韓峰看來“顯而易見”的結論，韓峰無語得差點沒吐血：“那還用送到痕檢科做一下筆跡鑒定嗎？”

“沒那個必要了。對了，剛才你們說在陸欣家搜出的證物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韓峰連忙回答：“就是上次你在醫院審藍寧的時候，陸欣不是撂了麽，我們就直接去搜她家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就是以前張文仲因為被死者梁志琳誣陷受賄，被醫院停職了幾天，後來……不知怎麽回事梁志琳就去院長那自首了，說受賄的錢是他自己用一個信封裝好，放進張文仲抽屜裏的。陸欣交代的時候提了這件事，她說其實她知道，那個牛皮紙信封是藍寧的，他來找張文仲的時候，裏面放的就是老鷹集團主要人員名單的那個USB。是他放在那裏交給張文仲的，卻想不到半路殺出個梁志琳，計劃被打亂了。”

“也就是說，林蜀康在假扮小魏給秦霜做心理治療的時候，秦霜跟蹤他時就是被藍寧的人跟蹤並且打暈了？但我記得她當時沒有丟什麽東西……”馬骕忽然想起了什麽，補充道。

“不，跟蹤她的並不是藍寧，而是陸欣。你們想一下，後來陸欣家是不是失竊過。當時她說沒丟什麽東西。”紀同回憶起了卷宗。

“對我記得。”韓峰有些困惑：“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後來USB是怎麽跑到藍寧手裏的？”

“首先，秦霜身上那個USB是假的，她被打暈後，USB落入了陸欣手裏。後來陸欣一直把它當做真品埋在焦羽甯的墓碑下。直到要上交的時候才發現了貓膩，意識到真正的USB還是在秦霜那裏，於是便在健身房有意接近秦霜。但是，她一直都沒能套出真正名單的下落。至於藍寧手裏那個USB，其實和秦霜那個並非同一個，而是他為了向張文仲邀功，不讓張文仲覺得他可有可無，自己造出來的一個贗品。這個藍寧在醫院交代過了。我錄了音，但是為了保險起見，我沒把錄音筆帶來局裏。”

“老紀你……連我們都防著？”韓峰驚訝，卻忽然想起了警界廣傳的關於紀同早年辦案時，查出幕後的人竟然是自己助手的事情。

他又想起了魏宇傑，想起了林蜀康，想起了張文仲。他忽然明白了紀同的心情，理解了他謹慎的做法出自何因。

“藍寧將那個贗品放進了藍色帶鎖的盒子，然後將小盒子放進牛皮紙袋留在了張文仲的辦公桌上。陸欣交代說，她那天其實早就到了醫院，看見藍寧做的這一切。藍寧走後，她利用監控的死角偷偷進了辦公室，把牛皮紙袋打開，胡亂按了幾下，盒子就開了。因為藍寧確實沒有給盒子加密碼鎖，所以陸欣沒有要先破解密碼才能打開盒子的先入為主的概念，她說是盒子打開以後她才發現那個鎖的。然後，那個讓她苦苦尋找的USB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韓峰拿出了筆錄，重覆著陸欣的證詞。

“也就是說，梁志琳把誣陷張文仲用的錢塞進去之前，那個裝有假USB的藍盒子就已經不見了。後來，他們都發現了東西是假的，卻無從入手。”紀同點了點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這些就是詳細的口供筆錄和案情因果了，畢竟梁志琳的案子其實本來是和老鷹集團的案子沒有關聯的，但只是沒想到兇手是藍寧底下的人，因為藍寧並沒有告訴臥龍那USB是假的。”

“其實這麽說來，那個梁志琳死得還真有點冤。”紀同感嘆道。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我記得，他死前去找過林蜀康做心理咨詢？”

“對。這個後來小李去查了，但是確實和本案沒什麽關系。林蜀康當時隱瞞下來純粹是因為怕惹麻煩。”馬骕呈回憶狀：“但後來是陸欣來舉報，我們才知道原來梁死的那天去艾德心理診所找林做過咨詢。內容我們也查看了，當時就排除了林蜀康的嫌疑。”

這時，小李帶著白色手套，拿著證物走了進來。

他將證物放在桌上，摘下了白色手套，遞給了紀同。

紀同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從塑膠袋中拿出了那個帶鎖的藍色盒子，取掉了那個形同虛設的密碼鎖，將它打開。

這是個普通的膠盒，底是絲絨的，內部空間並不大。此時空空如也，一覽無遺。

紀同看了看痕檢報告，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

他皺著眉苦思冥想了一陣，自言自語道：“看來，真的有必要去一趟艾德心理診所了。”

“如果林蜀康真的是自殺，還有那個必要嗎？”小劉問道。

“真正的名單還沒找到，老鷹的身份也不能確定，而現在，也不能完全排除林蜀康跟老鷹集團有所關聯，咱們一定漏掉了什麽線索。還是需要仔細的。”紀同耐心地解答。

接著他下了命令：“今天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小李小劉，明天早上七點，在艾德心理診所前集合。”

小劉和小李：“明白！”

“那個，韓隊馬隊，你們就照常回避一下。有什麽線索或者需要幫忙我會找你們的。”

“那個，紀隊。”韓峰欲言又止。

“怎麽了？”

韓峰頓了頓，有些為難道：“那個，上面指示，讓咱們趕快結案。”

“讓你還是讓我？這件案子不是我辦嗎？為什麽我沒有收到指示？”紀同不可置信地看著韓峰。

“是……讓我轉達給你。”韓峰補充道。

紀同大手一揮：“不管，明天該搜查搜查。這案子顯然還沒完，他們還要犯上次的錯誤嗎？”

“是，我明白你的意思……”韓峰附和道，但他的實際想法與紀同無異。

“既然你們把我請過來，我當然要負責查到底。就算是快要到期限，也不能做出這麽不負責的決定。如果上面再打來，你就讓他們直接找我說！明天集合別遲到！”

紀同帶著些許怒火走出了會議室，門嘭地一聲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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