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抵在揚子細嫩的頸部，隨著她恐懼而扭曲的表情，柯橋東加深了力道，一絲觸目驚心的血跡，順著揚子白皙的脖頸蜿蜒而下，染紅了她白色的運動衫。

“韓隊，就差你了。”柯橋東盯著地上馬骕的槍，狡黠地說道。

“我沒帶手槍。”韓峰回答。

“不，身為隊長你是不可能不帶配槍的，快交出來。否則的話……”柯橋東晃了晃架在揚子頸處明晃晃的刀子。夕陽散發著餘暉，刀面反射出微弱的光竟然有些刺眼。

“你冷靜點。我沒打算騙你，只是我這把配槍今天沒裝子彈。不過我交出來就是了。”韓峰小心翼翼地掏出配槍，輕輕放在了地上。

這下齊了。

韓峰心裏無比沮喪，因為無法預料下一步會柯橋東會做出什麽舉動。

柯橋東繼續挾持著揚子，警惕地看著這三個人，一步步慢慢地往後退。

退著退著，身後已是一堵墻。

無路可退。

柯橋東飛速回頭看了看那堵高大的墻，又看了看前面堵著自己的陳若冠和緊跟不舍的兩個警察，心中逐漸陷入了絕望。

他握住刀子的手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前面的三個人精神立刻緊繃。

“你們先讓我走，我再放了她！”柯橋東的情緒有些失控了，他朝四周望了望，一只手拿著刀，另一只手勒住揚子的脖子，退到墻角，企圖貼著墻邊逃跑。

“不，你先放開她！”韓峰攔住了去路。

柯橋東的刀子紮得更深了：“臭警察，別跟我討價還價！”

韓峰和馬骕呈戒備狀站在原地，陳若冠手足無措地跟在他們身後。

怎麽辦？

雙方都不肯讓，但眼看著揚子的血越流越多，韓峰不由得敗下陣來：“馬骕，讓他走。”

“韓隊……”

“快讓開！”韓峰把馬骕拉到了一邊，為柯橋東讓出了一條生路。

柯橋東嘿嘿地壞笑了幾聲，手裏的尖刀卻絲毫沒有放松。他一面警惕地往前挪著步，一面時不時地朝著他們繳械的地方看去，生怕他們會突然拿起槍背後攻擊自己。

眼看著，柯橋東快要挪出了包圍圈。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誰都無法預料。

“不能讓他跑了啊，韓隊！”眼看著嫌疑人將要得逞，馬骕焦急地說。

“我知道。一會兒只要他稍有放松，咱們就沖上去按住他，把刀奪下來，聽到沒有？一定不能再讓人質受到傷害了！”韓峰壓低聲音道。

馬骕飛速點了點頭。

然而這時，柯橋東忽然站住了。

韓峰心底暗叫不好，難道自己的話被他聽到了？

柯橋東仿佛一個提線木偶一樣，極其不協調地轉過身，可剛轉了一半，忽然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了幾下，沒了聲息。

韓峰走進一看，這才發現他身穿黑色上衣的後背，逐漸滲出了殷紅的血跡。

“紀隊！”馬骕一擡頭，看到一個人影從柵欄後面鐵門內走了出來。

“還好我的配槍裝了消音器。”紀同擦了擦手，收起了槍。

“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在車上整理資料，見你們半天不回來，就知道出事了。幸好我沒有上樓，直接來操場上，才看到了你們，不然我要是去教學樓先找一遍，那可就來不及了。”

救護車到了，流血不止的揚子被擡了上去。

“手機……我的手機……”揚子一只手握著脖子，另一只手到處摸索，蒼白的嘴唇不住地顫抖著。

陳若冠沒說話，撿起了掉在地上，屏幕已經摔得支離破碎的手機遞給了她。

一滴溫熱的眼淚，滴在了摔碎的屏幕上。

兩天前，紀同和韓峰在陳若冠家樓下討論過後，決定驅車去國科大繼續調查柯揚二人。車子剛剛啟動，韓峰就從後視鏡裏看見了方才告別片刻的陳若冠的身影。

他們有些驚訝，停下了車。陳若冠氣喘籲籲地說：“韓隊，紀隊。其實，我一直在懷疑我父親是柯橋東害死的！”

接著他拿出了一張殘破的照片，上面有被火燒焦的痕跡。他把照片反過來，上面寫著一行清晰的日期。他說，這是柯橋東的筆跡，他不會認錯的。而紀同將照片拿回去調查，發現上面有三個人的指紋。

紀同將已經抓捕歸案團夥成員指紋進行比對，有一人吻合，另外一個是柯橋東的，而另一個就是陳若冠自己的。

陳若冠提出要看一眼那個團夥成員，因為他懷疑是這個成員可能是那天在墓地將照片交給他的人。然而遺憾的是，那人五大三粗身體結實，與那天在墓地陳若冠見到的身形單薄骨質纖細的明顯不是同一個人。

“你確定嗎？要不要仔細看看？”紀同問道。

陳若冠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不，肯定不是他。我記得那人戴了手套，指紋應該沒留上去。”

“看來，拍照的是他，這人是柯橋東的小弟。他剛才已經交代了，是他在卡車上做了手腳，讓司機剎不住車撞上了陳國棟，並且拍了照。不過，不是組織的命令，是……是柯橋東個人的命令。”紀同道。

“我明白了……可是，那個把照片交給你提醒你的人是誰？”韓峰問道。

陳若冠茫然地搖了搖頭。

“你仔細想想，當時有沒有什麽細節遺漏？”紀同追問。

陳若冠皺著眉苦思冥想了片刻……忽然，他睜開眼睛道：“我記得他好像把照片給我以後，就朝著沒有路燈的方向走過去了，不過，不管是他出現還是離開，自始至終都是在一個墓碑後面，這塊也是他約我的地方……好像叫……魏什麽傑。因為他告訴我東南角這些地方只有一個姓魏的，所以，我很容易就找到了。”

紀同和韓峰對視了一眼，心中一驚。

他們想起了那張照片，想起了陳若冠，秦霜和陳國棟的合影。

“若冠，有個問題我想問你一下。這個女人你認識嗎？”韓峰拿出了秦霜的照片。

陳若冠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兒，有些狐疑地搖了搖頭：“面熟，但是想不起來是誰。”

“我提醒你一下，在你家的相冊裏，有你，你父親和她一起拍的照片。”

陳若冠瞇著眼睛又想了一會兒道：“真的沒印象。哦，你說那相冊裏的照片啊。合影很多，都是我爸爸和他學生一起拍的，我那年也從國科大畢業，多少都認識一些，但這個女的如果在那個相冊裏的話，我又不認識的話，那只有一種可能，她是交換生。”

“交換生？難怪秦霜的簡歷裏並沒有國科大的痕跡……”韓峰嘀咕道，但他似乎依舊不願意相信這起案件能與秦霜有什麽瓜葛：“不，我覺得還是不太對，即便是魏宇傑的墓，也不能證明秦霜有什麽嫌疑，但……”

“但是卻間接證明了魏宇傑可能涉案。”紀同接過了話茬。

韓峰不說話了，怔怔地望著地面發呆。

陳若冠一頭霧水地看著兩個人。後來，是馬骕的一通電話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

他說，跟蹤監視柯橋東和揚子有了進展，發現二人在後操場鬼鬼祟祟地談話，甚至還動起了手。

於是，他們一行四人往國科大出發。

——

當他們回來的時候，已是夜深人靜。揚子脫離了生命危險，在留院觀察和心理輔導中。

柯橋東被當場擊斃，未能再留下有價值的線索。一切似乎隨著他的開始走向明朗，馬骕和組裏其他警員一致認為柯橋東就是老鷹，這一切背後的始作俑者一定是他。也許這樣的結果，也符合每個人的期待。

然而，紀同和韓峰卻覺得這種說法漏洞太過明顯。

一，老鷹集團是一個規模很大，犯罪行為實施很嚴密，隊員部署來自各個地區，涉及犯罪種類非常覆雜的組織。而且它存在的時間若從張文仲和藍寧認識算起，也起碼有五六年的跨度。五六年前，柯橋東還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如何讓那時已經小有成就的張文仲醫生，以及其他組織裏有頭有臉的人服從呢？這是最大的疑點。當然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比如說柯橋東只是組織的繼承人，但這說法未免有些牽強，更何況死無對證。而這組織的高明之處就在於，其實沒有人知道，真正的老鷹究竟是誰。

二，當時柯橋東已經預料到自己的處境，他的反應以及做出的沖動行為，實在不像一個老謀深算的黑暗組織頭目，倒是和他本來的身份，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十分符合。從他那些殺人計劃來看，更偏向於私人恩怨以及報覆行為，缺乏計劃性，這更不像是老鷹該有的舉動。

紀同將這兩點列在了白板上，耐心地分析著。馬骕最開始堅定地認為老鷹就是柯橋東，到聽完紀同的分析之後，也對自己的觀點產生了質疑。

“你們不能因為想要快些結案，就把罪名往死人身上堆！”會議上，韓峰激動地發表了自己的言論，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

“今天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最後還是紀同打了圓場。

“好，明天繼續審訊。”韓峰得了個臺階下，他也今天已經很累了。

就在散會後，韓峰正打算鎖上辦公室的門，裏面的電話卻忽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餵？”馬骕有些不情願地跑回去拿起了話筒。

頃刻後，他的臉完全變了色：“那個誰……林蜀康……他煤氣中毒，已經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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